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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 最长的三天
1637年11月4日上午,凤凰城前线,瓢泼大雨开始变小。 安东市方面军营地的南面驿道上,出现了数百清军骑兵。然后营地北面的凤凰城城门打开,也涌出数百清军骑兵。泥泞的土地、天空落下的雨水以及沉重的铠甲,让清军的推进极为缓慢。 虽然蒙古马是天生的“泥地专家”,蹄底平坦、抓地力强,但当马蹄深陷泥土中时,拔腿需额外力量,步幅受限,体力消耗剧增。 南面的清军是行军十多公里抵达这里的,马匹疲惫不堪。当清军骑兵行军到距离安东市方面军营地约500米处时,终于有马匹撑不下去开始四蹄打滑,几名骑兵跟着摔倒。 剩下的清军纷纷下马步行,虽然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将双脚从烂泥里拔出来,被雨水沾湿的清军棉甲比起以往更加沉重,但清军的士气却非常高昂。 昨天一天时间,安东市方面军都没有对清军阵地开枪打炮,今天推进良久髡贼也没开火,清军就推测髡贼的火药应该被雨水淋湿失灵了。如果都用冷兵器打仗,那清军的胜算就大了,这是他们反攻的最佳时机。 为了保险,这次清军还特地选了雨还在继续下的时机发起进攻,就算还有部分火药没被淋湿,在雨天应该也用不了;并且让包衣带着盾牌顶在前面,就算髡贼的枪炮还能继续响,也能给跟在后面的八旗兵丁挡一下子弹,争取到撤退的时间。 当南面清军的前锋移动到距离安东市方面军营地约200米的距离时,清军的弓箭手开始抛射弓箭,上百支轻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由木桩、铁丝网组成的营墙前后。 营墙后面是两列站在帆布遮雨棚下面的国民军士兵,眼见再不开枪就可能会被清军的弓箭射中,赵光下令吹响军号。 军号声中,营地南侧的两个步兵连首先开火,伴着爆响出现的是连成一片浓重白烟,从空中看去犹如凭空变出一条白色烟龙。铅弹飞越200多米的距离,首先将最前面的清军盾牌轻松击碎,顺带击倒了手持盾牌的无甲包衣。第一排的数十名包衣盾牌手几乎被一扫而空,阵线如同被瞬间打薄了一层。第二轮射击形成的弹雨又撕裂了后面清军甲兵的棉甲和锁子甲,在他们身体中变形解体,形成空腔效应,伤者的血液顺着那些孔道向体外激喷而出,化为一股股血箭,顿时遍地都是哀嚎声。一个清军甲兵捂着肚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发出非人的大声惨叫,里面的肠子被铅弹搅得稀烂,流出的血水混合着粪便颜色。在他的身后,一个无甲蒙古弓箭手趴在地上,听着周围嘶声力竭的嚎叫,双手轻轻抖动起来,下身不由生出一阵阵尿意。作为一个被“博格达汗”(蒙古语意为“神圣的汗”,这一称号于1636年由漠南蒙古十六部共同上奉给皇太极)征召而来的外藩蒙古兵,这是他是第一次直面髡贼的枪口。他从未想过火铳会如此厉害,现在非常害怕对面冒出的白烟和火光,因为根本无法看到子弹,对未知的强烈恐惧袭上他的心头。此时营地北面的清军骑兵也骑马推进到了距离营墙300至400米的地方,听见枪声他们就感觉到情况不妙,正要调转马头撤退,营地北侧国民军的六门火炮也响了起来。 飘起的白烟中,六枚榴散弹砸进清军骑兵群中,弹片裹挟着泥浆四处飞溅,炸点附近的清军骑兵齐齐摔倒,很多马匹受惊,不停的惨叫嘶鸣。 随后一个连的步兵用米尼枪轮流射击,填补火炮发射的间隙,清军的骑兵群喷出连绵不绝的血雾,惨绝人寰的叫喊声连成一片。 三百支米尼枪与两门山地榴弹炮、四门拿破仑炮在营地的南北两侧不停射击,仅仅一分钟时间国民军就发射了三轮米尼弹和两轮炮弹,清军倒下了近两百人,剩下的赶紧掉头往回跑。 进攻时冲得慢,逃跑时依然被烂泥和雨水拖慢了撤退速度,最终能成功跑出国民军枪炮射程的清军只有出发时的一半多一点。 数百清军士兵躺在泥地中,大股血水混入雨水中四处流淌。大部分清军断气了,少部分没断气的清军则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一边奋力爬离这个血腥的地狱。 一小时后,赵光派出国民军步兵掩护民兵前去打扫战场,掩埋了三百多具清军尸体、抓回了89名受伤的清军俘虏,并缴获了343副铠甲。 眼见折损了近三百清军精锐甲兵,豪格异常痛心,同时奇怪这髡贼用的是什么火药?如何保存弹药?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雨依然能正常使用火器? 他却没想过,“宋军”起兵的岭南地区尤其是海南,狂风暴雨远比辽东厉害,怎么会不发展弹药的“防潮”技术?虽然辽东的暴雨没有广东厉害,但后勤管理方面依然在“机械执行”广东地区的标准,结果“歪打正着”确保了弹药的好用。 昨天赵光没有继续对清军开枪开炮,主要是因为大雨摧毁了后勤补给线,新的弹药一时送过不来,想要节约有限的弹药储备。今天忍住暂时不开火,将清军放近后再打也是同理,既增加了命中率又能相对节约弹药。 当凤凰城趋于平静之时,海州那边却是响起了喊杀声! …… “向右刺” “杀!杀!杀!” 1637年11月4日下午,海州城内的各处空地上,从辽东汉人中新征召的上千民兵正在城管队员的指挥下进行军训,声嘶力竭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前天中午,海州城东面出现了几个清军骑兵,把驻守海州城的归化民干部吓得够呛。 此时海州城是比较空虚的,海军陆战队和国民军已经全部离开,骑警和部分民兵也奉命押运部分清军家眷离开了海州城,城内的老归化民只剩下三百城管、两百徒步警察、两百民兵,总兵力只有七百人左右。 这七百人不仅需要防守城池,还需要负责监管超过一万六千人的清军家眷,包括海州之战俘虏的清军家眷一千多人(已经送走了一万多人,一半送往牛庄,一半沿着驿道南下盖州),在鞍山驿堡俘虏的清军家眷近七千人,海州至鞍山驿堡投诚的清军家眷八千多人。 此外还有在海州之战中俘虏的三千多包衣壮丁和从海州至鞍山驿堡沿线的汉人村庄新征召的上千汉人壮丁跟着老归化民干点辅助性工作。 发现清军骑兵出现在城东后,归化民干部只得将新招正的辽东汉人民兵用缴获的清军武器武装起来并进行军训,同时派人骑马冒雨向牛庄派出求援使者。 …… 1637年11月4日下午,牛庄。 国民军旅顺大队的两个步兵连与五个民兵中队冒着小雨向海州城前进。 前天傍晚收到海州城的求救后,牛庄就抽调了这700人的兵力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增援海州。结果当天夜里开始下暴雨,道路泥泞难行,导致原定的出兵行程推迟了30多个小时。 这一天多的时间让尚可喜等待在牛庄的归化民干部可谓是度日如年,唯恐增援慢了导致海州失守。他们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下那么大的雨,清军应该不会在这样的气候下攻城,等雨小点再出发应该也来得及。 虽然现在增援部队出发了,但泥泞难行的道路使得任何车辆都无法上路,只能让增援部队背着油布包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向海州城。油布包里只有子弹、手榴弹等少量武器弹药,包括食物在内的其他后勤物资只能让海州城方面提供,希望增援部队抵达海州城时海州城还未失陷。 事实上,归化民干部高估了海州城东面清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 栖身析木堡之后,多尔衮部一直处于“战败逃亡”的阴影中,并无反攻海州的计划,反而随时打算脚底抹油继续逃跑。 在析木堡待了三天后,见髡贼没追过来,才大着胆子派侦查骑兵前往海州城侦查“髡贼追兵”的动向。那几个骑兵没有望远镜,远远的只看见海州城南北两侧的驿道上人山人海的人流,并不知道海州城兵力空虚。 他们回去后告诉多尔衮,髡贼的主攻方向似乎是南北驿道方向,东面只有少量警戒兵力。多尔衮的反应则是髡贼没派兵追来就好,自己可以在析木堡多休整几天,加强一下防御,派人去岫岩、凤凰城求援,固守待援。 大暴雨降临后,多尔衮等人觉得髡贼不可能在这种天气发动进攻,更是好好安心睡了几觉。 …… 这种高度警戒、度日如年的情况,发生在东江支队的各个战场上。 鞍山城北面的驿道上,也曾出现过清军的侦骑。辛泰等清军降兵一度手持冷兵器和盾牌站在了鞍山城防的第一线,他们的身后是手持火器的国民军,既能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也可随时打死敢反水的清军降兵。好在清军主力一直没出现,清军的侦骑也很快撤走了,战事始终没有爆发。 长安堡、长静堡(位于杨柳河与太子河的交汇口)、牛庄虽然没有出现清军侦骑,但瓢泼大雨与交通断绝的状态也使得留守在这几个“交通枢纽”的部队心情烦躁。 还有从海州城沿驿道南下盖州的五千多清军家眷与押送他们骑警、民兵,被大雨困在中途的耀州驿,一度处于饥寒交迫的状态。好在清军家眷中有耀州驿本地人,带民兵挖出了清军撤离前埋藏在这里的粮食,加上城堡里原本储备的燃料,才使得这支队伍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病与死亡。 对很多东江支队的士兵来说,1637年11月3日至11月5日这三天的大雨,是“最长的三天”,终生难忘! …… 1637年11月6日清晨,随着天气放晴,水上交通线恢复,早已运抵牛庄的山东援兵开始分批运往长安堡。 虽然暴雨耽误了三天时间,但大量雨水也使得太子河的水深增加了,让更多的船只可以直航长安堡,增加了运力。 到了11月7日傍晚,山东方面的三千援兵已经全部运抵长安堡,困在牛庄与太子河沿岸五个屯堡的1182名清军降兵与8533名海州清军家眷(包含来自海州的清军家眷五千多人)全部送走了,一度困在耀州驿的战俘队伍也成功抵达盖州城。 正当布特与新到的山东元老们正在开会策划进攻辽阳之时,有归化民进来报告天时有变。 站在长安堡的城头,布特发现今晚的寒风刮得人脸上格外的疼,天空飘下了雪花。 到了第二天清晨,连太子河的水面都出现了薄冰,辽东的寒冬提前了! 这一刻布特知道,太子河很快会断航,然后东江支队的后勤补给能力会被严重削弱,进攻辽阳的计划泡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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