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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31 03:5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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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骚乱的余波,比骚乱本身更具破坏力。
第二天清晨,当宋文迁一行人返回“马鞍山特种合金冶炼厂”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氛紧张的军管区。刺鼻的焦糊味和灭火泡沫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碎玻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荷枪实弹的人民保安部警察在厂区内外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将仍在聚集、但已平静下来的工人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检察院连夜从南京总部调派了专门处理群体性事件的团队前来“收拾烂摊子”,他们负责安抚工人、登记诉求、核实身份,试图将这锅即将沸腾的开水重新降温。
而宋文迁和他的核心调查组,则陷入了另一场风暴的中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成了“会场专业户”。民生劳动部、人民保安部、马鞍山市政府,甚至经济产业部的相关司局,轮番召集“联合协调会”。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质询。
“宋厅长,我们早就警告过,劳资问题需要疏导,不能高压!现在好了,几千人上街,马鞍山的工业生产指数这个月要掉一半!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们的警力被死死牵制在这里,城区的治安都出现了真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群体性事件,而是严重的公共安全危机!你们在行动之前,有没有做过风险评估?”
面对连珠炮般的责难,宋文迁、赵荇、方回和符索儒等人只能一边承受,一边不卑不亢地重申调查的合法性与必要性。他们被淹没在无休止的公文报告和责任划分的泥潭里,公开的调查工作——无论是审计账目还是设施检查——都被迫大幅放缓。整个团队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动弹不得。
在这片公开的喧嚣之下,只有一个人是自由的。
高健,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他的名字也从未列入调查组的正式名单。他就像一个幽灵,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工厂的骚乱吸引时,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另一条战线的行动。
一个深夜,在调查组下榻宾馆的一间绝对安全的房间里,宋文迁召集了四位核心成员的秘密会议。
“今天这场会,想必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宋文迁开门见山,他的眼神扫过每个人疲惫却不甘的面孔。
符索儒第一个没忍住,他闷声闷气地说道:“宋厅,这帮人根本不关心案子,他们只想把黑锅扣在我们头上!”
“他们不是想扣锅,他们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宋文迁一针见血,“敌人出牌了。他们以为用一场骚乱就能把我们吓退,把水搅浑,让我们的调查无疾而终。他们错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这一动,反而露出了尾巴。”
宋文迁看向赵荇、方回和符索儒:“你们三位,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我们‘公开’的调查。审计账目要更细,设施检查要更繁琐,所有程序都要做到无可挑剔。那些部门不是要质询吗?那就让他们来。你们是靶子,要吸引住所有的目光和压力。”
三人立刻明白了宋文迁的意图——明修栈道。
然后,宋文迁的目光转向了会议室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健。
“高健,”宋文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从现在起,你从调查组的公开名单里彻底消失。你和你的团队,是我们的‘暗度陈仓’。”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宋文迁的目光锐利异常, “弄清楚这场骚乱究竟是如何被引发的。工人的愤怒是真实的,但要在如此精准的时刻爆发,肯定有人在火上浇油。去寻找煽动者,找出谣言的来源,找到第一个投石的人。追踪这条新线索,无论它通向何处。高健无声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宋文迁最后总结道:“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顺着这浑水摸下去。我倒要看看,水底藏着的,到底是一条多大的鱼。”
就在宋文迁的“明线”团队被各种会议和质询纠缠得焦头烂额时,高健的“暗线”调查,如同一把无声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骚乱的核心。
政保局的手段远非普通刑警可比。高健没有去接触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而是直接调取了骚乱现场及周边所有的监控记录,并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几个在人群中反复穿梭、高喊煽动性口号的关键人物。然后,通过政保局庞大的线人网络和数据库,这几个人的身份背景被迅速挖了出来。
结果很快就摆在了宋文迁的秘密档案里。
引爆这次动乱的直接推手,是一个名为“徐州会”的工人同乡帮会。这个组织在马鞍山的底层工人中势力庞大,但其核心领导层,却并非工厂的工人。其头目,外号“彪哥”的王彪,是一个典型的黑社会老大与传统同乡会长老的结合体——他一方面为同乡工人提供庇护、解决纠纷,另一方面则通过放高利贷、控制零工市场等手段,将工人们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高健的报告指出:骚乱当晚,“工厂停产,欠薪将血本无归”的谣言,正是由“徐州会”的骨干成员在工人宿舍区里迅速散播开的。而第一个带头冲击办公楼、砸碎玻璃的,也正是王彪手下的几个核心打手。
“这是一个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高健在秘密汇报中总结道,“工人的愤怒是真实的,但这场骚乱,却是被精心策划和引导的。王彪和他的‘徐州会’,就是那只点火的手。”
在黑暗中潜行的猎犬,已经咬住了猎物的一条腿。
与此同时,被公开调查的“泥潭”所困的赵荇和方回,也在看似繁琐的审计工作中,挖到了一块关键的“化石”。
他们夜以继日地核对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账册。终于,在比对了无数张发票和工资单后,一个诡异的转折点浮现了出来——圣历六十六年(1694年)。
赵荇发现,在1694年之前的账本里,“马鞍山特种合金冶炼厂”虽然也存在管理混乱的问题,但临时工的工资记录,却显示是“按时足额发放”的。账目做得虽然粗糙,但基本与事实相符。
然而,从1694年中期开始,一切都变了。账本上,临时工的工资开始出现大量的拖欠记录,这与工人们的哭诉完全吻合。一个原本还算正常的工厂,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后来这个疯狂压榨工人的“血汗工厂”。
那么,钱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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