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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武侠】【社会】新精武江湖路@1634——群侠闹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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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4 19:50: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4-13 14:27 编辑

论坛的诸位朋友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在这边开始连续刊登本人创作的《临高启明》同人小说《新精武江湖路@1634》。全文在今年春节时写完,前后大约40万字,讲述的是1634年(崇祯七年)5月太阳伞专案后一直到同年年底的武侠故事,当然您要是想当做社会小说看也未尝不可。风格是走的徐克的场景设计和杜琪峰对白风格,希望大家喜欢。写作时也用到了一些AI工具调整文法句子,占比大约20%,请见谅。

如果未经本人同意,请勿转载。
目录列表:
引子: 2楼
楔子: 4楼
第一章 准备: 11楼
第二章 九人: 27楼
第三章 初次夜歌: 41楼
第四章 四十四: 45楼
第五章 处刑: 51楼
第六章 太平号: 60楼
第七章 母亲: 67楼
第八章 衡山: 71楼
第九章 搬风: 81楼
第十章 虎疫: 85楼 86楼
第十一章 祝融: 90楼 91楼
第十二章 江湖的孩子: 96楼
第十三章 襄阳的味道:100楼
第十四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112楼
第十五章 武学生意: 124楼
第十六章 一炷香: 137楼 138楼
第十七章 鸿门宴:147楼 148楼 149楼
第十八章 体育建设: 154楼
第十九章 影画戏: 158楼 159楼
第二十章 开门: 169楼 170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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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9: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4 20:41 编辑

引子
崇祯七年五月上旬,临高的天气已经让人心头燥热的有些发慌。
街面上几日的混乱终于有了结果。一队国家警察用马拉囚车押送着一个人影穿过空旷的街道。车轮碾过一张被遗弃的《临高日报》,报纸上头版印着一张包括十几个人的大照片——他们被绳子捆住右臂,垂头丧气,神情萎顿,有的身上还有伤。照片说明写着:“落网的男女暴恐分子”。配着照片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滴水不漏,典型的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虽说废话多了点,但是整个侦察和抓捕过程倒是写得很清楚。最后还列出了全部战果,俘虏三十人,击毙十八人,目前无人在逃。
囚车里,一个年轻人抬起眼,看了一眼报纸上自己的脸。照片里的他,正是被五花大绑、揪住头发认罪的模样。他下意识攥紧囚车的铁栏,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报纸的另一版则是《跳蚤蹦的再高,能把锅盖掀了?――采访政保总局领导午木》……午木透露,有暴恐分子、被镇压漏网分子、封建会道门等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我们的渗透和破坏,最近的破获的团伙人员组成就是一个例证。这场由“石翁”发起,武当派大弟子卓一凡带头的江湖各门派在临高妄图刺杀元老,残害民众的暴恐行动,因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而结束。……
年轻人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可耻的失败而结束?
真的,就这样能结束吗?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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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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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4 19:55: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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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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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9:55: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4 20:54 编辑

楔子:铁幕与暗流
一、铁窗
崇祯七年五月下旬,琼州临高的暑气已蒸腾如炉。只要仔细一瞧,就能看到柏油马路上热得扭曲的空气。
百仞城西侧,一座灰白色三层砖楼隐在椰林深处,窗上皆嵌着铁栏。这便是政治保卫总局直辖的第三看守所,江湖人称“鬼见愁”的地方。
午木元老推开二楼观察室的铁门时,杨草已在单向玻璃窗后静立了半炷香功夫。她手中烟卷燃至半截,青烟在昏黄灯光里扭成奇异的形状,像某种挣扎的魂魄。
“如何?”午木的声音低沉平稳。
杨草不回头,目光仍透过琉璃窗,落在审讯室内那个青衫大汉身上:“司马求道,他说他是辽阳陷落时逃出来的。审讯记录第三十七页有疑点——他说自己为袁应泰幕僚,但所述行军布阵细节过于工整,像是反复背诵过。”
“你的判断?”
“九成是青城派从小培养的‘正道种子’。”杨草终于转过身,眼圈泛着熬夜的淡青,眼神却锐得像淬过火的针,“这类人最难办。信念刻在骨头上,剜都剜不掉。”
午木走近窗前。审讯室里,司马求道正襟危坐,双手虽被特制的软铐锁在桌上,脊梁却挺得笔直。对面的年轻审讯官推过一份文件,他扫了一眼,冷笑:
“尔等髡贼,也配谈大义?”
声音透过传音铜管隐约传来,字字如铁石相击。
“不急。”午木淡淡道,“先晾他三日。隔壁那几人怎样了?”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黄真正盯着桌上的茶碗出神。
碗是上好的德化白瓷,茶水碧清——这待遇已远超他的预料。听说他被捕那天,灭净师太率数名恒山弟子冲向那排黑洞洞的枪口,然后像秋日芦苇般齐刷刷折断。他不敢想象血雾在阳光下一朵朵绽开的样子,就像他不敢回忆自己难产而亡的发妻一样。
“黄先生。”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审讯官,而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干部,手中捧着个木托盘,“尤秀同志托我送些点心。”
托盘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碟桂花糕,一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酸梅,还有一双针脚细密的婴儿软鞋。
黄真五十年来练就的圆滑笑容僵在脸上。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那软鞋的刹那,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她……可好?”
“尤主任在妇女保健院做了全面检查,一切安好。”女干部声音平静,“元老院有政策,归化民干部及家属享受全额医疗保障。她说,请你给孩子起个名。”
窗外忽然传来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得茶碗里的水漾起涟漪。黄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华山玉女峰下那些面黄肌瘦的佃农弟子,想起师父岳肃风每次收租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再睁眼时,他眼中那层江湖人特有的油滑光泽,已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我要见午木元老。”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华山派在陕西有三处田庄、七条商路,与川陕总督府、延安卫所往来的暗账,我都可写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补上:“只求一事——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将来能在临高读书,不必再去学什么华山剑法。至于孩子的名字,就由她来决定吧,我一个还不知道看不看得见明天太阳的阶下囚,当不得了。”

斜对角的女监区,南婉儿正对着墙上那面水银玻璃镜发呆。
镜中人身穿素白囚服——不,他们叫“临时居留服”。料子柔软吸汗,领口绣着小小的编号:0347。这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必与师妹们轮换着穿的衣服。
门开了,周仲君抱着个藤箱进来,脸颊泛着奇异的红晕。这个姑娘在管教干部的训导和几次关禁闭室的收拾下,脾气早已经收敛了不少。
过去被她欺负的南婉儿,反而成为了她在这个女监区能说上几句话的故人。
“师姐你看!”她打开藤箱,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物什:几本画着美人图的“杂志”,一支旋开就能露出红色膏体的“口红”,还有件料子轻薄得几乎透明的绣花衬衣。
“这些……哪里来的?”
“丁元老派人送的!”周仲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他说我是‘有潜力的文化观察员’,只要好好配合,将来没准能去‘电影局’工作,每月薪水十五流通券!”
南婉儿怔怔地看着师妹。她想起衡山派那些规矩:女弟子每日寅时起身挑水,辰时开始洒扫庭院,稍有懈怠便要挨戒尺。莫掌门常训诫:“女子习武已是恩典,当知本分。”
可在这里,她亲眼见到女警察骑马巡街,女医官执刀手术,女教师在学堂里讲授“万物之理”。昨日体检,那位姓李的女大夫为她检查旧伤时轻声说:“踝骨这处有些错位,该是十二三岁时摔的吧?当时若及时正骨,何至留下病根。”
语气平常,却让南婉儿整夜未眠。原来这世间,竟有人觉得女子身上的伤是“值得治”的。
“仲君师妹,”她忽然开口,“若他们真让我们留下……你想做什么?”
周仲君正对镜试涂口红,闻言转头,唇上那抹艳红在晨光里触目惊心:“我要穿最时兴的连衣裙,去东门市百货大楼上班。师姐,你不知那里头有多亮堂,地板光得能照见人影……”
南婉儿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透过铁栏望见操场上正列队跑步的女警与改造学员,脚步声整齐如一人。晨风吹来远处学堂的诵读声:“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最深处的隔离室,卓一凡面对墙壁静坐已三日。
他闭着眼,却闭不上耳。隔壁监室每日传来奇怪的声响:铁器碰撞声,纸张翻动声,还有那种被称为“广播”的机关里传出的女子歌声,甜腻得令人作呕。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锁舌弹开的金属声后,他嗅到一缕熟悉的香皂的清香——是她。
练霓裳端着食盘进来,轻轻放在铁桌上。清粥小菜,外加一枚煮鸡蛋。她今日未穿警服,只着寻常的浅蓝布裙,鬓边别了朵小小的茉莉。
“武当来信了。”她声音很轻。
卓一凡霍然睁眼。
练霓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已拆的信,放在粥碗旁。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行,是道玄子亲笔:
“一凡吾徒:闻尔陷于髡贼之手,为师痛彻心扉。然武当百年清誉,不可因一人而损。自即日起,削汝弟子籍,除名谱牒。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字迹苍劲如常,只是“削”“除”二字墨迹极重,几乎透纸背。
卓一凡盯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初时低微,继而越来越大,震得铁窗嗡嗡作响,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好一个‘百年清誉’!”他猛拍铁桌,粥碗跳起半尺,“当年刘太监捐三千两修紫霄宫时,怎不说清誉?石翁派人送来河南五百亩田契时,怎不说清誉?如今我事败被擒,倒要除名以保清誉了!”
练霓裳静静看着他癫狂模样,等他笑够了,才轻声道:“你们武当……应该也有苦衷。听说厂卫的人这月上了武当山,以‘通髡’为由,要查近三年的香火账册。”
卓一凡笑声戛然而止。
“据情报伪明已下密旨,命武当牵头召开武林大会,集结江湖力量‘平寇。”练霓裳顿了顿,“会期定在冬月初一,英雄帖这三日就该发出了。”
沉默如潮水淹没了囚室。良久,卓一凡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所以我是弃子。师父要用我的‘叛变’,换武当在朝廷面前表忠心的机会?”
练霓裳不答,只将鸡蛋轻轻推到他面前:“吃了吧。元老院……不会杀你。”
“为何?”
“因为活着的你,比死了有用。”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起,“我也是刚想明白这道理。”
她转身离去时,卓一凡忽然开口:“那日你推开我们的人,冲向元老的马车,是真要救他们,还是……”
练霓裳停在门口,背影在铁槛投下的光影里微微颤抖。
“我是警察。”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锁门声清脆决绝。
卓一凡低头看那枚鸡蛋,壳上还留着她的体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琼安客栈的人潮里,她徒手制服个不肖的登徒子,动作干净利落,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当时他想:这女子若生在武当,该是师姐们最头疼也最骄傲的小师妹。
可她是髡贼。
他慢慢剥开蛋壳,蛋白光滑如玉。忽然狠狠一口咬下,连同那些破碎的信念、崩塌的偶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一起咽进肚里。

观察室内,午木合上最后一份档案。
“都记下了?”他问。
杨草面前摊着厚厚一册笔记,字迹细密如蚁。她吹干墨迹,点头:“黄真可作线人,南婉儿、周仲君适合转化培养。司马求道需 ‘特殊处理’,卓一凡……是枚好棋,但要等时机。”
“江湖门派那边呢?”
“兰惠今晨已‘逃’出看守所。”杨草点了支新烟,“按计划,她会带着老尼姑的遗物回恒山报丧,沿途经九江、武昌,至少会在七处江湖客栈歇脚。该看见的人,都会看见。”
午木走到窗前。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百仞城的塔楼剪影染成血色。更远处,造船厂的龙门吊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像巨兽的骨架。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他缓缓道,“冬月初一……还有半年。足够让那些掌门人夜夜噩梦,也足够让咱们把台子搭好。”
“元老院真要捧出个‘武林盟主’?”
“不是捧。”午木转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是让他们自己选出来,然后当着全天下的面,亲手把那个位子砸碎。”
杨草深吸一口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看见陷阱将合时的笃定。
窗外,晚钟敲响了。


二、江湖
恒山派,见性峰白衣庵
兰惠跪在佛前已整整一日。
面前香案上,供着那半截“秋水流光”。断刃映着长明灯,寒光流转间,仿佛还能看见灭净师太最后那记“恒岳擎天”的剑势——然后枪声便响了。
“掌门师父……”她对着断剑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弟子没用……弟子害怕……”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却踏得极稳。灭嗔师太走到她身侧,缁衣下摆已洗得泛白,却纤尘不染。
“起来。”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兰惠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师太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层层老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这剑,是你拼死带回来的。”灭嗔接过断剑,指尖划过剑脊上那道深刻的弹痕,“仙霞派本是我们的俗家分家,却是满门忠烈,你亲传师父、师兄们都殉了。从今日起,恒山见性峰便是你的家。”
兰惠怔住:“可弟子……弟子是带发修行的俗家……”
“带发又如何?”灭嗔忽然提高声音,惊得佛龛前的帷幔微微晃动,“我师姐当年接掌恒山时说过:佛在心,不在相。只要心怀慈悲、手持利剑护佑苍生,便是恒山弟子!”
她转身面向殿内列队的尼众。三十余人,最小的才十四岁,个个面黄肌瘦,僧衣补丁叠着补丁。可她们握剑的手,都稳得像扎根在岩石里的松。
“都听清了!”灭嗔高举断剑,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兰惠姑娘冒死送回师姐遗物,于恒山有恩!从今往后,她便是咱们恒山派的恩人、是咱们在世上又多了一个要护着的姐妹!”
“师叔……”兰惠泪如泉涌。
“但恩要报,仇更要报。”灭嗔放下剑,眼神冷得像见性峰顶的积雪,“师姐带去的十一名弟子,加上仙霞派七条人命——这笔血债,髡贼要还,朝廷许诺的抚恤银也要还!”
执事尼姑静玄低声提醒:“师叔,朝廷那边……恐怕指望不上了。大同府总兵的门房说,要见总兵大人,得先递二百两‘门敬’。”
殿内一片死寂。二百两,够恒山派上下吃半年饱饭。
灭嗔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得让兰惠心头发颤:“那就卖!后殿那尊万历年间铸的铜佛像,还有藏经阁里那套宋版《金刚经》,都拿去大同府当了!”
“师叔!那是祖传的……”静玄有些急了。
“祖传的物件,能换回师姐的命吗?能换回那些个孩子的命吗?”灭嗔打断她,眼中血丝密布,“恒山派立派三百年,靠的不是铜像佛经,是‘慈悲为怀,剑护苍生’八个字!如今苍生护不住了,连自己弟子都护不住了——要这些死物何用!”
她走到兰惠面前,蹲下身,用袖口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孩子,怕吗?”
兰惠咬牙摇头,可身子还在抖。
“怕也没关系。”灭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哄婴儿入睡,“冬月初一,师叔带你去武当山。咱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这柄断剑插在紫霄宫前——让所有人都看看,江湖人的血,是什么颜色;江湖人的债,该怎么讨。”
窗外忽然起风了,刮过峰顶的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
兰惠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想起临高街道上那些排队列阵的士兵,想起子弹穿透身体时那闷响,想起师姐们倒下前最后看她的眼神。
“师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去武当之前……能不能先教我用剑?”
灭嗔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伸手,从佛龛旁取下一柄未开刃的练习剑,递到她手中。
“从今夜起,每日寅时,我亲自教你。”
剑很沉。可兰惠握住了,握得死紧。
长明灯跳了一下,在断剑上映出晃动的火光,仿佛那柄“秋水流光”又活了过来,正渴望着饮血。

同一日,华山玉女峰下的庄院里,岳肃风正对着账册发愁。
油灯昏黄,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字——全是亏空。陕西大旱第三年,佃户逃亡过半,剩下那几家交上来的租子,连给山上师父师叔们买药都不够。
“掌门师兄。”师弟陆大有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山下眼线传信,闯贼高迎祥部已破澄城,距咱们最近的田庄,只剩一百二十里。”
岳肃风揉着太阳穴:“派中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
“现银不到三百两。倒是……倒是有批从广州来的货,是黄真师侄年初订的苏绣,本打算中秋前运到西安转卖。如今他陷在临高,货压在潼关。”
“卖了。”岳肃风毫不犹豫,“按市价七折,尽快脱手。”
陆大有迟疑:“可那是师侄……”
“黄真若在,也会这么做。”岳肃风打断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里,华山诸峰如剑指天,可他知道,这巍巍山门之下,地基早已被蛀空了。
“冬月的武林大会,你怎么看?”
陆大有苦笑:“武当牵头,朝廷背书,摆明了是要江湖各派去打平寇讨髡的头阵。掌门,年初黄真师侄去了南边到现在还没有音信,咱们华山经不起再折腾了。”
“我知道。”岳肃风望着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所以这次我去武当,不为讨髡,只为找一条活路。”
“掌门的意思是……”
“黄真失陷前最后一封信里说,临高那边缺熟练的护院和镖师,工钱是按月发流通券,够一家五口吃饱穿暖。”岳肃风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若这条路是真的……华山派南迁,未必不是条生路。”
陆大有大惊:“可咱们基业都在陕西……”
“基业?”岳肃风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上面还沾着草根,“今早巡山时,在后山崖洞里发现的。咱们华山派佃户家的孩子,就靠这个充饥。”
他把窝窝头轻轻放在账册上,那抹刺眼的黄,淹没了所有朱红墨字。
“先活下来,再谈基业。”

衡山派,祝融峰回雁阁
七月下旬的晨雾还未散尽,莫长泉已在阁中来回踱步第三十七趟。他手中攥着一封湖广按察司的公文,纸边已被冷汗浸软。
“东林周御史家又来人了。”师弟刘政推门而入,脸色比窗外的青石还要沉,“这次是周家的二管家,说话……很难听。”
莫长泉闭眼,额角青筋跳动:“如何难听法?”
“说周家千金来衡山习武,是看得起咱们这山野门派。如今人陷在髡贼手里已两月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刘政顿了顿,“那管家最后撂了话:中秋前若还没有准信,周御史便要上奏朝廷,参衡山派‘勾连海外、贻害士绅’。”
“砰!”
莫长泉一掌拍在酸枝木茶案上,震得杯盏乱跳。案面留下个清晰的掌印,边缘木纹已现裂痕——这位以“铁掌”闻名的掌门,此刻内力激荡得控制不住了。
“仲君那孩子……是我亲手送上去临高的船啊!”他声音发颤,早没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当时只道是寻常江湖差遣,谁想到会是龙潭虎穴?周家那边,咱们拿什么赔?拿什么赔!”
刘政等他喘息稍平,才低声道:“师兄,前日从南边逃回来的仙霞派兰惠,你可见过了?”
“那个吓破了胆的小丫头?见了,怎么了?”
“她说……”刘政凑近半步,“她在临高看守所时,隔墙听见女子说话声。一人声脆,总问看守要胭脂水粉;一人声柔,常向女医官请教草药药理。她偷偷从送饭口瞥见过一眼——正是仲君和婉儿。”
莫长泉猛地转身:“当真?!”
“兰惠说以她师父的在天之灵起誓。”刘政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摊开,里头是几片压干的桂花,“她说这是上月底,临高女监放风时,婉儿悄悄塞给她的。咱们衡山后山的金桂,香气特别,我不会认错。”
莫长泉拈起一片桂花,凑到鼻尖。熟悉的冷香钻入肺腑,却勾出更深的痛楚。南婉儿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心细,定是猜到来人会传信,才用这方式报平安。
“活着……都还活着……”他喃喃重复,忽又苦笑,“可活着又如何?周家要的是完完整整、清清白白的千金小姐,不是髡贼牢里蹲过的囚徒!”
“所以冬月的武林大会,咱们更得去。”刘政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过了,武当这次牵头,背后有厂卫和石翁的影子。若能在大会上立下‘抗髡’功劳,周家那边或许……”
“或许能将功抵过?”莫长泉摇头,走到窗前。山下,衡山书院的晨读声正随风飘来,念的是《孟子》:“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他忽然问:“婉儿那孩子,在牢里还惦记着草药?”
“兰惠说,她向医官问的都是外伤止血、接骨续筋的方子。”刘政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那孩子虽然脾气比较软……从小就心善。”
莫长泉沉默良久。当年刘政从山脚下捡回那个襁褓中的女婴时,是他亲手取的“婉儿”这个名字,愿她婉顺平安。可二十五年来,这孩子在门派里受的委屈,他这当师伯的何尝不知?只是衡山派规矩重,嫡传、外门、记名弟子各有分际,他这掌门也不好破例。
“师兄。”刘政忽然跪下了,“若真有机会……把婉儿要回来吧。我愿辞去庶务之职,带她远走他乡,绝不给师门添麻烦。”
“胡闹!”莫长泉扶起他,眼中却有了水光,“要回来,就堂堂正正地要回来。咱们衡山派再落魄,也没有丢弃自己气节的道理!”
他转身看向北方,目光似要穿透千山万水:“冬月初一……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英雄会’,究竟是谁的戏台,唱的又是哪一出!”

七月十五,中元节,夜晚的武当山上,竟然还有一丝寒意。
武当山紫霄宫的三清殿内,灯火通明如昼。道玄子跪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三封信。
左手边是京师“石翁”的密函,字里行间满是敲打之意:“……武林大会乃彰显江湖忠义之机,武当执牛耳者,当为天下先。白石翁汝若事有差池,则通髡之嫌,恐难洗清。”道玄子号白石,白石翁正是他的号。
右手边是来自盛京的密信,满文旁注着汉译,承诺若武当愿为“大金”在关内睁只眼闭只眼,则“异日鼎定中原,当敕封武当为护国玄教”。
中间那封最薄,是潜伏在临高的眼线拼死传出的,只有一行字:“卓一凡未死,囚于髡贼黑牢,每日受刑。”
香炉青烟袅袅,缠绕着三封信,像三条索命的绳。
小道士元真轻手轻脚进来:“掌门,英雄帖已发出三百六十五份,各派回执陆续到了。华山岳掌门、衡山莫掌门、恒山灭嗔师太都确认与会。”
“知道了。”道玄子声音疲惫,“一凡的……除名文书,发出去了吗?”
“按您吩咐,已送往各派备案。只是……”元真迟疑,“有些门派私下议论,说咱们武当太薄情,卓师兄毕竟是您的亲传……”
薄情?
道玄子想笑。他想起卓一凡九岁上山那日,跪在雪地里磕了九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说“弟子愿终身侍奉三清,光大门楣”。那时这孩子眼睛亮得像晨星。
如今那星光,该是灭了吧。
“正因如此,才要撇清。” 道玄子睁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朝廷已派锦衣卫过问。陆文钊陆总旗就在山下客栈。”
“掌门,难道朝廷也要卓师兄的命吗!” 元真咬着牙,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月圆如镜,照着连绵的七十二峰,也照着山下那些在饥荒里挣扎的佃户村落。更远处,长江如带,蜿蜒向东——流向那个黑暗深邃的大海。
“武当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人之手。” 道玄子望向翻涌的云海,打了个呵欠,“卓一凡……可惜了。他本是这一代最有望接掌门户的弟子。”
夜风过处,松涛如啸。
紫霄宫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那声音传得很远,一路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飞向沉沉的夜空,仿佛三百六十五封英雄帖化成的黑羽,正落向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高,政治保卫总局的会议室里,一张巨大的地图刚刚铺开。杨草用红笔在“武当山”三个字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丁丁元老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最新一期的《临高时报》清样,头版标题墨迹未干:
《新武道·新精神——论国民体育教育的历史必然性》
午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煤油灯的光。
“戏台搭好了。”他说,“该咱们的人,上场了。”
窗外,临高港的灯塔划破海雾,光柱如剑,直指北方漫漫长夜。
(楔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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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发布楔子部分,以后每天按章节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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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4 20:35:14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同人东临琅琊中有关于卓一凡的内容,作者打算联动一下吗,还是直接写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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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20:43: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plo~sion 发表于 2026-3-24 20:35
话说同人东临琅琊中有关于卓一凡的内容,作者打算联动一下吗,还是直接写新的 ...

联动不了吧,类型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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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3: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5 13:57 编辑

卷一:初雨

第一章  准备

一、会议
崇祯七年八月初二,百仞城政治保卫总局会议室。
窗外木棉正开得血红,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长条桌前坐满了人,头顶的吊扇慢吞吞转着,搅动空气中烟草与汗液混合的沉闷气味。
午木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镜片。他做这个动作时,会议桌两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要做出关键决断前的习惯。
“人都齐了?”午木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杨草在左侧首座,面前摊着厚达三寸的卷宗,烟灰缸里已积了四五个烟头。她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右侧坐着丁丁。这位临高时报社长今日穿了件浅灰色亚麻短衫,手里转着支镀金钢笔,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他身边是李天璇,女元老抱着一叠图纸,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再往下,是陈震。这个归化民教官坐得笔直,军绿色制服扣子系到最上一颗,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态标准得像军校教材的插图。他身旁空着两个位置——那是准备留给还没到场的其他领导的。
“不等了,开始吧。”午木敲敲桌面,“杨草,先汇报人员评估结果。”
杨草翻开卷宗,声音平板如宣读判决书:
“黄真,华山派大弟子,现羁押于第三看守所。经评估,合作意愿强烈,动机明确——他相好的在临高,还有了他的孩子。可充作向导与中间人,熟悉北方江湖网络,可利用价值甲等。风险:其江湖习气难改,需全程监控。”
“南婉儿,衡山派弟子,现安置在归化民宿舍区。改造程度最深,对元老院提供的‘女子平等’理念接受度极高。识字,有传统医学基础,性格温婉谨慎。建议作为随队医疗辅助及文化观察员。”
“周仲君,同衡山派。物质欲望强烈,迷恋澳洲生活方式。丁元老已与其建立联系,适合作为‘新生活样板’进行展示。需注意其虚荣心可能引发的麻烦。”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
“司马求道,青城派。思想改造进展缓慢,但近期出现动摇迹象。建议继续施压,可利用其传统‘忠义’观念进行转化。”
最后那页纸明显更厚。杨草沉默了三秒钟,才继续:
“卓一凡,武当派。拒不合作,但……有价值。其师门已公开将其除名,若能在武林大会期间恰当‘使用’,可对武当威信造成毁灭性打击。”
“怎么使用?”丁丁插话,钢笔在指间转得更快了,“让他当众忏悔?还是像斗兽一样拉出去展览?”
杨草冷冷瞥他一眼:“丁社长有更高明的建议?”
“哎,别这么严肃嘛。”丁丁笑着摊手,“我只是觉得,这么个标志性人物,光用来打击武当太浪费了。你们看——”他抽出张草图推过去,上面画着个被锁链束缚、却昂首挺立的剑客形象,旁边写着大字标题:《从武林骄子到阶下囚:一个时代的崩塌》。
“可以做系列报道,深度剖析。名字我都想好了,《我的前半生》——可以让他自己写,咱们润色。这可比单纯关着有用多了。”
会议室静了一瞬。陈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丁元老,那是活人,不是新闻素材。”
丁丁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归化民教官:“所以陈教官认为,该怎么处理?”
“若按元老院的法律,他该受审判、服刑、改造。”陈震目光平视前方,“而不是被当成宣传工具,反复展览伤口。”
“哈!吊死了个青霞给我们添了多大的麻烦。”丁丁拍了下桌子,“杀人容易诛心难。我们现在要打的,就是一场宣传战!武林大会是什么?是江湖人最看重的‘面子’!咱们要在他们的主场,用他们的规矩,把他们的‘里子’翻出来给天下人看!这个时候,你跟我讲程序正义?”
“够了。”午木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住口。
吊扇还在转,影子在地上割出一圈圈明暗。
“卓一凡的事,杨草全权负责。”午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丁社长要报道,可以——但必须等行动结束之后。现在,继续说正事。”
杨草深吸一口烟,继续:“最后是练霓裳。国家警察那边已经完成初步审查,同意放人,但她有‘协助嫌犯’的前科,此次北上算是戴罪立功。其与卓一凡的特殊关系,可作为刺激武当的筹码。”
她合上卷宗:“以上在押五人,构成北上团队的‘待观察’成员。加上我们这边的打擂的陈震、技术支援的李天璇元老、我本人带队,以及丁元老作为观察员,共九人核心团队。另配特侦队员十二人,伪装成镖师随行。”
“阵容豪华啊。”丁丁吹了个口哨,“可我怎么觉得,这九个人里有八个半各怀鬼胎?”
一直沉默的李天璇忽然抬头:“我的设计的扩音体系测试过了。声音失真率还是有问题,在低温环境下噪音混杂会上升15%。给我三天,不,两天——”
“李工。”午木打断她,“装备问题会后再议。现在要确定的是战略目标。”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从临高港出发,沿海岸线向北,划过珠江口、闽江口,最后停在长江中游。
“冬月初一,武当山紫霄宫,天下武林大会。”午木的手指重重点在鄂西北那片群山之间,“江湖各派,朝廷密探,甚至关外、闯献的势力,都会聚集于此。名义上是‘抗髡’,实则是各方在探我们的底,也在互相摸底。”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每个人:
“我们的任务有三。第一,让陈震在擂台上击败所有对手,按照江湖规矩,拿下‘武林盟主’的名号。”
陈震的脊梁又挺直了些。
“第二,只有千日做贼,未有千日防贼,我们需要在这个江湖人最看重的场合,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告诉他们——旧时代结束了。不是劝降,是宣告。”
丁丁的钢笔停了,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第三。”午木顿了顿,“如果有必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为什么结束了。这就是我们这个“精武行动”的意义!”
会议室死寂。窗外的蝉鸣忽然显得格外刺耳。

二、羁绊
散会时已是午后。陈震刚走出会议室,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陈教官留步。”
是杨草。她靠在走廊窗边,又点了支烟,逆光里看不清表情:“聊聊?”
两人走到楼顶天台。这里能看见整个百仞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学堂操场上有孩子在跑步,更远处,博铺港的货轮正缓缓驶入。
“压力很大?”杨草吐了口烟。
陈震沉默片刻,点头:“我学的格斗,是杀人的技术。擂台比武……不太一样。”
“元老们让你去,不是因为你最能打。”杨草转过身,正对着他,“薛子良、北炜他们教出来的特侦队员,哪个不能打?选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旧’和‘新’的接缝。”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是武馆出身,懂江湖规矩,知道他们看重什么。可你又学了现代格斗,明白效率至上,知道旧武学的问题在哪。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陈震望着远处。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广州那个破败的武馆里,师父总爱在酒后念叨:“咱们这一行,快到头啦。火铳一响,什么功夫都是白搭。”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却要站在全天下武林人面前,亲口说出这句话。
“杨同志。”他忽然问,“如果我们赢了——我是说,真的让江湖人都明白了——然后呢?他们怎么办?”
杨草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陈震老实说,“我在军政学校教课,学员大多是农家子弟。他们学格斗,是为了杀敌立功,为了改变命运。可那些江湖人……他们除了乱斗,杀人,争地盘……还会什么?”
“所以啊。”杨草把烟蒂弹向远方,一点红光划过弧线,“这就是我们要给的答案。打架可以变成体育教员,护院可以变成安保公司,走镖可以变成物流运输——但前提是,得先把‘江湖’这个壳子砸碎。”
她拍拍陈震的肩膀,力道很重:“擂台上的事归你,擂台下的归我们。但记住一点:在武当山,你代表的是元老院。你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说话要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咱们给的,确实是一条给他们的活路。”
陈震深吸一口气,点头。

三、暗室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三看守所的地下审讯室里,正在进行另一场对话。
练霓裳推开门时,卓一凡正对着墙上的水渍出神。两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但眼睛里的光反而更锐了——那是种困兽般的光。
“有新消息。”练霓裳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武当的英雄帖发遍了天下,冬月初一,紫霄宫武林大会。你师父道玄子亲自主持。”
卓一凡没动。
“另外,”练霓裳顿了顿,“周仲君和南婉儿的身份查清了。周家是东林党,她父亲周堪赓巡按御史正在中原清丈田亩,听说女儿陷在临高,已经向朝廷递了折子。”
“所以呢?”卓一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衡山派压力很大。掌门莫长泉为了这事,头发白了一半。”练霓裳在对面坐下,“你猜,如果武林大会上,周仲君自己站出来说‘我愿意留在临高’,会怎么样?”
卓一凡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们要逼她?”
“不是逼。”练霓裳摇头,“是她自己选的。丁元老给了她两个选择:回衡山,继续当个随时可能被家族拿去联姻的小姐;或者留在临高,去东门市场大世界里找个工作,自己挣钱自己花,临高的好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选了后者。”
卓一凡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也觉得这是对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错。”练霓裳避开他的目光,“我只知道,在临高,女子能自己选。而在外面——”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惨淡,“我爹被豪强逼死,我如果不是蒙元老院收留,怕不是也只能逼着给那个王八蛋当个小妾。这世道,女子有几条路能自己选?”
沉默如潮水漫上来。审讯室顶上的通气扇嗡嗡作响,投下的光影在地上缓慢旋转。
“你要去武当山?”卓一凡忽然问。
“嗯。戴罪立功。”
“怎么立功?把我押上去,当众羞辱?”
练霓裳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想起杨草交代任务时的眼神——冰冷,精确,像在布置一次伏击。
“卓一凡。”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犯人0348”,“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卓一凡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墙上那道水渍,看它如何在时光里慢慢洇开形状,像幅谁也看不懂的画。

四、货舱
黄昏时分,博铺港三号港口。
黄真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批木箱吊进船舱。箱子里装的是“特殊货品”——澳洲食品、电木梳子镜子,还有几箱简化字画报。都是要在沿途“使用”的。
尤秀从舷梯走上来,手里拎着个包袱。她已经有些显怀了,走得很慢。她把包袱给边上的国家警察检查了一番,“同志……”她话没说完,那位随行的国家警察已经指了指黄真,点了一支烟到边上抽去了。
“这些你带上。”她把包袱塞给黄真,里头是几件新做的外套,“武当山十月山高风冷,别逞强。”
黄真接过,包袱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孩子出生时……如果我回不来……”
“别瞎说。”尤秀别过脸,声音有点闷,“元老院安排了医生,妇女保健院也备了床位。比我在老家生头胎时强多了。”
她忽然转回来,眼圈红了:“老黄,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她抓住他的袖子,抓得很紧,“哪怕缺条胳膊少条腿,都得活着回来。孩子不能没爹。我也不能再……”
黄真喉结滚动。他想起华山玉女峰上那些孤坟,里头埋着多少“江湖豪杰”,他们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有些成了佃户,有些成了乞丐,最好的也不过是接替父亲,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走。
“我答应你。”他说,反手握住尤秀的手,那手很温暖,是家人的手,“等我回来了……咱们去拍那个‘全家福’,就东门市照相馆那种。”
尤秀用力点头,泪终于落下来。
远处传来汽笛声。 “破浪号”要启航了。

五、夜话
是夜,百仞城元老公寓区。
丁丁的客厅里烟雾缭绕。几个元老散坐在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摊着武当山的地形图和参会门派名单。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说话的是北炜,“九个人深入敌后,就算有特侦队跟着,那也是江湖人的地盘。万一……”
“万一他们敢动手,正好。”午木摘下眼镜揉着鼻梁,“我们缺一个正当理由,把影响力推进到长江流域。如果江湖人先破坏规矩,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午木扭过头去盯了北炜一眼,“再说了,就算你不信任你教育出来的陈震,有我们这边的‘元老院的猎犬’跟着,我觉得出不了什么乱子。这次新设计的1634型手枪她用着很合手。”
丁丁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晃着杯朗姆酒:“我说各位,别总想着打打杀杀。这次的关键是‘表演’——我们要在紫霄宫搭个戏台,让陈震当主角,唱一出‘新旧交替’的大戏。”
他坐直身子,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你们想想,江湖人最看重什么?面子,规矩,传承。咱们就当着全天下的面,用他们的规矩打败他们,然后告诉他们:你们那套传承,过时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冲击力?”
李天璇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丁社长,你的‘表演’需要技术支持。如果武当山顶那天下雨刮大风,我可不保证——”
“那就改!”丁丁一挥手,“李工,我相信你的能力。实在不行,咱们再加点‘特效’。比如……擂台打到一半,让陈震当众拆解对手的招式,用物理学原理解释为什么这招不行。这可比单纯打赢震撼多了。”
会议室里静了静。一直沉默的赵曼熊开口:“这会不会……太羞辱人了?”
“要的就是羞辱。”午木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不把旧偶像打碎,新神怎么立起来?江湖这套东西,从经济基础到意识形态,都必须彻底瓦解。温柔手段行不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百仞城灯火点点,那是这个时空中唯一的星丛。
“崇祯七年了。”午木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陕北的饥民已经开始吃观音土,后金的铁骑快要破关,江南的东林党还在争‘国本’。这个天下,没有时间等江湖人慢慢想通了。”
他转过身,灯光在镜片上划过一道反光:
“要么他们自己变,要么我们帮他们变。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东门市的大钟敲响了12点的钟声。
“咚——咚——”
声音传得很远,越过城墙,越过琼州海峡,一路向北,飘向那片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万里山河。
六、抄手
与此同时,临高总医院三楼的特殊病房里,司马求道靠在床头,盯着窗外那株木棉出神已有半个时辰。
伤口早愈合了——左肩那颗铅丸取出来后,澳洲医官用了种叫“羊肠线”的东西把皮肉缝起来,如今只剩道粉红色的疤。可心里的窟窿,却一天比一天深。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护士,是陈震。
“能下床了?”陈震手里提着个纸包,看着沉甸甸的。
司马求道没动:“陈教官有事?”
“带你去吃个夜宵。”陈震把纸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是一套笔挺合身的衣服,“东门市有一家的川味抄手摊,老板手艺地道。去不去?”
“我是囚犯。”
“现在是病号。”陈震递过一件灰色短衫,“杨指挥批了,两个时辰。穿这个,便服。你被捕的时候就已经剃了头了,穿这个在人群里也不算是出格。”
司马求道盯着那件衣裳看了很久。布料是临高产的细棉,针脚密实,领口还绣着小小的编号——这是归化民的常服。穿上它,意味着什么,他懂。
最终他还是接了过来。
东门市的夜比司马求道想象中亮。
不是灯笼烛火那种昏黄的光,是道路边的“煤气灯”,亮得刺眼,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留声机歌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喧嚣。
这种喧闹,司马求道很陌生,陌生得在他的人生中好像只是小童时刻才经历过一样;又很熟悉,熟悉得像小时候在爹娘的怀抱里去成都府赶集的温暖。
抄手摊在街角,幌子上写着“蜀味”。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正麻利地包着抄手。她手指翻飞,一捏一挤,一个个元宝状的抄手就落在笸箩里。
“陈教官来啦!”老板娘抬头笑,眼角皱纹很深,“还是老规矩,两碗红油抄手?”
“嗯,多加花椒。”陈震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用袖子擦了擦对面凳子,“坐。”
司马求道僵硬地坐下。他看着老板娘舀起一勺猪油滑进铁锅,待油热了,抓了把干辣椒和花椒扔进去。“滋啦”一声,辛辣的香气猛地炸开,冲进鼻腔。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成都青城山下的小镇。每年腊月,师父都会带他们下山吃一碗红油抄手,说“吃了这碗抄手,冬天就不冷啦”。
“客官是蜀地出身?”老板娘忽然问,手里捞抄手的动作没停。
司马求道一惊:“你啷个晓得……”
“听口音嘛。”老板娘笑了,把两碗红油抄手端上桌。汤色红亮,上面浮着芝麻、花生碎和葱花,底下是白胖的抄手,“来,尝尝,是不是家乡味?”
陈震已经动筷。司马求道迟疑片刻,也舀起一个。入口的瞬间,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还有猪油的香在舌头上炸开——太地道了,地道得让他眼眶发酸。
“老板娘是成都府人?”他低声问。
“眉州的。”老板娘在围裙上擦擦手,靠在灶台边,“三年前逃难出来的。老家遭了旱,又闹土匪,实在活不下去了。”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一路上啃树皮,吃观音土,我老汉儿就是路上饿死的。到了雷州,听说琼州这边有活路,就跟着船过来了。”
司马求道筷子停了:“那……现在过得还好?”
“好!”老板娘用力点头,眼里有了光,“元老院给分了地——虽然只是租的,但头三年免租子。我又会这点手艺,就在东门市摆个摊。每月挣的,够养活两个孩子,还能送他们去夜校认字。”
她指了指摊子后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趴在凳子上写字,用的是临高产的石板笔。女孩小些,蹲在旁边玩几个彩色的木块。
“就是……”老板娘笑容淡了些,“就是孩子他爹……唉。”
陈震放下筷子:“李大姐,节哀。”
“哀啥呀,都过去了。”老板娘摆摆手,可眼圈红了,“老赵他是警察,初夏时候抓坏人的时候死的……光荣。元老院给发了抚恤金,还给孩子免了学费。我就是……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旁边空落落的。”
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灶台上的铁锅里,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初夏……莫非是闹临高那时……”司马求道一楞,脑子里乱麻麻的,直勾勾的盯着桌面。碗里的抄手渐渐冷了红油红红的结成了一片。他想起闹临高那天,街上也是这么红——不是辣椒油,是血。是诸派江湖豪侠们的血,
——也有临高警察们的血。
他忽然觉得嘴里那口抄手苦得像黄连。
吃完,陈震摸出几张流通券结账。老板娘推辞:“陈教官常来照顾生意,这顿算我的。”
“该收收着。”陈震把钱压在碗底,“李大姐,最近治安还好?”
“好多了。”老板娘收钱时,手指摩挲着流通券上那行“元老院中央银行”的字,话头一转,怯生生的小声问到,“那些长毛还会来吗?”
陈震没接话,给了老板娘一个放心的微笑。
他转头拿起桌上的竹筷,略一思索,在指间转了转:微笑着看着司马求道,“司马兄弟,吃饱了,活动活动?”
司马求道抬眼。
“不动真格。”陈震笑了笑,“就用这筷子。我听说青城剑法讲究轻灵迅疾,正好领教。”
老板娘疑惑地看着两人。陈震解释道:“切磋,切磋而已。”
夜市尽头有片空地,是准备盖新铺面的地基。月光洒在夯实的黄土地上,白惨惨的。两人相隔五步站定,手里各执一根竹筷——陈震那根,筷尖还蘸着没擦净的红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请。”陈震微微躬身,左手虚握在前,右手筷藏于腰侧——不是江湖人的起手式,是马伽术的戒备姿态。
司马求道吸了口气。青城剑法“松风十二式”在他脑中流过,手腕一抖,竹筷化作一道虚影,直刺陈震咽喉!
快,准,狠。这是江湖搏杀的路数。
陈震没退。他侧身左手猛地上格,打歪了司马求道的剑路,右手筷如毒蛇吐信,戳向司马求道肋下。动作幅度极小,发力却极脆——全是近身短打的技巧。
司马求道紧忙沉肩下挡,竹筷相击,发出“啪”的轻响。
司马求道变招,筷影一分为三,分袭上中下三路。这是“松风剑”里的“风卷残云”,虚虚实实。可陈震根本不看那些虚影,眼睛只盯着他肩膀转动的角度——在那记实招将出未出的刹那,竹筷如锥,点在他手腕神门穴上。
一麻。
司马求道后退半步,眼中有了惊色。对方没使用什么传说中的内力,可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两人在月光下转起圈来。竹筷每一次交错都极短促,没有大开大合,全是方寸间的缠斗。司马求道渐渐发现,自己那些精妙的剑招根本使不出来——陈震永远贴得太近,近得长剑反而成了累赘。
第七招时,陈震忽然抢进一步。司马求道下意识使出一记“松涛听雨”,竹筷划向对方脖颈。可陈震像是早料到了,身子一矮,竹筷从下往上,在他胸前连点了三下。
收势。
司马求道低头。灰布短衫上,三道红油印子清晰地印在膻中、鸠尾、丹田三处——全是死穴。
“你……”他喉头发干。
“马伽术。”陈震收起筷子,“元老们教我的军用格斗术,专攻要害,不讲花哨。”
“若是真剑——”
“若是真剑,你已经死了三次。”陈震说得很平静,“江湖比武讲究点到为止,可战场上,没人给你使完一套剑法的机会。”
夜风吹过,扬起地上的尘土。远处夜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像隔着层毛玻璃。
司马求道看着胸前那三道红痕。红油渗进棉布里,洗不掉了——就像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
回抄手摊还筷子时,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蓝布包袱。
“陈教官,这个……麻烦您。”她打开包袱,里面是厚厚一摞鞋垫,纳得密实实实,针脚又细又匀,“我给警察学校的娃娃们做的。他们日夜训练,垫在鞋里舒坦。我这生意忙,走不开,劳烦您捎到东门派出所去。”
陈震接过,很沉:“李大姐,这……”
“我手艺不好,就是点心意。”老板娘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老赵生前总说,当警察要脚踏实地的护佑一方平安。这些娃娃……都是好孩子,让他们好好学,好好活,将来护着咱们老百姓,别……别再像老赵那样……”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去擦灶台。铁锅里的红油还在温着,映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司马求道站在摊子前,看着那摞鞋垫。最上面一双,用红线绣着歪歪扭扭的字:“平安”。
他忽然想起袁应泰。
辽阳城破前夜,袁督师也在灯下纳鞋底——不是自己穿,是给守城的士兵。他说:“天寒地冻,不能让弟兄们光脚守城。”那时司马求道觉得,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气节。
可鞋底纳得再好,挡得住金人的铁骑吗?气节再高,救得了满城百姓吗?
袁督师最终用那双手握剑自刎了。而眼前这个妇人,用同样长满老茧的手,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垫,盼着穿鞋的人能“平安”。
“陈教官。”司马求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去武当山……能带上我吗?”
陈震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司马求道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的,“可是江湖凶险,我也希望你们……平安,至少有你们,这临高城的百姓才能……。”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市场是如此的喧闹,空气却仿佛凝结了一般,只有喇叭播放着的广播大声的说着:“……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伪明地主官绅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
煤气灯下,两个男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陈震拍了拍司马求道的肩:“那就一起来吧,要让天下的每个人,都能平平安安。”
(第一章 准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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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楼主提到有一小部分是AI润色,所以想问一下。第一章第1节《会议》中,“一直沉默的李天璇忽然抬头”这一段是不是AI辅助写的呀。
因为我也是从事技术工作,也尝试用AI辅助写过一个技术元老的同人,所以觉得在这一段中,李天璇的发言看起来非常有AI描绘技术人员语言的风格。结合工作实际,我觉得一个技术元老这样的发言可能读起来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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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21:08:11 | 显示全部楼层
AIZ 发表于 2026-3-25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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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楼主提到有一小部分是AI润色,所以想问一下。第一章第1节《会议》中,“一直沉默的李天璇 ...

这一段还真是我自己写的。
AI的话我会用来调整文法句法的统一性,验证前后叙事逻辑这些地方,因为人写的话后期校对细节是个大耗体力和眼力的工作,特别是计算时间,年号,时代生活细节考证这些细节工作。以楔子中黄真喝水的茶碗为例,这个角色用什么样的茶碗比较符合他当时的状态?我对明代瓷器的研究并不深,最后通过AI的意见采用了德化白瓷。后续查证也符合了时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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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5 21:34:43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这场会议……脸谱化什么的都不是大事,元老是什么地位,丁丁是什么性格,午木敢这么说话,规划民干部敢这么倒反天罡?OOC也要讲基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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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5 23:02:43 | 显示全部楼层
闹临高这段是我写的同人。不过作者改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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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23:44:49 | 显示全部楼层
法场菩提 发表于 2026-3-25 21:34
你这场会议……脸谱化什么的都不是大事,元老是什么地位,丁丁是什么性格,午木敢这么说话,规划民干部敢这 ...

不好意思,我没能理解您说的问题。在我对原作的理解中,元老地位这种东西,是随着解决问题的能力所带来的,而不是换了个名字的封建阶级身份。当不能解决当前问题的时候,元老的身份是不会带来什么加成的。
明代所谓的江湖,实际上是与上层有千丝万缕的士绅组织,会道门等基层组织的联合,本身就具有组织能力和动员力。太阳伞专案后,治标未能治本,杀人未能诛心。这个问题需要去解决,不然这种恐怖袭击,只会一波接着一波。而主持太阳伞专案的午木,杨草,周伯韬等人,有解决这个问题的义务,也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在角色对话设计上我也是按照对事务为标的的叙述方式,并不想突出你所理解的这种元老/归化民的阶级割裂,这会对小说叙事结构和叙事目的起到不好的影响。
所以在角色对白上,我并不认为有OOC的地方。
至于丁丁元老嘛,那个百仞的苏斯洛夫,临高的戈培尔,谁能数清楚他到底有多少张面具呢。我采用的性格是在澄迈大战中他表现出来的乐天,勇敢,实用主义,纪实主义面貌特征,如果和您的理解相左,也请谅解。
本身《临高启明》原作就是一个集体创作,吹牛编辑整理的作品,每个人出现不同的理解很正常,细究起来,原作中前后不搭的地方亦有之。但我也不认为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毕竟已经整理出wiki来了嘛,主体方向不偏离就好。
我也没指望一部作品出来能够满足所有人。所以如果您喜欢,继续读下去就好,不喜欢,也可以右上角点个x。不服气的话,也写个40万字的长篇来大伙儿一起观瞻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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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23:53:28 | 显示全部楼层
chensf 发表于 2026-3-25 23:02
闹临高这段是我写的同人。不过作者改了一些。

哈哈,发现始作俑者啦。
您对于传统江湖人士在现代化管理社会体系下的蹩脚写得很精彩。我主要是在社会学,新文化建设传播,以及营养学,武术发展史上做了延展。可能细节上会有些差异,到时候发表了具体章节大家一起聊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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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6 08: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dollies 发表于 2026-3-24 19:55
楔子:铁幕与暗流
一、铁窗
崇祯七年五月下旬,琼州临高的暑气已蒸腾如炉。只要仔细一瞧,就能看到柏油马路 ...

衡山派到底是佛教还是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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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6 09:40:03 | 显示全部楼层
chensf 发表于 2026-3-26 08:26
衡山派到底是佛教还是道教?

按照之前起点连载的段落,衡山/恒山派前后是有阐述冲突的,最早周仲君是衡山派的人,后面被抓捕的时候又是写作恒山派的人(我觉得可能是笔误)。因为在原作对白中她并未表现出与灭净师太有明显的门派关系,因此这块我做了拆分:恒山派在山西大同府,是佛教门派,在社会阶层中属于接近破产的宗教地主阶层,受到晋商体系的盘剥;而衡山派在衡州府,是书院地主经济体系,和当地官绅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符合您之前的创作周仲君是世家子弟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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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6 11: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dollies 发表于 2026-3-26 09:40
按照之前起点连载的段落,衡山/恒山派前后是有阐述冲突的,最早周仲君是衡山派的人,后面被抓捕的时候又 ...

周中君这个不是我写的,我写的章节是从拼死一搏到东窗事发。这几章,主要是说卓一凡袭击到最后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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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6 11:28:26 | 显示全部楼层
dollies 发表于 2026-3-25 13:54
卷一:初雨
第一章  准备
一、会议崇祯七年八月初二,百仞城政治保卫总局会议室。窗外木棉正开得血红,蝉鸣 ...

恕我冒昧,你这个文章中有个问题。元老在规划民当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你文章中显然没把规划民干部与元老之间的等级差别体现出来,尤其是说话的态度语气。这个是不合适,他们不是同事关系,他们是上下级关系,而且这个层级差的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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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6 11:34: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不写写这些武林高手到临高或者其他澳宋治下的大城市开武馆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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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6 12: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6 12:30 编辑
chensf 发表于 2026-3-26 11:28
恕我冒昧,你这个文章中有个问题。元老在规划民当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你文章中显然没把规划民干部与元老之 ...

这个我承认在穿越初期是这样的,因为元老确实可以带来新质生产力来解决大量的实际问题。但是我认为随着占领区域的扩大,光“500人”的规模,是远远不能支撑相关的统治成本的。随着类似太阳伞专案这种“让神开始流血的问题”的不断出现,元老院的人力开始捉襟见肘时,神化就一定会开始祛魅,元老就不得不向归化民群体让渡更多的政治权益,形成一个事实上的上下议院共和制度:即元老们可以占有更多的生产资料,但是在具体事务的执行上,必须依赖于归化民集团中的实力者。双方以法律作为明面上的共同遵守。这样才能达到真正的解决实际问题的可能,不然光是底层阳奉阴违,拖延逶迤就足以让政令出不了百仞城,这和玩P社游戏按钮一按就立刻生效完全不一样。而且吹牛最近的更新中他的笔墨也开始倾向于对归化民角色的刻画。我的理解是他也觉得如果还是维持着元老们的神话,面临着北上/南下的话题,故事的发展逻辑就有些跳脱了。
因此这块的对话设计我是想传递这个想法的,您说的他们会更像是同事,在太阳伞专案后,我的思考是放在这里是一个比较合适的逻辑。对归化民而言,这是一次集体的政治教育。他们看到了元老的脆弱(祛魅),也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赋能)。那种朴素的、基于救世主情节的崇拜,开始被一种更复杂、更现实的关系所取代:元老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而是需要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有弱点的领袖和同志
我想讲的故事,是作为新质生产力代表的元老们,还有一个武器,就是与之匹配的新质文化的力量。我想去刻画的东西,就是一个稚嫩的新文明,撞向庞大而腐朽的封建文化时所表现出来的力量,而不是被同化为同样腐朽的封建文化本身,这样反而会拉低了《临高启明》这个作品的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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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6 12:14: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6 12:15 编辑

第二章  九人


崇祯七年九月中旬,临高博铺港。
秋日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掠过码头,桅杆林立,帆影重重。博铺港在过去的五年间已经扩建了三次,如今已是琼州海峡最繁忙的港口。蒸汽起重机的轰鸣声与码头工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派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工业图景。
南婉儿提着沉重的医疗挎包站在三号码头栈桥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挎包是刘三老师亲自交给她的,里面装满了这三个月来在临高总医院培训所学到的“澳洲医术”所需的各种器具——听诊器、体温计、简易手术器械、消毒酒精,以及十几瓶贴着各种标签的药剂。刘三拍着她的肩膀说:“婉儿,这包里的东西,在大明地界上可都是无价之宝。路上若有其他需要,就去找润世堂的分号,提我的名字。”
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在临高这几个月,她从没想过一个女子可以学会这么多东西,可以被这么多人尊重。那些在衡山派被呼来喝去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婉儿姑娘!过来一下!”
丁丁元老的声音从一辆马车旁传来。南婉儿赶紧走过去,看见丁丁正从一个大木箱里取出几件折叠整齐的衣物。
“这是给你准备的。”丁丁递过来一套深橄榄绿色的服装,“你现在的学生装虽然整洁,但长途跋涉和医疗救护时不太方便。这是我让被服厂特别设计的。”
南婉儿展开衣物,眼睛不由得睁大了。这是一套设计奇特的连体服装——上身是带有兜帽的短衫,胸前有多个拉链口袋,袖口可以收紧;下身是及膝的短裤,裤腿宽大,侧面也有置物袋。最特别的是配套的携行具:一个可以穿戴在身上的背心式装置,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插袋和挂钩,明显是用来放置各种医疗工具的。
“这……这是……”南婉儿有些手足无措。
“军用医疗勤务服,试验版本。”丁丁得意地介绍,“连体设计防止在行动中被勾挂,兜帽可以在恶劣天气保护头部,所有口袋都按照医疗工具的尺寸定制。携行具上我已经让人预留了放置剪刀、止血钳、绷带、药品的位置。”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去换上试试。放心,里面我让女警员守着呢。”
南婉儿抱着衣服走进帐篷,在练霓裳的帮助下换上了这套新装。当她走出来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原先温婉的学生气息被一种干练的专业感取代。携行具贴合地穿在身上,各种医疗工具可以分门别类地放置,取用极为方便。兜帽放下时,她看起来就像个神秘的修士;兜帽戴上后,只露出下半张脸,又添了几分冷峻。
“完美!”丁丁举起照相机,咔嚓拍了一张,“婉儿,记住,从现在起你不仅是医生,也是元老院医疗体系的展示窗口。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救治,都是在向大明的百姓展示什么叫做‘专业’。”
南婉儿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装束,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她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丁元老。”
“南姑娘!”
这时,杨草的声音传来。南婉儿转过头,看见杨草正朝她走来,肩上的靛蓝色帆布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斗篷边缘镶着一圈皮革,长度及膝,一侧有隐蔽的开衩——从南婉儿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下面枪套的轮廓。杨草头戴宽檐牛仔帽,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胸前政治保卫局的银色徽章在斗篷下若隐若现。
“杨指挥员。”南婉儿立正行礼。
杨草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不错,丁元老给你设计的这套很实用。”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南婉儿携行具上的一个挂钩,“医疗剪刀应该放在这个位置,紧急情况下左手可以最快取用。”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业,显然对这种装备非常熟悉。
“还有更让你吃惊的呢。”杨草说着,朝码头另一侧扬了扬下巴。
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整个人愣住了。
周仲君正从一辆马车上轻盈跃下,那动作宛如一只舒展羽翼的凤凰。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令人屏息的曲线——姜黄色细吊带背心完美呈现了她肩颈流畅的线条与紧实的臂膀;浅蓝色牛仔短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裤腰处恰到好处地收束,更显腰肢纤细。三寸高的漆皮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更加挺拔,每一步都让小腿肌肉呈现优美的弧度,那是长期习武与芭蕾训练共同雕琢出的、兼具力量与柔美的线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全身的配饰。颈间银质项链坠着鸽蛋大小的彩色玻璃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手腕上三只粗细不一的金属手环分别雕刻着藤蔓、海浪与星辰的纹样;右耳垂悬挂着一串由极小彩色玻璃珠串成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悦耳的碰撞声。每一件首饰都精致异常,明显是临高首饰工坊的最新作品。
她的那头假发更是夺目——洛可可风格的卷发高高堆起,发丝间编入了金色、银色、宝蓝色与翡翠绿的丝线,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金属与宝石。她还戴着一副小巧的圆形墨镜,镜片是渐变的紫罗兰色。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几个老派归化民下意识别过头去,却又有年轻水手和工人偷偷张望,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好奇与难以掩饰的欣赏。
周仲君迈着经过芭蕾训练的优雅步伐朝南婉儿走来——脚尖先着地,步伐稳定而富有弹性,仿佛不是走在粗糙的木制栈桥上,而是在舞台上表演。墨镜被她推到头顶,露出一张精心妆点过的脸。
“婉儿师姐!”她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自信。
南婉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仲君……你,你这是……”
“怎么样?好看吗?”周仲君轻盈地转了个圈,吊坠、手环、耳坠随之舞动,划出道道炫目光弧,“不仅是好看——这是我选择的模样,我喜欢的模样!”
她停下旋转,面向南婉儿,眼神灼灼发亮:“师姐,你知道吗?在临高这几个月,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装束,“这不是谁强迫我穿的,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这些颜色,喜欢这些布料贴在身上的感觉,喜欢高跟鞋让我看起来更高挑,喜欢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南婉儿怔怔地看着她。
“丁元老给了我机会,但做决定的是我。”周仲君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激动,“师姐,你想想看——在衡山的时候,我们女孩子能做什么?要么早早嫁人,要么在门派里打杂,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当个女镖师,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可是现在……”
她张开双臂:“现在我可以尽情地为自己打扮,为自己唱歌,为自己跳舞!我可以站在所有人面前,展示我最美的样子!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周仲君上前一步,握住南婉儿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那些金属手环在南婉儿腕间留下冰凉的触感。
“丁元老说,偶像要给人带来希望。我一开始不懂,但现在我开始明白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坚定,“当我站在台上,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唱着最动听的歌,跳着最优美的舞时,台下那些人眼睛里会有光。他们会想:‘原来人也可以这样活着,也可以这样耀眼,也可以这样自由。’”
她松开手,目光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我要让所有还被困在后宅、困在山门、困在那些破烂规矩里的女孩子看到——看看我周仲君,看看我这个曾经也只能缠足嫁人的东林小姐,现在可以活成什么样子!”
南婉儿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师妹,胸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轻声说:“仲君,你变了好多。”
“是成长了,师姐。”周仲君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让阳光失色,“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耍小性子、靠着家世在门派里横行的周仲君了。我现在知道我要什么——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唱最大声的歌,跳最热烈的舞,然后告诉所有人:看啊,这就是元老院给我们打开的新世界!”
丁丁此时已经走到两人身边,听到了周仲君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抚掌大笑:“说得好!仲君,保持这个状态!”
他转向南婉儿,眨了眨眼:“对了,我听说最近有些谣言,说我要收仲君作侧室?”
周仲君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丁丁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侧室?那多浪费!”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在大明培养了一个明星——一个会唱歌跳舞、会妆造打扮、会表演武艺、有一大群狂热追随者的明星,她和她的粉丝,会对这个所谓的江湖社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那些门派靠什么维持?靠神秘感,靠师徒传承的封闭体系,靠所谓的‘江湖地位’。可如果我们造出一个比他们更耀眼、更受欢迎、更能吸引年轻人的偶像呢?如果百姓追捧的不再是武当少林的大侠,而是我们包装出来的明星呢?”
丁丁转向周仲君,语气认真:“仲君,我这几个月在女子文理学院为你请了最好的老师——声乐老师教你唱歌,舞蹈老师教你芭蕾,妆造老师教你打扮,甚至还有表演老师教你如何在镜头前表现。这些投入的人力物力,折合成银子说不定够买下半个衡阳城。但我认为值得,因为你不是去当谁的侧室,你是元老院一把刀——一把刺穿旧江湖体系的刀。”
周仲君愣住了,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丁元老。我会努力的。”
正说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陈震带着司马求道和五名特侦队员从军营方向走来。
陈震今天穿的是伏波军军官的改良常服,腰间除了1634式手枪套,还挂着一把带鞘短刀。而他身后的司马求道则显得有些局促,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归化民兵制服,眉宇间那股传统武人的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
周仲君一看到司马求道,墨镜后的眼睛就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哟,这不是司马大侠吗?没想到您也‘投髡’了?这身衣服……啧啧,可真配您。”
司马求道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盯着周仲君那身惊世骇俗的打扮,冷声道:“周姑娘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极了我老家那些南洋商人养的鹦鹉——五颜六色,聒噪得很。”
“你!”周仲君气得跺脚,高跟鞋在木制栈桥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练霓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马车旁,她今天的打扮与杨草相似——深蓝色牛仔风格的巡警制服,宽檐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着一支长步枪:木制枪托打磨得光滑油亮,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临高兵工厂的最新试验性产品三四式步枪.改,以原时空春田活门步枪1886式为蓝本,使用金属定装弹,射程和精度都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火绳枪或鸟铳。
“杨指挥员,”练霓裳转向杨草,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所有马车和物资已经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杨草点点头,斗篷在风中微微摆动。她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出发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这次北上行动,代号‘精武’。我们的目标是武当山武林大会,但目的不是去打架,而是去展示——展示元老院的理念,展示现代化的力量,去让那些还活在过去的人看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锋利:“看清楚你们那些门派,靠几十亩地收租子养几个武师的日子已经到头了;看清楚你们那些师徒传承,教出来的弟子除了打架还能做什么?看清楚你们所谓的江湖规矩,在饥荒来了能变出粮食吗?在瘟疫来了能治病救人吗?”
南婉儿、周仲君和司马求道的脸色都变了。这话说得赤裸裸,毫不留情,却直指核心。
杨草的手突然动了。
斗篷飞扬间,甚至没人看清她的动作,那支三四式左轮手枪就已经握在她手中。她没有瞄准,就那么随意地一甩手,枪口指向码头外的海面——
“砰!砰!砰!”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枪响震彻码头。
远处的海面上,三只正在飞翔的海鸥几乎同时炸成羽毛与血雾。
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南婉儿、周仲君和司马求道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样快的射速,这样准的枪法,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火器”的认知。
杨草手腕一抖,转轮甩出,三枚黄澄澄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她又从腰间的弹带里取出三发子弹,手指翻飞间完成装填,转轮啪地合拢,整套动作不超过五秒钟。最后,她手腕一翻,手枪滑入斗篷下的枪套。
“看见了吗?”杨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武功再好,面对这样的武器,也是无力的。时代变了。”
她走到司马求道面前:“司马先生,你在辽阳城破时应该见过金人的骑兵,见过伪明的火器营。你觉得,是武当的剑法能挡住八旗铁骑,还是少林的拳脚能破开红衣大炮?”
司马求道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杨草又转向周仲君:“周姑娘,你喜欢临高的新衣服、新化妆品,这很好。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些好东西只有元老院能造出来?”
最后,她看向南婉儿:“南姑娘,你在医学院学到的那些知识——细菌学说、消毒技术、外科手术——能救多少人?而你们衡山派那些祖传的伤药秘方,一年又能救几个人?”
三个人都沉默了。
“江湖的时代结束了。”杨草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不是我们要摧毁它,而是它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你们那些师父师叔,靠收几个徒弟的拜师礼,靠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靠走镖押货,能撑多久?流寇来了怎么办?饥荒来了怎么办?朝廷加税了怎么办?”
她退后一步:“这次北上,你们会亲眼看到这一切。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完全认同元老院的理念,但我要求你们遵守纪律,完成任务。有任何小心思——”她斗篷下的手轻轻拍了拍枪套的位置,“最好收起来。”
这时,一艘中型帆船缓缓靠上码头。这是一艘混合动力船只——保留了传统的三桅帆装,但船舷两侧明显可见明轮装置的框架,烟囱里正冒出淡淡的煤烟。船首用白色油漆写着船名:“启明号”。
“渡船到了。”练霓裳提醒道,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背上的步枪枪托。
杨草点点头:“按照预定计划,登车,上船。”
队伍开始有序移动。杨草和练霓裳登上最前面的双轮轻便马车;接着是丁丁、李天璇、南婉儿和周仲君的四轮厢式马车,里面堆放着几个大木箱——李天璇宝贝似的电影放映设备就在其中。
李天璇元老直到此时才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这位技术宅女元老今天穿得相当“务实”:工装连体裤上沾着各种油渍和化学试剂痕迹,头发随便扎成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铁丝勉强修好的眼镜。她怀里抱着一个用绒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挪向厢式马车。
“李元老,我来帮您。”南婉儿赶紧上前。
“小心小心!这里面是放映镜头,摔了就全完了!”李天璇紧张地嘟囔着,“丁丁这个混蛋,非要我带这套设备上路……”
陈震登上最后一辆加装钢板的特制马车,里面堆放着武器箱和弹药。五名特侦队员分别登上三辆货运马车,车上满载着补给品、宣传材料和一些“特殊装备”。
司马求道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动作依旧矫健。另外四名特侦队员也骑马跟随,作为机动力量。
所有马车缓缓驶上跳板,进入“启明号”的底层货舱。水手们熟练地固定车轮,安抚马匹。
杨草最后一个登上船。她站在船舷边,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回望越来越远的博铺港,码头上,午木元老的身影出现在办公楼顶层,正举着望远镜看向这里。两人隔着数百米对视了一眼,杨草抬手行了个礼。
午木放下望远镜,微微点头。
“启明号”的汽笛拉响,明轮开始转动,混合着风帆的力量,船只缓缓驶离港口,向着北方,向着那个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江湖。
船舱里,南婉儿透过舷窗看着渐渐远去的临高。她摸了摸携行具上的医疗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周仲君坐在对面补妆,哼着临高最近流行的澳洲小调。
司马求道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陈震在检查配枪,安静而效率。
丁丁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天璇抱着放映设备睡着了,轻微的鼾声中夹杂着关于“胶片感光度”的梦话。
练霓裳坐在前车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枪栓。
杨草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掏出兜里的烟,划燃火柴。橘红色的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庞,斗篷的阴影笼罩着另外半边。那双眼睛里映着舷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深不见底。
“启明号”劈波斩浪,向北航行。
精武行动,正式开始了。

而在他们前方,黄真已经提前十天出发,此刻正在广州城的一间客栈里,与华山派派来的联络人见面。
那个嘴角有个小疤的中年男子递上一封密信,低声说:“黄真,掌门师兄让我问您一句——髡……临高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真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他望向窗外广州繁华的街市,那些挂着“澳洲货”招牌的店铺前人头攒动。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尤秀——那个怀着他孩子的归化民女干部。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临高政治保卫局颁发的“特别合作者”徽章,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什么意思?”黄真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意思是,天要变了。而我们,最好站在能看见阳光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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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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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6 14: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邓子睿 发表于 2026-3-26 11:34
怎么不写写这些武林高手到临高或者其他澳宋治下的大城市开武馆的故事呢? ...

后面内容会有讲名为武林的旧有社会结构怎么崩溃,在这片废墟中的人们如何成为新社会公民的故事,先不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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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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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6 14: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武术也就几种发展方向吧,强身健体、文艺表演、擂台竞技、实战技术(军、警、平民防身术)
旧时空国内的武术发展主要是前两种了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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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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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6 16:56:44 | 显示全部楼层
除了南婉儿 正文没有交代这些武林高手后来怎样了,挺可惜的。赞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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