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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州的骑兵
一支大约一百人的骑兵部队,撕开清晨的寂静踏着小快步穿过雾气向着渡口方向赶去。马蹄声、响鼻声、装备的擦撞声让这支队伍的动静仿佛台风过境一般,四散的泥土、飞扬的鬃毛、端坐马背沉默不语的骑手又仿佛凝固了时间:若不是前面还有一场厮杀在等着他们,这是一副多么美妙的“疾如风、徐如林”的画卷呀!
交州相当认真的搞了一个“骑兵中队”,当然这个“中队”比通常意义上的骑兵中队人数更多一些,足有近300精锐骑兵几乎相当于一个骑兵团了。以1640年前后的实际情况而言,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越南本地不产好马,当地骑兵骑乘的是比狗大不了多少的滇马。济州岛马场一则马匹存栏量尚少无法大量供应军马,二则山东站近水楼台先得月好马轮不到交州,三则从济州岛到交州路上要花三四十天,中国沿海的海况对敏感的马儿来说又过于恶劣——总之,要获取好马交州只能看向遥远的印度。
尽管后世的历史研究者无不赞叹澳宋的东南亚、南亚政策是如此的成功、其奠基者周围和姜醉元老是如此的目光长远,以至于为这里带来了几个世纪的和平与繁荣。但客观的说——至少站在姜醉的角度——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他想在进出口生意里掺和一脚而已。
虽说此时的孟加拉总督沙赫舒贾在姜醉看来是个贪婪而又愚蠢的统治者(历史上沙赫舒贾1639年才正式担任孟加拉总督,问就是历史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再问打死),但他的血管里毕竟流淌着波斯人的血,作为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是相当眉清目秀的——比如,在几次非常愉快的交易之后,沙赫舒贾为了更好的同从东方来的朋友贸易,决定在恒河下游的一片滩涂地上新建一座港口城市。
沙赫舒贾为这座城市精心挑选了自己最为信任同时与东方的朋友们关系最为密切的家族担任科特瓦尔(相当于市长)和穆赫塔西卜(相当于法官)在内的重要官员——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此时的孟加拉地区对卧莫尔帝国来说,尚且是未完全消化的东北边陲,沙赫舒贾作为一个担任包税制地区总督的皇子,权力相当的大——更何况东方的朋友们承诺出资建设当地的港口设施,如果因此能够在治下多出一个吉大港那样繁荣的港口,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睿智的读者已经意识到了:这座新兴的城市在旧时空叫做加尔各答——澳宋早于西方半个世纪便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实际上以这一事件为重要节点,整个新时空的近代史被完全改写了:失去了来自印度的棉花,英国将不再拥有通过纺织业快速积累财富的机会;失去了来自加尔各答盐湖的硝石,英国将不再拥有能够影响欧陆的举足轻重的军事力量——总之,不再会有什么大英帝国了。
至于沙赫舒贾:接下来的时光将是他人生中最为顺遂的一段日子——东方的商人们运来成船的丝、茶、糖、瓷、漆器铁器等等紧俏商品,沙赫舒贾只要转手倒卖便能获得几倍的利润,而只要从其中挤出微不足道的部分便能完成对他父皇的纳税义务。来自东方的商人们胃口又出奇的好,不管是珠宝染料、金银器皿、象牙香料和木材、花布,还是棉、麻、粮食乃至于粪便——凡是能够装满船舱的东西,只要价格公道他们便照单全收。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在沙赫舒贾授意下以加尔各答为中心展开的马匹贸易——以及在沙赫舒贾没有精力关注的角落,澳宋同当地家族合作开采的硝石和铁矿、煤矿。当然,今天要着重提一下马匹贸易。
印度、中东地区同中国的马匹贸易自古有之,广州在旧时空的历史上便是印度、阿拉伯良马的集散地——但在新时空,海防取代了广州成为了新的马匹交易中心。早在开展大陆攻略和周围提出阶梯计划之前,姜醉便以极大的勇气和魄力同孟加拉方向搭上了线。并在成立红河公司、拿下交州实力大为增强之后,便凭借同沙赫舒贾的良好私人关系,理所当然的垄断了印度航线上的马匹贸易——虽然从获利角度考虑,最佳选择还是垄断棉、麻、粮和硝石,但这些生意规模太大、牵涉太广或者过于敏感姜醉还没蠢到要让小小交州旗下的红河公司成为众矢之的的程度。
但这就已经让交州方面获利颇丰了:一匹印度或者阿拉伯产的“汗血宝马”,其采购和运输成本大致在80-100元之间,但在海防的拍卖会上可以轻松卖到200元以上的高价——广州和临高的有钱人需要这些稀罕的高头大马来牵引马车以彰显自己的财富和地位。而红河公司和她的印度与波斯、阿拉伯合作伙伴当然也要设法满足客户的需求——比如在今年的秋季拍卖会上,居然出现了几匹捷金马。
这是一种产自中亚的高大矫健的马匹,据说汉武帝派李广利率大军劳师远征便是为了这种马:要说它最大的特点便是在阳光下宛如绸缎般闪闪发亮、美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皮毛了——尤其难得是其中有一对通体金色皮毛、体态相仿的小母马。在几位匿名买家经过几十轮的激烈角逐之后,这对母马最终以二十一万元的天价成交(价格在参考近些年捷金马的成交价的基础上对半再对半挤了挤水份)——至于说这对马实际上是由高举拍得并且转手捐给了广州市、广州市又转手送给了元老院办公厅而最终这两匹马落到了外务省礼宾司手里那就是后话了。当然,高举的生意在之后成功进军交州,成为当地举足轻重的木材和橡胶贸易参与者,其中有什么内幕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总之,对交州来说,养目前这支在当地堪称强大的骑兵部队对财政的压力并不大,甚至于还能通过马匹贸易做到收支平衡——唯一的问题只是在于积攒足够的马匹需要时间。
历史上广州虽然有同印度的马匹贸易,但规模很小、十分零散。尽管红河公司开辟了专门的航线、拥有专业的马匹转运船队,但1640年之前每年活着到港的马匹也从未超过一千匹——而一个骑兵需要一匹用于冲锋陷阵的上等好马、一匹用于行军时代步和执行轻骑兵任务时携带装备物资和战利品的下等马、一匹备用的上等好马。另外,骑兵本身还需要自己的炮兵和辎重部队,这也都需要跟得上大部队行动的好马——总之,交州的骑兵中队的编制里便拥有差不多一千匹马,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好在这支部队也并没有辜负将他们视为掌上明珠的姜醉——在广宁的剿匪治安作战中,他们一直充当救火队的角色,在一次次的胜利中积攒出了哪怕是远在河内的黎朝儿皇帝都有所耳闻的赫赫凶名。
这一次他们依然是救火队员:姜醉虽然知彼但并不算知己,因此搞得自己的防线四处漏风——因此眼下只能靠骑兵们了。最近的步兵部队要赶到渡口方向最快也得今天下午,远水解不了近渴。一个小小的渡口丢失和一个国民军主力营的战败对澳宋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对交州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姜醉承担不起。
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是副中队长李重光,至于中队长柳国平则不在这支队伍里——有些日子没有提到柳国平了:最近这位姜醉的老祖宗可谓诸事不顺。
早期的交州骑兵兵源基本上都是些海南当地世家大族子弟:由于当时澳宋立法缺失和新时空长子继承制的惯性,哪怕是高举这样的巨富之家,对家族中那些注定无法继承家业、又不甘命运的富贵人家子弟来说,出路便只有读书和参军了——尤其是参军。毕竟在澳宋读书,数学是最重要的课程:数学这个玩意管你这那的,不会就是不会。
对这些世家大族来说,送这些子弟参军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一方面这是在对元老院表忠心,另一方面这些不打紧的子弟便是死在战场上,于家族而言也并不是什么损失——对长子而言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当然,他们要是能有荣归故里的好运气,对家族来说更是多了一个更上一层楼的助力。
大概是由于他们的出身,交州的骑兵在规模尚小时便是一支好勇斗狠、渴望功勋的部队——如果再能加上洁身自好就更好了。包括中队长柳国平在内,早期的交州骑兵几乎个个都是“风流倜傥”的滥赌鬼:尽管没搞出什么强奸和嫖娼之类败坏军纪的事情来,但这帮坏小子一旦休探亲假少不得便要伤透了临高甚至广州的某位夫人或者小姐的心——甚至于有位元老都跑来交州堵姜醉的门了!
姜醉是懒得管这些风流韵事的: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伙子受姑娘们欢迎,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姜醉的自信并非没有根据:前面那位发现自己刚成年的女儿被姜醉手下的骑兵军官搞大了肚子,提着猎枪便杀上了门。但当惹了祸的上尉被捆得粽子一般丢在首长们面前时,老登当即火儿消了一半:不怪自己闺女,这小子确实比自己年轻那会还要帅那么一丢丢。加之这个上尉谈吐间不像是个粗胚、对答倒也算不卑不亢,细问之下出身也还凑合……姜醉又在旁边说和,用“我看这小伙子人不错,勉强配得上首长家的千金”、“现在兴自由恋爱,咱们当长辈的不好干预太多”、“到时候我来当这个证婚人”等极具迷惑性的说辞最终成就了一番捉婿美事。
但赌博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旧军队,赌博是军头盘剥士兵的重要手段。至少从澄迈大战的战俘诉苦大会上来看,除了打骂体罚强奸,被俘的明军士兵们最恨赌博。虽说久赌无胜家,但是军官同士兵赌博,说白了就是在勒索士兵而已。随着骑兵规模的扩大,兵源逐渐多样化,如果依然留着这个病根,势必会严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于是至少在外人看来,伴随着新兵补充到位,骑兵部队展开了一轮大规模的整军活动:一部分军官和老兵因此“自愿退役”离开了军队,而留下来的则一个个在军人大会上反复而又深刻的检讨自己的错误、反思自己的问题、提出整改的意见。当然,对熟悉内幕的首长和当事人来说,全然不是如此:这次小规模的整军是姜醉本人亲自主持的。他完全可以选择简单的方法:发一道命令了事。但他选择了他认为最有效的办法:从整军的启动到培训再到之后逐班逐人单独面谈以及那些自愿退役的军官和老兵的安置问题都是由姜醉本人亲自操办的。诚然,一些人的离开确实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部队的战斗力,甚至于整军本身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新兵的训练——但至少在姜醉看来,这至少保证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的先进性。
包括柳国平在内的军官们,出于对首长的尊重又或者是崇拜,虽然对比如在军人大会上公开检讨这种削弱军官权威的操作多有腹诽,但依然一丝不苟的执行了整军的命令。姜醉从没有急于或者说期待军官们能够完全理解整军的意义,时间自然会告诉他们:虽然先进性不等于战斗力,但一支没有先进性的军队是绝无战斗力的。
后记:成为澳宋的敌人是可怕的,成为澳宋的盟友是致命的。
孟加拉总督沙赫舒贾在近乎于垄断了东方的贸易之后,一跃成为了沙贾汗几个皇子中最有实力的一个。
历史上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在沙贾汗晚年时先是不懂得积攒实力,反而好大喜功远征马六甲;然后在1658年一得到沙贾汗病危的消息便自行称帝起兵,最后在争夺王位的战争中屡战屡败最终身死。
大概是性格决定命运:由于贸易,沙赫舒贾的实力和野心得以快速膨胀,在新时空他宿命般的像旧时空那样造了反,甚至比旧时空还要早了好些年。尽管他的军队比起旧时空更加强大,但他这一次甚至没有屡战屡败的机会:在第一次交战中,虎老威风在的沙贾汗便击溃了叛军,阵斩了自己的儿子和两个孙子。
但不得不说,幸运女神只会青睐有准备的人:当前线失利的消息传来时,常年担任沙赫舒贾首相的辛格家族把握住了机会。他们先是联合其他家族发动了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将沙赫舒贾的残留势力清除出了孟加拉。在放弃王位的同时,宣布独立建国。凭借多年来同澳宋的良好关系,他们得到了澳宋的物资援助。在经历了几场败仗之后,他们居然在加尔各答城下同沙贾汗的军队僵持了起来。
新时空也并没有给风烛残年的沙贾汗更多的时间:就在加尔各答看看便要城破,元老院为了要不要组织远征军救援问题而鞋底子乱飞的节骨眼上,由于糟糕的卫生条件沙贾汗居然突然病死在了军中。随即,他剩下的两个皇子又如同历史上那般爆发了争夺王位的战争。
这场战争将卧莫尔帝国剩下的部分彻底撕了个四分五裂,而新生的孟加拉王国以远大于旧时空的版图在澳宋的西南边境,作为澳宋同伊斯兰和印度教文明的缓冲地带站稳了脚跟。尽管两国关系起起伏伏,但总体上维持住了良好的“传统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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