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节 鞍山风云
大规模的行军不止出现在凤凰城至镇江堡的驿道上，其他战场也陆续恢复了大规模的人流和物流。
从11月8日至11月12日，太子河的水上航线异常繁忙，将东胜堡、长静堡、长宁堡、长定堡的食物、燃料、床铺等各种有用物资就近向长安堡、牛庄转移。
在此期间，布特也想过自己停止进军辽阳的决策是否有点草率？毕竟从寒潮降临到太子河彻底断航还有几天时间，完全可以乘这段时间对辽阳发动大规模突袭。后来想想继续打下去的风险太大，还是求稳比较好。况且等到明年太子河丰水期再发动进攻，能航行到辽阳的战船数量与火炮直接翻倍，到时不仅风险大大降低还打得更爽！
从11月12日至11月20日，鞍山—海州—牛庄/盖州的陆上驿道异常繁忙，东江支队在清军降兵和投诚汉人的协助下，将新占领区村庄内的各族包衣奴隶及各种有用物资进行了大规模转移。
同时，包括一部分清军降兵在内的数千骑兵部队从鞍山大规模北上。一方面驱逐清军的侦骑，一方面“扫荡”鞍山至辽阳沿线的村庄，掠夺人口与物资，直至辽阳清军出动大股骑兵南下驱逐才停止。
在此期间，东江支队共转移包衣壮丁一万三千多人、包衣妇孺约两万五千人。
加上之前从牛庄、海州、鞍山、辽阳等地俘虏和招降的人口，此次作战的人口收获为八旗兵丁6089人、八旗家眷约28053人、包衣壮丁17756人、包衣妇孺31124人，总计约83022人。
再加上这一地区的东江支队和山东援兵合计也有近万人，总计有九万多人需要安置。
考虑到之前规划的五个城堡房屋数量有限，未必能安置下这九万多人口，又将土河堡、甘泉堡、汤岗子、刘家台、长甸堡五座小城堡列入安置点，并调兵守卫。
这五座小城堡能被列入安置点，除了靠近海州、鞍山两座大城，如果被清军围攻能迅速救援，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五座小城堡靠近山林，可以就近伐木获取足够的过冬燃料。相比之下，东胜堡、长静堡、长宁堡、长定堡的周边大多是枯草和灌木，无法供应成千上万的居民渡过冬季。
这个冬季是将新俘获的大量辽东壮丁纳入民兵体系的好时机，将目前俘获的辽东各族壮丁进行培训后，可再增加一万五千人左右的民兵，总兵力接近三万。
在规划调整的过程中，有元老说：“前线堡垒住人太多了，消耗太大。历史上雅克萨只有几百个松散的乌克兰流氓，清军有南怀仁制造的大炮帮助，花费一年多时间，最后靠饥饿战术才拿下。现在没有西洋传教士帮助铸炮，满清自己铸造的前装滑膛炮，炮身既不是铜，也不是灰口铸铁，肯定是白口铸铁。所以炮膛没有剃毛刺。炮弹也肯定不会是熟铁的，不会光滑干净，而是有一道铸线。让满清用原始的白口铸铁大炮，装铸铁蛋打吧，五年也没有戏。每一个城堡四百兵足够应付。”
对此，布特说道：“第一次雅克萨之战，清军约3000人对战哥萨克450人、炮3门、火绳枪300支，很快破城，俄国人秒跪。第二次雅克萨之战，清军2000多人对战俄军826人，这次围城10个月后破城。清军没你想得那么弱，400人面对两三千清军真可能完蛋，而这次清军可以集结两万以上的兵力攻城。我方的兵力，在新民兵完成培训前，即使算上已经动员的清军降兵，合计只有15000人左右。而且并非俄军那样的全火器部队，民兵和清军降兵大多使用冷兵器，火器化部队只有6000人左右，平摊到每个城堡的兵力真不多。”
……
布特离开长安堡之前，特地找邓敏元老单独谈话，告诉他目前鞍山城的复杂政治形势。
首先，目前鞍山的驻军虽然多，但大部分是清军降兵。如何将这些清军降兵消化好，就得看邓敏的“政委”才能了。
其次，目前鞍山的两位军事主官似乎关系不睦，希望邓敏能调解一下。
鞍山之战，爱巴礼领导的骑兵部队迅速击溃了鞍山外围的清军骑兵，而尚可义领导的国民军因为人少、进攻鞍山驿堡一度陷入僵局，在爱巴礼的骑兵部队参战后才打开局面、迅速拿下鞍山。
他们将作战报告用信鸽传递过来后，布特的回复是爱巴礼与尚可义功劳一样大。谁知他们两人后来又分别飞鸽传书过来，互相争功、弹劾对方。
爱巴礼说，国民军攻城不力，鞍山城实际上是骑兵部队独立打下来的，功劳都是骑兵的。
尚可义说，国民军为了打下鞍山伤亡了近百人，就在快要攻下鞍山时，骑兵部队突然跑来摘桃子、抢夺胜利果实。虽然骑兵确实参与了攻城，但国民军才是打下鞍山的主力。
布特询问邓敏，他会如何平息这两个归化民军官之间的军功纠纷？
眼见邓敏长久不说话，布特只得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个解决方案，那就是告诉他们《愚人吃饼》这则中国古典寓言故事。虽然愚人是吃第七个饼才吃饱了，但不吃前六个饼，根本不可能吃第七个饼才吃饱。所以鞍山之战，爱巴礼与尚可义都功不可没。你还可以批评一下尚可义‘己方死人越多、功劳越大’的想法，卖惨不能当军功评定标准，关键还是得看战略目标是否达到，其次是看歼敌数量！……”
说了半天，邓敏终于开口说道：“你在教我做事？”
布特听这语气，知道自己的“爹味说教”为很多元老所不喜，觉得邓敏可能有点不悦，就说道：“若你能有更好的办法，也可凭自己的想法去干。我只希望内部团结、少点内耗，希望你的政委才干能发挥好！”
……
邓敏去鞍山后，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解决。
首先，邓敏在询问爱巴礼与尚可义，如何防止清军降兵阵前倒戈时？
得到的答案包括但不限于降兵在前作为炮灰、嫡系部队在后作为督战队、挟家属以令降兵等等，让邓敏大开眼界。
尤其是“挟持家属”这一条，不论是被拉到鞍山前线的清军降兵，还是第一批被征召的辽东汉人民兵，都是有家属的。
这也是为啥从海州到沙河堡，俘虏、投诚的清军超过4800人，但鞍山前线的清军降兵只有4000人左右，除了三百多人的清军伤员，还有近五百清军降兵因为没有家属或家属找不到，至今还被关在海州城里。
很多辽东包衣壮丁，也因为是光棍，暂时没有编入民兵队伍。
邓敏通过电台告知布特这一切后，布特也是感慨自己见识少了。早知如此，自己不会把太子河沿线、从牛庄到长安堡的1200多清军降兵全部送去大后方安置，而是会把他们留下来好好利用。
其实也不是布特见识少，这类事历史书中一直有记载，布特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只不过布特身为现代中国人，有点“傻白甜”。很多“反派”的肮脏手段，下意识就想不到去用，就算想到了，自认为“正派”的布特也不忍心去用。
这件事也让布特想到，太平天国运动中的“男女分营”，恐怕也有挟持家属、确保军心的作用。历史上太平天国从进入湖南到定都南京，人口规模直接膨胀了近百倍——从一万多军民直接膨胀到“百万大军”（其中男丁约50万人），这其中固然有很多自愿加入的底层群众，但被“裹挟”的人也不少。为了确保那些被裹挟的人不会在行军过程中轻易叛逃，“男女分营”、将家属控制起来就势在必行。“男女分营”的制度也主要这一时期实行，定都南京一段时间后就被杨秀清废除了。废除的原因除了太平天国广大群众的意愿，恐怕也跟此时原本被裹挟的人跟太平军混熟了、生活相对安定、背叛概率低有关系。
其实元老院的“检疫营”也是“男女分营”，但跟挟持家属无关，主要是防止性侵等治安问题，这也是行军过程中、局面混乱时期“男女分营”的另一个好处。
这件事让布特觉得，元老院内部关于“哪种归化民更可靠”的争论算是有了答案。一部分元老认为，孤儿最可靠，因为他们只能依靠元老院；另一部分元老认为，有家属的归化民更可靠，有软肋的人才好控制。现在想想，后者恐怕才是元老院控制归化民的主流渠道。
那些觉得“孤儿最可靠”的元老，政治思维真的有点“单纯”。孤儿可能亲近元老“爸爸”，但更可能因为觉得“爸爸偏心”加上没啥背叛成本，更容易叛变。少数孤儿作为元老日常亲近的义子，固然更可靠；但大多数归化民，还是通过控制家属确保忠诚更可行！
其次，是爱巴礼与尚可义的争功问题。
邓敏问起来，他们两人却表示之前布司令的评判很公正，他们俩没有异议，不会继续争下去，如此和谐的局面让邓敏也是一头雾水。
其实爱巴礼与尚可义之所以争功，主要是为了争夺“鞍山守备”一职。
毕竟接下来他们两人及他们手下各自派系的人马有可能要在鞍山一起待上好几个月，所谓“相见好、同住难”，既然要长时间同驻一地，必然要分出大小王，否则容易因为物资和工作的分配问题发生内讧。谁知最终“鞍山守备”一职由邓敏“空降”，他们一是觉得继续争下去没意思，二是担心被邓敏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监军”欺负，不仅不再争了，然而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
楼主: 波尔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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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9:5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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