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朔方辰星高（11月11日更新第37章血战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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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5-13 22:02
谁有韩国痛史吗？

https://lgqm.gq/forum.php?mod=vi ... page=1#pid532288083
楼主，邀请你来一起写未来西征，不嫌弃的话，尽量多拉几个人来一起构思

薤露梦浮桥

祝贺论坛重开，但是好冷清啊

薤露梦浮桥

第二十五章 海贸纠纷
        本来称帝改元，与南边的崇祯皇帝平起平坐的感觉是很爽的。特别是代善，额哲和尚可喜代表满，蒙，汉人三跪九叩，还有手边的传国玉玺，他们象征了皇太极四方仰德，万姓倾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从这方面来看，皇太极甚至应该比南面的崇祯皇帝更加正统。两件快乐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本该带来更多的快乐。可事后皇太极一点都不高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这一切都怪朝鲜人！”
        朝鲜使臣在称帝大典上极为悖逆的表现，在皇太极的心中坚定了彻底扫平朝鲜的信念。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朝鲜人拂了皇太极的面子。大凌河一战后，皇太极效仿诸葛擒孟获，使得祖大寿诈降后逃脱。这事就曾经动摇过皇太极在贝勒们面前的权威。但皇太极一点都不记恨祖大寿。之前以前因为西面有蒙古，南面有大明这两个强敌，他不能让自己的大军陷入和朝鲜无尽的冲突中，因此对朝鲜恭顺的要求极低，只要允许互市，约为兄弟，不再勾结东江镇侵扰边境，跟明朝眉来眼去，暗地里整军备战都可以忍受。现在西面的蒙古察哈尔部落已经被平定，林丹汗病死，其家人投降，南面的大明已经被他入关爆锤过两次。虽说明朝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昔日遥不可及的入主中原的梦想，在内有流寇，北有大清，南有澳宋的三面夹击下，似乎唾手可得。这个节骨眼上朝鲜跳出来，那皇太极肯定要想，我治（灭）不了大明，还治（灭）不了你？朝鲜这种表面恭顺暗地里却与明朝勾结的表面兄弟，过去维系下去并没有什么坏处，虽然小动作不断，但终究不敢像过去这么骚扰，而且皇太极通过互市从朝鲜获得了大量物资。反正自己的军队离自己的老巢不会太远，朝鲜那里有什么小动作，立马就能够回来解决。可一旦主力入关，逐鹿中原，留在背后的朝鲜势必会成为逐鹿中原时留在背后的隐患。
        “此次与澳洲人贸易，共计购买了多少粮食？”早膳后皇太极继续处理政务，上值的大学士正是范文程。侍卫替他们生好了炉火，好把孟冬的寒气隔绝在炭炉温暖的范围之外。
        “回皇上的话，这次鸭绿江口开市，前后共获得稻谷五万五千石有奇，花费白银110万两以上。”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回答道。
        “这么多……”皇太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论是粮食的量，还是花费的白银数额，都极大地震撼了他。今年入关劫掠的所有黄金和白银，才能勉强填上这个缺口。合着自己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入关抢掠几个月，全给他澳洲人打工了。“皇上，臣也曾约见宋国使臣，希望能减免一二。可他一口咬定了，就是这个价，说价格低于20两银子一石稻谷，那就一切免谈。不过他们答应了用生口，马匹，皮毛，人参以及其他特产抵扣粮款。”范文程为自己辩解，以免皇太极怪罪他办事不力。
        “嗯，知道了。”皇太极假装闭目养神，以手扶额。他心中有些生气，但也无话可说。粮食有价无市，无论是山西商人，还是海寇，都曾将粮食卖出过比这更高的价格，甚至曾高达60两每石。相比之下，澳洲人的价格已然很是优惠。（黄骅：“有本事你宰了我，自己去找能卖你5万石粮食的大粮食供应商呀，略略略！”）何况此前澳洲人自己也需要粮食，以前甚至根本不把粮食卖给他。自己若是舍不得银子，也就休想再从澳洲人手中得到这么多的粮食了。大不了他把这些粮食全部吃掉，再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其他需要的贵族得了，以此减少户部白银的支出。“粮食且不说，这次澳洲人卖给我们的半身板甲到了吗？”在了解完粮食贸易一项之后，皇太极随口问到他所关心的另一项贸易。不料他听到范文程的声音开始颤抖，睁眼一看，正看到范文程战战兢兢的回答：“皇上，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于是这般如此如此这般，讲了许多的话。
        听罢范文程的话，皇太极大惊失色。澳洲人是巧匠和豪商不假，抢钱也是一把好手。去年购买了100件全身甲，400件半身甲。经测试，发现半身甲同样可以在较远距离抵挡住鸟铳的射击。至于角弓的近距离射击，更是到了连箭杆折断也难伤盔甲分毫的地步。总之除了防护面积减小，其防护力丝毫不逊于全身板甲。可澳洲货向来是物美价不廉，一套全身板甲价格竟高达200两白银，半身板甲价格也有150两之多。且澳洲人吃准了他们造不了板甲，拒不接受任何还价。因此去年仅板甲一项，户部便支出了八万两白银之巨。今年皇太极想将装备有板甲的精锐扩充至1000人以上，因此又咬牙购买了800件半身甲，又要支出十二万两白银。再加上大清还购买了澳洲人大量的优质的茶叶，丝绸等物，好跟蒙古，北山野人贸易，赚取差价，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于是户部两手一摊，没钱付货款了。
        如果说澳洲人要价之高还只是令人震惊，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令人震怒。去年因澳洲人没卖粮食，国库里的白银没有因为购买粮食而大量外流。可眼下国库的白银已经被澳洲人五万五千石粮食吸干了，一时半会儿竟然凑不出这十二万两白银。澳洲人的回应也十分干脆：买不起，就别碰。五百件半身甲至今仍在獐子岛上，不许提货，即便大清一方提出希望可以先赊帐，日后一定能补齐货款，澳洲人也坚决不肯答应，说不见到现银就不交货。
        “什么？他们怎么不也去抢？（哎，我为什么要说也？）”饶是皇太极这种城府极深的人，此时面对澳洲人近乎勒索的态度也终于忍不住动怒了。范文程默不作声，他不可能真的去逼迫澳洲人交货来讨好皇太极，只能是静等皇太极发泄完怒气。且不说现银现货交易是双方协定中早已规定好的，大清确实不占理。粮食和武器，是大清须臾不可缺少的物资，而澳洲人作为这些物资最大的供应商，实际上掌握了大清的命脉，他们的军队又非常精悍，最近拿下了整个广东和广西，是得罪不起的。
        “虽说澳洲人愿意给我们运来粮食和武器，其心可嘉，但我们也不能任由国库里的银子全部流到澳洲人的手里不是。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货多卖点价，好少花一点银子。”
        “喳。”范文程心想你这下可给我出难题了，“启禀皇上，我大清卖得最多的货物就是人参和毛皮。可澳洲人就不喜欢人参，似乎和人参有仇，每一次互市的量是定死了只有这么多的，多了他们不买。我大清的貂皮，澳洲人也不喜欢，交易量也是限定的。”
        “澳洲人限制了这些毛皮的交易，那么还有其他的毛皮呢？”
        “澳洲人不光是限制貂皮贸易，狐皮也是一样，旱獭皮甚至干脆禁止贸易。其实鹿皮，狗皮，狼皮，虎皮，豹皮，熊皮，羊皮等各色毛皮不限制贸易。但这些皮不是价格太贱，就是数量不够，都不如名贵的貂皮的来钱容易。”
        “嗯……”皇太极陷入了沉思，心里想这下是真的山穷水尽了，除非去找贝勒们的麻烦，罚他们的银子，甚至直接抄家，否则恐怕一时真的没地方去凑这笔购买半身板甲的银子。范文程则心想除了这些以外，也就只有人口和马匹澳洲人愿意买了。马匹是重要的军事资源，你又舍不得卖给人家。至于人口，且不说你一心想增加人口，舍不得卖给澳洲人。就算愿意卖，价格也肯定提不起来：南方的大明现如今年年闹灾，流寇横行，人口的价格便宜到你皇太极都想去买了。
        最终皇太极打破了沉默开口道：“这件事你还得多用心。一定要让他们先交货，货款暂时要拖欠一年。告诉他们，十二万两白银委实多了，没有一年时间，如何凑得起这么多的银子？两国一向交好，互通有无，我国此前也曾购买你们的盔甲，当时从不拖欠。如今只是由于买粮花去了太多的银子，一时拿不出这些银子。为何要在这件事上争执，恶了两国邦交呢？你先回去吧。”
        于是范文程就这么心事重重的出去了。作为大清第一文臣，范文程自然和商业往来极为密切的澳洲人经常打交道。凭他的经验，这事儿真的很难。对付朝鲜和蒙古各部落这些小国，要想杀价甚至赖账就简单多了，大清可以用恐吓加安抚的方式，迫使这些小国在商业利益上向大清做出极大的让步，选择降价或者干脆赠送，以求一时苟安。但澳洲人兵强马壮，偏偏不吃这一套。并且在和澳洲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范文程发现澳洲人虽然极善于经商，处事方中有圆，善于权变，但在平等交往方面也极其重视，即使为此损失一些利益也在所不惜。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站着还把钱挣了”。皇上就算威胁澳洲人，想来只会让澳洲人更加一毛不拔。要是皇上真的糊涂到武力逼迫澳洲人就范，只怕更会弄巧成拙，澳洲人干脆不再前来互市。真要闹到这个地步，大清将重新回到百姓忍饥挨饿，士兵兵甲不足的地步。没了澳洲人这个张屠夫，他们还真的就只能吃带毛猪。
        范文程回到自己的衙门，在后院中来回踱步，似乎在焦急的考虑，又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坐下来写好一封请帖。“来人，把请帖送到大宋使者黄老爷那里。”
        第二天，黄骅如约赴宴。两人见面，就像往常一样互相作揖。作为皇太极亲信的文臣，范文程被委任负责与澳洲人的外交工作，两人已经相当熟悉了，自然没必要向陌生人谈判时那么一边攀谈扯淡，一边小心试探。一番寒暄之后，二人便分主客坐了。米饭是用台湾的水稻舂的大米煮的。菜则是用猎得的野兔肉做的卤野兔肉。自然，卤肉所用的香料，也是从澳洲人的商队那里购买的。至于酒，当然是国士无双。望着这透明的酒瓶，清澈如无物的酒液，黄骅很好奇它的来历。它究竟是被哪个跟随船队北上的商人高价倒卖给范文程的呢，还是被倒卖的不知多少手之后，落入华北的某个土财主手中，然后被清兵作为战利品抢走，然后被赏赐给范文程的呢？
        “说来要感谢大宋能卖给我们这么多的粮食。说来惭愧，若无粮船运来粮食，连我都快忘了大米的滋味了。我敬黄老爷一杯。”范文成一边举杯，一边吹捧黄骅。黄骅也端起酒杯说道：“哪里哪里，倒是我们一直希望能够购买的马匹和人口，还要范老爷在大清皇帝面前多多转圜呀。”
        “哈哈哈哈……”
        范文程一边陪着黄骅假笑，一边琢磨着如何向黄骅开口提那800件半身甲的事。“说到两国之间的生意……”范文程好不容易打定了主意，刚刚开口，不料黄骅接过了话茬：“我已知道范老爷这次请客的意思了，不就是为了那800件盔甲吗？不瞒范老爷，我刚刚接到了上司发来的公文。这批盔甲的货款可以先欠着，800件盔甲即刻交付。”
        “啊！”范文程一时语塞。他和黄骅已经打过多年的交道了，知道这个谈判对手表面看上去和气，实则非常难缠。过去关于两国贸易的谈判，每当大清一方提出希望澳洲人让步的要求时，黄老爷总是想方设法巧妙地应付过去，结果贸易的时候总是大清吃亏的时候多，得好处的时候少。就这800件盔甲的事，双方已经争执了多少天了，结果黄老爷硬是不松口，要求一定要在十月以前用现银结算，否则就一定要取消订单。本来范文程还打算在这800件盔甲的问题上和黄老爷再大战300回合呢，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过……”一听到这个词，范文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上。但是黄骅不着急，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你倒是说呀！”范文程心里有些焦躁。一饮而尽后，黄骅继续说：“这批盔甲的货款只能准许贵国拖欠到明年的三月初一，就算贵国拖欠五个月吧。这每个月，贵国都要为此支付利息。看在两国通商数年的友好上，我们也就不忍心要得太高了。这笔欠款年息两分，六个月就是一分利，三月初一，连本带利共计还款十三万二千两白银。”
        听到到了三月初一就要还十三万二千两，范文程的心又沉了下去：“这这宽限的时间未免有些少了。恐怕到了那时，我国也无法凑齐这笔货款呀！两国开市，互通有无，已有三年了。此前贵国双方也从未因拖欠而产生纠纷。皇上还特许你们占据鸭绿江口外的小岛用于两国贸易。看在这些，就不能免除利息吗？”范文程心想要想这么快找到钱，那就只能抢劫了。大明我们今年都已经抢过了，且不说明军已有戒备，北京周围的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这也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贵国希望逾期还款一事我之前就已转告上司，奈何上司不肯让步，我也无可奈何。现在上司能够答应立即交货和六个月的还款期限，已是我所能争取的极限了。”黄骅一如既往的礼貌敷衍道。
        “呵呵。”范文程心想，“你要是真的替我们求过情，那才真是有鬼了。”不过表面上还要做出感谢黄老爷出面帮我们说话的样子，然后又做出各种为难的样子，表示没法付这么多钱。自然，黄骅这里也是拿上级来做挡箭牌，坚持不让寸利。估计这次谈判又和以往一样，是占不到什么更多的便宜了，于是范文程笑着将酒足饭饱的黄骅送出了门。不过不管怎么样，澳洲人那边总算是同意交货，这就是大功一件。至于6个月。
        黄骅带着醉意得意地回去了，坐在马车里，虽然沈阳晚秋的寒风让人不由得打寒战，但在酒精刺激下，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活跃，浑身的脂肪都燃烧了起来，使他不觉寒冷。虽然喝了酒，但他的头脑仍然很清醒。虽然拖欠货款一事，不太可能成为皇太极入侵朝鲜的直接原因，但用这件事来撩拨清朝，促使他们下定决心在大冬天也出去抢一把，还是很有希望的。“就看这枚小小的砝码，能不能压倒整个天平吧。”

流水去也

怎么个个都往满清卖战略物资……这次是赚了一大票，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供应？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粮食最紧张的时候

薤露梦浮桥

流水去也 发表于 2020-6-2 17:22
怎么个个都往满清卖战略物资……这次是赚了一大票，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供应？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粮食最紧张的时 ...

主要是财政也要破产了，急需一笔银子，反正也花不了太多粮食。

慈爱四叔沙哈鲁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5-29 18:14
祝贺论坛重开，但是好冷清啊

等了好久了

流水去也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6-2 21:20
主要是财政也要破产了，急需一笔银子，反正也花不了太多粮食。

五万五千石，按明制快4000吨了，运货都要弄七八条H800，这叫不多么……

薤露梦浮桥

流水去也 发表于 2020-6-2 21:59
五万五千石，按明制过4000吨了，运货都要弄七八条H800，这叫不多么……

这个量换成糙米之后对我们不算太多。虽然才摆脱粮荒就拿粮食换白银有点败家，但是白银缺口毕竟有点大，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反正大清抢劫的银子多，为了骗钱咱们豁出去了。

兰瑞成

加油更新！！！！！

薤露梦浮桥

兰瑞成 发表于 2020-6-3 10:15
加油更新！！！！！

还要等几天，答辩结束再说...

stephenwu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6-2 14:56
第二十五章 海贸纠纷
        本来称帝改元，与南边的崇祯皇帝平起平坐的感觉是很爽的。特别是代善，额哲 ...

感謝更新！

薤露梦浮桥

发现北洋纵队的司令不是黄超，但先就这么写，以后再抠名字

少子的春天

建议作者18章以后另外开帖子名称为第二部，前面写的是在不毛之地很多人看了几章节就没有往下看了，然尔18章节后才是大家愿意看的，而且写的非常棒

少子的春天

作者文笔越来越好，后面章节又是大家喜欢看的，前面真的影响大家不在关注了

少子的春天

点赞，催更一波

薤露梦浮桥

少子的春天 发表于 2020-6-6 15:48
建议作者18章以后另外开帖子名称为第二部，前面写的是在不毛之地很多人看了几章节就没有往下看了，然尔18章 ...

你一说我才发现...确实第二部分进步了不少，拿来练笔的第一部分太劝退了...

三叉戟万岁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2-10 13:29
感谢您半夜回复。看来之前北朝论坛里面的确对这个问题有过很深入很复杂的讨论。我自己也曾开过不少脑洞。 ...

大哥我们把孔干掉了，满清得用那血肉之躯去怼关锦防线了

三叉戟万岁

动力先声罗海涛 发表于 2020-2-10 17:15
明显是南下啊，中南半岛，印度，苏伊士，开普敦，菲律宾，而且还有一个，米尼的威力能够500米之内直接贯 ...

就北方那烂地没骑兵你会贼难受

三叉戟万岁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2-11 10:39
我大概明白了，元老院将来的远景想必是装甲骑兵的履带拖拉机海。由于不少人支持暂缓北上，因此有充足的时 ...

其实是装甲输送车

慈爱四叔沙哈鲁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6-6 21:02
你一说我才发现...确实第二部分进步了不少，拿来练笔的第一部分太劝退了...

所以快点更新呀

薤露梦浮桥

第二十六章 海上之盟
        “朝鲜自今年公然抗拒朕称帝改元以来，在平安黄海两道陈兵备战，完全断绝与我国的互市，使臣送来的文书也愈发倨傲，肆无忌惮，如何处置？”“不除朝鲜，将来皇上入主中原，前有明国重兵，后有朝鲜偷袭，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早做决断，平定朝鲜，以除将来后方之患。”“朝鲜一而再再而三的轻慢使者，拒接国书，分明就是藐视皇上，早该让他们知道点厉害，这样才能让他们不敢藐视皇上天威。”“朝鲜近十年一直在积聚实力，意图很明显。不如趁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攻打我们，赶紧出兵平定朝鲜。”
        话说范文程进宫面圣，还没跨进议事的大殿，便听见厅内传来皇上和众臣议事的声音。一打开门，见坐在里面的人，不光有皇太极本人，还有豪格，代善，岳托，多尔衮，多铎等宗室贵族，以及马福塔，英俄尔岱两人，甚至连新投降的尚可喜都在内。范文程是何等聪明的人，见在场的人都是众将，尤其还有马福塔和英俄尔岱，他便恍然大悟：这次皇上召集大臣，恐怕是动了征朝鲜的心思了。
        见范文程入内，皇太极立刻想起他先前要范文程办的事，便问范文程澳洲人是否同意大清先提货，暂欠货款一年的要求。范文程则将这个不太完美的好消息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得知澳洲人同意交货，但只肯宽限六个月，还要还利息的消息，多尔衮和多铎大加抱怨，说澳洲人是多么的不知恩惠，应当在平定朝鲜之后也狠狠的敲打一番云云。其他的重臣也纷纷附和，反倒是皇太极脸上的反应显得很平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指责澳洲人的时候，身为户部承政的英俄尔岱却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朝鲜，澳洲人，欠款，盔甲……”英俄尔岱盘算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心中倍感侥幸：“惭愧，惭愧，原来补上这笔欠款的横财，早就在这里准备下了。”于是他进谏道：“澳洲人以海贸为业，唯利是图，以至锱铢必较，一毛不拔。皇上大可不必与他们争利。方才皇上正问臣等如何惩罚朝鲜。臣以为可以趁今年冬天河水冰封，一举攻破朝鲜王京。这样既可以平定朝鲜，又可以获得大量的战利品来支付澳洲人的欠款，一箭双雕。”
        此话一出，刚刚还对澳洲人抱怨不已的亲贵们顿觉豁然开朗，个个喜笑颜开，纷纷意识到自己脑筋太死了。劫掠百姓可是他们老金家的传统艺能，眼下就有一个提款机在自己手边，自己居然不会用。愚蠢，真真是愚不可及！见在场的重臣都认为此计可行，英俄尔岱又偷瞄了一眼皇太极，见他虽然表面仍是不动声色，但神情似乎也有些意动，便知此事有了十分了，不觉心中窃喜。
        “可！”稍一思考，皇太极终于发话了。见皇上终于下定决心，所有人都高兴地摩拳擦掌。今年半年时间南下中原，大家都吃得脑满肠肥。在这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离开中原之后，现在忽然听说又能在朝鲜干一票大的，一年之内能发两次财，可把这伙马匪高兴坏了。
        “既然决定要进攻朝鲜，自天聪元年后，朝鲜练兵筑城，已有近十年，如何破敌？”皇太极明知故问。最沉不住气的多铎一心想要出头，当即回答：“朝鲜畏惧我国，一定不敢与我在平地大路决战。我听说朝鲜近年来筑城，从来只在山上筑城，远离平原大路。表面上扬长避短，实际上为我军让开了大路，使我军能够纵横八道。因此要击败朝鲜，当以轻骑兵开道，大军随后，以最快速度直扑京畿道，一举攻克汉城，抓获朝鲜国王，便可平定朝鲜。”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说得其他人都称赞不已，皇太极也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样的观点并非多铎骄傲轻狂，早在几年前，他也做出过相同的判断，认为朝鲜在平安道和黄海道调集重兵，表面上声势浩大，内里却不堪一击。“既然你这么说，让你率领一千骑攻入汉城，你有把握吗？”“一千骑昼夜兼行，一路吓退敢于拦截的敌人，在汉城猝不及防的时候攻城，朝鲜文恬武嬉，可以成功。”多铎年轻气盛，很是自负，轻易的就把大话说出口了。
        “一千人就敢去擒获朝鲜国王，真是大言不惭。”皇太极笑道，“放心，不会真的难为你的。马福塔出使过朝鲜，熟悉路况，率三百人为先遣队第一队。你率一千骑护军，做第二队，紧跟马福塔其后。岳托率三千骑，为先遣队第三队。”皇太极有心要把年轻的兄弟们推上战场去独当一面，故作此安排。
        很快，出征将领的人选在皇上与贝勒们的反复商议确定后，由皇上敲定了。除了先遣队的安排之外，多尔衮，豪格领正白，镶白，正蓝旗满洲与蒙古军为左翼军。皇太极亲领正黄，镶黄，正红，镶红，镶蓝旗的满洲与蒙古军，以及蒙古外藩，作为右翼军。杜度，尚可喜，石廷柱，马光远则率领满洲甲士和汉军为后卫。
        在确定了出征时间，将领与队伍之后，驸马扬古利终于发问：“皇上，老臣心中还有疑问，倘若朝鲜国王遁入坚城之中，我军缺少大炮，难以速克，顿兵于坚城之下，而敌人援军四面云集，到那时如之奈何？”“这个问题我们的确绕不过去。”皇太极说，他想起了探子关于北汉山城和南汉山城的报告，“我军与明军作战，一直苦于没有和明军相当的大炮，因此一旦面临装备有大炮的坚固城墙，便难以攻克。”“朝鲜国王会不会逃往江华岛呢？倘若真的如此，我军没有水师，又如何往攻呢？”多尔衮听完扬古利的话，忽然又想起这么一桩来，赶紧提醒皇太极。不过皇太极摇头哂笑道：“你忘了吗？今年中秋，江华岛不是才被澳洲人攻破过，现在仍旧残破不堪吗？海外岛屿，都在澳洲人巨船大炮的威胁之下，朝鲜国王是绝不敢去的。”
        “噢……”多尔衮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不过年轻人脑子转的就是快，立即从皇太极的话里找到了缺乏大炮的解决方案。“我军缺乏攻城大炮，何不向澳洲人买炮或借炮呢？”
        这个方法倒是和英俄尔岱劫朝鲜以还欠款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众人纷纷议论，觉得似有可行之处。只是澳洲人始终不肯卖炮，是个麻烦。
         “何况征朝鲜的大军一个月后就要出发了……”范文程小心翼翼地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了：大致一个月以后就要出发了，在这一个月之内，想要训练出操纵澳洲大炮的炮手来几乎不可能。于是众人便不再考虑买炮，而讨论能否向澳洲人借调大炮和炮手。
        “与其向澳洲人购买或者借大炮，不如直接邀请澳洲人结盟吧。”大阿哥豪格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澳洲人能答应结盟吗？”多铎问。“怎么不能？前几年他们不是攻占了济州岛吗，还在朝鲜的沿海四处骚扰。今年中秋，他们还攻打了江华岛，差点攻打朝鲜王京。我们和澳洲人同样以朝鲜为敌，如何不能结盟？”“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澳洲人有意染指朝鲜。攻打朝鲜之后，如果澳洲人就此提出分割朝鲜领地，我们岂不是就要吃亏了？”多尔衮觉得大清应当全取朝鲜，因此表示不妥。“澳洲人所占据的，无非都是一些外洋小岛，军民稀少的地方。他们在济州岛，辽宁和朝鲜的海上所有的兵力不会超过七千……”“我们既然已经有红衣大炮了，为什么还要向澳洲人借炮甚至结盟呢？”
        在豪格，多尔衮，多铎开始争执不下时，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澳洲人自称宋人后裔，而我国原来称金国。两国结盟，能被他们接受吗？”“我们在辽东，澳洲人在两广，陆路不通，又远隔万里重洋，果真能够结盟，那还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海上之盟’呢。”……
        “够了！”皇太极一拍桌子，当即打断了叔侄们的争论，也吓得交头接耳者虎躯一震，“不管是与澳洲人结盟，还是仅仅借用他们的火炮，眼下先向他们提出借火炮。至于到时候是双方结盟还是借火炮，到时候再说。拟旨，最后一次令朝鲜臣服，如不从，届时大军东抢。如果朝鲜臣服，我们自然不用给澳洲人好处了。”
        ……
        一厢情愿地希望皇太极能够主动提出双方结盟意愿的北洋纵队的元老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太极居然能想出借炮的招数，差点因此乱了方寸。不过好赖人家总算是先开口提出要澳宋元老院进来掺和这件事儿了，于是元老院也就跟着顺杆爬，拒绝了大清方面购买或者租借武器及雇佣军队的请求，并且正式向他们提出，双方与朝鲜都存在着难以调和的冲突，如果大清愿意结盟对抗朝鲜，双方完全可以就结盟的条件展开谈判。虽然最后还是元老院方面首先提出了结盟，但毕竟这件事是由大清一方提出的租借火炮和雇佣军队引出来的，这样显得元老院对于双方的结盟不是特别的急迫，也就不太容易被大清方面漫天要价了。
        于是谈判就在沈阳开始了。清朝方面的谈判代表自然是范文程，不过背后有整个大清小朝廷。而元老院除了黄骅元老没有派出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去谈判（大家都爱惜民生，不愿趟浑水，谁愿意赶着趟去做汉奸呢）。元老院方面愿意为此次共同进攻朝鲜提供包括北洋纵队在内的至少3000兵力，八门大炮，在汉城与清军会合，为此开出的条件是：分割所获所有战利品的五分之一，也就是土地，金银，人口，以及其他财产的1/5。这个价码当然对皇太极来说过高了。倘或皇太极打算吞并整个朝鲜，那么澳洲人岂不仅仅出了几千人，就能获得至少一道半的土地和人民吗？于是范文程就地还钱，表示只肯出五万两银子雇佣北洋纵队助战。这么低的价格，可把北洋纵队给气坏了，但还得忍住气，继续杀价。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最终促成双方达成协议的竟然是朝鲜：朝鲜方面的国书和使臣始终对臣服清朝的闪烁其辞，避重就轻。皇太极已经不能等下去了，冬季水面结冰的出兵机会不会等人，他要立即出发攻打朝鲜。元老院方面也不能等下去了，丙子胡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了，倘若不能和清朝结盟共同入侵朝鲜，就会在丙子胡乱中一无所获。在费了足足10天的口水之后，双方终于妥协了：清军将在战利品中，分出十万白银，十五万人口给澳宋方面。澳宋获得在朝鲜境内采矿，筑路，租借土地的权利。富山浦（釜山）永久地划归澳宋，好让澳宋能在朝鲜和日本的海域之间有一个重要的港口，弥补济州岛没有避风港的遗憾。除了永久划归的土地，澳宋可在租界，内河航道和铁路沿线驻扎不超过五千人的军队，以保护自己在租界，内河航道，铁路沿线的权利。
        黄骅本来想可以和清朝瓜分朝鲜，至少分到一道的土地。但朝鲜人口太多，统治起来力不从心，势必要将大清现有的所有人力都投进去维持统治，这样入主中原就无从谈起了。因此清朝不支持瓜分朝鲜，甚至想尽可能保持朝鲜的领土完整，以朝鲜国王为傀儡，达成间接统治整个朝鲜的目的。在这样的想法下，澳宋哪怕分到了一道的土地，都会接近甚至超过清朝所能获得的实际利益，并损害到大清的利益，毕竟朝鲜国王少了一道的土地，他大清皇帝也就少了一道土地的贡品。基于这种我没有你也别想有的想法，范文程除了允许澳宋永久占据远在朝鲜半岛东南角的东莱的富山浦，在领土分割上再没有丝毫的让步，连黄骅占据仁川的要求都不肯同意。好在仁川属于可以租借的地方，这一点从范文程那里得到了确认。既然可以租借仁川作为替代方案，那么不能获得仁川的主权也还勉强能够让人忍受。
        留守在临高的元老们从电报中得知这个谈判结果，大呼上当受骗，这把汉奸当得真是亏。但毕竟占据两广需要兵力，防范广西土司和明朝需要兵力，南下攻打普利安哥和占城需要兵力，防范郑主阮主需要兵力……眼下的兵力真的是砂锅里炒胡豆，哈不开了（四川方言）。现如今能够派往朝鲜方面的正规军只有一个一千多人的北洋纵队，加上台湾支队，以及国民军，能够派出的兵力真的只有四千出头，完全只能仰仗满清的那四万大军为主力（炮灰），因此也只能接受这个收益与想象中比较大幅度缩水的协议。不但澳宋方面不甚满意，皇太极对这个让出了不少利益的协议也不太高兴。原本是专用的提款机，大清的后菜园子，现在要拿来跟澳洲人分享，作为一个专制君主，肯定是对此感到如梗在喉的。“可惜没有犀利的火炮。”皇太极在拿到最终达成的协议后，颇感遗憾。要是火炮不弱于澳洲人，何必受制于人，还要把自己叼在嘴里的肉吐出去一部分呢？“技不如人，就会受人挟制呀。”
        不过不满归不满，无论是元老院还是皇太极，都在这份协议上盖上了印玺，澳宋和大清就解决朝鲜问题正式结盟。这一次结盟被后来熟知内情的人戏称为又一次海上之盟。但在官方历史中，元老院和建虏从来没有达成任何同盟，传说中的分割朝鲜的协议，也仅仅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有这么一纸协议，也没有任何文件能够证明它的存在。
        在澳宋和大清两国结盟的同时，朝鲜逐渐的放松了对海上的戒备，转而继续重点防范清军南下。尽管汉城仍处于戒备状态，集中在汉城附近的大军却纷纷调回到了北方的防区，临时招募的义军解散了，百姓也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中解脱，开始做过冬的准备。
        伴随着凛冽的冬风，一队从鸭绿江北岸出发的清朝商队，轻快地奔赴南方的朝鲜王京。谁也没有料想到，这只马蹄轻快的商队，后面竟跟着一支四万人的大军，马上就要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半个朝鲜之上。

兰瑞成

终于打仗了

stephenwu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6-10 09:31
第二十六章 海上之盟
        “朝鲜自今年公然抗拒朕称帝改元以来，在平安黄海两道陈兵备战，完全断绝与 ...

赞美更新！

皇帝PPT

为啥官方不承认啊

薤露梦浮桥

皇帝PPT 发表于 2020-6-10 17:54
为啥官方不承认啊

怕受到后人的清算呀，被骂成野蛮的杀人凶手同谋

皇帝PPT

薤露梦浮桥 发表于 2020-6-10 19:47
怕受到后人的清算呀，被骂成野蛮的杀人凶手同谋

哈哈也是，赞美更新。话说髡贼打算从哪里登陆，要不要喊出口号打到汉城去过圣诞节？

寒冬夜行李得胜

写得好，写得好！此文真的有种作者渐入佳境的体验，越往后越如行云流水，非常优秀！
帮清兵打朝鲜，极大地解决了有澳宋干涉历史后大清极可能不具备入关实力的问题，妙！
关于隐瞒历史，应该只能作为一种恶趣味，瞒天过海骗过天下人和无数后人，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亚历山大2002

寒冬夜行李得胜 发表于 2020-6-11 08:21
写得好，写得好！此文真的有种作者渐入佳境的体验，越往后越如行云流水，非常优秀！
帮清兵打朝鲜，极大地 ...

其实说隐瞒也不对，历史上可以写是驻北方元老临时机构与满清签的临时协议，所盖的章只代表临时机构，不代表元老院中央

薤露梦浮桥

寒冬夜行李得胜 发表于 2020-6-11 08:21
写得好，写得好！此文真的有种作者渐入佳境的体验，越往后越如行云流水，非常优秀！
帮清兵打朝鲜，极大地 ...

反正能瞒一时是一时呗。

薤露梦浮桥

第二十七章 东莱的行商
        “唉哟，这次军役可算结束了，这没饷的兵太不好当了！”“还想要饷钱？没有把你拖上阵去和澳洲人打仗，算你小子命长。”“柳老头，你可别幸灾乐祸了。我们要是顶不住，你也得扛根木棍上战场。”“朴老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咱们都快扛木棍儿了，你居然还能分到一支鸟铳。”“就那鸟铳，怕不是一扣扳机就炸了，给钱我都不用那玩意。”……
        髡贼到底还是没打过来，义军解散了，大家各奔东西，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嘛。朴世勇也终于结束了朝廷征召作为火铳手的军役，继续干他商人的本行。
        先前作为东莱行商的新的一员，他和伙伴们打着贩运日本货物的幌子从富山浦出发前往汉江口。但他们实际上是空船出发，半路行驶到了济州岛，就在那里装载了澳洲货物，再从济州岛行船至仁川，最后由汉江航运队转运这批货物至王京。按说这帮人就此发了大财，谁料生活总是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他们前脚刚到王京，后脚澳洲人就攻陷了江华岛，回东莱的路被阻断了。一时间整个王京陷入了混乱，米价翻了好几倍，其他货物价格却直线下跌，百姓争先恐后逃出城，不法之徒借机行窃抢劫甚至纵火。在他的带领下，商队昼夜戒备，很是森严，这才护住了价值不菲的澳洲货物。
        骚乱很快就被涌入王京的大军给弹压了，但整个王京仍被笼罩在髡贼将要入寇大掠的恐慌之中。在这样的情况下，货物自然积压在手中卖不出去。再加上官府扣留滞留城中的青壮为义军，于是没事干的朴世勇就这样被抓了壮丁。因他善用鸟铳，于是便被发了一只破烂鸟铳充作鸟铳手。看着这只鸟铳枪管生了锈，铳柄也有些朽，都不知道下一发是否就会炸膛，朴世勇感觉这支鸟铳实在应该被送给敌人而不是留给自己人用。
        不过好在这支老爷铳终究没能派上用场。就在髡贼入寇，沈大将被夺情起复后没多久，便传来了髡贼败逃，沈将军率兵追击，斩首四百余，髡贼来不及登船，溺死无算的消息。刚听到这消息时，朴世勇是蒙圈的：他曾在去王京贸易途中遭遇风暴，船货俱损，抓着破碎的船板漂流到济州岛，最终被髡贼擒获，幸而没有被杀。后来和同伴们被澳洲人送到对马岛，并被当地贸易的倭人带回了东莱。那时他亲眼见到了澳洲人的强大。且不说水师的板屋大船远不及早有耳闻的澳洲战船，澳洲人仅陆师的善战，就已远远胜于朝鲜最精锐的训练营。因此澳洲人战败，被斩首四百余的消息，他只感到难以置信。
        “沈将军凯旋了，今天就要在大街上游行了！”清晨有个当地的伙计兴高采烈地冲进院子里，激动地大喊。他这么一嗓子，原本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的人们顿时再也睡不着了，全都涌上街去争相围观。朴世勇自然也跟着挤在人群里去看热闹。当大街上响起了凯旋曲时，人群更是仿佛炸了的油锅，变得更加热闹，更加拥挤了。
        在拥挤的人潮中，他从一颗颗看热闹的脑袋里隐约看见仪仗队分开人群，为沈大将开道，大将骑着一匹大马，威风凛凛的走过。不一会儿，训练营兵高举长枪，耀武扬威的走来了，枪上还插着一颗颗的人头，好教被挤在后面的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看到那一颗颗脑袋都是新剃光的，其中多数或有被剃伤的痕迹，或头发被剃得凌乱不堪，心中便渐有六七分明白了。又看到展示的战利品中，只有粗制滥造的旗帜，以及唢呐，号角，寥寥几顶藤帽，连髡贼号衣都没有，更不用说髡铳了。见此情景，他立即认定沈器远是在杀良冒功。
        看穿了沈器远的把戏，朴世勇心中顿时充满了说不出的恶心，以及对那个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沈大将的厌恶（脱粉回踩你懂的）。“国之栋梁，不过欺世盗名之徒。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见识了澳洲官吏的尽职尽责，勤勉任事之后，过去朝鲜官吏习以为常的贪鄙无能，而今看到却只觉义愤填膺。
        愤怒归愤怒，眼下还是低头觅食来的要紧，这次来王京，不就是为了走私澳洲货养家糊口的吗？朝鲜的手工业水平低下，且多是官营，难以满足民间的需求，澳洲货以其质优量大价廉而出名，因此无论是卖什么东西有赚钱的机会。但是朝鲜赤贫，购买力过于低下，因此选购货物对初次涉足澳洲货的东莱商人来说是件很费思量的事。好在这已经是朴世勇一行人第二回贩运澳洲货了，他们早已轻车熟路：以丝绸为主要货物；辅以茶叶，白糖，药物，香料，烟卷和烟草，这些都是京华士族大量购买的货物（当然这个量也是相对的，当时的朝鲜还没有一百年后比较繁荣的商品经济）；再加上珍珠，玳瑁这些贵妇们少不了的首饰；最后还有澳洲各种好用的日用杂货，但是不能太多，朝鲜的贫穷使得日用杂货缺乏市场。现在结束了军役，这个商队终于有机会发卖这些货物了。来自明国的丝绸向来都是备受王京富贵人家欢迎的，何况这些澳洲丝绸质量更胜以往的明国丝绸。这个市场的需求量虽然不能说是有多少就能收多少，好歹是稳定的，不容易赔本。澳洲人的乌龙茶虽然与明国产的茶叶味道有很大区别，但胜在别有一番浓郁的茶香，因此也很受追捧。这两种货物很快便被采购一空，让他和同伴们大赚了一笔。
        但相比茶叶而言，还是烟草更加受欢迎。这也正是朴世勇致富的第一桶金。第一次走私澳洲货物时，同伴们曾在究竟走私哪一种澳洲烟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与烟丝相比，澳洲人的烟卷很明显贵了不少，让一些同伴们认为相当不划算，再加上多数吸烟的人更习惯旱烟，因此大多不想进这种新鲜货。但朴世勇恰好在上次因海难滞留济州岛期间偶然吸过烟卷，知道这两种烟口感上的天壤之别，认为烟卷虽然眼下不为人熟知，最后一定会更受欢迎，因此坚持要多进一些烟卷。最后的结果是他的货物的份额中有一小半都是烟卷。
        不过不论是吸烟者还是采购货物再转卖的商人一开始肯定还是不习惯的，尤其是采购的商人并没有对这种烟卷产生特别的兴趣，于是手中的烟卷便积压了下来，便有同伴嗤笑他不会做生意，花大价钱买了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但过了五七天，当地的商人纷纷前来购买烟卷。一问他们，都说烟卷比旱烟香味更足，口感也更加柔和不呛人，用的人都说好，当初从朴世勇手中购买的烟卷，很快就被吸烟者一扫而空，这才想从朴世勇手里补货。于是，烟卷销售获得了三倍的毛利润，看得周围的同伴有的羡慕有的嫉妒，只恨自己没能慧眼识珠，或者没有财运。当然，从他手里接手烟卷销售的王京的商人，也都赚了不小的一笔，而没能买到烟卷的当地商人，则后悔得捶胸顿足，不在话下。
        尝到了上一次贩卖烟卷的甜头，这一次朴世勇还像上一次那样大量的贩运烟卷。加上贩运丝绸，澳洲药的利润，原本一文不名的朴世勇，竟然成为了坐拥千两白银（朝鲜两）的小土豪。在多数人处于赤贫状态的朝鲜，俨然是一个老爷了。但是朴世勇很清楚，他这个老爷仅仅只是有钱，手中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两班才是真老爷。生长在政治昏暗的朝鲜，朴世勇很清楚，在两班大肆侵吞全国的资财的情况下，一介良民要想长久的据有这笔财富，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并非巨富，但朴世勇已不再满足于财富的增长了。为了长保富贵，也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富，朴世勇正跟几个当初一起落难，一起发财的兄弟琢磨着怎样用这笔钱为自己谋一个进身之阶。吕不韦所谓“从政获利无数”的道理，即使在远在一千八百年以后的朝鲜，也是照样行得通的。
        至于要如何进身，四十多年前倒还有一条捷径。那时朝鲜三都沦陷，八道尽丧，宣宗大王为筹措给天兵的军粮，开设纳科，只要二百石粮食交够，屁民也能成为老爷。不过现在朝廷是西人党当权，爵人以私，两班的队伍反而有了一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意思。在王京的市井中流传过殿下先前为了筹集反击髡贼的钱粮，曾想要重开纳科，却被殿上的群臣合力劝阻的说法。朴世勇对此深信不疑：这条进身的捷径肯定暂时是被阻断了。商量了许久，他们达成共识：要想进身，看来只能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
        几天后，朴世勇一行几个人突然从王京消失了，同伴们只知道他们说要向东去广州寻一套富贵，至于他们所说的这一套富贵怎么来，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作为海商，富贵就在这一来一往的航线中间：他们还要在冬季到来之前，赶紧用赚来的银子采购新的货物。然后在返回东莱的途中，再一次停靠济州岛，卖给澳洲人，再赚一笔。东边的广州，哪来的什么富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