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mings1300 于 2025-12-21 23:46 编辑
一夜难眠
从欢迎宴会上回到司令部的姜、石两人坐在会客室里一言不发,搞得房间里散发着微妙的尴尬气氛。
“我倒是没有想到……”姜醉满脸苦涩。
石志奇面沉似水,转了转下颌看了看姜醉:“我早就说过,我们海军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航线安全,因此海吉岛的安全对我来说才是最高优先级。”
欢迎宴上,海防市区和河南岛上的有钱人,借着给石志奇接风洗尘的机会,提出能不能由海军陆战队保护河南岛并且强化市区的防御——这些人一个个家大业大,指望据传澳宋战斗力最顶尖的陆战队能够保护自己的财产实在是人之常情。
但被石志奇一口回绝了。
这完全打乱了姜醉的计划——当然,欢迎宴也因此草草的结束了。但石志奇此时的心情却很好:郑氏不得不吞下的诱饵?难道我看不出这其实是你企图牵着我的鼻子走的诱饵么?
最终,石志奇觉得可以放过姜醉了:“我在出发之前,内阁有人找到了我。按照他们的说法,你们这里的贸易规模不算小,但是存款余额尤其是现银却太少了。”
“看起来,德隆银行在你这里接受度不算高呀!因此财经口决定吓一吓那些有钱人,给他们点动力把存在地窖里的现银转存到海吉岛上的金库里。”
“然后你会把这批现银运到临高?”姜醉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如果内阁反对我进攻郑氏大可不必如此,一封电报就够了——这样做会毁了交州的!”
“是运到香港的造币厂——至于说会不会毁了交州。”石志奇把自己埋到了沙发的靠背里,“我这次来,带来了一百万元的纸币,里面有一半是小额纸币——如果这次吸收的现银存款足够多,那么总行那边还会加运一批现钞过来,另外……”
姜醉此时已经从被临高背刺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一面应付石志奇一边在心中如此想:等打发走面前这个杀材,立刻就派人看住海防支行金库里那批银币——你们横不能派兵来抢吧!?
“难道我们的财政紧张到了如此地步?”
“我听说是财经口那帮人要在广州打什么货币战争,需要积攒弹药——我是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至于金融方面你最好还是不要问我。”
“难道是有人打算做空我们的纸币?真是嫌户口本太厚了!”尽管显得义愤填膺,但是姜醉心中还是十分失落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完全不同自己打招呼:姜醉自认也算是封疆大吏吧?但看起来自己要挤进澳宋决策的核心圈子,恐怕还是不够格——又或者自己前一阵子过于活跃,有人要借此敲打提醒一下自己?
“当然,除了海吉岛清化也很重要,因此我带来的那两条主力舰,会封锁红河河口,保证郑氏的水师不会从海上包抄清化——当然也包括这里。”石志奇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折磨姜醉的兴趣,因此向他交了底。
这对姜醉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可太好了,我原本还以为您率领的陆战队可以作为预备队参加可能发生的会战,但如果是这样我们手头的重炮就可以不必继续监视海岸线了。”
“只不过……”石志奇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那两条船都是蒸汽动力的风帆战舰,每次开出去费用可不小呀!能不能……”
“这是应有之义,我可以设法搞一笔钱,慰劳一下海军的将士们……”姜醉不由自主的哭起了穷。
倒是石志奇被吓了一跳,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鲜活了起来:“天呐!你老兄到底是天高皇帝远,不知道契卡的厉害!就算我们是元老,如果他们拿出纪委那套手段来,也没人吃得消!”
石志奇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请你们务必保障好军舰的燃料供应!”
舰队既然出动,那么海军方面自然应当准备行动的经费,比如交州方面已经收到了海军部划拨的为海吉基地采购燃煤的费用,石志奇提的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了。不过谁又没点秘密呢——这件事姜醉并不打算深究,想到这里他反倒觉得不管是石志奇又或者是海军说不定其实都是些值得结交的人。
“瞧您说的,我们这里好歹也算是个能源港,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接着姜醉话锋一转,“这一天您也受累了,不妨稍事休息。您要是瞧不上我这儿厨师的手艺,不如我让拙荆亲自下厨,为您准备一桌家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今晚我就要带着我的人回到海吉岛基地。”
十二个小时后,凌晨两点,晴,北风三至四级。
旧时空的海防哪怕在冬季的夜间,气温也很少低于20摄氏度,毕竟那是个直到11月都会有台风过境的地方。但在新时空受小冰期影响,冬季的凌晨还是颇有些凉的。除去少数在明暗哨上执勤的哨兵之外,赵成章手下的士兵们睡得正熟。
一营驻防九连村已经有了些日子,阵地上的居住条件在大家这几天的努力之下已经改善了很多。如果不是这帮家伙睡相实在是太差,一个个放屁磨牙打呼噜说梦话,裹着毯子躺在后方紧急送上来的铺草里欣赏夜空,倒也惬意——要是身上还有没吃完的糖块儿,含上一颗那简直便是神仙一般了。
但赵成章却睡不踏实:河对面越南人的军队大概来了有1000多,也像是他们这样离着河岸远远的扎下了营寨——越南人大概是知道澳宋的火炮射程远,因此也不敢过于靠近。但其实澳宋陆军唯一一种兼顾射程和准头的12磅炮,并没有部署在九连村阵地上。一营虽然也有一些火炮,但都是些射程最多600米的小家伙——真要打炮战,未必能占到对面越南人的便宜。
不过赵成章知道,恐怕很难就这么跟对岸的越南人一直对峙下去:河对岸的那个村子昨天一早就突然变得喧嚣了起来,陆陆续续的来了大概有几百庄丁打扮的家伙。赵成章派了一个小组悄悄过河抓了个舌头回来,总算搞清楚这帮都是什么人、都是来干什么的——之前赵成章隔着河打死了几个,诡雷又让追过来的死伤了几个,让对岸那个庄子吃了大亏。庄主纠结了附近几个大庄子的人,打算报复回来。吃过亏的郑氏军队惧怕澳宋,但当地老百姓则未必。
“首长也是,总是不肯给这些蛮子点颜色看看,所以他们现在居然还敢闹事!”赵成章忍不住腹诽了几句。尽管在澳宋的潜移默化之下,赵成章的价值观已经与本时空的土著有了很大不同,但他的底层逻辑还是“华夷之辩”那一套——简单来说:只有服从澳宋教化的,才是国人;若是不服澳宋教化的,那便是野人——都是野兽——至多是牲畜罢了。
晚餐炊事班给搞了好几大锅的红薯粥:香喷喷的新米和甜丝丝的红薯熬成粥,就着涂山运来的香甜软烂的酱沙丁鱼一起下肚,别提有多舒服、多解馋——只是有一样,红薯这东西吃了特别的爱放屁。本来赵成章就睡得不扎实,一个帐篷里的其他人这会儿又乒乒乓乓的臭屁不停:真是合上眼吵得慌,睁开眼杀得慌;喘口气张嘴拉嗓子、闭嘴冲鼻子。
赵成章索性不睡了,决定先到阵地上转一圈的:过一会儿真的困了,找个别的清净点的地方睡好了——他记得白天看有几个兵闲着无聊挖的猫耳洞还不错,不行去那对付一下。从帐篷里钻出来以后,赵成章看了一眼渡口方向:那里有哨兵和巡逻队正在执勤——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看起来一切如常。
突然,一连连部所在阵地侧后,芦苇荡子方向先是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一发信号弹发出一声夜猫子般的渗人啸叫撕破了夜空。
大家都认为要穿过那片芦苇荡子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就没有往那个方向安排哨兵和巡逻队——但现在来看,对熟悉那片芦苇荡的本地蛮子来说,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幸亏一连老老实实的按照条令在阵地侧后布了雷,否则被人摸到面前了恐怕还不知道呢!
此时是月初,后半夜没有月亮光线很暗,突然升起的信号弹让赵成章的眼睛有些疼。但他还是能看到铁丝网外面影影绰绰的有三五十个带着刀枪棍棒的家伙——他们触发了一颗信号雷:眼看就要得手却被地雷撞破,那些人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一个个呆若木鸡或蹲或站在原地,留下一团团淡淡的影子。
赵成章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拔出配枪压低身子一边往战壕里冲一边对着那些人大致的方向快速清空了弹仓:很快对方也反应了过来,有人朝赵成章射击几乎就要打中他——一发子弹噗的一下从他的耳边飞了过去。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一连的阵地上哨兵预警的哨声,军官们下令的呼喊声,零星的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阵地上乱成了一团。赵成章打了个滚跳到战壕里,然后起身扶着胸墙观察敌人来袭的方向——信号弹已经熄灭,透过灰蒙蒙的夜色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一连长!一连长!!”一连长带着自己的通讯兵,循声摸了过来,赵成章命令他,“告诉你的人,各排不要乱动守住各自的阵地,看清楚敌人再射击,不要乱开枪!”
一转头的功夫,赵成章发现渡口方向的哨兵和巡逻队全都撤了回来,只剩下几个快要熄灭的火堆发出摇曳暗淡的火光——他隐约看到仿佛是有人从火堆旁通过,朝着一连阵地的方向冲了过来。这些蛮子到底比畜类更狡猾,居然想要两面夹击一连。
如果是白天,光是穿越雷场带来的伤亡就足以粉碎一切进攻者的勇气,但现在是晚上昏暗的光线给了以为自己偷袭得手的土著们带来了额外的加持。很快这些从渡口方向冲过来的家伙,便杀到了一连阵地的铁丝网前,把草席又或是门板铺在蛇腹铁丝网上企图翻越过来。
一排和二排的排长都是值得信任的老兵,他们并没有因阵地遭到夜袭便陷入混乱,立刻就发现了敌人的企图——有人从阵地上扔出去了好些个火把,勉强照亮了一些敌人。
交州的轻步兵使用的线膛步枪照门座两侧各有一个条带状凸起,有经验的射手即使不经过仔细的瞄准也可以靠这两个凸起打中最远几十米内的敌人,因此在老兵手里是既迅捷又精准的武器。且一营并不缺乏夜战经验,借着火把那点亮和敌人开枪时的火光,一排和二排老兵们不用等命令便展开了一轮颇为精准有效的射击,将已经翻越铁丝网的几个敌人全部打翻在地。
不得不说,这些土著的谋划几乎便要成功了:夜暗确实会削弱甚至抵消澳宋的火器优势,除了射程优势无法发挥之外被自己步枪射击的火光晃得眼花的士兵也很难像是白天那样快速的装弹了。这就让土著有机会冲进战壕同澳宋士兵肉搏:土著人数恐怕不比一连少,一旦如此一连很难在天亮之前把他们赶出阵地。
但对土著来说不幸的是:一营的投弹训练成绩也是超过交州平均水平的——而一连又是一营三个连中投弹成绩最拔尖的。尽管交州部队普遍使用的手榴弹威力上不如只有特侦队才有装备的装填硝化淀粉的香瓜雷,但也装填的是氯酸钾炸药远比两三年前在海吉岛上和涂山登陆战使用的装填黑火药的手榴弹来的更轻便更有劲儿。长长的木柄更是十分趁手,就算是个娘们也能把它丢出三十米开外,有的老兵甚至可以用卧姿甩出去相同的距离。
射击过后,老兵们或将步枪背在身后或倚靠在战壕边、胸墙上,对着敌人来的方向猛甩手榴弹。营部给一连加强了十几箱手榴弹,因此很多老兵都见缝插针的把自己阵位的顺手位置搞得满满当当的。一排和二排短时间内就对着阵地前甩了少说几十颗手榴弹,把那里变成了一个泥土沸腾的生命禁地。
“你去通知一排和二排,注意节省弹药!敌人上来了再开火!照他们那么甩手榴弹可坚持不到天亮!”赵成章命令自己的通讯兵——夜间视野受限,赵成章摸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话音刚落,二连的一个排长,一手抓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手拎着一支火帽转轮手枪,气喘吁吁地的来到赵成章面前:“副营长!营长让我带着咱们排过来增援!”
“好!来的正是时候!你们对阵地不熟悉,先跟着我守住这里!一班长二班长!带着你们的人去支援一排!三班长!你去支援二……”
赵成章话音未落,突然从九连村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炮响。
交州方面在初期为了快速增强炮兵实力,用自己能搞得到的铜铸造了一批青铜小炮:比如山地炮和臼炮——青铜铸造的火炮在强度足够的前提下,往往还能比铁炮更加轻便一些。这些青铜小炮虽然射程很短,撑死也打不了600米,但是得益于轻便的特点,在分解之后步兵们可以背着它们翻山越岭。而在山地战中,射程短一些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缺点——本来步兵们打炮就没什么准头,只要能在土匪粗制滥造的火器射程外打得他们没脾气,威力上能轰塌碉楼的围墙和外墙,那就是好东西。
总之,青铜炮除了贵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当然,也正因为青铜过于昂贵,即使是在产铜的越南北方,交州也没那个财力给部队全部换上青铜炮。等到陈家玉那边的金属加工能力快速成熟可以批量生产铁炮之后,大部分的青铜炮——除了少数臼炮——都被回炉了。
硬说青铜炮的缺点,大概就是它们会极大影响炮手的听力——与钢铁材质的火炮不同:由于青铜独特的声学特点,青铜火炮在发射时炮身还会像是一口大钟那样发出巨响。只不过不是悠扬的钟声而是一种极为刺耳的高频噪音,与炮弹出膛的沉闷炮声混合之后,便化做一种回荡在战场上空辨识度极高的闻之令人胆寒的凄厉巨响。
这算是交州能够自产部分82、120迫击炮弹的情况下,仍保留部分青铜臼炮的部分原因:臼炮通常只适合攻城时使用,瘆人的炮声和拖着白烟、火花(夜间)慢悠悠砸到敌人头上的炮弹、炮弹落地后播撒的致命碎片和呛人的烟雾,往往很快就能瓦解守军的抵抗意志。
当然,主要还是迫击炮过于高科技了:只有临高才有电炉,才能够生产迫击炮所需的优质合金钢,才能够生产既轻便射程又远的迫击炮。且作为曲射火炮,迫击炮是一件不容易掌握的武器:交州虽然有一个炮兵营的架子,但说得上能够熟练使用的火炮的只有那几些个军官和他们手把手带出来的老士官——往多了算撑死几十人而已,至于会打迫击炮且能打准的那就更少了。因此步兵部队如果带了一门轻型臼炮通常不是用来炮击敌人的,而是用来发射诸如照明弹信号弹之类的东西:一营作为交州国民军绝对的老资格,他们的那门臼炮当然是青铜的。
伴随着回荡在九连村阵地的炮声,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炫目的火球,用凌冽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天空和大地。夜暗为进攻一方提供了掩蔽和额外的勇气,但突如其来的光明从他们手中无情的剥夺了这一切。在一阵密集的步枪射击之后,二连和三连那几门小炮也开火了,实心弹带着一道白烟一路弹跳着穿过人群。有人被击中了,这倒霉的家伙仿佛是被大象撞到了一般,像一片破布那样几乎飞了起来。
在那颗照明弹落地熄灭之前土著的勇气便在一营的火力之下消散了,他们撤退之后只在一连阵地前的旷野上,留下了枕籍的尸体和发出垂死哀嚎的伤者。
很快,连哀嚎声也安静了下去,九连村阵地上只能听到风穿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那一晚土著又发起了两次进攻,虽然都被一营击退了,但赵成章注定是睡不着了。当太阳冲出薄雾,终于从东方升起时,土著们的攻势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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