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人物的故事【1月29日更新】

chaofan_75

这一周都过了一半了，还没更新！！

baochenggang92

齐琪齐 发表于 2026-1-6 13:48
这个元老应该是兼职站长。同时还兼任什么环保暑署长，环卫局局长，这样比较合理。沼气站现在还算技术岗位， ...

确实是这样，这位元老的本职是环卫局局长，兼职是沼气站站长、高级农技员，环保署署长这个岗位我到没有想到过。

在小说中明确提出过元老兼职过多的情况，这篇同人的时间是在撤并元老兼职前，所以这位元老还是身兼多职，沼气站日常工作还是副站长负责的。

baochenggang92

恶魔猎手7399 发表于 2026-1-5 16:36
沼气站还要来个元老负责，这太浪费了，而且让一个新来的人去负责谈判这么大的工程，太儿戏了。 ...

我给眉娘的金手指开太大了？我在后续文章中进行修改。

baochenggang92

chaofan_75 发表于 2026-1-7 08:16
这一周都过了一半了，还没更新！！

我下次一定会日更（划掉）三日更（划掉）努力更新的。

地球杀猪的

日常催更

baochenggang92

1月8日

回到宿舍，眉娘坐在床沿上，半晌没缓过神来。

她捧着那本"工作证"——其实不过是个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上头签着米赫元老的名字，还盖着个圆圆的"临高沼气站"红印。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外勤干事"四个字，心里头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又发虚。

干部。

便是临时的，那也是管事了。昨日还被人"喂喂"地叫，明儿便能让人叫一声"吴干事"。可眉娘心里头透亮：这"临时"二字，既是蜜糖，也是悬在头顶的刀。办不好差事，这册子随时能收回去，她还得回马棚里刷车。

但办好了...

她想起米中华最后那句话，"颜儿的事儿，他也能帮着说句话"，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便一阵抽搐。她当然晓得，米赫元老一个眼神，比她在扫盲班熬一百个晚上还管用。可她也明白，这"帮着说句话"不是白给的，是她得用本事去换的。

想到这儿，她从怀里摸出米元老给的那份名单，就着油灯细细地瞧。

第一页写的便是"加来村刘家"，后面小字注着"天地会会员，族长刘友仁，年五十二，重乡谊，家中侄孙女为首长夫人"。再看"金南村符家，天地会会员，族长符有财，年四十八，为人精明，最服有学问的人，家中庶女在民政部任职。"

眉娘看着这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这些跟着元老院走的临高土著，她虽没打过交道，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生在九姓船户，最懂怎么跟这些"体面人"周旋。当年在杭州，那些个知府大人的师爷、布政使司的书办、盐商协会的理事，哪个不是鼻孔朝天？可她照样能把他们哄得舒舒服服，掏银子掏得心甘情愿。

油灯的火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眉娘盯着那摇曳的火光，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亮。她想起以前在画舫上，那些恩客们常说："眉娘，你这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如今，这双眼睛要看透的，不再是恩客的色心，而是元老院的差事，是她母女俩的前程。

她合上名单，小心地贴身藏好。今夜不睡了，她得把这些人的底细吃透。明儿一早，先和米中华汇合后，就去加来村刘家投石问路。这刘友仁的侄孙女是首长的夫人，为了他侄孙女的脸面，他也得带头捐了这第一笔钱。

明天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不光为那五万块，更为让米元老看看，他今日点的这步棋，没点错。

次日天刚擦亮，眉娘就起来了。她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工服，而是从藤箱底翻出了件七成新的月白色比甲——这还是她刚来临高时穿的，袖口虽有磨损，可料子是好料子，针线也精细。昨日她特地去救济处的裁缝铺，花两角钱让人改了改腰身，又补了层内衬，瞧着倒像是件体面的出门衣裳。

再去和米中华汇合的路上，眉娘又找了家首饰店买了根银簪子，将头发挽成个利落的发髻。对着镜子照了照——肤色虽暗，可眉眼间那股子精干劲儿却遮不住。

米中华在沼气站门口等她，见她这副打扮，愣了愣："你这是...去相亲？"

眉娘抿嘴一笑："去刘家办事，不穿得体面些，刘友仁怕不会拿正眼瞧我。"

米中华嘀咕道："一个老地主，摆什么谱..."

"小哥这就不懂了，"眉娘边走边说，"越是体面人，越看重脸面。我若穿得破破烂烂去，他嘴上不说，心里先把我看轻三分，后头的话便不好谈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沼气站后棚。米中华去里头牵了头牛车出来——那车厢虽旧，却擦得锃亮，车辕上还挂着串铜铃铛，走起来叮当响。眉娘踩着垫脚凳上了车，在车沿上坐稳了。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田垄像浸在水里似的。她攥着衣角，心里头一遍遍地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米中华在前头赶车，时不时回头瞥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来到加来村刘家大院门口，那气派竟不比杭州知府衙门差。青砖墙、琉璃瓦，门口还立着对石狮子。眉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对米中华使了个眼色。

米中华上前叩门，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探出头打量他们："你们找谁？"

眉娘福了一福，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劳烦老伯通禀一声，就说沼气站吴干事，奉米赫首长之命，前来拜会刘族长。"

她特意点出"米赫首长"四个字，果然，那老汉脸色变了变，客气了几分："二位稍等。"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将她们引进花厅。刘友仁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见眉娘进来，将报纸放下说到："沼气站来的？不知米首长有何吩咐？"

眉娘没急着答话，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全礼，这才开口："刘族长，今日不是米首长吩咐，是奴家自己个儿想来给您请个安——米首长特意叮嘱，您家侄孙女如今是首长夫人，在各位首长夫人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让奴家务必代他向您问安。"

刘友仁动作一顿，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眼里明显有了笑意："米首长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眉娘说得诚恳，"首长还说了，加来村刘氏是临高有头有脸的乡贤，这带头义捐的牌子，旁人扛不起，只有您刘族长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沼气站要扩建，往后这沼渣沼液能肥的田就更多了。奴家想着，刘族长您家大业大，这第一个支持扩建的义名，非您莫属。"

刘友仁沉吟片刻："可是现在我用的肥田粉，比这沼气站出产的肥料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我为什么要改用有机肥呢？"

眉娘没急着答话，先给米中华递了个眼色。米中华会意，接话道："刘族长，你这就有所不知。这化肥虽好，却不可长期使用。就好像是治病的猛药，有机肥却是滋补的补药。这田地里得了病，一剂下去药到病除，可若长期使用，易使土壤板结、酸化。若是平常使用有机肥，便能改善土壤结构，增加土壤肥力，这两者结合便能更好地增加产量。"

待米中华说完，眉娘才笑着接过话头："刘族长是明白人，要算眼前账，有机肥确实不如化肥。可您若认捐这五千块，今后五年沼气站的有机肥按成本价供您家，每年至少省下一百五十块肥钱。再说长远些，这扩建的车间是元老院批的项目，您第一个站出来，便是元老院眼里有分量的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米首长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的侄孙女，说您的侄孙女是个重情分的人，常常在首长面前提起你家的好。现在您第一个站出来帮我们沼气站，不仅米首长面上有光，您家侄孙女面上更有光。往后你这刘家有什么难办的事，不仅可以找你侄孙女，还可以找米首长。这五千块，不仅买的肥，也是人情，更是往后的方便。"

刘友仁摩挲着水烟袋，眼神闪了闪，显然被"侄孙女"三个字戳中了心窝。他沉吟片刻："你这女流，倒会算账。"

"奴家以前在杭州，管的就是算盘账。"眉娘福了一福，"不瞒您说，在这临高的缙绅里，奴家第一个就来您这儿。为什么？因为您刘族长最明事理，最懂大势。旁人捐不捐，还得看您的风向。"

她这话捧得极巧，既抬高了刘友仁，又暗含"您不捐，后头的人便不好捐"的意思。

刘友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冲你这张嘴，这五千块我捐了。但你得给我立个字据，说好有机肥优先供我家，供十年。"

"那是自然。"眉娘说完就示意米中华拿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那是米赫首长给的制式契书，一排铅印的字，下方留着空白填姓名、年限。她递上笔，"请族长过目。"

刘友仁扫了一眼，提笔签下大名。眉娘捧着那契书，对着他深深一福："刘族长深明大义，奴家代沼气站、代元老院，谢您这义举！"

走出刘家大院时，米中华低声道："这老狐狸，五千块换十年肥，还赚了个'乡贤'名头。"

眉娘却笑了："小哥，咱们要的是他五千块，他要的是十年实惠和一张脸。各取所需，这买卖才算成。"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午时刚过。

"走，下一个去金南村符家。趁着这会儿日头好，今日再拿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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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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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chenggang92

1月9日

两人出了刘友仁家，坐着牛车往金南村赶，太阳挂在天上，晒得人直冒汗。米中华见路边有一间茶棚，便和眉娘说到："大中午的，你也饿了吧，我们先去那茶棚吃点东西，垫垫饥。下午到符家才有力气和他们掰扯。"

眉娘确实饿了，早上只啃了两个冷馒头，肚子里早就空了。她点点头："多谢小哥想得周全。"

牛车在茶棚前停下，这茶棚是竹席搭的，三面透风，里头摆着三五张粗木桌子。米中华要了两碗茶，三个烧饼。眉娘从怀里摸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桌沿和茶碗，这才坐下。

"吴干事如今讲究了。"米中华笑道。

"不是讲究，"眉娘也笑，"是习惯了。以前在画舫上，伺候恩客，哪样都马虎不得。"

"画舫？"米中华第一次听她说起旧事，"你以前是..."

"卖唱的。"眉娘说得轻巧，低头咬了口烧饼，"唱曲儿，陪酒，迎来送往。"

米中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人默默吃着，眉娘心里却在盘算——符文盛不比刘友仁。刘友仁爱面子，重名声；符文盛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最服有学问的人。她得换个说法。

"小哥，"她忽然开口，"符文盛家那个在民政部的闺女，你见过吗？"

"见过几回，"米中华如实道，"那姑娘叫符悦萱，最近轮岗到职业救济处了，听说办事挺利索的。"

"符悦萱？"眉娘手里的烧饼"啪嗒"掉在桌上。她怔怔地看着米中华，半晌才找回声音："她...她是符文盛的女儿？"

米中华点点头："庶出的，她娘是个婢女。当初首长让这些老财的子女入学，符文盛怕孩子有去无回，便让她去了。可符姑娘争气，不仅初小毕了业，如今还是民政部的后备干部，在各个地方轮岗。符文盛这才拿她当宝，逢人便说自家有人吃上公家饭了。"

他话没说完，见眉娘神色不对，愣了愣："你认识她？"

眉娘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掉在桌上的烧饼捡起来。米中华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笑道："这下可好办了。有这层关系在，符文盛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眉娘沉默片刻，将烧饼揣回怀里："我认识她，所以更不能拿她当梯子。"

米中华听得一怔："这话怎么说？"

"她对我有恩。"眉娘声音发涩，"我刚来临高时，身无分文，连顿饭都吃不上。是符姑娘带我去食堂，还鼓励我去扫盲班。她待我，是真心的。"

她顿了顿，眼神发狠："一个不被爹待见的庶女，凭自己本事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本就比旁人难十倍。我若再拿她当筹码，去逼她爹就范，那我吴眉还怎么去见她？"

米中华没再说话，只是将最后一个烧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眉娘没推辞，接过来慢慢嚼着——她得吃饱了，下午才能有力气，不靠符悦萱的颜面，单凭一张嘴，把符文盛说动。

牛车重新上路，这回两人都无话。眉娘心里盘算着，既然不能打符悦萱这张牌，那就得换种说法。符文盛最服有学问的人，她便给他讲"规划"，讲"产业"，讲"长远账"。

"小哥，"她忽然开口，"那符文盛不知识不识字？"

"识得，"米中华道，"听说写得一手好字，还会打算盘。"

"那就好办了。"眉娘眼里有了光，"他最服有学问的人，咱们就把这事儿说成是'响应规划'的大义名分。让他觉得，捐钱不是白捐，是给闺女挣前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绝不提她闺女的份，只说'您家有人吃公家饭，更该做表率'。"

米中华点点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两人走到金南村符家门口，两扇黑漆大门敞着，两边挂着副对联。眉娘走进一看，上联是：临高志士开新业，下联是：故国遗民守旧志，横批：家国同兴。门房是个年轻后生，听说来的是沼气站干事，倒挺客气，直接引他们进了书房。

符文盛正捧着本《致富经》在看——那书是元老院印的，专教土著怎么发财。见眉娘进来，他眼皮都没抬："沼气站？不是来收粪钱的吧？"

眉娘心里一乐——这开场白，与刘友仁如出一辙。可她知道，这套对符文盛不管用。

"符老爷说笑了，"她福了一福，自顾自坐下，"我们是来给您送前程的。"

这话一出，符文盛果然放下了书，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她："送什么前程？"

"送您闺女的前程。"眉娘从怀里摸出契书，"您家闺女在民政部当差，想必跟您说过，如今归化民晋升，最看重什么？"

符文盛眼神一闪，没接话。

眉娘自顾自说下去："两个字——'表率'。您闺女是干部，您家便是干部家庭。干部家庭不支持元老院的项目，叫旁人怎么看您闺女？再说，沼气站扩建是企划院批的，您若第一个支持，那便是响应规划。这响应规划的人家，年底评先进、归化民考试加分，哪样不是实打实的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肥钱能省多少是小事，您闺女面上有光才是大事。这五千块，便是给她买一张'忠良之家'的奖状，往后她在民政部，说话都硬气三分。"

符文盛听得仔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虽精明，可一说到闺女前程，心便软了三分。眉娘见状，又补了一句："这契书上，米首长特意让留了一行，写着'忠良义举，家风可嘉'。这八个字，您闺女拿回去，往她上司桌上一摆，您说，是不是比五千块值钱？"

符文盛终于笑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行，冲你这句话，这钱我捐！但得说好，这肥得优先供，那八个字，得用朱笔写！"

"那是自然。"眉娘从怀里摸出第二张契书，"米首长早想到了。"

符文盛提笔签字时，手都有些抖。眉娘捧着契书，对着他深深一福："符老爷高义，奴家代沼气站谢您！"

走出符家大门时，日头还没西斜。米中华数了数怀里两份契书，咧嘴笑："两家了，一万块。照这个速度，再跑八家便能办妥。"

眉娘却没那么乐观："小哥，这两家都是看情面才松口的。剩下的二十三家，有硬骨头，也有穷光蛋，得一个个想法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头盘算着——今儿一天拿下了两家一万元，还有二十九天和二十三家。往后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况且她也不能只筹五万元，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给自己机会的米元老，为了照顾自己的符悦萱，更是为了颜儿。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拳头。一个月五万只是米赫元老给的底线，若她能筹到六万、七万，甚至十万呢？那米元老的脸面便更光鲜，符悦萱在民政部的考评便更出彩，颜儿将来来临高，便更有底气。

"走吧，"她对米中华说，"回站里，我得把剩下的二十三家再捋一遍。硬骨头得用锤子，软骨头得用绳子，总有一款对付得了。"

米中华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一个杭州来的女人，怎么懂这么多？"

眉娘笑了笑，没答话。她总不能告诉他——画舫上的妈妈，调教姑娘、应付恩客、摆平官府，靠的就是这些"锤子"和"绳子"。

如今，不过是旧瓶装新酒，把戏唱到了临高罢了。

恶魔猎手7399

baochenggang92 发表于 2026-1-7 17:13
我下次一定会日更（划掉）三日更（划掉）努力更新的。

可以写媚娘因为长得不错，所以老归化民谈事情的时候顺便带上去充门面，然后让媚娘抓住机会表现。
不然一个刚来的新人就要独立负责大业务，简直是坑人。

恶魔猎手7399

baochenggang92 发表于 2026-1-8 15:20
1月8日
回到宿舍，眉娘坐在床沿上，半晌没缓过神来。

符有财不是疯了吗？
在清理田亩的时候因为瞒报被揭发，罚没了与瞒报面积相等的土地，然后疯了。

baochenggang92

恶魔猎手7399 发表于 2026-1-9 11:53
符有财不是疯了吗？
在清理田亩的时候因为瞒报被揭发，罚没了与瞒报面积相等的土地，然后疯了。 ...

感谢捉虫，符有财这个名字是我随便取得，没注意就和小说里符不二同村的符有财的重名了，现在我把符有财改成符文盛了。

baochenggang92

恶魔猎手7399 发表于 2026-1-9 11:51
可以写媚娘因为长得不错，所以老归化民谈事情的时候顺便带上去充门面，然后让媚娘抓住机会表现。
不然一 ...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老规划民先带眉娘出去，然后眉娘立几个小功，后面眉娘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完成这个工作了。不过这同人小说连载到现在，现在回头修改的话，改动的就有点多，会影响连载进度。等我连载结束后，发布汇编版的时候在统一进行修改吧。

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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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琪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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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fan_75

新的一周开始了，例行催更。

地球杀猪的

:)

弓长丶月尧

什么时候更新啊

baochenggang92

1月15日

两人回了沼气站，眉娘连晚饭都没吃，就钻进自己那间八人间的宿舍，从怀里掏出名单，就着油灯，一家一家勾画起来。

她先在最上头圈了五家，标注"硬骨头"——这几个都是临高土著里的老顽固，守着祖业，最怕"髡贼"的邪门玩意儿。对这种人，不能来软的，得用"锤子"砸。砸什么？砸"大势所趋"，砸"不跟着元老院走，早晚被扫进故纸堆"。

又在末尾圈了七家，写上"穷光蛋"——这几个说是大户，其实早被大明的苛捐杂税掏空了家底。对这种人，不能要大钱，得让他们"凑份子"出人头，有钱出钱，没钱出人，聚沙成塔。还得给他们戴高帽，叫"众人拾柴火焰高"，让他们觉得，自己虽穷，却也是元老院大业的一块砖。

剩下的十一家，她想了想，又分了三类：三家是"墙头草"，看谁风光跟谁跑；五家是"假清高"，肚子里装着半瓶墨，最爱指点江山；还有三家是"真·归化民"，心里向着元老院，只是怕人笑话，不敢出头。

她对着名单琢磨到深夜，上铺的齐大姐翻了个身，嘟囔道："还不睡，穷折腾什么。"

眉娘没吭声，只是将名单收好，吹了灯躺下。她心里头有笔账：五万块是底线，可她要筹的，远不止五万。米赫元老给了她机会，她就得让元老看看，什么叫"物超所值"。

次日一早，她没穿比甲，换了身最朴素的蓝布工服，跟米中华直奔"硬骨头"里头最硬的那家——东乡王氏族长王德彰。

这王德彰今年七十有三，是临高王氏的族长，祖上出过举人，平日里最爱穿件前明时的青布长衫，见人先谈"礼义廉耻"。沼气站的人去过三回，都被他拿扫把打了出来。

眉娘到他家门口，没急着叩门，先让米中华把牛车停在村口，自己走到墙根下，听里头动静。听了半晌，听见王德彰在教训孙子："吴家的投了五千，符家的也投了五千，都是数典忘祖的东西！我们王家，世受皇恩，岂能向髡贼低头！"

眉娘心里有了底。她绕到前门，叩响门环，朗声道："临高沼气站吴眉，求见王族长。"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我家爷爷不见髡...不见元老院的人！"

"我不是元老院的人，"眉娘说得诚恳，"我只是个杭州来的弱女子，想跟王族长请教几个字。"

这话稀奇，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王德彰拄着拐杖出来了，见了眉娘，先冷哼一声："杭州？那便是南蛮子。南蛮子找我作甚？"

眉娘不恼，反而深深一福："王族长，奴家听过米首长提起，说您家大少爷在前明是廪生，诗词歌赋冠绝临高，'临高望海潮，心忧故国遥'这两句，奴家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到了这地界，才知这诗里头的滋味。"

王德彰动作一顿，眼神变了变："你...你读过我家大儿的诗？"

"读过，"眉娘说得真切，"可惜大少爷如今还在大明那边，不知生死。奴家今日来，是想跟您老报个信——米赫元老说了，沼气站扩建后，要招一批识字的人，专管文书。您家大少爷若是有朝一日回来，这位置，便是给他留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王族长，您恨元老院，奴家明白。可爱恨是虚的，儿孙是实的。您不给儿孙留条后路，难道要让王家跟着大明一起埋进土里？"

王德彰拄着拐杖，身子微微发抖。他盯着眉娘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回去跟米赫元老说，我捐一千块。不多，但买我王家一个将来。"

眉娘深深鞠了一躬："王族长深明大义，奴家替米首长效谢。"

出了王家的门，米中华小声道："一千块？这才多少？"

"不少了。"眉娘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王德彰来说，能低这个头，比捐一万块还难。这一千块，买的是态度，不是数目。"

她翻开名单，在王德彰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个"一千"。

"下一个，"她指着名单上，"去润世堂。那杨老板跟元老院合作最深，最懂长远账。"

米中华眼睛一亮："这法子的对了！"

"对什么？"眉娘苦笑，"对这种人，得讲'产业链'，讲'协同效应'，比对付老顽固还累。"

她抬头望向临高的天空，日头正毒。可她心里头，却是一片清明。这些日子，她总算明白了——什么老鸨、什么干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套衣裳，骨子里的那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本事，却是换不掉的。

而这本事，正是米赫元老要用的，也是她母女俩活命的指望。

"走吧，"她对米中华说，"今日天黑前，还得赶回站里跟米首长汇报。"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眉娘坐在车沿上，背挺得笔直。她想起半月前，自己还为一张赊欠洗漱用品的条子折腰。如今，却能说服这些老财、老顽固，为元老院办差。

这条路，她走得太快，也太险。可她停不下来，也不敢停。

颜儿还在杭州等着她。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怀里的小本本，那上面已经记下了一万一千块的进账。离五万，还有三万九。

她得在月底前，把这三万九，变成六万，七万，甚至十万。

两人忙到暮色四合才回沼气站，眉娘见元老办公室还亮着灯，便带着契书去汇报。米赫元老将契书在桌上顿齐，目光在眉娘脸上停了片刻："今日在润世堂做得不错，卫生部的刘三元老还特意来电，说杨世祥那老滑头难得服人，夸你巾帼不让须眉。"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调平缓得像在念公函："不过刘三元老也提了——润世堂是卫生系统的人，咱们农业部办事，还是要顾全大局，别让人说手伸得太长。"

眉娘心头一凛，忙垂下头："奴家莽撞了。"

"无妨，不知者不怪。"米赫元老摆摆手，从抽屉里抽出重新整理的名单，"所以打红勾的你不要碰，是卫生部、工业部的企业。你只管去收拾那些种地的老财主——他们有钱、有田，缺的只是个台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眉娘一眼："刘三元老那边，我亲自去回话。你往后只管记着：该谁碗里的肉，谁夹，别乱伸筷子。"

眉娘双手接过名单，见上头果然用红笔勾去了几家，只剩十八家——全是农业部或纯土著商绅。她心下明了，今日这一遭，是给自己上了一课：临高的水，比杭州深得多，部门之间也有看不见的篱笆墙。

米赫又从桌上拿起另一份卷宗："这上头，是各家最近想办却办不成的事——有的想买化肥买不到，有的想给子弟谋个差事，有的想在对外贸易上参点股。你拿着这个去，对症下药。"

眉娘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纸面，心里一松。她不怕做恶人，在杭州那会儿，为了活命，逼人家买儿卖女她也做过。如今为了颜儿，再做几次也无妨，可若能体体面面把钱筹了，将来母女俩的名声也好听些。米赫让她绕开卫生部，正合她意。

"去吧，"米赫元老摆摆手，"过几日，郧夫人要去芳草地女学视察，你跟着一起去。郧夫人出身农家，对沼气站这种农产相关的事极有兴趣，你正好给她讲讲肥田的道理。"

眉娘心头猛地一跳。郧夫人……那不就是刘友仁的侄孙女？

米中华在一旁小声提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郧夫人在临高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里头极有威望。你若能让她对沼气站刮目相看，后头去找那些农业的老财，便都不难说话了。"

眉娘低头领命，退出办公室时，夜风正凉。她抬头望向临高的夜空，星辰点点，却比不上她心里头的亮堂。

她想起半月前，自己还为一张赊欠洗漱用品的条子折腰。如今竟要去郧夫人府上赴宴，要去见那些夫人小姐了。

米中华见她出神，催道："吴干事，早点歇吧。明儿还得去泊潮黄家，那也是个硬骨头。"

"不急。"眉娘攥紧了怀里的两份名单，一份是筹款目标，一份是各家的难处。她忽然问："米小哥，你说这郧夫人……平素最爱听什么？"

"她？"米中华挠挠头，"最爱听人讲怎么让庄稼长得好。她办了个女学，专教农家女儿识字、养蚕、堆肥。"

眉娘点点头，心里已然有了盘算。明日不去黄家，她得先去找趟郧夫人——不必上门，就在芳草地女学门口等着，假装偶遇。

她得让郧夫人知道，沼气站不是只会收粪，还能让琼州的庄稼多收三成。

她得让郧夫人成为自己的"锤子"，去砸开那些农业老财主的大门。

她更得让郧夫人明白，她吴眉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而是真能办实事的干事。

这条路，她走得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

想到这儿，她对米中华道："走，去食堂，我请你吃红烧肉——这回是真的请，不从工钱里扣。"

两人并肩走向灯火通明的食堂，脚步声在泥地上踩出实实的印子。眉娘没回头，却知道身后沼气站的办公室灯还亮着——米赫元老还没走，企划院的批文还在桌上压着，临高的夜风吹过，带着股子沤肥的酸味儿，可她却觉得，这味儿比杭州画舫上的脂粉香，踏实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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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1日

次日天刚蒙蒙亮，眉娘便起了身。她没穿那身蓝布工服，而是去了趟临高成衣店——昨日领了工钱，她咬咬牙，买了身新汉服。那衣裳是澳宋时兴的款式，上身是月白色的对襟短衫，下身是深蓝色的百褶裙，瞧着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这衣裳，比那比甲穿着舒坦。"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又将头发挽成个利落的发髻，插上那根花两角钱买的银簪子。镜中人肤色虽暗，可眉眼间那股子精干劲儿却遮不住，新衣裳一衬，倒真有几分干事的样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米赫元老给的那卷宗贴身藏好，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本本——上头记着一万二千块的进账：刘家五千、符家五千、王家一千、杨家一千。离五万的目标，还差三万八。

"今日这一遭，若能成，后头的事便都好办了。"她对着镜子小声念叨，"眉娘，你可得撑住。"

昨日散工前，米赫元老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摞书："这是农技书籍，你明日去芳草地学校带给郧夫人。郧夫人要在刘家寨办农技讲习班，这些书正好能用上，你也借机见见她。"

眉娘接过书，心头明白——这是米赫元老给她搭的梯子。

芳草地学校在临高城东，是穿越众办的第一所新式学堂。远远望去，一片红砖建筑，瞧着比救济处敞亮百倍。眉娘没敢直接进去，只在门口候着，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里头装着几本《沼气实用技术》和《有机肥制作手册》。

约莫辰时末，一辆东风马车在学校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那衣裳的料子瞧着就挺括，大约是宋锦的料子——眉娘心头一动，这想必就是郧夫人了。

她忙迎上前去，福了一福："这位夫人，奴家沼气站吴眉，奉米赫首长之命，来给您送些农技书籍。"

郧夫人闻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眼神亮了几分："沼气站的？米赫元老倒是有心。我这办的讲习班正缺这些实用的书。"

眉娘将包袱交给随郧夫人身边的警卫后说到："夫人若不嫌弃，奴家今日顺道给夫人讲讲这沼气肥田的道理。"

郧夫人笑了："你倒是个伶俐的。也罢，我正要去瞧瞧学生们上课，你便随我一起来吧。"

两人进了芳草地，走过开阔的广场，又穿过一片院子，便听得里头传来夹杂着机器运转的上课声音。眉娘循声望去，只见一间放着一台小锅炉的大教室里，站着二三十个小孩，个个穿着统一的蓝布校服，正围着先生听讲解锅炉的运行原理。

再往前，便是一片农田，几个学生正在地里忙活，旁边还有个小工厂，烟囱里冒着白烟。郧夫人见她看得出神，笑道："这芳草地什么都教，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涉及。"

"夫人懂得真多。"眉娘轻声道。

"这都是我丈夫和我说的，我哪里懂这些。"郧夫人摇头，"这芳草地学校，我也只是偶尔来瞧瞧。说起来，我自家也筹备办一个讲习班，专教农家儿女识字和务农，比不得芳草地这般气派。"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芳草地的畜牧养殖区，眉娘见边上建着一座沼气池，便拿出了之前李工给的《沼气实用技术》，翻开来指着沼气池说到："夫人您瞧，这儿有一个沼气池子，奴家正好给您介绍一下这沼气池子吧。说白了就是个沤肥的坑，只是比寻常的坑讲究些。猪粪、牛粪、人粪，统统一并倒进去，密封发酵，产出的沼气能点灯、能烧饭，剩下的沼渣沼液，便是顶好的肥料。"

郧夫人听得认真，手指在书上划过："这道理我懂。只是这沼肥，比寻常的粪肥好在何处？"

眉娘眼睛一亮——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夫人问得好。"她将书翻过一页，"寻常的粪肥，虽说也有肥力，可里头有虫卵、有病菌，用得多了，庄稼地里的病害也多。这沼肥经过发酵，虫卵病菌都杀死了，肥力却留了下来。夫人您府上用的化肥虽好，肥力确实比沼肥强，可那化肥用多了，土地容易板结。"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沼肥和化肥搭配着用，既能补肥力，又能养地力，两相配合，庄稼才能长得好。而且..."

"而且什么？"郧夫人追问。

"而且这沼肥，能让庄稼在化肥的基础上，再多收一成。"眉娘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这是沼气站这些年的试验记录——同样一亩地，用化肥配沼肥的，比单用化肥的，水稻多收一成二，甘蔗多收一成五。这些数据，都是米赫首长亲自核过的。"

郧夫人接过那小本子，一页页翻看着，眼神越来越亮："若真如此，这可是造福临高百姓的大好事！"

"正是呢。"眉娘趁热打铁，"如今沼气站要扩建，缺的便是钱。米赫首长说了，这扩建的车间，往后产出的沼肥，优先供临高的农户。夫人您想想，若是临高的庄稼都能多收一成，这得多出多少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郧夫人沉吟片刻，忽然问："你今日来，不只是送书吧？"

眉娘心头一跳，知道正题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米赫元老给的卷宗从怀里掏出来："不瞒夫人，米赫首长派奴家来，是想请夫人帮个忙——这沼气站扩建，需筹五万块钱。奴家这几日跑了几家人家，统共认捐了一万二。只是这后头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奴家一个外乡人，说话没分量。可夫人您不一样——您出身这临高刘家，又准备筹办讲习班，在临高的夫人小姐里头，最是有人望的。您若肯出面，那些本地的老财主们，必会给您这个面子。"

郧夫人没说话，只是将那卷宗接过去，细细地翻看着。眉娘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这一遭，赌的是郧夫人对农事的上心，赌的是她对临高百姓的那片心。

良久，郧夫人合上卷宗，抬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吴眉。"

"吴眉..."郧夫人念了一遍，"米赫元老说你是个能干的，我瞧着也是。这样，后日我办个手帕会，请几家相熟的夫人小姐来坐坐。你到时候来，给她们讲讲这沼肥的好处。她们家的男人，我出面去说。"

眉娘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忙不迭地跪下："夫人大恩，奴家...奴家..."

"快起来。"郧夫人一把扶住她，"我不是为你，是为了临高的庄稼。你能让沼气站多产一斤肥，便是为临高的百姓多挣一口饭。这道理，我懂。"

眉娘站起身，用袖子抹去眼泪，声音发颤："夫人放心，奴家定不负夫人所托。"

从芳草地出来，日头已升得老高。眉娘站在门口，望着那红砖建筑的校园，心里头滚烫得厉害——今日这一遭，成了。

她没急着回沼气站，而是拐去了临高邮电局。这些日子，她手头攒了些钱，虽还不够租单间，可给杭州旧识寄封信的钱，却是有了。

邮电局的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眉娘走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小哥，奴家想寄封信去杭州...不知...不知这信，可能送到？"

那后生推了推眼镜："杭州如今还在大明手里，信是能送到的，只是得走商路，慢些，约莫要一个月。"

"能送到便好。"眉娘从怀里摸出那封早已写好的信——信是写给从前在杭州相熟的一个老姐妹的，那姐妹虽也是个苦命人，却是个靠得住的。

"阿青姐，妹如今在临高活下来了，还做了澳洲人的管事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知颜儿是否还在杭州，若还在，还劳烦请姐照顾一二..."

信的最后，眉娘将自己如今落脚的地方写了上去，嘱托到如有困难可回信与她，眉娘会设法帮助。

她将信递给那后生，又摸出几个铜板："小哥，这信...千万要送到。"

"放心。"那后生收了信，在本子上登记了，"一个月后，自有分晓。"

从邮电局出来，眉娘站在临高的街头，望着远处海面上白帆点点，心里头前所未有地踏实。

郧夫人肯出面，筹款的事便有了着落；信已寄出，颜儿的消息，也总算有了条线。

她抬头望向临高的天空，日头正好，云卷云舒。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临高的天，比杭州的蓝。

颜儿，你等着。娘如今不只是挣命，更是在挣前程。等娘攒够了钱，成了归化民，租了单间，便去接你。

到时候，咱们母女俩，在这澳宋的地界上，堂堂正正地活。

她攥紧了小本本，往沼气站走去。后日的会，她得好好准备——这不仅是为五万块钱，更是为她母女俩的未来。

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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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会这日，天还没亮透，眉娘便醒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急匆匆地赶去沼气站，而是坐在床沿，盯着昨晚烫平整的新衣裳——还是那身月白色对襟短衫配深蓝百褶裙，只是袖口和领子用同色线细细缝了道边，瞧着更显精神。她把头发挽成髻，插上银簪，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本，翻到记着数据的那页。

“水稻多收一成二，甘蔗多收一成五……”她低声念着，指尖在数字上摩挲。这些数字，是米赫元老亲自核过的，是她站在这儿唯一的底气。

上午听着工厂的汽笛响了十次，眉娘到了郧夫人在刘家寨的宅子。

这宅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青砖院墙，黑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穿蓝布制服的门房，腰间挂着七星连珠铳——不是寻常家丁，倒像是从警卫营借调来的。见她走近，其中一个门房上前一步：“这位娘子，可有帖子？”

眉娘心头一跳，忙从怀里掏出郧夫人昨日差人送来的请柬——那是张淡粉色的硬纸片，上头用毛笔写着“手帕雅集”四个字，落款是“刘美兰敬邀”。

门房验过帖子，侧身让开：“郧夫人在后花园水榭，娘子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花园不大，却布置得精巧：假山流水，青石板路，几株梅树正开着淡粉的花。水榭建在池塘中央，一道九曲木桥相连，榭中已坐了七八位妇人，个个衣着光鲜，正低声说笑着。

眉娘踏上木桥，脚步放得极轻。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好奇的、打量的、甚至带些审视的。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吴眉来了？”郧夫人的声音从水榭里传来。

眉娘忙加快几步，进了水榭，福身行礼：“奴家见过郧夫人，见过诸位夫人小姐。”

郧夫人今日穿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衣裙，发髻上簪了支碧玉簪子，瞧着一如既往地从容。她笑着起身，拉住眉娘的手：“诸位，这便是今日我要引荐的吴眉——沼气站的外勤干事，米赫元老亲点的能人。”

水榭里静了一瞬。

坐在郧夫人右手边的一位中年妇人先开了口。她约莫四十来岁，穿着靛青色织金马面裙，头上梳着元宝髻，神色端庄，眼神却透着股精明：“沼气站？我听说那儿尽是些粪车，臭气熏天的。吴娘子这般齐整的人儿，怎会去那儿做事？”

这话问得直白，水榭里几位年轻些的小姐忍不住掩嘴轻笑。

眉娘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浅笑：“回这位夫人的话，沼气站是处理粪肥的所在，自然有些气味。可这气味背后，却是能让庄稼多收一成的宝贝。”

“多收一成？”对面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挑了挑眉。她穿一身石青色对襟褙子，袖口绣着云纹，瞧着像是工业部干部家属的打扮：“这话说得可大了。如今肥田粉一亩地能多收三成，你这沼肥，凭什么？”

“凭它不伤地。”眉娘的声音稳了下来，“夫人说得不错，肥田粉肥力强，可常年单用，地容易板结。沼肥虽肥力稍逊，却能养地。两相搭配，既补肥力，又养地力——这是沼气站这些年的试验结果。”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开到数据页，双手递给郧夫人。

郧夫人接过去，扫了一眼，便递给身边的妇人：“周夫人，你瞧瞧。”

那被称为“周夫人”的中年妇人正是方才问话的那位。她接过本子，细细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水稻多收一成二，甘蔗多收一成五……这数据，可作得准？”

“是米赫首长亲自核过的。”眉娘低声道，“沼气站在农业部试验田试了三年，同样的地，同样的种子，用肥田粉配沼肥的，比单用肥田粉的，每亩多收十二斤稻谷，十五斤甘蔗。夫人若不信，可差人去打听。”

周夫人沉吟片刻，将本子传给下一位妇人：“李夫人，你也看看。”

李夫人接过本子，看得比周夫人还仔细。她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忽然抬头：“这沼肥，除了肥地，可还有别的用处？”

眉娘心头一动，想起前些日子米中华闲聊时提过的话。

“有。”她声音清晰了几分，“沼气站要扩建的车间，便是要做沼渣深加工。沼渣里头有纤维素，若能提炼出来，可作造纸的原料；剩下的渣子压成块，能当燃料烧。只是这些……如今还只是设想，得等车间建起来才能试。”

李夫人眼睛亮了亮，却没再说话，只将本子传给了下一位。

一圈传下来，水榭里的气氛悄然变了。那些审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甚至一丝钦佩。

郧夫人适时开口：“诸位也瞧见了，吴眉虽是女子，可这沼气站的事，她比许多男子都通透。今日请诸位来，一是想让大家听听这沼肥的好处，二来……也是想请诸位帮衬帮衬。”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有力：“沼气站扩建，缺五万块钱。吴眉这几日已筹了一万二，可后头的路还长。诸位家里的田地、庄子，若能用上这沼肥，往后收成多了，日子自然也宽裕。这是利己利人的好事。”

水榭里又是一阵低语。

片刻后，周夫人先开了口：“我家在美洋村有二百亩水田，若这沼肥真如你所说，我愿认捐五千。”

眉娘心头一震，忙垂首：“谢周夫人。”

“我家的庄子在博铺，虽不大，却也有一百来亩旱地。”李夫人接话，“我认捐三千。”

“我家也认三千。”另一位穿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妇人轻声说——眉娘后来知道，那是民政部一位干事的夫人，姓赵。

三家口头承诺，加起来已是一万一千元。

郧夫人脸上绽出笑意：“好，好。吴眉，你记下了？”

“记下了。”眉娘从袖中取出炭笔和小本子，工工整整地记下三家的姓氏和认捐数额。写字时，她的手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激动。

接下去的小半个时辰，气氛松快了许多。几位夫人小姐围着眉娘，问东问西：沼肥怎么运、怎么施、一亩地用多少、能不能用在菜地里……眉娘一一答着，有些答不上来的，便老老实实说“得回去问站里的技术员”。

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看着问话的人，声音不高不低，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张扬。偶尔有夫人递过茶盏，她便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吃过午饭后，手帕会散了。

郧夫人亲自送眉娘到门口，低声嘱咐：“周夫人的丈夫是企划院的周元老，说话分量重。李夫人那边，你改日可去工业部的家属院走走，她那三千块，说不定能引来更多。赵夫人年轻，心肠热，往后可多走动。”

“奴家明白。”眉娘福身，“今日全仗夫人抬举。”

“是你自己有本事。”郧夫人拍拍她的手，“日后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来找我。”

从刘家寨出来，日头正高。眉娘没坐车，慢慢走着，心里头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一万一千块。

加上之前的一万二，便是两万三。离五万的目标，只剩一半多。

她攥紧小本本，指尖触到那行新记的数字，忽然想起颜儿。

若是颜儿在这儿，瞧见她今日站在水榭里，对着那些夫人小姐侃侃而谈的模样，会怎么想？会笑，还是会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她得继续走下去——为了那五万块钱，更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颜儿接来，让她也瞧瞧这临高的天，尝尝这凭本事挣来的饭。

走到沼气站门口时，她遇见了米中华。

这年轻工人正蹲在门口刷车，见她回来，抬头问了句：“会开得咋样？”

“成了三家。”眉娘把本子递给他看。

米中华扫了一眼，咧了咧嘴：“行啊你。”顿了顿，又道，“刚李工来找你，说米赫首长让你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眉娘心头一紧，忙整了整衣裳，朝站长办公室走去。

敲门，里头传来米赫元老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米赫元老正伏案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搁下笔：“手帕会如何？”

眉娘将经过细细说了，末了补上一句：“周夫人、李夫人、赵夫人三家，共认捐一万一千元。”

米赫元老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出些赞许：“周元老家底厚，五千不算多。工业部那位李夫人……她丈夫是搞机械的，你日后可多走动，说不定对车间设备有帮助。”

“奴家明白。”

“还有，”米赫元老从抽屉里取出个信封，推过来，“杭州那边，有回信了。”

眉娘浑身一僵。

她盯着那信封，上头是熟悉的字迹——是她托那位老姐妹写的。手伸出去，却抖得厉害，半天没敢碰。

“拿着吧。”米赫元老声音缓和了些，“是好是坏，总得知道。”

眉娘颤抖着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当时颜儿和你一同失踪后，我曾经托人打听过，一直没有找到你和颜儿。至今我在杭州也未得到有关颜儿的消息……”

信纸从指尖滑落，飘到地上。

眉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阳光正好，水车吱呀呀地转着，远处传来工人们刷车的泼水声。

可这一切，忽然间都远了。

颜儿和我一同失踪？

颜儿不在杭州？

颜儿在哪里？

那些问题像钉子，一根根钉进她心里。

良久，她弯腰捡起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声音哑得厉害：“首长……我的颜儿不在杭州，我的颜儿在哪里？”

米赫元老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帮你问问。”

“谢首长。”眉娘深深一福，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靠着墙，闭上眼。

手帕会的成功，那一万一千块的喜悦，此刻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颜儿还在牢里，等着她去救。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攥紧了拳头。

路还长。

可她得走下去。

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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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

手帕会结束后几天里，眉娘专门拜访了几家有意向的人家，将手帕会上的确认的金额落实到了合同上。又经过他们的居中协调，意外收获了几家关联企业的投资，虽然金额不多，但也有二千五百元。

一日深夜，眉娘刚刚回到职业救济所，就被门卫的老王头叫住了，“吴媚，有你的请柬。”吴媚拿着请柬，奇怪的想着，辽海行临高分行竟然会请她三日后紫明楼赴宴。自己和辽海行并无接触，沼气站和辽海行也没有商业上的往来，这次请她赴宴必是有事，只是不知道什么事。

三日后，吴媚拿着请柬来到紫明楼，门口的侍从确认过请柬后，带着眉娘来到了贵宾包间，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包间中间，见眉娘进来，作揖行礼后便开口说到：“久闻眉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鄙人顾葆成。”

这样开头，眉娘倒是好久没有听过了，这乍一下听，还以为到了杭州呢。眉娘赶紧还礼道：“公子客气了。奴家吴眉，沼气站外勤干事。不知顾掌柜相邀，所为何事？”

顾葆成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眉姑娘请坐，咱们边吃边聊。”

包间里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已布好四凉八热十二道菜，皆是紫明楼的招牌菜式。顾葆成亲自为眉娘斟了一杯桂花酿，这才在主位坐下。

“眉姑娘这几日忙着筹款，辛苦了吧？”顾葆成开门见山，语气里透着熟络，“辽海行虽然跟沼气站没什么业务往来，但我对米赫元老的项目，可是关注许久了。”

眉娘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顾掌柜消息真灵通。”

“临高这地方不大，有意思的事也不多。”顾葆成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听说沼气站要扩建，得五万块钱。眉姑娘现在筹到多少了？”

这话问得直接，眉娘略一沉吟，还是如实答道：“手帕会上三位夫人认捐了一万一千元，这几日刚落实了合同。加上之前刘家、符家、王家、杨家的捐款，一共是一万二千元。再加上关联企业投的二千五百元，总计二万五千五百元。”

她没说出口的是，离五万的目标，还差二万四千五百元——这数字像块石头，天天压在心上。

顾葆成点点头，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商人谈正事前的习惯动作。

“二万五千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眉姑娘觉得，剩下那二万四千五，还得跑多少户人家？”

眉娘苦笑：“少说还得十几家。如今好说话的都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不是对沼气技术心存疑虑，就是嫌投资回报太慢。”

“硬骨头……”顾葆成笑了笑，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劲儿，“我今天请眉姑娘来，就是想帮着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眉娘怔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顾葆成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眉娘面前：“辽海行愿意出资五万元，入股沼气站扩建项目。”

五万元。

这三个字像锤子，重重砸在眉娘心上。她盯着那份文书，手指微微发颤，半天没敢碰。

“顾掌柜……”她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是为什么？辽海行做的是南北货买卖，沼气站这项目，跟贵行没什么瓜葛吧？”

“确实没有。”顾葆成坦然承认，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但我投资，看的不只是眼前的利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眉姑娘知不知道，如今辽海行能在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这些地方独占澳洲货的销售，靠的是什么？”

眉娘摇摇头。

“靠的是眼光。”顾葆成一字一句道，“李老爷常说，在临高做生意，光有钱不行，得有长远的眼光。如今元老院的发展，那叫一个日新月异，今天火热的东西，说不定明天就落伍了。要是没人指点，慢人一步，那就是步步都赶不上趟了。”

眉娘听出了弦外之音：“顾掌柜是想……结识米赫首长？”

“正是。”顾葆成毫不掩饰，直截了当，“米赫元老是农业部的技术首长，沼气站是他亲自抓的项目。投这五万元，就是投一份善缘。往后辽海行在临高采购货品、打通关节，若有元老照应，岂不是比赚几分利钱更值当？”

这话说得透彻，眉娘反而松了口气——商人图利，天经地义。顾葆成图的是长远的“关系利”，这比那些口口声声“为澳宋建设出力”的虚伪说辞，更让她觉得踏实。

她拿起那份文书，细细看了起来。

文书是标准的入股协议格式，条款清晰：辽海行出资五万元，占沼气站扩建后新车间三成股份；沼气站需定期向辽海行通报经营状况……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

“三成股份……”眉娘抬起头，语气谨慎，“顾掌柜可知道，这沼气站扩建后，主要收入还是处理粪肥的收费，利润不高。沼渣深加工就算成功了，也得一两年才能见效益。这三成股份，短期内怕是分不到多少红。”

“我不图短期分红。”顾葆成摆摆手，爽快得很，“我看重两样东西：一是跟米赫元老这份关系，二是和农业部搭上线。”

他身体前倾，眼神灼灼：“眉姑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咱们香菇、紫菜这些，到了北方能卖高价，中间差多少？这里边的利润可不是小数目。”

眉娘心头一震——这顾葆成，账算得真细。

“可香菇、紫菜的生产周期虽然不算长，产量也不大。”她提醒道，“农业部虽然做了初步试验，但离量产还远着呢，现在也就够供应临高一地。”

“所以才要投资啊。”顾葆成笑了，“关系先搭起来，要是能得到元老指点，说不定就能争取到技术转让。成了，辽海行占先机；不成，就当交了学费，换一份元老的关系——横竖不亏。”

这话说得豪气，眉娘却听出了背后的精明算计。

她放下文书，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临高港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眉娘缓缓开口：“顾掌柜这五万元，确实能解沼气站的燃眉之急。只是……奴家还有一事不明白。”

“你说。”

“顾掌柜既然想结识米赫首长，为什么不直接去沼气站拜访，反而要绕这么大个圈子，通过奴家这个外勤干事？”

顾葆成闻言，哈哈一笑：“眉姑娘果然敏锐。”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要是直接上门，那就是‘求见’。元老日理万机，未必有空理会一个商人。可要是通过投资项目结识，那就是‘合作’。合作双方，地位对等，说话也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观察眉姑娘有些日子了。手帕会上应对得体，数据记得扎实，谈判时不卑不亢——这样的人才，值得我投资。这五万元，既是投给沼气站，也是投给眉姑娘你。”

这话说得诚恳，眉娘心头一暖，却不敢当真——商人的话，能信几分？

她重新拿起文书，指尖在“五万元”那行字上摩挲：“顾掌柜，这协议……奴家得带回沼气站，请米赫首长过目。”

“自然。”顾葆成点头，“三日后，我在辽海行办事处恭候佳音。”

宴席散去时，已是晚上8点。

眉娘揣着那份文书，走在回职业救济所的路上。临高城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得她头脑清醒了几分。

五万元。

有了这笔钱，筹款目标一夜之间就能达成。扩建车间可以立即动工，沼渣深加工的试验也能加速推进。

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顾葆成图的是关系，是长远的利益。这无可厚非。但米赫元老会怎么想？他是否愿意被一个商人“投资关系”？

还有颜儿……

眉娘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冷冷清清的。

颜儿不在杭州，那会在哪儿？米赫元老答应帮忙打听，可这都过去七八天了，还没有消息。

她攥紧了怀里的文书，纸张边缘硌得手心发痛。

路还得走。无论前头是商人的算计，还是元老的权谋，她都得走下去。

为了沼气站那五万块钱的目标，更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颜儿接来，让她也瞧瞧这凭本事挣来的天。

回到职业救济所，已是晚上9点半。

眉娘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小本本摊在床上，翻到记着筹款总额的那页。

她用炭笔在“二万五千五百元”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新字：

“辽海行顾葆成，认捐五万元。”

写罢，她算了算总数：七万五千五百元。

超出目标二万五千五百元。

她合上本子，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累，是真累。可心里头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明天一早，就去沼气站，把这份文书交给米赫元老。

她不知道元老会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这五万元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算计。

可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