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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我为了写这些东西都去看了些什么,总之大份不能我一个人吃,所以这小万字我就不拆成两章了。
布道
在九连村渡口对面的“越南人”大营里的,其实根本说不上是什么“越南人”而是一支“杂牌军”:法国人、西班牙人、日本人甚至还有华人——当然,也有一少部分本地人。他们加入这支军队的原因各种各样,但有一点却别无二致:这些人都是虔诚甚至是狂热的基督徒。
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个法国人,名叫皮埃尔·德·拉图尔,是个老兵也是个货真价实的贵族,不过在这里没人真的在意这个,这年头叫皮埃尔、姓拉图尔的到处都是。你看:尽管从他平日的做派来看,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八成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骑士,但在东南亚丛林中赢下的数次战斗还是让他得到了“铁锤爵士”这样尊崇的称号。
皮埃尔对目前的情况十分满意:当地统治者不仅同意传教士们可以自由传教甚至还许诺给他一块富饶的封地,这就给了他一个成为这块土地上的基督守护者的机会——传教士们甚至许诺,当有朝一日皮埃尔蒙主召唤,他们会请求教廷为皮埃尔封圣。
当然,当然,唯一的问题是要如何战胜澳宋人——以及如何战胜今天的早饭:如果用今天视角来看,皮埃尔的早餐颇为寒酸,硬面包、乳酪(澳宋产)、酱菜(澳宋产)汤、芒果蜜饯——就这些了,虽然足够填饱肚子但绝称不上多么美味或者丰盛。皮埃尔一直认为:虽然脚下这块土地颇为富饶,但本地人却绝称不上擅长烹饪。只要一有机会,本地人就会用鱼露调味,以至于几乎所有的本地菜闻上去都是臭烘烘的——如果有了钱将来一定设法搞一个法国或者意大利厨子,西班牙厨子也行。或者澳宋厨子?皮埃尔去过广州,那里的饭菜令他印象深刻。
“主啊,守护我的灵魂。”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或许是有罪的,皮埃尔默默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把手里的硬面包蘸着盘子底的汤汁吃完之后,皮埃尔的仆人为他递上了新泡的热茶(澳宋产)。皮埃尔非常喜欢这种苦涩而又甘甜的东方饮料,据佩德罗修士说它不仅可以提神还可以缓解胀气、帮助排出恶液——据某个船长说它甚至可以让水手免于坏血病的困扰——总之,这是万能的主为来到东方传播祂的福音的虔诚信徒准备的奖赏。
昨晚皮埃尔睡得不算好:当地的农民同河对岸的澳宋人发生了冲突,枪炮乒乒乓乓的响了一夜,佩德罗修士也几乎烦了皮埃尔一夜。
“你难道没有看到么?本地人几乎攻上了澳宋人的阵地!”佩德罗修士是一名看起来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充满了热情的多明我会传教士,“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应当立刻支援他们,消灭渡口对岸的澳宋人!”
“现在是可晚上,”皮埃尔很清楚,自己虽然是这支军队的将军,但用激情四射的布道和热忱虔诚的话语将自己手下的乌合之众凝聚起来的佩德罗修士,才是这支军队的国王,“除非万能的上帝能够像是在米尔维安桥那样用闪亮的十字架照亮我们的道路,否则负责任的指挥官就不应当命令自己的士兵在晚上离开营地——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晚上率领一千人的军队行军超过一法里而不溃散的!”
(注:米尔维安桥战役是基督教历史上的重要事件。4世纪初,罗马帝国陷入“四帝共治”的分裂局面。君士坦丁为争夺西部帝位,与马克森提乌斯在罗马城外的米尔维安桥展开决战。据基督教史料记载,决战前夜,君士坦丁在日落时分目睹“天空中出现闪光的十字架”,并听见“借此,征服”(In hoc signo vinces)的声音。这一异象促使他将十字标志绘制在士兵盾牌和军旗上,彻底改变了罗马军队的信仰符号体系。此役后,君士坦丁颁布《米兰敕令》,使基督教从受迫害宗教转变为罗马帝国合法信仰。正如教会史学者优西比乌所言:“十字的异象不仅赢得了一场战役,更重塑了一个帝国的灵魂。”)
皮埃尔话音刚落,澳宋人的阵地上又一次升起了照明弹。
“看呐!堕落之星!澳宋人的军队正在戕害无知的羔羊,将他们的灵魂献祭给恶魔!”佩德罗抓着胸前的苦像,满含热泪看向渡口方向,“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注:众所周知,澳宋旗帜其实来自于北约旗帜——但需要指出的是,北约旗帜上的并非启明星而是罗盘。我们当然知道金星在天文学上的称呼为Venus,但众所不知的是,在基督教基层信徒的视角下,金星还有着一个特殊的含义——那就是金星还是“堕落之星”,是堕落的光之使者Lucifer的象征,而他也是七大罪之首的傲慢的化身。尽管对宗教学者来说,澳宋的启明星旗与耶稣在《启示录》中自称“晨星”的说法重合,但对多数底层信众和修士而言,“路西法=撒旦”,于是启明星旗帜很大程度上便是毋庸置疑的的敌基督象征了。)
“我想您知道,我十分荣幸的被人们称为铁锤爵士(Sir Martel)。”皮埃尔安慰佩德罗,“今夜的战斗,让我想到伟大的查理·马特战胜异教徒之前的那个夜晚。”
佩德罗满是泪水的面庞透出了狂喜,浑浊的双眼在一瞬间变得清澈无比:“你是说,那些冲向澳宋人阵地的当地人,并非无知的羔羊,而是为上帝所选中前去削弱澳宋人,这样我们就能在明天太阳升起时获得一场同查理马特一样伟大的胜利?”
“是的,敌人将被整整一夜的战斗拖垮。”远远传来的零乱枪声似乎印证了皮埃尔的说法,“明天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皮埃尔当时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样认为的:澳宋的海军尽管强大,但数量很少,不管是消灭在沿岸炮台保护下的郑氏海军,还是封锁河汊纵横的红河入海口,都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因此,就算对面的澳宋人有着数万军队,其中的绝大多数也应当是被用作监视漫长的海岸线以防郑氏海军偷袭了——否则澳宋人不至于只用几百人防守这个关键的渡口。
当然,皮埃尔并不期待对面的澳宋人像是查理·马特面对的阿拉伯人那样,一夜之间便悄无声息的的撤退了。
“爵士,”皮埃尔的贴身随从既虔诚又谦卑,当然主要是谦卑,“佩德罗修士的布道马上就要开始了。”
皮埃尔很少有机会参与佩德罗修士的布道,并非他不够虔诚而是需要他关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这一次的布道不同,确切的说这是一次战前动员,他必须在场。
士兵们被集中了起来:他们因昨夜意外发生在对岸的战斗和马上要发生的事情感到疑惑和恐惧,若不是摇曳的火把驱散了那如同裹尸布一般缠绕在附近的晨雾,他们立刻尖叫起来也毫不奇怪。尽管佩德罗在士兵当中的崇高声望让皮埃尔多少有些不满,但他也承认“枪炮杀死敌人,信仰杀死恐惧”,只有依靠佩德罗充满激情的布道才能让这些无知而又胆怯的士兵能够带着勇气踏入战场。
当皮埃尔按时抵达之后,佩德罗修士的布道总算是正式开始了。一如既往的,那辆停放在人群之前的四轮车,便是修士的讲坛。
佩德罗修士并不年轻了。他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因常年节制饮食而略显突出,这让他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还要苍老的多。他那剃度的头顶与周围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头皮上可见常年戴风帽留下的浅痕。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在谈及《圣经》时饱含悲悯和睿智——锐利的双眼赋予他洞察力,而经典中的知识则教会他识人。
若你仔细观察,你会察觉修士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十字形印记。这并非纹身,而是常年以手指划十字时摩擦皮肤留下的色素沉淀。他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有着一个钢铁般的下巴。
修士面前的士兵们都穿着华丽的衣甲: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穿着亮晶晶的胸甲,在头盔上别着华丽的羽毛;华人和本地士兵则在锁子甲、扎甲之外穿着色彩鲜亮的棉布罩袍;切支丹们则身着闪着黑色光芒的漆甲——尽管不能同澳宋人的军队相比,但不论是教会也好还是本地愿意资助的义人也好,大家都尽力了。
与士兵们不同,修士本人穿着一身象征唾弃尘世虚荣的黑褐色粗麻布罩袍,看起来就仿佛是在身上披了一条又脏又破的麻袋,只在领口和袖口处露出代表对天国向往的白衫。一条打着三个象征“贞洁、贫穷、服从”三愿的节的粗麻绳被作为腰带系在修士的腰间,他总是以这样的装扮脚踩草鞋行走在人们中间。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仿佛在丈量脚下的土地,每当这时修士胸前那被磨得发亮的铁质苦像便随着他的脚步摇曳。他那起了毛边的罩袍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白茫茫的地面,仿佛一支军队楔入了敌人的军阵。
“兄弟们!”佩德罗修士登上讲坛开始说话,常年的传道使得他的嗓音沙哑粗粝得如同一盘石磨,“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已经知晓了昨夜发生之事!”
“本地的农夫,受主感召,在昨夜冲向了恶魔之子的堡垒!有几十条高洁的性命,就在昨夜逝去了!”士兵们窃窃私语了起来,站在士兵中间充当翻译和秩序维持者的其他修士,用戒尺和皮鞭让士兵们重新安静了下来。
“兄弟们!听我说!!”修士伸出双手,慈悲的看着面前的士兵们,旋即用枯瘦的手愤怒的指向澳宋人的方向,“看看那些澳宋人!看看那些隐藏在撒旦旗帜之下的恶魔之子!”
“他们自诩文明——可那是什么样的文明?!”平日里多明我会修士的布道更多依靠言语而非肢体,但今天他的肢体语言却极为丰富,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举起了平日抱在左手的《圣经》,“他们让农夫与贵族同桌吃饭,让女人去做管理男人的官员,让最高贵的不得不与最最低贱的并肩行军——这可不是什么文明!这是对上帝秩序的践踏!”
“贤者托马斯·阿奎那曾说:‘上帝创造的世界有其神圣秩序:天使高于人类,君主高于臣民,男人高于女人,基督徒高于异教徒。澳宋却要打碎这一切,说‘人人生而平等’——这不是什么文明,这是对上帝权柄的僭越!最荒谬的是他们的‘元老院’——唯有他们才能制定法律?唯有在这时,他们才能想起《罗马书》所说的:‘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因为没有权柄不是出于神的’!异端!“修士一边说,一边看向士兵中占多数的欧洲人,”还记得路德的异端吗?他说‘信徒皆祭司’,结果让欧洲血流成河!”
人群中传出赞许的声音:来自法国、西班牙甚至尼德兰的士兵们,大多数都参加过故乡那惨烈的宗教战争,知道路德派的异端为欧洲带来了什么。
“至于他们的‘科学’……”修士干咳了起来,听起来就像是在竭尽全力吐出口中的烙铁,“至于他们的‘科学’!贤者阿奎那说,‘科学是对造物主智慧的沉思,理性若不以上帝启示为根基,必如瞎子引路!’。澳宋却把科学变成了否认上帝的工具——他们以科学之名测量光速,却不赞美创造光的主;他们以理性之名亵渎遗体,却不敬畏上帝创造的灵魂!这不是科学,是巫术!”
“他们的炮弹没有十字印记,他们以杀人为乐更不会在夺取他人生命时默念‘愿主垂怜’”修士垂下热泪,“这是把神圣的战争变成冰冷的数字游戏——不,甚至比那更甚!这是在将死者的灵魂献祭给恶魔!他们声称‘人定胜天’,将自己至于上帝之上——而贤者们早有预言:‘当人自视为神,必以他人为祭品’!这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又是什么?!”
“看看他们的城市吧!若你不怕被地狱的烈焰灼瞎双眼便看看吧!”修士诅咒着,“名为‘科长’的权贵在榨取穷人最后一个铜板,名为‘经理’的商人用假秤欺骗邻舍,名为‘教员’的异端教导孩童在街头散布谎言!他们所谓的‘进步’,就是熄灭熔炉,让原本温饱的家庭衣食无着;就是捣毁织机,让贫穷的母亲无法养育孩子;就是掠夺土地,让农夫在丰年也吃不起稻米;就是用十字架栓马、就是用圣象铺路、就是焚烧教堂、就是嚷着‘祈祷不如施肥’、就是用金钱来衡量灵魂,就是强迫孩童不得受洗,让人们临终时无法忏悔——就是剥夺我们的灵魂得到救赎的权利!”
人群中传来惊恐的窃窃私语,很多士兵不由得在胸前画起了十字,仿佛不这样便不能保护自己的灵魂。
“谎言!”“骗子!”“烧死他们!”
“说得对,兄弟!说得对!”若在平时,修士在布道时是绝不容许人插话的,“都是恶魔的谎言!若他们真的是无罪的,若他们真的如他们声称的那般,那他们为何总是同枪炮和士兵一同到来?!那他们为何要让刀剑沾满义人之血?!看吧!他们这不是在自戳谎言又是什么?!”
不得不说,佩德罗修士不仅虔诚而又博学,还是个一流的演讲者,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扶着四轮车的扶手,等待人群的回应。
士兵们当然听懂了修士话中的含义,人群中很快便传来了粗鲁而又轻蔑的笑声。
“Ouais, c’est ça! ”法国士兵敲击胸甲表示赞同。
“¡Sí, capitán! ”西班牙士兵拍打斑鸠铳的枪托。
“有影啦!”华人士兵吐出带着槟榔渣子的吐沫。
“まさに!”切支丹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Đúng vậy!”本地人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修士一边点头一边环顾人群,以确保每一个听众都能感受到他正在看着他们。
“兄弟们!”火焰在修士的双眼中燃烧,“上帝的忍耐不是无限的!你们昨夜可曾看到那天空的异象?可曾看到彗星落在澳宋人的阵地上?!”
人群再一次躁动了起来:在场的人们并不知道那是澳宋的照明弹——尽管远不如现代照明弹那般明亮,但那摇曳的光芒确实看起来像是代表战争和瘟疫的彗星。
修士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向士兵们宣告:“那拖着火焰长尾的星——不是寻常星辰,是上帝亲手点燃的火把!《约珥书》第二章早已宣告:‘在天上地下,有奇事发生,血、火、烟柱。’这彗星,便是主的信使,它的出现绝非偶然!”
“当所多玛人沉溺罪恶,天火从天上降下;当以色列人背离神,蝗虫如乌云遮天。这彗星的火尾,正是上帝公义的鞭子!澳宋人总以为主的忍耐没有限度,而这星就是答案!祂的怒气如烟柱升起,祂的审判正要降近……”
一个穿着胸甲的法国人走上前将一个染血的木质十字架高高举过头顶,献到佩德罗修士的讲坛之上。
“赞美你,米歇尔兄弟……”修士满含热泪捧起那染血的十字架,“是你冒着生命的危险,为我们带回了义人的遗物!”
“是啊!昨晚有几十个义人逝去了!“修士挺直了身躯,面向人群将那十字架高高举起,义人之血染红了他的手臂,”可我要说!这是上帝的恩赐!《约书亚记》中说:‘耶和华与犹大同在,犹大就赶出山地的居民。’昨晚农夫们越过渡口,不是去送死,是去刺探敌人的心脏!他们带回的不是失败的消息,乃是上帝的启示——澳宋的火炮要填三次药才能发射,他们的士兵夜里不敢解甲!米歇尔兄弟亲眼看见,义人手中的十字架轻易便刺穿了澳宋军官的喉咙——这不是巧合,正是‘那在我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正是虔诚的灵魂定能战胜散发硫磺臭气的恶魔的明证!”
修士指向刚才的士兵:“你们都看看米歇尔兄弟!他在出发之前,祈求主庇护他的灵魂,我便用圣水祝福了他的护甲——结果澳宋人的子弹果然射中了他的胸膛,却只在胸甲上留下十字型的伤痕!这不是奇迹,而是上帝的恩赐!”
士兵们的小声议论让修士颇为满意,他将那染血的十字架小心翼翼的用白绢包裹起来供奉在小小的祭坛之上,然后再次看向讲坛之下:“兄弟们,当你们看见红河的水流向大海,会问‘这河水何时用尽’吗?上帝的恩典就如这源源不竭的河流——不是因为祂‘愿意赐予’,而是因为祂的本性就是‘给予’本身!”
“我们常像孩子伸手要饼干,却不知道天父正预备着宴席。有人也许认为祂为我们带来的启示已经足够多了,但恰恰相反,那并不是全部!”修士指向皮埃尔,“看看你们的领袖吧!”
皮埃尔走到人群之前,向修士脱帽致敬——没想到修士那消瘦的身躯竟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只一下便将皮埃尔拉到了讲坛之上。
“‘铁锤爵士’!这称号不是凡人所赐,乃是上帝的挑选!七百年前,查理·马特在图尔平原举起铁锤,击碎了阿拉伯人的弯刀,让基督教欧洲免于异教铁蹄!今天,上帝又赐给我们一位‘铁锤’——他将像查理击碎撒拉逊人一样,击碎澳宋人的魔军!”修士将皮埃尔的手臂搞搞举起,看向台下的欧洲士兵,“你们还没有记起么?昨晚农夫们的义举不是失败,是查理·马特战前的侦察!他们用鲜血告诉我们:澳宋的防线就是纸糊的城墙,他们的士兵听见十字架的声音就发抖!上帝是要显明:敌人已经被圣灵的铁锤砸得摇摇欲坠!”
亚洲士兵也许并不清楚,但欧洲士兵们却十分明白修士在说什么:查理·马特的传说,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岳鹏举的故事那样为人所熟知。他们个个面带狂喜,高呼着“铁锤爵士”的名号——很快,就连亚洲士兵也加入了其中。
“法国人!你们的祖先曾跟随查理曼大帝远征萨拉森,今天你们要让‘铁锤’的名号响彻东方!”修士展现出了极高的语言天赋,他用不同的语言对士兵们说,”西班牙人!还记得格拉纳达战役吗?你们的父辈用宝剑夺回了被异教占据的土地,现在轮到你们夺回被澳宋玷污的教堂!日本人!想想大村纯忠为信仰殉道时的眼神——你们手中的刀,要像他对抗幕府一样,斩向那些说‘没有天主’的异端!华族弟兄!多明我会士利玛窦曾在你们的土地上传道,现在澳宋要烧光他的手稿;安南教友!你们的兄弟在海吉岛大战中守护十字架,今天这十字架就在你们的枪尖上!”
尽管士兵们赞美上帝的呼喊足以压过一万个唱诗班,但修士那坚定的声音依然能让每个人都听到。他解下了自己的念珠,将他缠绕在皮埃尔的臂甲之上:“铁锤爵士!这绳结代表七百年前查理·马特的誓言——今天,你要用它勒紧澳宋异端的脖子!”
修士再一次看向士兵们:“兄弟们!你们眼前的不是战场,是通往天国的窄门!昨晚的战斗乃是天主的拣选!那些倒下的农夫,此刻正在天上与天使同列!澳宋的军营里此刻必定一片混乱——他们的指挥官在计算炮弹,而我们在计算天国的奖赏!”
“胜利之后,我们将在这里建立新的‘耶路撒冷’:法国人将成为教务顾问,西班牙人负责军事防御,日本人组建圣殿护卫队,华族教友管理贸易,安南人耕种土地——就像圣保罗说的‘各按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那些今天跟随十字架的人,明天将在澳宋的土地上竖起十字架!不要怕他们的枪炮,那是撒旦的骗人把戏;不要怕他们的‘元老院’,那是敌基督的议事厅——因为‘那在我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
“听着:没有什么牺牲是大到无法接受的,没有什么异端是小到可以原谅的!这无关残忍,这绝非残忍——这是‘用火净化罪恶’!”修士将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作为一个老派多明我会修士,携带佩剑并不让人意外,“听着:澳宋人的机器会生锈,他们的武器会腐烂,但我们的名字将刻在圣彼得大教堂的金门上!”
也许是要应了修士所说的,在修士的背后一轮朝阳刺破晨雾冉冉升起,他一手圣经一手长剑双臂像是天使的翅膀那般张开:“进军!像查理·马特那样拿起你们的武器!不是为土地,不是为财富,是为让东方听见:十字架的铁锤,永远比异端的火炮更坚硬!”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前进!上帝的国,必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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