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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天开
李重光不是骑兵出身,包括这次他带着的手下也都不是。受旧时空影响,澳宋倾向于优先从步兵部队中挑选老兵来组建和扩充精锐单位——因此李重光他们虽然都是老手,但基本上都是在近几个月刚刚学会骑马的步兵:与其说他们是骑兵,不如说他们只是有马骑的步兵。
尽管马匹更加矮小,也没有闪闪发亮的盔甲,人数也偏少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下马作战或者尝试驱赶一下被骑兵吓破了胆士气动摇的敌人,用李重光自己的话说“要是遇到了中队长只能白给”——但胜利的天平有时只需一根羽毛的份量便可以撬动,只要这根羽毛能在恰当的时机落下。李重光他们人数虽少,但足足携带了两门12磅炮——这两门炮是伏波军装备的狠角色,最大射程将近2000米。
姜醉为自己的骑兵救火队配备了电台,以便于自己能够随时联系上自己的这支拳头部队。得益于此,柳国平可以第一时间了解渡口的情况并且根据敌情、我情制定增援计划,并在上报之后得到了姜醉的首肯。
他的计划是:李重光带着他的“龙骑兵”先出发,赶在一营被敌人大炮撕碎之前增援他们,同时协助一营和其他援军拖住这股敌人,形成一个牢固的铁砧。而他本人将率领骑兵主力,在稍晚些时候出发,打一个出其不意把这股敌人砸碎在铁砧上。
柳国平的计划相当大胆或者说冒险,而这个计划的成型实际上要得益于他同驻在河口的伏波军军官的日常交流。除了日常训练和修筑工事之外,驻在这里的伏波军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军地共建项目,那就是在辖区内修建防波提,以防止海水倒灌导致土地盐碱化。这就使得这个营对附近的水文情况相当熟悉,当然也包括距离他们驻地不远处的河口。
前些日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伏波军的营长叫苦不迭的表示:最近河口的沙洲在退潮时几乎连成了片,照这样下去沿河的堤坝恐怕又要继续加高才能挡住海水了。
“上面也不知道心疼咱们,派工兵给沙洲炸了,要么派条船过来给它挖开……泥腿子命苦呀!不像是你们骑兵……”伏波军的营长难得遇到跟自己同级的军官,因此抓住机会大倒苦水。
“吃完了饭,您派个人带我去那里看一看?”柳国平作为一个骑兵军官,对一切能够出其不意插到敌人身后的可能性都相当敏感。
实际的侦查一番,柳国平发现那片沙洲确实给他提供了一条可以利用的通路:对岸可能原本就是荒地,或者是因为这边的防波堤把海水都赶了过去导致盐碱化加重而荒废了,总之不光没有敌人的驻军也没有个村子——换句话说,他们如果要通过这里渡河,不仅不需要顶着敌人的炮火,甚至都不会被什么人发现。甚至沙洲本身也比想象的要坚实不少,尽管它会随着潮水涨落每天变化位置,但如果不携带重装备的话,骑兵们完全可以趁着落潮时涉渡到对岸。
但这个方案的风险并不在渡河,而在于之后的部分:如果其他路援军没有按时赶到,又或者一营没有顶住敌人的进攻,渡河的骑兵将会变成如假包换的孤军,想要再撤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风险,但柳国平本人热衷于冒险而姜醉又很少干预一线指挥官的具体指挥,只是在批准了柳国平的方案的基础上,命令当地伏波军调拨两门大炮和随炮的人手、弹药与“龙骑兵”一起先行出发支援渡口。
第一个意外在柳国平率队渡河时便发生了:倒不是谁落水淹死在了河里,而是先于他们出发的李重光这边出了岔子。步兵的12磅炮通常由一匹马牵引,机动速度基本上只有每小时8-10公里。为了快些赶到渡口,骑兵们自作主张使用两匹马牵引它们——速度确实快了起来,但在路上两辆炮车先后都抛了锚,毕竟它们并不是被设计来在糟糕的道路上跑到每小时十几二十公里的。好在随炮的炮兵们表示可以修的好,只是需要时间且修好之后不能再像是之前那样狂奔了。
李重光无奈只好把炮兵们留在原地并且派几个人保护他们,自己带领其他人快马加鞭前往渡口增援——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那两门大炮晚了一两个小时才到,让他们和一营吃饱了炮弹,但李重光他们赶到时有一百多敌人穿过芦苇荡过了河企图包抄侧翼的一连——这伙敌人被李重光他们逮了个正着。
这就给了“龙骑兵”们难得的在实战中练习马刀技术的机会:渡河的都是些轻装的敌人没有着甲,对付他们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技巧,居高临下砍下去就能放倒一个敌人——虽然包抄任务都是一支部队里最为老练、最为凶狠的家伙才能完成的,但无论多么精锐的家伙被两面夹击,也就只有全军覆没一个下场。更何况还有一条该死的河,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我早就跟你说过!”一个操着一口生硬拉丁语的日本人,在皮埃尔面前暴跳如雷,“我们的人数是澳宋人的几倍,炮兵也比澳宋人更加强大,就不应该投机取巧!”
尽管皮埃尔是这支雇佣军郑氏官方承认的指挥官,但这几千人的部队中皮埃尔自己的嫡系部队只有炮兵和两百步兵而已——虽然他只是想利用切支丹和本地雇佣兵,但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山下先生,”皮埃尔设法安抚这个日本人,“您手下的损失让我痛心,但我保证当我们胜利以后,您的那份战利品绝不会减少。”
雇佣兵奉行“慈不养兵”,有时候死几个人也不完全是坏事,毕竟可以少几个人来分战利品。虽然澳宋人比想象中要难对付许多,导致皮埃尔他们就算击溃了当面的澳宋人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冲进澳宋城市劫掠了。但只要取胜,战利品恐怕依然价值不菲。
皮埃尔决定开出一个山下无法拒绝的价码:“马匹、大炮、盔甲、武器,如果您可以带人攻下渡口侧面的澳宋人阵地——山下先生,战斗结束以后由您先挑选战利品。”
“澳宋人的枪法很准!诸位恐怕都看到了……”山下还不满足,似乎并不想去打头阵。
“我会调两门大炮轰击那里,另外我手下的轻炮和斑鸠铳也会随你们行动。只要成功把澳宋人从他们的阵地上驱逐出去,我的人便占领那里保护你们的侧翼,而你们就可以跟陈先生一起夹击正面的澳宋人了。”
皮埃尔口中的“陈先生”是个本地人,是个海商出身的家伙。他虽然出资最多,手下人数也是最多的,但在皮埃尔眼里战斗力最不可靠:他手下的亲兵数量其实很少,大部分本地人与其说是听他的不如说更听佩德罗神父的差遣。但皮埃尔需要这样一个人作为他和本地人以及郑氏打交道的纽带——最起码,他是个好翻译。
“自从昨晚这边枪炮声响起来,海阳那边就派斥候过来了。”这个姓陈的是个嗓音尖利,听起来像是有钱人酒会上经常出现的小丑一样的家伙,“海阳离此不过20里,崇国公是马上的王子,恐怕援军早在路上了。”
“先生们,看起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皮埃尔放下了手里的烟斗,“各位也不希望有人来分这场注定的胜利的战利品吧?”
“我相信,各位的刀刃早就等不及痛饮澳宋人的鲜血了。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各位在胜利之余多捕获一些俘虏、搜集一些尸体——或者诸位可以把俘虏和尸体留给我的手下。”
皮埃尔对胜利胸有成竹——俘虏和尸体不管是用来向郑氏索要赏赐还是向澳宋索要赎金,都会是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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