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mings1300 于 2026-5-13 00:10 编辑
扑朔迷离
柳国平本可不必如此冒险。
但姜醉不满足于自己手下这些年轻的军官只是些好勇斗狠能打赢一场又一场战斗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更好的赢下一场战争的莽夫，因此他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月总会抽出些时间召集军官们了解一下部队的情况、解决一下大家的实际困难以及最重要的：和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应当如何看待军事和战争，甚至其他一些更为深刻的话题——有时还会邀请一些在地的其他元老一起参与讨论。
“今天咱们讨论的话题是：论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每当解决完实际问题，会议便会进入务虚环节：通常由姜醉本人出题，交州的军官们现场讨论，会后再由各位军官各自总结书面心得，下月的会议召开之前上交。这些文章通常会由姜醉本人亲自审阅后刊发在交州军事系统的内部刊物上，有一些特别优秀的文章，甚至会由交州办公厅润色以后选送刊发在《启明星》杂志上。
这对军官们来说当然是不小的负担，但所谓“学而不思则罔”，只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是不够的，必须还要善于总结经验——这个小小的务虚环节确实向着姜醉期待的方向发展了：军官们的理论水平在肉眼可见的快速进步着——另外，通过这些文章，姜醉也能掌握军官们的思想动态，算是他的一种控制部队的手段。
而军官们对这件事的积极性某种程度上超乎了姜醉的预料：对穿越众来说这事还没到上纲上线的程度，但对土著出身的军官们可不是。首长们——有时还有身居高位在政务院里排位靠前的大人物——亲自出题，定期让他们讨论军国大事。这是什么？这不就是给太子乃至于天子讲课的经筵大讲么？千年以降，武人何曾有过如此优待？
当时这个议题可以说相当的对柳国平的胃口。
可能不太符合一般人的想象：李武虽然在姜醉眼里是个心思缜密、面面俱到的“好孩子”，是一台仿佛打字机那般精妙的执行机器。但在其他军官眼里他却是个寡言少语、阴晴难测的司令官，简直是个冷面阎王——但以他谨慎的性子，当了这几年的司令他甚至都没有下过枪毙哪个触犯军法的家伙的直接命令。柳国平在大家的印象中，是个风流倜傥、平易近人、饱览诗书仿佛周瑜式的“儒将”——殊不知他日常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而骑兵中队一旦出动，玩的都是些类似“九族消消乐”这样的小游戏。
基于自己的实战经验，柳国平认为：当叛乱、抵抗、不稳定的苗头出现时，以狮子搏兔之势快速的从源头上扑灭，残忍而又精确的物理上消灭目标，才是真正的仁慈。一味的忍让、一味的展示宽仁、一味的施加一些隔靴搔痒的警告和惩戒，并不能让有些应杀未杀之人感恩戴德、迷途知返，他们只会觉得澳宋软弱、只会觉得有机可乘。
不仅如此，这样反而会让那些说得好听可以争取说的露骨些首鼠两端的家伙或者大失所望或者错估形势，做出错误的选择。最坏的情况下，原本杀几个、几十个人，不需要付出什么牺牲就能平息的事件，会最终演变成燎原之势。最终也许要杀死、关押几百甚至几千人才能平息，更不要提劳动大军所付出的牺牲和财政代价了。
“澳宋的力量十分强大，但我们应当善于展示我们的强大。而要展示强大的力量，最好的方法就是定期使用它。假定我们的对手都如我们一般理智而清醒，这显然是傲慢的：根据我的观察，我们大部分的对手充其量是不知晦朔的虫豸、是贪婪愚蠢的禽兽，他们唯一能听得懂的只有铁蹄和大炮的发言。”
姜醉后来单独找柳国平谈过。
“我当然不反对杀几个人，但杀人要诛心。”姜醉从柳国平的字里行间闻到了指责自己软弱的味道，这顶帽子他是不会认的，“当然，要抓活的回来公审公判确实不容易，我也不会下这样的命令让你们这些负责执行的人白白牺牲自己的手下——哪怕是郑梉那个老小子也不比我们哪个士兵的性命更重要。”
“你的文章很不错，但是不适合发在交州的刊物上。你所讨论的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严肃的政治问题。在地的首长们已经讨论过了，认为你指出的问题很有前瞻性，我会亲自润色一下以特区的名义把它发到临高。”
“另外，在处理敌我矛盾时，你的想法堪称金玉良言。但若是处理内部矛盾，你这种想法是会铸成大错的——好了，不谈你的文章了。”姜醉认为差不多了，觉得应该给面前这个受宠若惊和恃宠而骄兼而有之的年轻军官紧一紧缰绳，“你说，养一支骑兵队的开销，足够养5-6000国民军了——咱们交州这是为什么才非要养一支骑兵呢？”
如果是李武一定会一板一眼的汇报建设骑兵部队的目的和意义，但柳国平大概是自认跟姜醉没有司令官那么亲近——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姜醉的直系祖先——也可能单纯的更加圆滑或者说“高情商”一些。
柳国平啪的敬了一个礼：“请首长指示！”
“我们当然能够击败任何敌人，但如果没有骑兵我们只能一次次的击溃敌人而不能大量歼灭敌人。骑兵十分宝贵，因此我不希望把你们用在一场又一场无关紧要的战斗上，我希望作为骑兵指挥官的你，能够待时而动、把握住机会打出结束战争的一击——就算不能结束战争，起码也把敌人打疼打怕。我从来不相信敌人能够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只要他们不敢再作乱，我想澳宋也不缺那点养活他们的粮食。”
这话柳国平听进去了。
尽管过河时颇为尴尬，但上岸整队出发之后大家的情绪却很高：这毕竟是骑兵中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敌境作战——可能不太恰当，就好像是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哈士奇第一次见到雪和雪橇。它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但是血脉中的什么东西就是会让它觉得如鱼得水。
交州对这支骑兵部队的定位颇为类似于后世的骠骑兵：平时多执行侦查、袭扰、护送等一类的轻骑兵任务，必要时他们也可以用马刀劈开敌阵。在姜醉本人的坚持下，骑兵们保留了基本的护甲：一副仅能抵挡刀剑和铁砂的胸甲，这就是他们的全套护具了，与其说它能提供多少防护不如说它彰显了老兵们的荣誉。虽然不像同期以及后世欧洲同行的护具那样给骑兵提供了能够对抗正规步兵的防护，但要轻便得多。节省出来的重量则使得骑兵们可以携带额外的装备：除了标配的给养和作为主要武器的杠杆卡宾枪、马刀之外，每人还携带有一支用于自卫的手枪以及一些爆破工具。
实际上除了军官，骑兵们很少会携带手枪。新式的杠杆步枪改进了供弹机构，可以通过六发桥夹快速装弹，射击时火力极为凶猛。枪管也从早期型的四条膛线改为六条膛线，赋予了该枪更佳的远射性能。交州的工业部门在陈家玉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用自产的冲压设备实现了量产披甲弹头金属定装弹——这事不光交州干了，广东也干了。虽然临高还在为要不要搞后装步枪和披甲弹头金属定装弹吵个不停，香港造币厂在交州这边搞定之前，就在偷偷摸摸的造子弹给本地的精锐部队使用了，尽管产量有限但事实证明技术路线是通的。至于说后来两个厂跟临高兵工厂明争暗斗争夺澳宋轻武器弹药标准的话语权，那就是后话了。
从装备上来看，这支骑兵部队的配置已经属于旧时空1900年前后的先进水平了，但旧日的传统依然影响着骑手们：尽管他们手里的卡宾枪的射程比他们能遇到的对手手里的步枪都要远的多，小伙子们的远射成绩也并不差，但是他们还是倾向于在能看清敌人表情的距离上开枪，就像是使用长矛那样使用卡宾枪——而只要一有机会，比起卡宾枪他们更喜欢抽出马刀来砍敌人的脑袋。
一路上每出现一个村镇，都会在骑兵队伍里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都在心里估计要如何拿下这里，以及根据这个村镇的规模和富庶程度计算大概可以征收多少“合理负担”。但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柳国平却越来越烦躁——倒不是因为沿路的这些村镇居然有几个敢于远远的对着骑兵的行军队列开枪、打炮。
姜醉给骑兵中队配了电台，这样他可以第一时间把骑兵派到需要他们的地方。在过河之前，柳国平考虑到此行的风险决定不带着那部颇有首长节钺味道的电台——但他现在为这个决定无比的后悔：他现在对渡口的情况一无所知，高大的芦苇又遮挡了视线，对岸的自己人很难配合自己——到时他到底是在敌人的棺材上钉上最后一颗钉子还是飞蛾扑火？此行的命运就仿佛在晨雾中延伸出去的道路那样，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柳国平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身后似乎隐约传来了雷声。这个季节通常不会下雨，一旦下雨就会比家乡的大雪还要糟糕。尽管他们的武器并不会受到降雨影响，但湿冷会让人快速失去热量，能让一个生龙活虎的战士瞬间萎靡成一个打摆子的病鬼。总之，柳国平痛恨在雨中作战。
那雷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一场暴雨下定决心要把骑兵们浇成落汤鸡——只是听起来没有雷声应有的低沉，反而有些欢快。
“中队长快看，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蜻蜓……好大一只！”一个眼尖的骑手发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般来说越南北部已经算是热带、亚热带气候，冬季有蜻蜓出没实属正常——但受小冰期影响，当地的昆虫基本上在入冬时便死去了。柳国平毕竟是上过芳草地的高材生，当他循声看过去第一眼就意识到那不是什么蜻蜓。
“那是首长们造的飞行机器。”距离目的地很近了，已经近到能隐约听到前面的炮声。柳国平观察了一下四下，这里是一个适合做战前休整的好地方。
“原地休息！”传令声在骑兵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除了少部分四散警戒的骑兵之外，大部分人都停了下来，一边给自己无言的老伙计补充水分和体力，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保证以最佳状态投入战场。
飞过来的是一架小型飞机，但已经比柳国平印象中在海南见过的用于丈量土地的无人机大得多了。这架飞机飞的很低，机翼下刷着大大的白色启明星。它没有直接从骑兵头上飞过去，而是一边笨拙的围着原地休息的骑兵们盘旋，一边努力晃动机翼企图吸引骑兵们的注意。
当确定下面的人已经看到了自己，飞行员抛下来一个白布口袋。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柳国平也吃了一惊——那上面居然有人！但眼下不是什么赞叹的好时机，传令兵很快就把那个口袋取了回来。那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七扭八歪写着一行字。
“澳宋航空兵向骑兵兄弟们问好，很高兴同你们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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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mings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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