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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卖
布特大概不知道,他在辽东那一摊儿未来在大家眼里有多吃香。
虽然他自旅大地区登陆之后打了几场漂亮仗,但这几仗之后受限于兵力和补给,他的攻击势头已然是强弩之末。为了避免步明军萨尔浒之战孤军深入的后尘,布特不得已跟后金和关宁军对峙了起来,三方就这么在很长的时间里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俗话说“杀头的买卖有人做”——前线的枪炮声刚停下没多久,就有行脚的商人开始在三方之间做起了买卖:不管是大明的将军还是后金的章京,虽然都是瞪眼要杀人的魔头,但通常不会为难这些买卖人——或者说实际上他们对这些商人十分的客气,甚至还会沿路派兵护送。这不奇怪:不管是关宁军也好还是后金也罢,这些人手里有大把的银子却十分缺粮、布、茶、盐、烟、酒等等等等。截杀商旅虽然能发财,但这实属是杀鸡取卵得不偿失,能当上军头的哪个不是人精,这么简单的账自然算得清楚。
布特当然知道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似乎有资敌的嫌疑,但他也确实是有难处:目前临高方面批给他的钱粮至多能让他手里这些人再支应个半年左右,如果不想办法,他就算不被后金或者是关宁军赶下海,明年开春了日子也会很不好过。
临高山高水远更不用问元老院里屁大点事都要扯皮个半天自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他特地跑了一趟黄县,见了在那里的鹿岛主一面。
“老哥,咱们山东站能不能再给我一批粮食,不然……”两人见面之后还来不及寒暄,布特张嘴就这么有话直说了。
“粮食么……也不是不能再从牙缝里给你抠点出来……”鹿岛主点了点头,布特知道他接下来就要说最关键的“但是”了。
“咱们这些做事的人,难啊!”鹿岛主叹了口气,“你看啊,大家伙都知道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工业才是正路子,可是这搞工业他需要银子不是?确实,咱们山东站字面意义上守着个金山——可挖出来的金子、银子,不归咱们山东站呀!我要是有钱,也搞一个化肥厂、机械厂什么的,有了肥料和农机,你老弟要那点粮食又有什么为难的?”
听鹿岛主这么说,布特先是在心里算了算手头还有多少钱,然后咬了咬牙:“钱的事情好说,我可以从你这里买粮食。”
“呵呵呵,”鹿岛主笑着摆了摆手,“老弟你路走窄了不是?”
“哦?那就麻烦老兄你给我指条明路,兄弟我洗耳恭听。”
鹿岛主眯着眼睛看了布特好一会儿才转头吩咐他那个忙着端茶送水的秘书:“去通知厨房,准备几个拿手的菜,今儿我要请布特首长吃饭。”
等秘书离开之后,鹿岛主起身在办公室里背着手踱起了方步,就在布特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看向布特:“给我个准信儿,你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布特相当坦诚,“过冬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明年开春了可能会有困难。”
“嗯……”鹿岛主点了点头,“我估摸着也差不多是这样。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批粮食。”
“价钱方面……”布特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准备。
鹿岛主神秘的笑了笑:“我不多要你的:外面德隆卖多少,我就要你多少,怎么样?”
布特想了想,无奈的笑了笑:“我现在可是两手空空啊!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是想不通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嗯,果然是聪明人。”鹿岛主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有一点好处就是不用兜圈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可以给你供应粮食、给你供应盐、给你供应海产品,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个保本的价——就算是让你先赊着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呢……我也不能白忙活,你看煤、砖、石料、水泥这些物资,我是不是可以涨一涨……”
见布特一听这话变了脸色,鹿岛主继续说道:“你等我把话说完。”
“广宁军和后金那可是穷得只剩银子了,这事谁都知道。我呢,也不是没动跟他们做生意的心思,毕竟几天一个来回就能到手几倍十几倍的利润。”接着鹿岛主苦笑了起来,“可是啊,这么赚钱的买卖就跟黄金一样,让元老院里的大人物盯上咯!我们这些年蚂蚁搬家似的也做了些所谓的走私生意,但利润大头都让临高、都让广州要走咯……谁让咱们势单力薄,也没人在临高替咱们撑腰呢?”
“是啊,谁说不是呢……”布特点了点头——其实他这段时间也多少做过一些走私生意,但他也怕契卡的人查账的时候给他扣个资敌的罪过,因此跟山东站一样利润大头还是得上交。
然后布特突然就明白鹿岛主的打算了,他冷笑了一声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摇了摇头:“我当鹿岛主看上什么了,原来鹿岛主看上兄弟我的脑袋了?!”
“脑袋?澳宋还有杀元老的刀么?”鹿岛主提醒布特,“你还记得李洛由么?”
见布特点了点头,鹿岛主继续说道:“咱们澳宋也是有意思,一样的买卖李洛由这样的人做得,你我却做不得——不过也是啊,人家有门路嘛!”
接着鹿岛主话锋一转:“这门路不光是元老院里有人撑腰,还得跟关宁军和后金那边有交情,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想过扶持个张洛由、王洛由,但毕竟隔着大海鞭长莫及啊!可你老弟不一样,你现在可是占住了几个城池,是那边的坐地户了——更何况,你最近也让那边的土著见识了你的本事,买卖好谈呀……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不是?”
“既然元老做生意利润要上交,那咱们干脆就把这生意让别人去做。关税虽然是要上缴的,但是所得税营业税什么的不还是在咱们手里?”接着鹿岛主两手一摊,“总之,我供货、你卖货,再通过税收刮点油出来,这样你能在辽东站稳脚跟,我有钱在胶东搞点工业——这事不管谁来也挑不出理来。哼!咱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搞来点钱,都便宜了那帮在临高、广州吃香喝辣的家伙,老子不服!”
“痛快!以前我最愁跟东北做生意要怎么收税:渤海海面上咱们说了算,现在你老弟又在那边打下来一块地盘,这税还是个事么?”
总之,两位首长当天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他们打算结束向东北走私的历史,转而光明正大的同盘踞在那里的各个势力开展贸易。计议已定之后,他们分别给杭州、金厦方面写了信联络,看看能不能拉大家一起上贼船,这样万一临高方面追究起来,也好落个法不责众。想来他们也不介意把自己手里的茶叶卖个好价钱:以往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走晋商的渠道,现在这么一搞就能把这帮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家伙踢开,省去中间商赚差价了。
当然,还有交州。
人这辈子,能力固然重要,但很多时候要想发达还是看时运——前面提到的刘富贵可以说是个运气十分好的人。
他从山东出发到交州的一路上,虽然在东海海面上遭遇了海盗,过台湾海峡的时候遭遇了风浪,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全须全尾的在海防港下了船。由于他在遭遇海盗的时候参与了抵抗,因此除了他行李里面的十块钱和下船费十块钱之外,他还得到了缴获海盗船上的战利品的分红和赏金——这一下子他手里就有五十多块钱了: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所谓的下船费其实并不能在移民的口袋里焐几天:除了少部分手艺人,大部分移民下船之后都直接落户成为农民。当地的天地会、涂山都这些涉农企事业单位会跟他们对接,向他们提供临时住房、种子、农具、肥料和一年的口粮——当然,这些虽然打了折上折,但并不是免费的。兜兜转转一圈,这十块钱的下船费,你当初怎么拿的,后来就要怎么还回去:刘富贵也不例外。
只不过刘富贵的心思并不在种地上:刘富贵根据自己的见识,人这辈子要出头,只有两条路——要么念书要么做买卖。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念书的材料,因此一直琢磨找个做买卖的机会。
得益于发动机行动的影响,澳宋地面上不少的干部都是山东籍的,这让刘富贵在跟官面上打交道的时候有不少语言方面的优势:上岸安顿下来以后,不怎么费劲儿就打听明白了要支摊儿干买卖都需要什么手续——一来,大家都是老乡,大大小小的干部也愿意照应他些;二来,不光当时还是以后,作为贸易城市的交州也十分鼓励民间做生意;三来,自然也是最关键的,刘富贵手里毕竟有些本钱。
刘富贵他爹在老家的时候给地主做过粉条,刘富贵小时候去给爹帮忙的时候,学会了这门手艺,因此他打算干这个买卖。
在刘富贵这批人到之前,交州在很长一段时间属于地多人少、旱地多水田少。随着一批批的移民到岸,天地会通常会指导他们在新开垦的土地上种些土豆、红薯、西红柿之类适合当地种植的高产作物——尤其是红薯,这玩意刘富贵在老家的时候就种过。产量之高可以说令人咋舌:以前种麦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是要挨饿,现如今种红薯不仅不缺口粮,还能挤出来一些喂牲口。而交州由于水热土壤非常适合红薯生长,产量不仅比刘富贵在老家见过的要高,甚至比交州主管农业的元老吴洋估计的还要高。
旧时空有“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的说法,但即便如此红薯最终还是逐渐淡出了旧时空人们的餐桌:这就不得不说一下红薯的缺点了——尽管这玩意营养还算丰富,吃起来的味道和口感也不能说差,但缺点就是吃多了胃胀、反酸,至于打嗝放屁就不说了。再加上交州气候湿热,导致红薯收获之后不像是更北边那么耐储存,因此经历过一次红薯收获季的移民们很少留红薯做口粮,基本上切片晾干之后就卖给大大小小的贩子,得了钱再去买些大米和其他的副食、日用品。
有这么多的红薯,刘富贵的粉条铺子自然就不用愁原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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