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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最亲切的爹
昨夜的战斗赵成章指挥的这个加强连在土著的围攻之下可谓是大获全胜:战斗结束之后总共在阵地前清点出三十多具尸体,而他们连除了几个轻重伤员之外无人战死,几个伤势较轻的伤员简单包扎一下也可以继续战斗。但大家却没有时间去庆祝胜利:由于担心敌人在白天会继续进攻,士兵们都在借着晨曦加固工事——昨天大家还在抱怨这事,毕竟他们之前通常都是进攻的一方,偶尔打个伏击之类的并不太在意修工事这事,但现在“事教人一遍会”一连从上到下都恨不得给镐头和铲子抡出火星子来。
昨晚那一仗的阵仗其实不算小了:枪炮声在相对安静的夜间可以轻松传出十几二十公里外,因此只要不是睡得特别死,基本上锦江以南都能听到。交州参考旧时空经验,在乡镇一级也设有负责各村民兵工作的“武装部”。当地的民兵虽然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但仍然一夜之间便集结了百十号人手。他们在“武工”干部的率领下,天刚亮便赶来增援。
民兵们的武器堪称简陋:只有不到一半的民兵装备着五花八门的火绳枪,剩下的人扛着支标准矛、锄头或者铁锹甚至是只在腰里别着颗手榴弹就来了。好消息是带队的干部是个心很细的人,出发那会儿不光从各村搜集了好些个吃食,还动员镇上的竹器作坊捐了几百个竹筐,一起装在大车上运了过来。
事实证明:虽然这一百来民兵在后来发生的战斗中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是他们却让折腾了一宿的一营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尽管交州的农户来不像是部队那样几乎顿顿精粮,但现在枪炮一响各连的炊事班就得按照条令规定拿出那些看起来、吃起来都像是鼻涕的军用口粮糊糊来糊弄大伙——总之,有鉴于此没有比这时候来顿热乎乎的饼子就酱菜更美的了。民兵们则在一营吃饭的功夫,帮着继续加固工事。
民兵们赶来的那几辆大车也是帮了大忙:一连有几个伤员伤得不轻。虽然一营有卫生员(大多由文书兼任)和军医,但用当兵的自己话说那他妈都是兽医——他们这几位也知道自己是二把刀,能给伤员暂时保住命而已,真要活命还是得抓紧给伤员送到江阴要塞的军医院去。
有营长本人亲自出面跟本地的民兵接洽,赵成章总算得以从热情得过了头的民兵中间脱身回到一连阵地上。赵成章很在意三排的情况,他们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军官:三排长在晚上的战斗中受了重伤。一颗铅弹打在了他的腮帮子上——三排长本来就不算是俊后生那一挂的,这一下算是彻底破了相了。不过好在中弹时三排长正在大声呼喊着下令,子弹只是在他腮帮子两边各开了一个洞,不仅奇迹般的没有伤到骨头和舌头,竟然连一颗牙都没有打掉。
虽然三排长有轻伤不下火线的决心,但肿的老高的腮帮子让他没办法继续发号施令了,更何况军医也表示他脸上那俩窟窿没法包扎,总这么冒血拖长了恐怕有危险。于是赵成章和一连长便做主给三排安排了个代理排长,原三排长则接到了新的任务:率领一个班的民兵,护送其他伤员转移到后方的军医院。
只不过赵成章不是那种粗枝大叶的军官:三排长算是一营的老资历,资格比赵成章都老——他是新兵那会儿,三排长就是他的班长——总之,在士兵中的威望很高。自从三排长走了以后,赵成章就觉得三排不太对劲:失去军官确实会对士气有影响,但三排的情况总让人觉得味道不对。
赵成章也没去找排上的军官,刚好有个下士蹲在战壕外面抽饭后烟,赵成章索性就拽上这个下士聊了几句:住营房的时候让军官逮着哪个抽烟且等着收拾吧,但眼下跟敌人交上了火抽烟就算不上罪过了。
赵成章给下士又散了一支烟,那个下士用自己手上的烟屁股把这支烟又给自己续上了,本来赵成章还在想怎么找个话头聊聊老排长的事,没想到下士自己先把话茬挑出来了:“副营长,你说排长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昨晚咱们这边刚交上火,首长就知道了,这会儿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一营毕竟是本土作战,设在九连村的营部里有直通江阴要塞的电话线,“我估计三排长在半路能遇到他们。”
“我倒不担心那个,”下士嘬了一口烟,“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副营长你说我们排长到时候还能回来吧?”
“他那就是皮外伤,看着挺吓人其实有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赵成章一挽袖子漏出手臂上那个谁看谁瘆得慌的伤疤,“我上次就是。”
“那可太好了!”下士眼神一亮,看赵成章神色不对紧接着又忙不迭的解释道,“副营长,我可不是说对陈排长有意见。”
三排的代理排长姓陈。
“陈班长那也是好样的,让他代理排长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下士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怎么说呢,我和老排长都是矿上出身的,咱们这些人豁出去打仗命都不要了,也不想回矿上。既然老排长过阵子就能回来,那我也放心了。”
虽然下士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赵成章还是琢磨出他话里的味道了。当初交州征兵的时候,报名参军最积极的就是吉婆岛石矿和鸿基煤矿的矿工。考虑到这些矿工要么会攀岩要么会一手爆破的绝活,因此交州方面也是照单全收了。就收入方面而言,矿工的工资可不低,但如果真知道矿上是怎么一回事,大伙还是宁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也不愿意当矿工。
赵成章没在煤矿上干过,但据说煤矿要远比石矿危险——大部分下矿的矿工很少有能活过三四个年头的:不是被炸死、砸死,就是被淹死、熏死。就算是运气好,次次事故都没让阎王爷收走,早晚也要害痨病——都说首长们医术高超,可这个病发了就算是首长也没办法。
后来赵成章进修的时候,在一本书上看到了大伙说的这种病:这病就是所谓的“尘肺病”——以澳宋当时的防护设备水平,煤矿工人依然有很高的发病率,更不要说煤矿工人们在脸上蒙一条手巾就下井的1640年以前了。
“想什么呢?不说三排长了,我记得当初教配猪配牛的手艺那会儿,你也来学了吧——我记得你小子还学的挺仔细?”赵成章这方面业务可以说是相当熟练了,因此作战间隙的时候一营借着原来驻地附近就有农林省养殖场的风办过班,“按照首长的话说,你他娘的可是人才,还想着回去摆弄煤?等回了地方老老实实的去摆弄牲口吧!”
“嘿嘿,”下士笑了起来,“副营长你要这么说,那确实。”
“咱们这从来没哪来的回哪去的规矩。”虽然相关的政策算是日日提天天讲了,但是有的时候吧这嘴皮子的工夫是一点都不能省,比如今天这次少问几句少说几句闹不好就影响了士气了,“就拿你来说,咱们平时也没个花钱的地方,津贴应该也攒了不少了。到时候回地方,几个战友凑点本钱,靠大伙的手艺,干点啥不行?就算是手艺没学会,也总能识文断字吧?不管找个啥活不比下矿强,你说是这个理不是?”
“你平时可不这样,怎么?你们班谁又在说怪话了?”赵成章话锋一转,开始套下士的话。
“没有,没有没有。我这就是自己瞎琢磨,没其他人的事。”下士连忙否认,头摇的像是个货郎鼓,“那什么副营长,我回去继续加固工事去了,你忙着,你忙。”
赵成章把自己兜里那半盒烟丢给下士:“嗯,你干活的时候也把我跟你说的这些话,跟你们班上的人说去。”
下士接住烟,还没来得及回话赵成章就听到渡口方向传来了报警的号声——一连布置在渡口的哨兵发现了敌人,赵成章举起自己的黄铜望远镜,向出事的方向看了过去。河对面的敌人开出了营地,赵成章大致数了一下人头大致有个千把人——如果之前收集的情报无误,看架势是倾巢出动了。
很快,哨兵同敌人的轻步兵交上了火:双方的枪法都很准,只不过哨兵的步枪射程更远且有现成的简易工事——但对方轻步兵在人数上占优势,一连在那里只有一个班在负责警戒。很快,胜利的天平就倒向了敌人——他们已经开始涉水渡河,企图驱逐挡在渡口前的这个班并建立一个桥头堡。
但一营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渡口:正在负责警戒的班长考虑要不要放弃阵地撤退的时候,一连的一个排带着一门小炮赶来支援,并立刻扭转了局势。
要给澳宋步兵配备什么样的支援火器,可以说是元老院的年经、月经、日经问题了:元老们当然知道轻重机枪无疑是新时空的版本答案,且以澳宋的金属加工能力,硬要搞机枪也不是搞不成。但时间不等人,没有哪场战争是在交战双方都准备好了的情况下爆发的——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澳宋的军事技术便会有一个大的飞跃,达到一战前的技术水平。但现在,尽管总体上达到了美国南北战争期间的水平,在面对本时空土著时拥有相当的技术优势,但实话说优势并不明显。
还是说回支援火器:一开始军工部门搞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打字机”排枪来作为营连级的火力核心——但这玩意的缺点远比它的优点多。且不说由于复杂的结构导致加工生产时颇废工时了——要知道这东西远比四磅或者六磅山地炮沉重得多,让步兵带着这东西翻山越岭简直就要人老命。更别说这东西的射程并没比步枪远很多,这一点上完全不如山地炮。再者这东西发射的子弹是拿简易掩体工事也毫无办法的,但山地炮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且打字机装弹十分不便,论持续射击能力跟山地炮一比更是路边一条。
当然了,交州国民军装备最多的四磅或者六磅山地炮在脱离了山地治安战的作战环境之后,说不上是什么好用的武器——毕竟这玩意本质是一种榴弹炮。虽然在靶场理想状态下,凭着可以大仰角射击,这些炮的最大射程并不输伏波军的12磅加农炮,但你看:国民军并没有专业的炮兵部队,炮手们只是一些胆子比较大且耳背的家伙而已。他们往往是把手里的这些炮当大号喷子使,偶尔用来在土著土枪土炮射程之外拆个碉楼之类的罢了。
但哪怕是这样,这些二流的小炮在不入流的炮手手里,那也是步兵的亲爹:前往渡口支援的是门四磅山地炮,尽管这东西发射霰弹时射程撑死也就是两百来米,但几乎每次射击都可以像是用手指擦除玻璃上的露水又或者像开水烫蚂蚁那样收割炮口前的生命。对进攻方来说,坚硬的、光秃秃的河滩地不仅不能提供任何的掩蔽,甚至还会使得铁质霰弹更容易弹跳从而扩大杀伤范围。你看,这种情况下没有谁能在发现自己正被大炮指着还保持勇气继续进攻的——于是敌人的轻步兵很快就退却了。
只不过暂时守住渡口的这个排也并没有高兴太久——很快,敌人的大部队便带着大炮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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