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节 寒冬的十个瞬间(四)
事情基本谈妥,赵大全正要走的时候,皇太极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让赵大全“留步”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皇太极拿出几本书丢给赵大全说道:“此次赵掌柜南下,还有一件事需要赵掌柜去办。据闻这几本《射雕英雄传》来自大宋境内,朕很赏识写下此书的金庸先生,请赵掌柜设法打探到金庸先生的下落!”
拿到《射雕英雄传》的赵大全傻了眼,心想我哪有本事去找金庸?同时他也好奇皇太极怎么有机会看到《射雕英雄传》这本“抗鞑神书”?又为何会对金庸感兴趣,于是问道:“不知大汗如何得到此书?又为何要找金庸先生。”
皇太极道:“朕在南朝,不是只有赵掌柜帮忙采买澳洲货,有人帮朕在江南买到此书。但朕看过之后,却觉得写此书的人,怕是朕的一位昔日好友。朕对这位昔日好友思念已久,希望赵掌柜能找到此人的下落,让朕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最好能把朕的这位好友带来辽东。”
赵大全奇怪道:“大汗说笑了,这书要真是大汗的挚友所写,他为何不追随大汗左右,反而去了岭南瘴疠之地?”
皇太极听后不说话,同时一个声音在皇太极心中轻声低语:“五哥曾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呀?”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对赵大全说道:“赵掌柜不要多问,办好朕交待给的差事就行。若是能打探到金庸先生的下落,朕再赏你五百两银子!”
赵大全听后心想,皇太极如此笃定金庸是“自己人”,莫非“金包衣”写的书映射了满清的某些“秘史”?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情况!等到回临高开新年大会时,得跟元老好好探讨 一下,看看金庸的小说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原本只有满清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赵大全不再多问,给皇太极磕头谢恩后离去。
……
赵大全离开后,代善说道:“老八,虽然萨哈廉的乳母之女也叫华筝,《射雕英雄传》中的郭靖确实很像刘爱塔,但这书不可能是刘爱塔写的,当年我和岳托、萨哈廉依照您的命令亲手将刘爱塔的尸身砍为三段。”
皇太极心中的“五哥”、代善口中的“刘爱塔”,就是努尔哈赤的汉人养子兼女婿刘兴祚。他在努尔哈赤的儿子(包括义子)中排行第五,所以皇太极叫他“五哥”,满语名字“爱塔”。皇太极看了《射雕英雄传》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郭靖太像刘兴祚了。(注1)
代善至今记得,皇太极找他一起探讨《射雕英雄传》时的言行。
“我记得当年父汗之所以封五哥为备御,就是他在围猎时一箭双雕的惊人之举。”
“五哥和华筝所养的那对海东青,原本是他从悬崖上抓来的白色幼雕。”
“五哥镇守辽南期间,父汗常派人去看望他,有一次甚至将他所穿的细线貂皮袄赏给了五哥。”
“当年五哥从豹口下救了库尔缠一命,以后库尔缠就一直护着五哥,这跟书中的拖雷很像。”
……
皇太极和努尔哈赤、库尔缠一样对刘兴祚有很深的感情,当年发觉刘兴祚有叛逃的苗头后,他没有动手收拾刘兴祚,固然有库尔缠出面担保的因素,但自己又何尝忍心对刘兴祚下手?
八年前在北京郊外,面对被八旗军包围的刘兴祚,皇太极依然决定给刘兴祚最后一次机会。他对刘兴祚说:“五哥,现在辽东汉人也能吃饱饭了,不再继续受苦,你又何苦跟我们作为?”
刘兴祚却说,现在辽东汉人能缓一口气,是你带他们一起来关内烧杀抢掠的缘故。如果数十万辽东汉人的好日子是建立在几百万关内汉人的苦难之上,这种好日子不要也罢!
最终,刘兴祚在战斗中被济尔哈朗斩杀,并被皇太极下令将尸体砍为三段。再后来,连私下为刘兴祚收尸的库尔缠也被皇太极下令处死,真的是“爱的越深、恨得越深”!
……
从往事的回忆中抽回思绪,皇太极对代善道:“我知道金庸绝不会是刘爱塔,但这书肯定是熟悉刘爱塔的人所写。说起来,要是我当年能狠下心早点除掉刘爱塔那个白眼狼,何至于后来枉死那么多八旗勇士!”
皇太极一边说,一边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
代善看着满脸怒容的皇太极道:“老八,刘爱塔已死多年,你现在要找金庸意欲何为?这金庸又会是谁?”
皇太极抚了抚拍得有点痛的手掌,缓缓说道:“金庸是谁并不重要,可能是某个躲过皮岛乱兵的刘家子弟,也可能是当年跟随刘兴祚去皮岛的某个奴才,又或者金庸根本就不认识刘爱塔,只是当年追随刘爱塔的奴才中有人后来南下岭南结识了金庸,并将刘爱塔的事告知了金庸。重要的是,金庸先生能否在宋国官场上说得上话,能否为我大清所用。大贝勒,你也知道髡贼火器犀利,我大清现今危如累卵,需要有人去髡贼那边帮我大清周璇。那位赵掌柜虽然可用,但他并无把握帮我们办成那些差事。此时多一个人帮忙说话,我们就多一分希望。”
从找荷兰人买军火到想办法从澳宋境内走私军火,从派人找布特议和到想办法派人去临高跟“大宋朝廷”议和,此时的皇太极确实将一切能保全满清的办法都想尽了。
第二天的清晨,一支几十人的“议和”队伍,由岳托夫妇带队从沈阳出发,沿着驿道一路南下。
……
1638年1月8日傍晚,海州城的城墙上,城管中队长蔡荣正坐着擦拭、保养手头的散弹枪。
他原本是旅顺明军火器队的百总,火器使用娴熟,也有较强的近身格斗能力。因为不愿“降职”去当“班长”,就没有进入国民军,而是加入了城管队。
目前海州城的正规军稀少,只有两个国民军中队,主要作为机动部队使用。于是城管队就担起了守卫城墙的重任,有时还得负责看押单身的清军战俘。
前段时间,蔡荣带着一个小队的城管,押送上百个清军战俘去城外伐木。结果很久没出现的清军侦骑突然又冒了出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一些清军战俘乘机逃跑。
蔡荣当机立断,下令开枪射杀了部分逃跑的清军战俘,震慑住了剩下的清军战俘,衣甲上也留下了不少血迹。
这件事之后,黄骅就派民兵和骑警将海州城剩下的所有清军家眷和单身清军战俘全部押送更后方的盖州。
此时海州城内除了驻军,主要居民是近八千人的辽东汉人壮丁和一万五千多人的辽东汉人妇孺,占了海州至辽阳之间汉族人口的一半左右。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负责瞭望的城管队员敲响了警钟,蔡荣也站起身来,拿出望远镜细细观察。
过了一会儿,蔡荣放下望远镜说道:“不必紧张,看旗号是自己人,看样子似乎是又抓到了一些鞑子俘虏,正往这送呢。”
又过了一会儿,那队人马到了城楼下,带头的正是鞍山驻军的骑兵头目爱巴礼,他对开门的城管队员说道:“快派人通禀守备大人,建州使者求见布司令,途经海州,需要在城内休息一晚。”
作为起义的正蓝旗高级将领,爱巴礼对满清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他既不愿继续尊称满清和皇太极为“大清”、“汗王”,也不愿使用带有贬义色彩的“鞑子”、“建奴”、“奴酋”,最终对岳托一行人就使用了“建州使者”这样的中性称呼。
此时,黄骅已经离开了海州,他和赵大全一样,要回临高参加一年一度的全体元老大会,尚可喜出面接待了岳托等人。不止黄骅和赵大全,布特与山东站的几个元老也要回临高参加春节期间召开的全体元老大会,再过几天整个辽东就只剩下最前线的吕泽扬、邓敏两个元老继续坚守。
所以岳托在鞍山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布特已经回了旅顺,过几天还要去临高,想谈的话尽快去旅顺。否则只能再等两个多月,等到开春后布特从临高回来后再谈。
……
1638年1月9日清晨,厝石山上,国民军小队长陈之弘带着一个班的士兵缓步下山。厝石山是海州城内的制高点,城内有啥异动可以及时发现,然后带兵支援。
走到山脚后,忽有两名红衣壮汉迎面走来,见到他时不住打量,面露惊奇之色。陈之弘身边的一个士兵郝伟说道:“队长。昨日跟随建夷头目进城的鞑子兵。”
陈之弘笑道:“你眼力倒不错。”语声未毕,迎面又是几人走来,一式打扮,见到陈之弘时都感诧异。
陈之弘看他们这副表情,也自纳罕,心下琢磨:“这些人见到我时俱露惊奇之色,为了什么?”转过一个弯,正要走进营房,又碰上一个鞑子兵。
陈之弘心中突然一凛,觉得这个鞑子兵似乎依稀相识。那人形相清癯,气度高华,越看容貌越熟,可是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刹那间心神恍惚,竟如做梦一般,只觉那人似是至亲至近之人,然又隔得极远极远。
那鞑子兵见到陈之弘,也凝神向他细望,似欲过来说话。
陈之弘身边的国民军士兵在看清了那鞑子兵的面容后,都大为讶异。呆了半晌,郝伟才开口道:“难怪刚才遇到的那几个鞑子见到队长时,人人面露诧异之色,这个鞑子的相貌和队长你十分相似,队长你在鞑子那边有亲戚?”
注1:郭靖的真正历史原型应该是努尔哈赤的女婿刘兴祚,详情参阅本人所写的《“金刀驸马路线”能否实现“侠之大者”?》。“爱塔”在满语中意为“牛”,这是一个满人常用的称呼,相当于汉语名字中的“阿牛”,这可能也是《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化名“曾阿牛”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