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mings1300 于 2026-7-7 10:47 编辑
步兵们(二)
纾解压力的方法有很多,除了捣鼓枪支弹药、在战斗间隙看两眼闲书之外,也有不少人选择坐在战壕里默默地吃零食。
由于众所周知的口味问题,草地系列哪怕在驻守条件最恶劣的澳宋部队中也是恶评如潮,士兵们宁可用那玩意垫桌脚、或者拆了包装用来磨刺刀也不会把它丢进锅里。但草地系列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比如在口粮之外搭配的各种零食就颇受上至将领下至士兵的欢迎。
补充一个背景知识:海南作为一个并不大的岛,事实上有不小的一块地区严格意义上属于热带沙漠气候,总之非常适合加工各种干果、果脯和果干。另外,中东的商人们在发现元老们对自己家乡产的包括椰枣、松子在内的干果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当然也会设法把这些东西装满船舱远涉重洋前来贸易。
早期的零食无非是各种饼干,目的是保证士兵们能够摄入足够的膳食纤维和必需的维生素——草地口粮如果说味如嚼蜡,这些饼干吃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嚼钢丝球。但后来后勤部门一方面出于防腐考虑另一方面希望士兵们能够多补充一些维生素,在这些饼干里加了致死量的糖可能还有蜂蜜,还适当的增加了一些果仁、果脯之类的配料:总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黑魔法,居然就捣鼓出一种好吃到甚至很多元老都要时不时弄点来打牙祭的玩意儿。
“来来来,你快尝尝我这个。”
“什么东西哇……辣椒?我可不得吃,要害拉肚子。”
“哪来那么些废话,我能坑你怎的?”
“丢!西红柿!?那玩意也能弄成干儿的哇?!丢……”
士兵们只要服从命令准备战斗就好,但军官们要考虑的就多了。
作为人类最古老的兵种,步兵永远是一个依靠大地反过来又被大地制约的兵种。你看:虽然说起来交州尤其是海防市地区一马平川,但实际上这里还是有几座小山的。其中一座在涂山,那座小山扼守着一个细长的半岛。除了驻在元老的住宅都在附近,那里还有一个算不上奢华但绝对舒适的度假区,以及一个方便首长们随时可以坐船逃跑的码头。另外几座山则恰好在锦江岸边围成一个半圆,海防市最繁华的部分以及市政府重要机关便在这里——剩下的便全都是平坦的锦江、白藤江和红河三角洲地带了。可不论在首长们眼里这里的地势多么平坦,总归是会有些起伏,为攻方或守方提供一点微弱的优势。
眼下赵成章很焦虑。
一营这两年经常要进山剿匪少不得要在山里过夜。为了避免土匪趁夜偷营,他们没少修环形工事。因此一来到渡口,尤其是在侧翼的一连马上便拿出了剿匪时百试百灵的看家本领——昨晚成功打退夜袭的敌人,也证明他们的环形工事确实修的有些说法。
但眼下面对数量远多于自己、大炮还占便宜的敌军,环形工事就没那么的好了:很难说到时候敌人到底能不能攻上来,一旦……
“当初要是能在后面再修一道战壕就好了!”赵成章懊恼的想,“首长总说慈不养兵,现在来看确实不该偷懒!”
也许是他伸出脑袋来观察的时间太久了,敌人的重火枪手发现了他,打得他附近泥土翻飞。
“妈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赵成章骂骂咧咧缩回了战壕,“一连长!”
一连长弓着腰跑了过来,赵成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挑几个枪法准的,一会儿听我信号从右往左挨个儿给那些打枪的点名。”
一连长咧着嘴笑了笑:“好嘞!”
赵成章又拉住转身要去张罗的一连长:“选机灵点的,告诉大伙儿:注意隐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放心,都是老手!”
那些重火枪手都穿着厚重的胸甲,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米尼步枪根本打不穿。可要是好几支枪瞄准一个人射击,就算打不中,子弹从近距离飞过那噼里啪啦的动静也够吓人的了——要是真格的被打中没有盔甲保护的部分,以当时而言那也是会要命的。很快,敌人的重火枪便不敢像之前那么有恃无恐的射击了,枪声变得稀稀拉拉的准头也差了很多。
敌人大概是不想再等了。敌群中似乎发生了小规模的混乱——赵成章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准备战斗!敌人上来了!”
一连的士兵们很好的执行了射击纪律:米尼步枪在200米的距离上就可以有很好的准头,但大家根本不急于射击。敌人的小炮轰了一阵子,完全拿铁丝网一点办法都没有——等到敌人到了铁丝网前面,只要一轮精准的射击再丢一轮手榴弹,战斗就结束了。
但赵成章觉得这股敌人——或者说他们的指挥官——绝不简单。尽管过河的敌人人数多于一营,火力也有可圈点的部分,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基本上处于被一营两面夹击的不利局面。如果敌人的指挥官是个蠢货,那他大体上会驱赶自己的士兵,企图用人数优势在一营的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
如果真是如此,赵成章完全有信心守住阵地并且趁敌人溃退的时候来个反冲锋——他可见过太多被溃兵带动一哄而散的敌人了。眼下还有一条河,到时候甚至都不用浪费多少弹药,踩踏和溺水就能让乱成一锅粥的敌人交代个一多半。可惜,敌人大概只派出了几十人来进攻一连的阵地。
透过战场上薄薄的硝烟,赵成章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起那几十个猫着腰以两路纵队摸过来的敌人:纵队最前面的是几个军官模样的家伙,都有盔甲;队伍中间的家伙,一个个都空着手连枪都没有,不过看步伐动作好像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而在队列的后面还有好几个拎着好像是长柄斧之类东西的家伙——显然,这八成是一支冲着铁丝网来的“敢死队”,也许是打算用那些斧子砍开铁丝网?倒是勇气可嘉。
显然,敌人非常忌惮澳宋的铁丝网——其实对一营来说,铁丝网也确实是一道非常重要的防线,至少是心理上的。
“命令一排自由射击,不能让他们靠近!”赵成章不打算让敌人得逞,他命令身边的一个士兵,“你,去通知后面的二排:让他们招子放亮点,盯紧了芦苇荡子。”
一排的射击组织的相当好,也许好过头了——有点过于整齐了。看得出敌人上来的这批敢死队,完全不是来送死的炮灰,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尽管一直在往前摸,但是只要最前面的一排那边枪一响,他们就一个个的趴在地上隐蔽。只要枪声一停他们就立刻爬起来大踏步的向前冲一段距离,等估摸着一排要再次射击这帮家伙就又变得鬼鬼祟祟了起来——一排侧翼的三排倒也没惯着这批敌人,在摸清他们活动规律的情况下,打了一轮漂亮的射击立刻干掉了不少自以为得计的敌人。但遭到打击的敌人依然还是摸了上来。
赵成章怀疑:对面的敌人八成之前跟澳宋交过手——等打完了这一仗一定要抓几个俘虏来好好问一问。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这股敌人恐怕不是跟澳宋交过手那么简单。
那些敌人很快就接近到了距离一连阵地一百多米的地方,他们不再前进反而趴在地上用带着的短把撅头之类的东西,在一道田埂后面刨起了土——他们竟然在修简易单兵工事!仿佛他们觉得就凭几十个人能靠枪法打赢一连似的。
然而赵成章只看了一眼,感觉就像是头盔上挨了枪子一样,嗡嗡的耳鸣了起来:这是标准的澳宋军队土工作业技术,尽管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赵成章这么做的对手,但如果让他来进攻一连的阵地,他八成也会这么做——对面有叛徒!
“学艺不精的蠢材!”赵成章对叛徒嗤之以鼻,“你起码应该推一门炮上来的——还有,谁告诉你我没有大炮的?”
营部的那几门炮虽然射程上很吃亏,被对岸敌人的重炮压着打,但一直在设法还击。虽然拿敌人炮兵没办法,但是过河的敌人可就两说了:6磅炮射程虽短,但是炮弹落地后还能蹦蹦跳跳的前进很长一段距离。面前这伙敌人要是打算就这么在一连阵地前绣花儿,那后面的敌人大部队可就要炮弹吃到饱了。
赵成章本想让一连的那门炮再多藏一会儿,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为轻敌付出了代价。
在战场上有些土堆,里面是九连村堆在地头过些日子要用的肥料——由于是群众的财产,一营就没有移除它们。其中有那么两个,就在一连阵地前一百来米的地方。那伙摸上来的敌人里有那么七八个蹲在土堆后面,用长柄斧子架起来几支短管大口径火枪来:那玩意瞅着口径差不多有茶杯那么大,枪管也就是一两巴掌长,后面还安了个枪托之类的玩意儿——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门小炮。
这个距离上一连的枪法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一个家伙露头的时间太久了被一枪打翻在地,剩下的敌人也不管当支架的斧子一个个趴在土堆后再也没露头。
过了一会——就一会儿——土堆后传来噗噗的射击声:听起来有点闷像是什么玩意在水面下爆炸了,几股白烟从土堆后面升了起来。要是眼尖的话,你说不定能看到几个拖着细细白线的小黑点儿,晃晃悠悠的向着一连阵地的方向飞了过来,并在落地不久之后一个个的爆炸了。尽管没有一颗落到战壕里,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歪到姥姥家去了。但赵成章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大炮!快把我们的炮拉出来!”大家还从没见过赵成章的表情如此狰狞过,“传令兵!立刻通知营部,马上执行计划!不能再拖了!”
说话间敌人藏在土堆后面的那些小炮又开火了,这次有一枚弹丸几乎命中了十环:正落在赵成章不远的地方——好在没有人受伤,只有那个传令兵坐在地上捏呆呆发愣。
赵成章拎着后领子把传令兵拽了起来,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还不快去!”
传令兵仿佛还了魂一般,撒腿往营部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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