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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wudaixing

【原创】临高启明:怒海争锋(新人报道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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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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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08: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udaixing 于 2026-7-9 08:23 编辑
玎某人 发表于 2026-7-9 05:47
赞美新坑

我要是昭昭天命议长就主张想打赢就尽快搞斩首,不想打赢就先投了算了。以晚穿几年以及北美土著的 ...

感谢实际上我也是第一次写这么多的文章,当初构思的时候就因为突袭实在是不符合最佳理性选择而停笔了很久(毕竟认真想,有大批现代化武器和一艘钢铁巨型货轮,实际上澳宋是绝对打不下来MDL的,北美穿越者的最优解就是在家憋着),花了很长时间构思,最后用56当年被裹挟的经历才说服自己继续写下来。里面汉斯·季默就是56的翻版,他一开始也建议与澳宋是不是可不可以建立友好关系,但这样我也就没理由写下去了,这才设计了红脖子威廉姆斯,他裹挟了民意促成了对澳宋的敌对政策。而突袭策略我也考虑过,但这是同人小说,去斩首主角团我个人觉得是对原著作者的一种冒犯,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们是风帆战舰,亚洲之行长达4-6个月,实在无法隐藏形迹,斩首战术无从谈起,所以我在故事需要和现实情况之间,
折中了一种选择,就是目前这个珍珠港式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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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08:31:58 | 显示全部楼层
玎某人 发表于 2026-7-9 05:47
赞美新坑

我要是昭昭天命议长就主张想打赢就尽快搞斩首,不想打赢就先投了算了。以晚穿几年以及北美土著的 ...

而欧洲我也考虑而过,最大的问题在于,欧洲沿海没有类似于临高这样适合发展的出生点,17世纪的欧洲是航海热门地区,而不像琼州那样,澳宋可以放下基地搞前期采矿发育,如果强行把mdl放入欧洲,那么我要写的就会是整合欧洲沿海地区的”欧洲启明“了,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和写作上限,所以pass了这个选择。

点评

欧洲彼时还是比北美成熟太多,会必须写很多当时政治的内容,确实难写  发表于 2026-7-10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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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08:32:22 | 显示全部楼层
Explo~sion 发表于 2026-7-8 21:22
元老院可以发明码电文骗一手,致敬历史(中途岛)

马上就有明码电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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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08:35: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5章 茉莉轩里的决择

“说着蹩脚英语的欧洲人……”文德肆看着夸克·琼通过水路送来的信笺,口里念念有词,“将军名字叫潘兴……一来就盘踞在曼哈顿岛……还有那个‘白房子’……这伙人只差把鹰酱的国号贴在自己脸上了吧!”

得出结论,他把信笺送回给身旁的陈海洋,顺势感慨道:“咱们跟老美还真是相克相生啊。换个时空居然还能遇上他们……老陈,你说这是不是时空管理局故意这么做的……”

陈海洋哑然失笑,略带戏谑地回应道:“怎么,听到是前世界霸主的穿越者就给你吓傻了吗?”

切!文德肆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一个半吊子的后发势力,只有几座模仿旧时空的工厂,和遍地的农庄,以为这么一点家底和几艘大船就能够挑战我们?真特么天真!”

说到这里,他像是记起了什么旧怨,脸上涌现出一丝杀意:“原时空里坦克上舰的那笔帐,我不介意在他们的穿越者身上讨回来……对了,老陈,你说这都快20年了,原时空里我们有没有讨回公道……”

“行了行了!说正事呢!”王洛宾怕两人越扯越偏题,赶紧摆手制止他们的对话,把话题引回了正途之上,“陈司令,既然对手的身份和实力已然明了,你们海军军部有什么打算吗?”

闻言,陈海洋恢复了军人特有的严谨,再次仔细看了看夸克·琼万里之外送来的情报,这才总结道:“如果穷老板的信息是真实且准确的话……这确实是一群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穿越者集团。”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从军事角度而言,我们还是对这次挑战有了一个初步的分析……”

“就目前看,他们行进路线只有两条选择,一条是直接南下,沿着南美洲到达差不多最南面的麦哲伦海峡,从这里进入太平洋,然后横渡太平洋出现在菲律宾群岛或者广州地区。”

“不过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条路九死一生,穿越者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现在成熟的欧非亚海上商路……”

“按照风帆时代,世界海洋航行的基本规律,他们最迟在10月之前就会出发,这样才能利用西风季风以及躲避大西洋的冬季风暴……所以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坐在这里商议对策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很久了!”

“而大约在12月至1647年2月之间,他们会到达好望角,并伺机进入印度洋寻找……寻找劫掠目标,比如雅加达或者马六甲,甚至可能会袭击我们在诗里亚的据点……”

“不用再扯那么复杂的,直接说重点,我们有哪些应对措施就行了!”文德肆对军事推演的细节毫无兴趣,粗鲁地催促着。

陈海洋却略显难色地说道:“实话来讲,我们很难全域布防!这种流寇式的海上劫掠行为往往非常突然,都是洗劫了目标之后就逃跑……”

“我们在东南亚地区的全部军事力量,除了立秋舰队之外,就只有新加坡据点的1000名海军,用这一点人手去巡逻整个马来群岛和印度洋,确实是无法做到……”

“本来也可以建设起果阿、马六甲、新加坡、越南和临高之间的无线电情报传送网,但……种种理由,这至今都只是一个构想,现在仓促之间更是来不及筹建了!”

说到最后,陈海洋脸上满是遗憾之色,但也没有借题发挥多说什么。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我们何不主动将四大舰队开去北美,直接端掉他们的老巢怎么样!”钱水廷也看完了信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此之多的北美人才如果可以全部俘虏并且收为己用,我大宋的科学技术和工业能力一定会迎来一波跨越式的发展!”

钱水廷此次的建言献策也不仅仅是从军事或者国家安全层面出发。

毕竟他本人也是北美人,在这个老东家前来砸场子的特殊时间点,如果不表现的立场坚定、绝对从维护澳宋的利益出发,将来元老院要是传出对他的猜忌可就麻烦了。

陈海洋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这个建议,但紧接着却泼了一盆冷水:“长远来看这是必然,但是眼下却办不到……”

他很无奈地解释道:“从东亚前往欧洲甚至是美洲,在风帆时代是全球最艰难的“逆行”航线之一。”

“单是从广州或者临高前往开普敦,一路上的季风风向就非常的割裂,全程几乎没有连贯的顺风,动不动就要靠港候风……”

“加上前往北美不仅航程遥远,而且从好望角开始几乎都是是逆风逆流,航行时间长达12-18个月,也就是说为了让四大舰队完成此次围剿曼哈顿的计划,我们前期筹备工作会非常漫长。”

“而今年最佳出发点在10月至明年的2月上旬,这么仓促的时间,估计连四大舰队都没有办法召回来凑齐,更不要说还要给他们增加补给和人员了!”

“最后也不能忽视的是,我们的情报获取得太晚,现在已经快到12月份,如果此时四大舰队都出发去了国外,被对手利用防守真空,直扑海南岛也不是不可能……”

钱水廷闻言,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不能就这样毫无防范,任由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马千嘱将自己的茶杯重重的拍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欲致人死地的冰冷,“虽然对方只是一群跳梁小丑,但无论如何都是穿越者!”

“这也是我们元老院第一次遇到同样的穿越集团,任由他们的存在,将来必然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马千嘱越说越是激动,语气也开始加重,“我个人的建议是,将我们最强大的立春舰队立即调往海南岛周边海域,与立夏舰队进行联防;

“空出来的东海海域由现在正在渤海湾补给的立冬舰队填补……”

“这样一旦有事,不论是东面的两广海域,还是西南面的东南亚海峡,亦或是对手们自杀式的直扑我们临高,有立春立夏两大舰队的坐镇,都可以第一时间进行有效防御或者围剿支援!”

“另外立秋舰队在加强巡视的同时,向沿途的东南亚各国和各势力发出照会,一旦提供对方舰队的消息,我元老院自有重谢!”

“只要能驱逐或者碾死这些挑战者,我会建议元老院尽快通过决议,全面着手清除曼哈顿上盘踞的北美穿越集团!”

“而且速度一定要快,这是关系我们未来世界霸业甚至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决不能拖延!”

文德肆赞赏地嗯了一声,随即敲定了此次核心人员的会谈决议:“我个人完全赞同老马的全部建议,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地方,那么马千嘱同志的建议将作为集体决策,以内阁名义形成正式议案,提请元老院全体大会审议并授权:

一、全境相关区域转入战备状态;

二、批准必要时动用特别预算的申请;

三、授权在发现敌舰队后,可无需请示临机决断,予以歼灭。”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任何人挑战元老院的威严和秩序,就只有死路一条。”

临高茉莉轩的雅间里,赵云峰与贺思齐正默默地面对面喝着茶。

经过多年来的发展,元老中或明或暗的出现了许多的“派系”,而吴南海自己作为某个派系的“领袖”,他的那些娱乐休闲会所已经不适合所有人前去商谈和密议。

而刘大霖开设的这家更加中立也更加私密的茉莉轩便成为了元老们私下聚会的新选择。

执委会通报的北美穿越者要来亚洲挑战澳宋的消息,在元老院炸了锅,恰好从新加坡赶回来述职的赵云峰被这个消息所吸引,于是让生活秘书第一时间把贺思齐约到了这里。

两人端着各自的茶水,看着墙壁上“心同流水净,身与白云轻”的遒劲字帖,一边吹着茶水一边慢慢细品,却始终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半晌,贺思齐是再也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那个,云峰……你叫我来这里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喝口茶吧!”

赵云峰猛吸了最后一点茶水,将杯子轻轻的放进了檀木茶桌上,轻声细语地问道:“元老院关于那个老美穿越集团的相关通报你也看到了吧……”

嘿嘿,贺思齐轻声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是轻声回复道:“我就知道是这件事……”

“不过不用担心,此次来的那个什么‘天命昭彰’只是个小角色,估计只是在东南亚打个秋风刷一波存在感,然后就会打道回府!”

“元老院都没拿他们当一回事!”

赵云峰闻言未置可否,只是语气渐重,话题一转:“可如果我就是想要元老院‘小题大做’呢?”

贺思齐端茶杯的手一阵抖动,大感意外地看向赵云峰,只见对方面色沉稳,目光坚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你要干什么?”他心头剧震,话都有些结巴,紧接着似乎明白了赵云峰的意图,更是劝道,“你这是自毁前程,千万别这么做……”

“我们从违建的那一刻开始,难道还有退路吗?”赵云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一幅山水画前站住。

画上面,天际孤悬一轮残月,寒光凌厉。月光下一位老叟面向苍穹,风动衣袂,孑然而立,像极了此时他的心境。

“我们南下派与北上派彼此争执有十几年了吧。”

赵云峰缓缓开口说道:“过去我一直隐忍不发,从不多为南下派多说什么,那是因为虽然道不同,但统一华夏却是所有元老的基本底线……大义名分之下,我当然乐见大宋取代大明成为天下之主。”

“但是现在呢,1644年崇祯下野之后,人人都知道大明名存实亡,元老院什么时候北进取而代之,就看下一次元老院全体大会的投票意见。”

“如此大局已定,我原以为总会有人把南下当成一个议题来进行讨论,但元老院的高层却对此毫无兴趣,我几次提出议程,也如石牛入海、渺无音信……”

他忍不住叹了声气,气息里满是不甘和愤懑:“他们总是幻想着统一了华夏,然后还要统一朝鲜、统一日本、统一蒙古、统一越南,甚至都想要统一……西伯利亚和北冰洋……”

赵云峰越来越激动,语速也明显加快:“我就想不通他们怎么就那么迷恋大陆上那些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亏他们还是原时空过来的,这么快就忘记了,未来的世界是海洋的世界……控制住大海,控制住海峡,控制住大陆之外的资源,才是让大宋成为世界霸主的关键!”

“我们绝大部分鸟粪石的来源、诗里亚的油田、大肆收购的东南亚粮食和农作物、澳大利亚的高品位铁矿和煤矿都依赖海外的输入,更不要说澳宋一半以上的经济收入来源都跟海上贸易有直接关系……”

“如此事关生死的命脉,十几年却不闻不问,难道真的要像旧时空一样,被外人掐着咽喉、肆意拿捏了才甘心吗?”

贺思齐见赵云峰明显情绪有些不受控制,赶紧走上前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你也不年轻了,小心控制血压!”

一边劝还一边分析道:“这事也不能怪元老的那些高层们,毕竟这不是还没有统一大陆嘛,伪明都还在呢……这时候又搞北进南下之争,除了又是一场骂战,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更何况,我们海面上的军事领先还很巨大,不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知识层面,最强的竞争对手欧洲人与我们也差距巨大,只要澳宋有需要,随时可以拿下东南亚的控制权……”

“技术是绝不可能永远领先的!”赵云峰看着眼前的画,像是预言一般的说道,“19世纪欧洲人保持着绝对先发优势,但不乏有后发国家只用了几十年就走完了欧洲人几百年才走完的路……”

“等我们耗尽心力统一了整个大陆甚至是北亚的那片荒漠和冰原,鬼才知道到时候海面上的优势还剩下多少。”

“所以……”他转身看向贺思齐,像是做好了最后决定一般,毅然而然地说道,“我想要主动向元老院暴雷……”

“告诉他们,我们在新加坡,已经把堡垒扩建到了20000人的规模!”

贺思齐眼见自己刚才担心的事还是从赵云峰的嘴里说了出来,心里一阵揪心。

他也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没想到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居然是以这种自曝的方式向元老院摊牌。

“真这么做了,你的前途就彻底结束了,想清楚了吗?”

赵云峰苦笑一下,反问道:“我们计划违规扩建新加坡的那一天,不就已经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吗?”

“既然已经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不如因势利导,主动告诉内阁的老爷们,在面对挑战的时候,这座能容纳20000人的军事堡垒他们到底要还是不要……”

“如果他们选择利用这座堡垒,那么我就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将一部分战略资源和军事中心投入到东南亚,那么南进计划就等于第一次得到元老院的全面支持!”

贺思齐明显也被说得有些激动。

是啊,这么多年,自生自灭的南下派终于有一个契机,可以真正地撬动元老院的抉择,多么难得的机会。

“云峰,我和你一起去元老院……自首!”他主动请缨,这件事因两人而起,他决定一起面对,共同走到自己权利生涯的最后。

“不!”赵云峰却一口回绝了他的建议,“这件事我会一力承担下来……”

看着贺思齐还想多说些什么,赵云峰伸手阻止了他:“六年的违建,如此之久的违背元老院意志的行为,一定会在元老院掀起滔天巨浪……”

“南下派甚至一直在附近贸易经商的南洋公司乃至南洋公司的投资者,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元老院的猜忌!”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承担下来所有的罪责,让元老院始终将我们违规建设定性为我的‘个人野心’,从而避免误解是我南下派甚至南方势力的‘集体叛国’,才能把影响控制在一个适度的范围内……”

说着他满脸坦然赴死一般的神情,看着贺思齐吩咐道:“事情暴雷之后,必然有专案组去新加坡实地调查,你今天就赶回新加坡,以便将来‘全面协助’调查!”

见贺思齐似有不甘,他只好故作轻松地安慰这位挚友:“安心啦!元老有犯罪豁免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判死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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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0 11:19: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章:南洋的违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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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0 11:20: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是说,新加坡那个原本只能容纳一两千人的小据点,给你们违规修筑成了一个可以容纳20000人的巨型城堡?”    “不是我们,而是我!”赵云峰面色坦然的看着脸色逐渐扭曲的文德肆,毫无惧色地坦言道,“我因为个人欲望的膨胀,在过去的六年里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违章扩建了现在的新加坡堡垒!”    “现在大敌当前,我这个违章建筑已经不能隐瞒,为了减轻罪过,所以特来向元老院的自首!”    “自首?减轻罪过?”文德肆脸上一阵抽搐,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暴怒而起,“你这是无视元老院的指示,擅自修筑军事堡垒的重罪!往重了说,你这是叛国!光凭着一条,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就地正法,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面对质问吗,赵云峰依然波澜不惊,冷静的看着文德肆,平静地道,“所以我接受元老院对我做出的任何判罚,包括……就地正法!”    文德肆脸上又是抽动,双目死死的咬住赵云峰的脸。    突然他想明白了其中的某些关节,迅速地收回了所有的震怒,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沙发里。    他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点燃了一根晴雪限定版雪茄,才用一种审视的口吻询问道:“你这算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吧!那说说看,是什么值得你下地狱也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要南下!我希望可以控制整个海洋!”赵云峰的回答掷地有声,“这件事我过去的十几年一直再说,最近也在说,您应该是知道的!”    文德肆一时语塞。    元老院的北上统一大陆和南下经略南洋两大流派一直都有所争议。    但统一全国是元老院的内部公认的第一要务,总不能说在大一统思想熏陶下的穿越者们,放着统一华夏的伟业不去做,而先去东南亚当移民吧。    于是大多数元老并没有把南下的呼吁放在目前要考虑的事情之上。    加上后来与大明摩擦日盛,两广地区的建设消耗了太多精力和国用,南下这茬就更加没人去在意了。    况且元老院讲究求同存异,有想法不能实施或者说没有得到重视,绝大多数元老都止于骂几句内阁“大马鹿”作罢,谁也没有真的闹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没想到,赵云峰如此浓眉大眼的一个正派人,居然暗地里整出这么一出足以轰动整个元老院的大戏!    而且这件事很明显并不简单。    六年的违建,把一个审批只有2000人上限的小据点,升级为20000人超级要塞,工程量自然不会小。    而如此巨大的工程建设,哪怕天高皇帝远,总不至于没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可不论是来往的商人,还是元老院筹建的南洋公司,亦或者是当地来朝拜的酋长、国王、苏丹什么的,虽然常年途经此地,却从未向元老院透露过任何风吹草动,以至于他都已经有点记不得,澳宋在马六甲还有这么一群扼守海峡的军人。    所以赵云峰只说是“一个人的野心膨胀”,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这只能是一场有着广泛参与者和同谋者的集体行为!其背后的事态远比一个赵云峰的违建更加严峻!    文德肆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决定换个突破口继续质询:“那你们还有谁牵扯其中,都说说看,你那个副手贺思齐?还是南洋公司的元老?有没有规划民和外国商人的参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没啥好想的!”赵云峰明显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想要担下所有的罪责,“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就是‘个人野心膨胀’,与他人无关!”    “如果其他人配合我做过什么,他们也是被我欺骗,并非蓄意触犯法律!”    “你这是自绝于元老院自绝于人民!”文德肆伸手指着对方厉声呵斥道。    “文总!”赵云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您应该也明白,这件事就应该是我的责任,也只能是我的责任……绝不能有其他人的责任……”    文德肆一愣,细细品味了一番这段话的含义,瞬间脸色更加的阴沉了下来:“怎么,用法不责众来威胁我?”    他冷笑了一声,措辞更加严厉:“如此明目张胆的违背元老院集体意志,违背国家利益,妄图割据一方。若是不彻查此事将所有涉案人员统统绳之以法,我元老院的威信何在!?日后人人学你们大搞‘先斩后奏’,我澳宋还立什么国?”    赵云峰也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个人欲望膨胀’所酿成的弥天大错,所以特来元老院投案领罪!我再次重申,我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绝无怨言!”    “只是!”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真实意图,“在强敌入侵的时间点上,我请文总和元老院能认真的考虑,是否能有效地利用这个可以容纳两万人的新加坡堡垒!”    “我们过去要顾及其他国家以及周边势力看法,避免落下霸权主义的口实,所以增兵和扩建军事设施都瞻前顾后……”    “但如今北美强敌公然挑战我大宋天威,我们以此为借口……不,是我们出征东南亚和南亚迎击敌寇,可以说是师出有名、天经地义!”    “这样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海军势力渗透入东南亚,我想元老院的各位元老一定能利用好这个天赐良机!”    “如果元老院能够采用这个建议,我赵云峰虽死无憾!”    “你、你还当真当自己是舍身取义的英雄了吗?”文德肆终于怒吼而出,但刚看到赵云峰那幅视死如归的表情,却又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泄下气来。    这真是个疯子,为了自己理想,不惜赌上自己的命运,冒着身陷囹圄的风险,也要用一座违规的巨型堡垒,和一个若隐若现的所谓“强敌”,把元老院绑架到南下的战车上。    长长的沉默后,文德肆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赵云峰,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也是一个不计后果的赌徒……”    “你的事没那么容易了结,我会下令让政保处将你收押,同时召开执委会紧急会议,彻查整件事情!”    “倘若会议最终裁定你成为第一个被处死的元老,你也别怪我!”他像是泄愤一般恶狠狠地说道。    当执委们赶到会议室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经过后,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马千嘱更是气得要当场拿枪将赵云峰就地正法,被王洛宾等人劝阻了下来。    毕竟元老院的内部条文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元老可以免于死罪。    哪怕真的要对赵云峰处以极刑,也绝对要通过审理拿到确实的证据和口供,然后向全体大会通报,并申请相关的处理办法。    而就目前事事都能吵个你死我活的会议氛围来看,赵云峰大概率只是政治生涯的死亡,本人则会安然无恙的隐退而已。    最终大家火速地达成了共识,首先将赵云峰严加看管并暂时封锁相关消息,由政保处的负责人赵曼熊亲自进行审问。    然后委派有侦办经验的萨琳娜为组长、慕敏和陈白宾为成员,组成新加坡违建调查专案组,前往新加坡实地调查,以期掌握更多的一手资料和情况。    恰好陈海平从高雄回来述职,于是他那航速极快的震洋号被元老院临时征用,载着专案组三人以及护卫的白马队成员,一路疾驰很快便赶到了新加坡港。    刚下船,看着不远处的石头城墙,萨琳娜就多少有点失望。    一路上她为了调查和审核方便,恶补了一下17世纪军事堡垒的形制以及大致花费造价。    她估摸着以澳宋现在的财力以及霸主的身份,这座违建的新加坡堡垒必然是一座花费了巨额资金,修葺成布尔坦赫堡(Fort Bourtange)或者是阿尔梅达要塞(Fortaleza de Almeida)那样伟大的不落之城。    哪知道刚到这里却只见到一座光秃秃的木板城门以及连平整都算不上的一堵方形城墙。    想象中的那些巍峨的主堡、深邃的护城河、沟壑纵横的军事通道统统没有,甚至连简单的火炮都没有安装,一睹真实堡垒的理想瞬间幻灭,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股失望之情。    就在这个档口,身材高大瘦削的贺思齐带着一个连队的海兵,远远地飞奔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热情洋溢的招呼着:“萨姐、慕姐,白宾你们可算是来了,想死我了!”    早在多年前,贺思齐被外派到新加坡常驻,为了以防不测,他按照规定,补习过射击训练。而当时的教官正是萨琳娜,两人也算是结下了师生之缘。    其他两人也都是在元老院名下共事,虽然接触不多,但贺思齐这人八面玲珑,虽是南下派,但事事圆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从来没有得罪过谁,所以这三人对这位好好先生虽然也没啥好感,但也没有生分之情。    走近之后,几人例行公事地握手寒暄,由于是来核实、调查违规事件,大家都一脸严肃地保持着公务上的距离,算是表达了专案组对此行的态度。    随后,一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走到堡垒的门口,萨琳娜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六年了,就搞了这么一个玩意?”    贺思齐一脸尴尬,慌不迭的解释道:“违章建筑,没有资金来源,都靠平日里牙缝里省一点闲钱,几年下来也就够修个大围墙和基础设施……”    “而且,违反元老院批准的事,没人敢大张旗鼓的扩建,哪还敢聘用会修堡垒的工程人员和设计师,就只能自己人在家小打小闹,修成啥样是啥样了!”    慕敏闻言眉头一皱,质问道:“听你的口气,这违规扩建的事你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咯?”    贺思齐像是早有心理准备,毫不掩饰坦陈道:“确实,这件事就是我跟云峰策划的!”    他说着,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的海面,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温柔,喃喃地说道:“我们俩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每当我们看到这片海,就有一种想要永远把他们留在澳宋版图之中的强烈愿望……”    “我们曾经失去了海权、失去了在大洋肆意驰骋的自由,来到这里,我是真的想要弥补这份遗憾,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身旁几人的身份,这才略带歉意地说道:“当然,我也知道自己是元老院的罪人,此次巡视完毕之后,我愿意随同专案组一同返回临高,接受应有的审判!”    三人组却没有再多说话,这一桩明摆在眼前的违规甚至是违法事件,却因为先后两个毫不惜身的“疯子”,变得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    调查团所有人沉默着走入城内,却见到许多栋红装修筑的建筑陈列其中。    与敷衍了事的城门相反的,这些建筑排列齐整,用料精细,看上去井然有序,很显然,这是赵云峰与贺思齐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设计建设的成果。    “那几栋楼是这几年新修的军士宿舍,每栋楼有6层,每层有10个房间,每间房上下铺可以住6个人,不考虑住宿条件的话,最多可容纳10个人睡在一起,每栋楼大约可以住1000人……”贺思齐非常仔细地开始介绍着这些年违建的“成果”。    “那边的一排平房是供水室和食堂,供水室装有净化器,水质绝对达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水源污染导致生病的情况……”    “食堂目前只能容纳400人左右同时进餐,但预留了大量的房屋与设施,且炊事班的人员我们做了冗余,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满足大规模扩军的需求……”    “操场我们一共有6座,设计上是可满足20000人同时站列,操场旁边就是军需库,虽然不符合军事管理条例,但我们考虑到孤悬海外,随时需要应对各种紧急事态,如何方便拿上武器尽快地去操场集合,然后迅速出发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的很细,在旁人听来,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离开后,元老院可以利用的东西究竟有哪些。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却还没有走完这个庞大的军事基地,眼见着天色渐晚,不得不去食堂吃工作餐,同时看看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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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7-10 12:39: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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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1 08:41: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7章 调查的结果

食堂中,把四菜一汤送上来之后,贺思齐借口去安定士兵们的情绪为由,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特意为他们就餐而清空的偌大食堂,萨琳娜索性一边吃饭一边探讨起来:“白宾,你今天都没有怎么说话,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判断,说出来听听。”

陈白宾吃了一口清蒸海鱼,才回答道:“依我看,这起事件应该算不上叛乱!”

“这么肯定吗?你才来了多久!”慕敏虽然也倾向于认同这个看法,但对于过于肯定的认定还是有所抵触。

陈白宾淡然地笑着解释道:“你们想,新加坡据点的拨款一年才几个钱,能养活这群海军就不错了!”

“可我们进来之后,看到的是什么?光是那一排精致红砖搭建的军营住宅,花费肯定就不少,更不要说还有大量的其他配套设备,也绝对会是一笔巨大开销。”

“更关键的是,沿途所见士兵个个体格健壮、营养充足、精神昂扬,完全没有被克扣粮饷、压榨补给的迹象……”

“所以只能说,赵云峰与贺思齐两个人把自己能弄来的所有资金,都投入了这个堡垒中。这在如今经手三分肥的元老中可以说是相当异类了……”

萨琳娜一愣,心头的疑虑反而更重了:“如此不惜成本的修筑军事基地和刻意笼络军人,难道不更说明他们的野心很大吗?”

“如果真有割据自立的野心,赵云峰就应该回到新加坡谋划行动,而不是在蒸包局里写检讨了!”陈白宾把碗放下,神色认真地继续分析道。

“不过,此事不仅仅是这两人的个人行为,背后一定有整个南下派系的集体默许与暗中扶持。”

“这帮人虽然还不敢形成实际上的同盟,甚至明面上对于赵云峰的行为还要装作毫不知情。但私下里或明或暗的都在‘支持’新加坡的违建工程……”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过去的数年里,没有任何人提及过新加坡有这么一座庞大的军事据点;也无法解释如此穷苦潦倒的新加坡,是哪来的资金扩建成这么一座功能齐全的军事基地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派系联手促成的举动?”慕敏心头一惊,脱口问道。

“是,也不是!”陈白宾摸了摸紧锁的额头,分析着,“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涉及到其他元老、规划民甚至域外势力的行动,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找不出任何确实的证据去证实这一点……”

“只要你无法证明这一点,那么调查也只可能限于赵云峰承认的‘个人行为’之上,这件事就绝不能定性为党争!”

“说白了,这就是赵云峰和贺思齐这两个理想主义的疯子,有效地利用了南下派潜在的同情和帮助,从而在新加坡一步步地布局,试图用既成事实绑架元老院进行南下战略。”

萨琳娜叹了一口气,她在元老院办案近二十年,经手大案无数。

但只要涉及元老院的事情,都会变得异常复杂,她哪怕早已见惯风浪,面对这种隐晦复杂的朝堂博弈,依旧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陈白宾看出萨琳娜的疲累,却没有试图安慰一下,反而说出了一个更大的调查盲点:“我在船只靠岸的时候,突然还想到之前被所有人忽视的一点,那就是新加坡港还是立秋舰队的母港……”

“而长期驻扎在这里的立秋舰队也从来没有向元老院汇报过他们的母港的具体情况,如此大兴土木的工程建设,近在咫尺的海军却视若无睹……你们说这是不是更加值得我们的深究!”

萨琳娜跟慕敏对视一眼,彼此都是瞳孔紧缩,显然都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军队或者官僚系统,谁单独折腾,都难以兴起太大的浪花,但是若是两者勾结在一起,彼此遮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也是整个元老院最担心发生的风险。

萨琳娜一摔碗,豁然站起,沉声道:“我们这就去审查立秋舰队!”

“迟了!”陈白宾一副天不遂人愿的表情,无奈地回答道,“我刚才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了——莫卧儿帝国修筑的光明圣墓(Rauza-i-Munawwara),也就是众所周知的泰姬陵在去年年底提前完工了。”

“立秋舰队应沙贾汗的邀请,前去参加今年11月的排灯节与泰姬陵的落成典礼……早在6月就已经离港出发了。”

为避免其他方面的揣测,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在年初的时候就在元老院通过了提案,立秋舰队出发日期也是元老院指定的。”

一时间里,大家都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最后还得是陈白宾打破了死寂:“我还是继续谈谈我的看法吧!”

“赵云峰在事发之后没有返回新加坡,也没有等待立秋舰队回援再做打算,更没有任何后手铺垫,而是直接去元老院自首,这本身就已经充分说明,他既没有割据自立的打算,立秋舰队也没有跟他同流合污,沦为他的后盾……”

“我们大可以将此案定性为个人挪用经费、违规扩建军事设施即可!”

他说着脸色越来越严肃,语气变得非常地慎重,“我们接下来只要恪守本分,逐项巡查、如实核验,把我们看到的、知道的、听到的统统一五一十地写进调查报告……”

“毕竟我们只是调查团,而不是政客……我们的职责只是客观还原事实、记录真实的情况,至于派系权衡、案件定性这些后续处置,就由元老院的高官们去头痛吧!”

萨琳娜闻言也是豁然开朗,心里的烦躁的情绪突然一散而空。

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端起碗。

“先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又差不多大半个月,一份《关于新加坡海军基地违建事件报告》终于摆在了元老院执委会的会议室中。

……调查过程中,贺思齐解释了新加坡堡垒的资金来源:

违规挪用元老院拨付的“南洋地区特别开发经费”;

另,新加坡作为贸易中转站,每年产生约15万澳元利润,基本被用于要塞扩建;

还有部分“不愿意留下姓名”的南洋贸易商人“自愿捐助”……

文德肆看着报告里的内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控。

……堡垒内24栋6层红砖建筑,采用澳宋标准化营房设计;

每栋楼设12个房间,每间最多可容纳12人(上下铺),理论最大容纳量:6×12×12=864人,24栋住宿楼房全部使用可容纳近20000人。

实际调查发现,目前仅启用其中2栋,驻扎约1400名士兵……

“这赵云峰,想得还真是长远啊!”钱水廷满是感慨地说着,“我们整个大宋都才那么点军人,他就想着要在新加坡常驻20000人了……”

“水廷,请注意你此刻的立场!”马千嘱冷冰冰地提醒道,“现在不是评论赵云峰规划得失的时候!”

“他与贺思齐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违背了元老院的集体意志,是对我们元老院的威信的严重挑战,影响之恶劣堪称前所未有!”

受到警告的钱水廷面上微微露出一些不悦,却没有反驳或者解释,低下头继续看起手里的报告。

……据港务人员反映,立秋舰队常年在外巡视,仅在维修保养和大型补给的时候才选择在新加坡停靠。

需要交付的资金和物资,赵云峰均严格按照元老院和军部的规定进行拨付,从无克扣或者拖延,也没有滥发超支的现象。

且立秋舰队全员宿舍独立于新加坡驻扎人员,舰队司令官金民俊秉持“军人不问政”的观念,除开公务,极少与其他方面人员往来。

“这金民俊真不愧是陈海洋的得意门生啊!孤悬海外,居然还记得军人不干政!”

文德肆口气没有情绪,让人分不清楚他是在赞扬还是在影射什么。

“报告应该都看完了,各位怎么看!”文德肆再次开口征询意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长期行为。”与平日里总是在最后、最关键时刻才做“补充性发言”不同,此次,马千嘱第一时间就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虽然从报告上看,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一场叛乱或者自立行为……”

“但、这种先斩后奏、裹挟政策的做法却开了元老院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马千嘱面色阴沉,语气逐渐凝重,忧惧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不能妥善地惩处此次的‘新加坡堡垒事件’,那么未来必然还会有各种各样此起彼伏的‘违规’事件出现,所以杀一儆百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我的建议是必须严惩赵云峰与贺思齐两位首犯,虽然他们作为元老享有免死金牌,但我们依然可以向元老院全民大会申请强制关押或者其他严厉的惩处措施,总之绝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杀伐果断地补充道:“同时,还必须严查相关的基建承包人员,不论这些人员是否知情,都必须进行一定的惩处,他们不是元老,可没有犯罪豁免权!”

“还有就是,对于可能暗中涉及此次事件的所有元老、归化民都必须给予暗示性警告,也要让这些人知道,我们元老院的内阁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被他们糊弄!”

“大家不要害怕冤枉了谁或者说错怪了谁,事态严重,就必须重拳出击,全面治理!消除其他人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防止后患……更何况,我相信此次事件里,南下派没有人是真正无辜的!”

他的见解获得了几乎所有人的明确支持。

甚至杜雯还表态,可以在全民大会申请死刑制裁,虽然注定无法通过,也能借此释放信号,打破“元老绝对免死”的固有认知,进一步震慑其他人效仿的可能性。

看到各位意见一致,文德肆这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在处理意见上,我也高度赞同文总提出的看法,但我还是要补充几句……”

听到这位要发言,大家都停住其他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主位,杜雯则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准备开始记录发言。

“在我看来,这件事的核心问题,早已超出单纯违建的范畴,暴露出我们海外管控体系存在严重漏洞。”

文德肆伸出一根手指,配合话语节奏缓缓晃动,“我常说国家建设,不能寄希望于人的自觉和良心,而应该首先扎牢制度的牢笼,只有制度建设跟上了,国家才能在制度中有序发展!”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显不满地道:“当初新加坡建设的初期,我就认为应该派驻审核人员以及十人团成员在新加坡据点常驻……”

“结果元老中有人反对,认为新加坡孤悬马来半岛,天高皇帝远、信息往来不便,情报人员也容易被腐蚀和收买,从而沦为摆设,最终让此事不了了之!”

“结果呢?就因为我们因噎废食,有困难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直接放弃对海外基地的监管,导致了此次违建事件长达六年我们却一无所知!”

“索性赵云峰还是良知尚存,出发点始终是为了我大宋的长远发展——但若此次,他真的是要作乱或者是自立呢?”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啊,这都是教训,都是惨痛的教训啊!”

小小的会议室里,一片死静,大家都沉默不语。

元老院本身就是一个由不同背景、不同理念的人拼凑而成的集团。在这里推行任何制度,都要经历重重博弈,往往提而不议、议而不决。

更多时候,每一项制度的落地,都要等问题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能借势推进。

这一次,也不例外。

文德肆见所有人都各有心思,趁机继续道:“这次事件给澳宋的制度建设敲响了警钟,我看是不是在此次事件结束之后,传令所有的海外驻扎元老和重点部门归化民轮流召回临高来进行整训!”

“在整训期间,所有的海外基地都委派调查组进行巡查和审计,有些过去一直没有拿到明面上说的事,比如某些地区的‘自立’倾向问题,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一并处理……”

“文总,我们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一点!”王洛宾闻言眉头一皱,“‘自立倾向’这种事一直查无实据,贸然以此为名义进行整治,怕是会引起……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按照你说的,先聚焦海外基地管理制度方面的建设。

对于台湾、济州岛、新加坡、诗里亚、库页岛这些海外的重要领地,派驻元老设置最长任期,且不得携带家眷,同时地方上的财权、军权和地方管理权进行分割,避免海外基地藩镇化!”

“另外是不是可以考虑,协助元老工作的高级规划民全部改为特定机构遴选委派,且任职也应实行轮换制,以避免规划民在海外工作中沦为元老的私兵或者家臣。”

“最后确实也应该有定期的巡视制度。都说作用有限,但至少可以避免一座军事要塞悄无声息地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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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1 08:4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8章 正常的部署

“那这座堡垒怎么办?”钱水廷突然发话,语气里充满了玩味,“是为了维护元老院的面子和威严而拆了它……”

“还是遂了赵云峰和南下派的心愿,好好的利用起来,在那里驻扎个一两万的军队?”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何鸣此时突然站了起来,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按惯例,我不便插手海军相关事物。但作为全国武装力量方面的负责人,我想从军事方面谈谈看法!”

所有人看着这位平日里极少表露态度的老军人难得站出来发言,顿时都把注意力集中起来,洗耳恭听。

“首先毫无疑问的是,任何主权国家面对挑战,都要毫不犹豫地正面予以反击。这对于澳宋而言,既是维护国家尊严的基本态度,也是震慑周边其他势力、展示自身实力的最好方式!”

“作为军人,我对于国家发展方向确实不应该有立场,但从纯粹军事角度而言,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将自身海权扩张到东南亚甚至南亚的机会,是相当难得的。”

“而新加坡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它可以遏制住马六甲这条黄金海峡,甚至以此为基点,能更有效地控制整个马来群岛,其军事价值直接关系到我国南部海域的安全,进而影响到临高战略纵深的稳固。”

“现在北方局势已基本明朗,伪明政权名存实亡,我们确实有一定的军力富裕,可以尝试着向南洋方面拓展势力范围。”

“当然,我再次重申,这只是纯粹军事方面的考量,不涉及到政治和外交因素。”

他说完很麻利坐了下去。

虽然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从纯军事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一直定位成陆军方面代言人的军事专家,此次话里话外都是赞同,利用好新加坡的这个建设成果。

何鸣刚说完,外务方面的负责人何影也站了起来开了口:“长期以来,为避免给周边势力造成霸权主义的负面印象,澳宋在海外扩张时一直尽量考虑其他各方的感受。”

但此次北美穿越集团的挑战,却是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将军事力量投送到相关海域的最好契机!”

“只要我们以打出‘反击侵略’的旗号,甚至干脆以‘保障世界公共航道安全’为名义展开行动,至少在公开场合,各国将难以提出正式反对。”

“至于私底下的猜忌和制衡手段,也完全可以交由外事部门在后续外交工作逐步化解!”

好一番装模作样的场面话说完,何影还是说出了自己真实意图:“所以我觉得完全可以在解决当前威胁之后,将我们的军事力量在亚洲海域筑牢!”

“随后启动与欧洲各主要国家的多边谈判,重新商定澳宋在马六甲、果阿、开普敦、马达加斯加等各地港口的权益,并以此为基础,将我大宋的国家影响力推进至非洲西部地区。”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内阁成员,双目闪着希望的光芒:“这些港口不仅可以为随后必然实施的北美远征提供前进基地,更将是我澳宋称霸……实现全球自由航行的起点!”

两人的话没有引起太多讨论,但是所有与会人员都忍不住左右张望,彼此目光交织着传达着心中复杂的情绪。

“这确实很诱人……”企划部门的负责人邬德难得的失去了冷静,他看上去喜忧参半,既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但同时也所顾虑重重,“要是利用这座堡垒,会不会给其他有想法的人留下元老院和内阁可以被要挟的错误印象……”

“而且,支持北上的同仁会不会觉得,内阁在不经全体大会同意的情况下大搞政策转向,实质上是在支持南下派?到时候在全民大会上弹劾我们怎么办?”

唉!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

这个场面,在如今派系林立、各占山头的大背景下,是很有可能会出现的,到时候在全民大会上又吵个天翻地覆,敌人到了家门口都不一定有结果。

王洛宾却是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我们大可以把事情控制在合适程度之内!”

“首先在大方向上,我们对外统一口径必须是‘应对北美集团的挑战’,这一条符合所有人的利益,是绝对的正义之举!”

“其次,我们绝口不提新加坡堡垒为此次军事行动提供了哪些帮助,而是把注意力引导至伏波军的英勇善战和军威强盛之上!彻底淡化堡垒存在感。”

“最后,不论之后我们在南洋采取哪些军事扩张行动,都要明确表示我们未来的国家发展方向还是要由全民大会做出最终确定,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抚其他派系,更是要向所有人表明,没有任何人可以裹挟元老院的全体意志!”

王洛宾刚说完,就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肯定。邬德更是大赞领导思虑深远、考虑周详。

文德肆见商议的差不多,于是顺势开口,给会议定调:“看来各位的意思都是利用好这座新加坡堡垒……!按照程序,此次内阁会议的讨论结果,将如实记录后上报全民大会进行审议!”

刚总结完,他却是话锋一变,继续苦口婆心的老生常谈:“但我还是要说,一旦我们利用这座堡垒,那无论事后怎么解释,都可能会让有心人拿来效仿。真要杜绝此类事情的继续发生,还是需要有完善的制度和监管作为保障!”

“所以散会后,我会组织契卡和纪律部门的专业人员,就如何对海外的殖民地、军事据点进行必要的监督提出一个草案,大家到时候都可以提提自己的建议完善一下!”

看着与会人员逐渐散去,马千嘱突然朝同样留下来的文德肆问道:“立秋舰队那边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文德肆有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掀起了好一阵子的头皮屑,“怀疑他们嘛,人家是‘军人不干政’,且长期孤悬海外,不知道内情完全合情合理……”

“可要说他们完全没嫌疑嘛,真的有人能纯粹到,在六年的时间里,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完全不闻不问吗?”

马千嘱微微一皱眉,果决的回应道:“有些事,我们不能赌!”

“但也不能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对金民俊采取行动!况且,陈海洋也不会答应我们这么做!”文德肆抱住头,一声沉重的叹息,沉吟好久,这才说道,“让我来跟海洋谈谈吧!”

啪的一声,陈海洋将手中那份不厚的《关于新加坡海外军事基地违建事件报告》甩在了文德肆的檀木办公桌上。

他此刻出奇的愤怒。

年过五旬的他虽然脾气已经有所收敛,但这一次他感到心里的怒火实在是难以扑灭。

报告里提到了那句“调查中没有发现立秋舰队参与本次违建事件”,看上去明明是证明了这支海军的清白,但让他万万没有料到是,这反而点醒了元老院和内阁的首长们:南下派元老偷偷摸摸修建的违规堡垒,正是立秋舰队的母港所在。

一所违规修建了6年之久的超规格军事要塞,近在咫尺的立秋舰队却置若罔闻,像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一切,既没有任何质疑,也没有任何汇报,甚至都没有跟同僚提及过,这期间是不是有着某种默契,很难不让元老院有某些更深远的猜想。

调查没有发现什么,会不会是因为还没有调查到呢?

陈海洋感受到了一群坐而论道的文官们带来的强烈质疑,他感觉到深深屈辱,以及一种神仙打架却殃及凡人的无奈感。

他努力在领导面前压抑着自己委屈和愤懑,重重地道:“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担保,立秋舰队的金司令官与整支舰队是绝对忠于元老院的!他们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文德肆扶了扶眼镜,不夹杂任何感情地冷冷道:“我不相信任何担保和承诺下的忠诚……”

陈海洋闻言更是脸色巨变,刚要爆发,文德肆却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我朝太祖难道不是后周的忠臣吗?周世宗正因为相信赵匡胤的忠诚,才让他成为托孤大臣,但这份对忠诚的信任,避免了赵匡胤黄袍加身了吗?”

陈海洋本来就不善于辩论,又突然听文德肆开始上历史课,讲得又是澳宋帝国人尽皆知的陈桥兵变,忠臣蜕变为篡位者的“往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竟然愣在了原处。

文德肆知道自己说的故事初步震住了场面,这才继续开始讲道理:“我们元老院执政这么多年,想必大家都知道,无条件的信任对方的忠诚是一种政治上过于理想化的行为,忠诚和信任都需要建立在制度的保障下,所以我们大宋帝国才事事讲规矩,就是要扎紧制度的牢笼,让忠诚和信任在制度的约束和保障下得以延续。”

“并且我大宋还将长期处于战争状态之下,军人的重要性只会继续水涨船高。而文官系统却只是刚刚建立,威望和能力远不足以抗衡军队,更不要说制约军队,所以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作为元老还不能牢牢地抓紧对于军队的绝对掌握,那么军队有一天闹出什么大动静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番话占着大义名分,陈海洋虽然还是觉得很不服气,却更加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当然!”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文德肆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地道:“我与内阁的各位首长之间也通过气,大家在感情上都充分相信金民俊司令官和立秋舰队是绝对忠于元老院和人民的。”

“特别是我个人,当年金司令的授衔仪式我也是在场的,所以我更加相信这位由元老院一手培养和提拔的军人是绝对没有二心的。”

“不过嘛,由于这一次我们的对手,就是那个、那个……”文德肆突然忘记了对手到底叫什么,只得笼统地道:“就是那个北美穿越集团嘛,它们是非常难缠的对手……毕竟也是穿越者嘛……所以为以防不测,我们想让立春舰队也前往东南亚地区进行支援!”

陈海洋闻言突然回过神,神色大变的脱口道:“你要李华梅去监视立秋舰队?!”

文德肆摆了摆手不为所动:“不是李华梅,而是立春舰队,请注意您的措辞。”

陈海洋懒得搞文字游戏,他一脸坚决地道,“请允许我代表整个海军反对这个决定!这种监视行动是对我们海军忠诚的最大侮辱!”

文德肆淡淡一笑,语气却很平淡:“不用多想什么,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军事部署行动。”

他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张东南亚地区的地图道:“你也知道的,虽然通过情报分析,我们确定北美人的船只最终会通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然后试图攻击我们,但整个南亚和东南亚里还有大片的海域与海峡可以让他们的舰队通过。”

“而目前立秋舰队在马六甲与印度果阿之间的巡查已经竭尽全力,要兼顾巡游更大范围的南洋群岛以及周边的海域想必是力有不逮的。所以内阁再三考虑,在战备期间将立春舰队抽调至东南亚地区进行武装巡逻,以随时应对挑战。”

说到这他还不失时机地试图安慰住陈海洋:“另外为了避免两支舰队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内阁决定:立秋舰队的巡逻范围依然保持不变,从马六甲海峡延伸至印度半岛,而立春舰队则主要负责南洋群岛及其附近洋面。”

“不过嘛,你也知道,现在肯定来不及在南洋群岛上修筑新的深水港了,所以就只能让立秋舰队委屈一下,与立春舰队分享新加坡的军港了!想必立秋舰队的金民俊司令官从大局出发是不会反对这个决议的!”

话说到这,陈海洋哪里还不知道文德肆冠冕堂皇的说辞下,隐藏的更深的意图。

17世纪海军舰队的生命线其实完全掌握在海港的手中,只要海港被占据,舰队就会因为失去补给而成为海上孤岛。

这也就是为何大明海军在面对欧洲殖民者时,往往不是在正面击败对方的舰队,而是选择围攻殖民者修建的陆地堡垒。

这些为舰队提供补给的堡垒一旦被攻破,再船坚炮利的殖民者也必须灰溜溜的“遁去”。

现在内阁越过自己这位海军的最高军事人员直接插手海军军务,将事实上的元老特别舰队驻扎在新加坡港,那么等于元老院随时有能力掐断整个立秋舰队与新加坡堡垒之间的联系。

到时候除非是南下派和立秋舰队联手搞大事情,否则立秋舰队就注定翻不起大浪。

但偏偏,内阁这一次的调动却无可指摘,如果不是了解元老院的权谋手段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任何人包括立秋舰队自己,都无法发现这次立春舰队的调动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在军事上这么做是完全合理的万全之策。

当了20年的首长,果然权术是炉火纯青啊。

陈海洋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在心里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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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出发吧勇士们

北美曼哈顿岛,今日又是一片晴朗。

潘兴站在天命号上检查着最后阶段的准备工作。

整个出发前的筹备工作其实非常紧迫,在确定此次出征计划到正式出发,前前后后也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去做一场21世纪军人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跨洋大战,不论如何准备,如何训练,如何反复模拟,如何打磨细节,他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没有个底。

若果此次行动失败,他们将打出手里的唯一一张王炸,那是他们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更要命的是,新加坡一旦开战,不论是胜还是负,这张底牌都将不复存在。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是可以争取到宝贵的发展时间和机遇,还是在失去所有的现代化护身符之后沦为艰难求存的困徒,没人知道答案。

但出发日期已经被MDL全体大会通过,现在的他已经算是离弦之箭,完全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随着出征之日逐渐逼近,他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只好强迫症一般的,一次又一次的巡视着几艘战舰上的货物,顺带着视察一下军人的整备情况。

现在唯一的慰藉是,前往出发新加坡这个完全陌生国度的年轻士兵们,并没有显露出大战在即的紧张或者慌乱之感,绝大多数都像要出远门旅游的孩子一般兴奋莫名,逮着机会就向军官们询问,这个亚洲在哪、新加坡在哪、澳宋又在哪,那些黄色人种在几千年前是不是真的跟我们是一家人……

这真是一群优秀的孩子啊!就是不知道……他们中有几个人可以活着回来!

潘兴看着卖力干活的手下们,心里有种酸楚的感慨,但旋即收起了这份不应存在的怜悯。

去拼搏、去争斗、去流血牺牲,这就是开国者的宿命啊!

正在他思绪繁复的胡思乱想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将军正在巡视您的军人和战舰吗?”

潘兴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汉斯·季默正从船梯登上了甲板,一脸笑意的向自己打着招呼。

“您又来船上作适应性训练了吗?”潘兴对这位学者心里充满了敬意。

作为整个集团的大脑式人物,他原本可以安坐家中,静静等待战争的结果。

但在军事推演的过程中,军事部门尴尬的发现,集团里几乎没有人懂中国语,就算截获了澳宋的明语电报,也没有任何人看得懂,整个侦听计划几乎搁置。

此时汉斯·季默站了出来,表示他精通东亚的多国语言,其中就包括汉语。

而为了此次计划的顺利实施,他毅然而然地申请随军队出发,全程参与此次跨洋行动,协助军队完成作战计划。

为此从来没有乘坐过风帆战舰的他,以40岁的高龄,与海军的年轻人一起开始了适应性训练。

好几次他连胆汁都呕吐了出来,但仅仅只是简单的康复治疗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船只上,挑战着自己的生理极限。

如今看到他的脸已经瘦下来一圈,面色还略显苍白,但已经大致上适应了海上的风浪,潘兴备感欣慰,有这样的同仁能与自己一起去面对未来的惊涛骇浪,也算不虚此行了。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随后的聊天内容很快就转向了此次行动。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尽可能地推演和预测了整个战争进程……”

潘兴像是用滔滔不绝的讲述来纾解自己心里的压抑一般,向汉斯·季默倾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声意犹未尽地叹息中,话语来到了尾声,“剩下的,只能交给上帝,或者是交给让我穿越至此的神灵了!”

汉斯·季默像一个优秀的倾听者,非常耐心地听完了潘兴的长篇大论,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反而感同身受一般出言宽慰道:“你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你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失败,也更加期待着我们可以获胜归来!”

“获胜归来吗?”潘兴依然紧缩着眉头,看着船外的洋面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一会才像是下了某种决断,转过头来死死地盯住汉斯·季默的脸,决然而道,“有件事,我谁也不曾告诉过……”

“如果此次失败,我必将与这些英勇的孩子们一起战死新加坡!是我带着他们去赴死的,我也应该与他们死在一起!”

“而且作为军人,能为自己的理想和国家而牺牲,是我最好的归宿!”

说完他看到汉斯·季默脸色微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道:“不过您放心,在绝境来临之前,我一定会让其他人护送你突围撤离……”

“不必费心了!”汉斯·季默伸出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虽然我这一生,都厌恶别人提及我的贵族血统。但我血液里的骄傲,让我无法接受成为其他势力的附庸或者是奴隶……”

他一脸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失败,我也会像我的先人一样,捍卫荣耀和尊严的死去!”

“我的生命过去属于旧时空的故土,而现在……”话语的最后,汉斯·季默的神色已经无比的坚毅:“……而现在,我的生命只属于我们新的国家!”

潘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从未想到这位平日里儒雅随和的教授居然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他与自己一样,在出征以前就做好了把生命献给新生国家的准备。

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里开始湿润,但最终军人的坚毅,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几日后,1646年9月24日,确定好的出发日终于到来了。

季风猛烈的吹拂着整片大地,吹得最近赶制出来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远处,即将出海的五艘战舰在风浪里却显得异常的沉稳,波澜不惊!

潘兴今天把珍藏的美制军装拿了出来穿戴齐整。

虽然这是一件陆军军装,但熨得非常笔挺,大小合身,加上胸前佩戴的勋章,让他显得异常的挺拔威严。

而他与一众核心高官站立的高台之下,站满了身穿绿色军服的士兵们。

这群年轻人一个个充满活力、士气高昂、站得笔挺,等待着自己的长官们检阅和训示。

本来军事委员会是打算一切从简,但为了体现国家对于此次作战的高度重视,临时国会也就是过去的执行委员会,非要搞一场盛大的、热烈的誓师大会。

因此,今天几乎所有的MDL昭命者都赶到了海港边参加此次活动。

他们有的只是来瞧个热闹,毕竟岛上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匮乏;但更多的人是来真诚的送别自家那些出征的勇士。

当地的酋长和领袖也纷纷到场,现场施法,给自己的孩子、亲人送去神灵和先祖的祝福,祈愿他们得胜平安归来。

有一些把印第安传统文化和习俗融合进MDL神话教义的昭命者,也趁机出来展示“穿越之主”的威能与赐福。

一时里,平时只有军人和海员的海港里,人流攒动,像是一场庆典般热闹喧哗。

当临时国会主席普雷沃斯特发表完一篇热情洋溢的废话之后,潘兴拿出临时赶工的演讲稿,走到了麦克风之前。

看着底下熟悉或者陌生的脸庞,他突然感到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情绪激荡地摊开了演讲稿,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念道:

Brave warriors,(英勇的将士们,)

the sails are set at this moment.(此刻风帆已然张起。)

You are about to embark on a perilous long march into the unknown,(你们即将踏上奔赴未知险境的漫长征途,)

sailing far to the Southern Seas,(远航奔赴南洋,)

to face uncharted battlefields and raging storms.(直面陌生疆场与滔天狂风巨浪。)

A ten-thousand-li voyage lies ahead,(万里航程横亘前路,)

filled with countless dangers and hardships(途中遍布无尽凶险与磨难)

yet it also carries our mission and our glory.(但此行亦承载着我们的使命与荣光。)

We take our ships as armor,(以战船为甲胄,)

hold our homeland in our hearts,(将故土长存于心间,)

and bear the hopes of all who stand behind us.(肩负身后全体同胞的期盼。)

Every step we take is to protect the land and our people;(每一步前行,皆是为守护国土与人民;)

every battle we fight is for the faith and ideals in our souls.(每一场厮杀,皆是为心中的信仰与理想。)

Though giant waves may crash and powerful enemies surround us,(纵使惊涛拍舰、强敌环伺,)

we shall stand as one and advance without fear.(我们亦万众一心,无畏向前。)

Forge within you a will of steel:(铸就钢铁般的意志于心:)

fear not death,(不惧死亡,)

shrink not from challenge,(不畏磨难,)

dread not the uncertain road ahead,(不惧前路莫测,)

and fret not over gain or loss.(不计一时得失。)

Face your destiny with courage and with calm.(以果敢与从容,直面自身宿命。)

Whether our divine mandate shall be made manifest,(不论我们天命昭彰的宏图能否如愿实现,)

or the Senate’s will stand eternal(亦或是元老院的意志永世长存)

let us not force the outcome.(成败得失,不必强求。)

Commit all to true Providence.(将一切托付于天意定数。)

March forward with all your strength,(倾尽全力奋勇前行,)

that you may stand clear in conscience,(方能无愧于坦荡的灵魂,)

and worthy of your own courage and loyalty.(无愧于自身的勇气与赤诚。)

MOVE OUT!!!(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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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7-11 18:52: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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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前面提到崇祯禅位,是知道原本的历史了吗(髡贼通过孙元化告诉崇祯),然后就没有中兴大明的心气只想摆脱亡国之君的名声了,毕竟崇祯性格上还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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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2 11: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时袅仁引发的事件(上)

澳宋帝国百仞总医院经过几次的扩建和整改,目前已经成为了一座占地超过五万平方米,涉及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检验科、影像科、理疗康复科等十几个临床科室,甚至还有教学、深造、科研功能的全域综合性医院。

时袅仁如今已经难得抽出时间亲自给人看病,但今日是个例外。

芳草地高级学部的一名授课老师,偶然听闻班上一名学生反应颈后痦子频发瘙痒,触碰时还带有刺痛感,便带着学生前往就近基层诊所就诊。

恰逢卫生系统元老刘三在诊所开展基层诊疗规范巡检,一眼察觉这处皮损形态异常,怀疑存在皮肤癌变风险,当即主动牵线,提议让师生二人前往百仞总医院,由时袅仁亲自筛查诊断。

时袅仁恰好准备拓展皮肤病科、牙科的相关治疗研究,需要典型案例,同时还以为患者又是刘三的某位“小相好”,也就顺势应允了下来。

当看到刘三带来只是一个身材矮小,长相平凡的女孩子,且陪同的居然还有好几个校方的人员,他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这顿时让他觉得刘三还真是小题大做,一个普通女孩子的皮肤有点瘙痒竟要惊动总院院长亲自接诊。

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就看看吧,万一呢……

女孩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从进门就没有抬头正眼看过时袅仁,低着头耳根涨得通红,双手拽着衣服的下摆,不停地微微颤抖。

这幅模样元老们在规划民身上见得多了,早些年还有元老对这些崇拜与敬仰颇感受用,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

时袅仁心里毫无波澜的让女孩子转身,随后带上手套,撩下一点衣领,随便看了看,然后差点失声笑了出来。

所谓的异常皮损,不过是盛夏酷暑引发的毛囊发炎,炎症集中在痦子周边,造成了瘙痒错觉,又因患者抓挠破皮,才产生了刺痛感,纯属最普通的皮肤炎症。

但这毕竟是刘三、刘副院长亲自带来的孩子,而为了这么一个孩子,校方居然还来了两位陪同人员。

其中一位是规划民升任的教务主任,一位是女孩子的班主任,当着这两位外人的面,说自己副院长搞了个乌龙,这不是给自己医院招黑么。

于是他非常笼统地表示,目前看痦子并没有癌变的迹象,在医院内涂一些消炎药水,后续注意肌肤清洁养护,很快便可痊愈。

老师和学生们这才都舒了一口气,均是千恩万谢,随行而来的教导主任还很热情地借机攀谈,殷勤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情况,才恋恋不舍地带着学生离去。

又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呢!时袅仁在心里暗暗一声冷哼。

借着带学生来看病为由,实际上的目的就是想趁机认识一下自己……现在女人为了攀元老的高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

当然,繁杂的工作并未让他有时间去过多计较。

刘三对琼州地区基层医疗水平巡检报告已经递给了他,这是内阁紧盯的大事,他不得不收起其他心思,去好好研读这份报告。

大约中午时分,放下报告正要去就餐的他,陪同自己做检查的张子怡走了进来,递上来一份“合规诊疗证明书”。

时袅仁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证明书,上面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在医院的某某诊室,对女学生进行了脖颈皮肤检查。

期间所有行为均符合医疗需要,无过激举动云云。

被检人员和被检人员的亲属栏都由本人和陪同的师长签好了字,确认了记录的真实性。

而诊疗人员签字栏里,总护士长张子怡也已经签好名,剩下的空白就是等待他亲自画押了。

他一直很抵触这种明显是针对男性元老存在的歧视性政策,但经不起张子怡的一再催促,最后一个在证明书上署下了名字。

刚搁下笔,刘三心急火燎地冲进了院长办公室。

他气喘吁吁,一脸的慌乱,进门扫了一眼张子怡,便径直朝时袅仁脱口报告道:“符四女跳文澜河自杀了!”

时袅仁跟张子怡都是一怔,互相看了看对方,一时里都没搞明白这个符四女是谁,让刘三如此紧张地跑进来相告。

忽然间,时袅仁想起什么,他朝着“合规诊疗证明书”看了一眼,被检人员签字栏正是“符四女”!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还在他这儿就诊的女学生,居然轻生了?

“而且此事已经惊动了内阁,他们组织了专案组,慕敏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刘三急匆匆地补充道。

“有目击者证明,上午9时左右,在文澜河水电站附近,女孩与一年轻男性发生了激烈争吵,随后跳江轻生。”

专案组组长慕敏坐在一脸阴沉的时袅仁对面,手里端着事件报告,一字一句地念道,“年轻男性高喊求救,经过周围群众的帮助,大约9时20分左右女孩从水里被捞起,但为时已晚……”

合上报告,慕敏一脸审视的看着用手撑着前额,烦恼不已的时袅仁,冷冷地问道:“内阁听闻此事与元老,也就是时院长有关,所以非常重视,特命我全权调查此事,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有啥要说的?”听出来慕敏的口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恶意揣测,时袅仁情绪终于被引爆,“应该说这是无妄之灾吗?我只是尽了一个医生的职责,给学生看了病,有啥值得你们怀疑的?”

慕敏赶紧表示自己绝非不信任,但目光中依然透露着深深的质疑。

“自己看吧!”

时袅仁没好气地把“合规诊疗证明书”甩在了慕敏的怀里。

看着证明书上的四个签名里居然三位都是女性,其中还有一位元老的署名,慕敏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很可能是错误的,她脸色微红,但依然有点不死心的看向张子怡。

张子怡当然知道慕敏显然是怀疑上了时袅仁,以为是他的某些过激举动才导致了此次跳江事件的发生,只好开口证实道:“时院长今天确实给这位符四女看过病,但那只是脖子后面的皮肤炎症……看病的全程我都在场,另外当时还有芳草地的两位老师陪同!”

言下之意是证明了时袅仁的清白。

慕敏整张脸一热,知道自己是冤枉了人。

索性谁都没有捅破这张纸,自己明面上都还只是在调查,于是赶紧转换话题,又问了一些相关问题,才悻悻地离开了医院,临走时还带走了那张证明书当作向内阁汇报时的佐证材料。

出了医院大门,慕敏直奔芳草地国民学校。

胡清白和张智翔因公去了广东,接待她的是副校长,元老董亦直。

在他的协调下,陪同符四女的两位老师也出面证明了,时袅仁在整个检查过程中始终没有接触过女孩子的身体,所有行为不但合理合法甚至可以说是秋毫未犯。

看着两人为学生的不幸遭遇而哭红的双眼,慕敏不便继续深究,但整个事件有一点已经非常明确,那就是女学生的轻生与元老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随着元老们权势日隆,元老、特别是男性元老们早已经脱离了依赖生活秘书解决问题的阶段,越来越频繁地将目光和魔爪伸向了各个领域的年轻姑娘。

而卫生系统已经闹出过好几次元老涉嫌猥亵甚至强迫女性的丑闻,舆情多次哗然。

为此元老院才不得不强制推出“陪诊”制度,要求男性医生给异性患者进行封闭诊治的时候,必须由其他女性进行陪同,到场的所有陪同人员还要在“证明书”上签字或者盖手印进行确认。

只是没想到,时袅仁却是个正人君子,自己之前居然毫无证据地就怀疑他,看来是得找个机会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了。

她从上午一直奔波到了下午,饭点早已经过去很久,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顿时觉得饥肠辘辘,正好路过“董小姐食铺”,便一头钻了进去。

新来的伙计热情的招待着她在不惹眼的地方坐定,待她点了份肠粉和叉烧包,便转身去忙活了。

而慕敏则看着窗外的风景,在脑海里把上午调查结果进行起大致的总结。

就在此时,有段轻声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上午有个女学生跳到文澜江里自尽了!”

“早听说了,老六这小子还下去救了人呢,可惜没来得及!”

董小姐食铺虽然主要是供应三餐主食,但同时也提供茶水和甜点,以及大世界商城里批发出售的各类零食。

所以每天从早到晚,食铺里都是客来客往,很多人一坐就是小半天,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休憩、会友、打听消息的休闲中心。

此时,两位看起来就是来歇脚的中年人已经攀谈起来了,谈论的正是上午刚刚发生的跳水命案。

“还是个准备毕业的学生吧,怎么就想不通了呢……”其中一位一脸惋惜地说道,他身体健硕,穿着大世界出租车公司的统一制服,显然是一位歇脚的黄包车夫。

“还不是因为那个嘛……”另一位身形瘦削,聊天中也不忘记揣紧两片瓦形大竹板做的“莲花板”,听口便知道是多年前登莱事变中,被元老鹿鸣渊从山东引渡过来的七件子。

如今澳宋讲究百花齐放,这过去下九流的乞丐也凭着一张巧嘴混得个温饱,甚至已经有闲有钱到可以点个茶饮,堂而皇之的在饭店中静候上门的生意。

这一会,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刻意地压低声音,把脸稍稍凑近,一脸神秘兮兮的道:“老六回来跟我说了,这姑娘一大早就去百仞总医院让元老看了病……出来就跳了河……”

说到这边没了下文,但脸上却透露出一种“你懂得”神情。

车夫果然瞬间会意,长长的哦了一声,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慕敏皱了皱眉,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几个小时,跳水自尽的事就已经在民间开始流传了。

刚以为两人会见好就收,却不料车夫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一脸好奇继续打听了起来:“是不是说,那个胖子三院长想要讨好更大的首长,把看病的芳草地学生骗到医院里,然后献给自己的领导……?”

“慎言慎言!”七件子嘴里说着小心,自己却把“知道的”故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听六子在医院的相好告诉他,那个鸟院长接诊后见色起意,事后相中了这姑娘,要收她做侍妾、当生活秘书!”

“结果姑娘的男人听说了这件事就要去告官,兴许是要把事情闹大,姑娘怕事情败露、名声尽毁、无颜见人,万般无奈之下,才投河自尽保全名节!”

车夫听闻了更多的细节,神色里全是获得真相的满足感,频频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慕敏几次想要出言制止,却心里更加好奇,事情的过程在民间到底已经被异化成了什么样,于是忍着怒火继续听了下去。

七件子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他人极大的兴趣,估摸着是抓到了商机,便趁热打铁地向车夫表示,自己已经把整个过程编了个唱段,问他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车夫犹豫了一会,却是心一横,拿出一张零钱甩给了七件子。

后者赶紧拿了钱,起身一个鞠躬,然后将竹板一敲,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莲花板一打,众位听端详——

说的不是前朝事,是如今文澜河边一桩荒唐。

城里有个大院长,那是医术响当当。

可这大夫不看病,偏爱那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清早起来门诊坐,手下乖乖来捧场。

带来个念着书的小姑娘,说是脖子后面长了个疮。

大门一关帘子放,院长说要“仔细量”。

老师在外等着急,只听里头窸窸窣窣响——

“这衣裳,得解开;这领口,得拉敞。”

“别紧张,别慌张,元老看病就这样。”

足足过了半炷香,门才开了一条缝儿亮。

女娃出来红着脸,眼眶含泪不敢嚷。

老师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儿”。

可那脖子上的红印子——啧啧啧,谁看了不心慌?

回到学校还没坐稳,男人就找上门算账。

“你去找元老做什么?”“我脖子上长了个疮。”

“长疮自有女医看,何必去找那色中狼!”

“他碰你了没有?”“碰了。”“碰哪儿了?”“脖子和肩膀。”

男人一听火冒三丈:“这婚约,咱甭指望!”

“还没过门你就失了节,叫我以后怎么当新郎?”

女娃哭着往外跑,一路跑到文澜江。

纵身一跳——水花凉……

“够了!”看着事情的真相逐渐失控,慕敏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

食铺里的食客,原本大部分都被莲花落所吸引,个个听得津津有味,加上里面“淫词艳调”越来越露骨,有些人开始脑补出“现场情节”,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被慕敏这么一阵怒叱,所有人都本能的看了过来,当看清楚发声之人后,顿时都吓出一身冷汗。

这么多年,老百姓们早就学会了精准识别各个阶层的身份。

这字正腔圆的标准澳宋官话、精致利落的仪容装束、不怒自威的上位气场,区别于所有规划民与寻常百姓的松弛随性,很明显,眼前的女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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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2 11: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时袅仁引发的事件(下)

慕敏刚镇住了全场,一直在内堂的掌柜董祥也是闻声跑了出来。

他人面广、记性还不错,只要曾经见过的元老还有各种义子义女、学生学徒这些高级规划民他基本都记得。

就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如今在元老院里负责各类大小案件的女神探,当即迎上前,一脸恭敬地作揖拜见道:“原来是慕元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他年幼时伺候主子董知府,广州光复以后与主家小姐自立门户经商,如今又在临高独自经营分号,十多年下来察言观色的本领已是炉火纯青,哪还不知道是刚才的莲花落引起了元老不快,赶紧当起了和事佬:“这里都是乡野村夫,没有读过什么书,若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元老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们计较……”

说着微微扭头,横扫了一眼还坐在一旁呆若木鸡的车夫与七件子。

两人也是一个激灵,明白自己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就要给慕敏跪下去,倒是董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两人,阻止了他们双膝落地。

“这里是临高,谁让你们跪的!”他低声呵斥道。

毕竟大宋已明文禁止在公共场合下跪,这二人公然犯禁,自是大大的不妥。

一时里,二人是跪也不能跪,站也不敢站直,只能低着头、佝偻着背,双腿死命的抖动着,嘴里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慕敏没有理睬他们丑态,只是环顾了一下其他想跑又不敢跑的食客,鼻子里一声冷哼,高声说道:“诸位,上午文澜河女学生轻生事件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目前整个案件元老院仍在调查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掌握的情况来看,此事与我元老院的元老并无瓜葛!”

她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了那份有着签字画押的证明书举在空中,向众人展示道,“诊治过程中,元老的操作符合治疗规范,与女学生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我手里拿着的就是陪同人员的签字证明!”

董翔眼见着元老有理有据地说了半天,然而在场的食客们却只是面面相觑不敢表态,生怕冷了元老的场,赶紧出声附和道:“原来如此,都是草民愚昧,妄自揣测,致元老蒙羞,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看到这位精明的老板如此圆滑识趣,慕敏的怒气已经消散得大半。

她的声音比开始的时候低了很多,态度也软化了下来:“总之,事件所有真相以元老院发布的官方调查结果为准,在此之前,希望各位不要轻信市井谣言,更不得有意传播谣言!否则必将严惩不贷!”

看到这女煞星似乎消了火气,食铺里的紧张气氛这才有所缓和,食客们纷纷回过神,表示愿听从元老和元老院的训示,绝不敢再有任何造次。

最后,慕敏的目光回到了七件子身上。

看着这位靠嘴巴讨生活的中年人,冷静下来的她也是不忍就此断了他的生计,好一会才说道:“大宋广开言路,容许市井闲谈,你们唱曲编词谋生无可厚非!”

“但……凡事还得有个边界。”她觉得还是应该有个度才能避免之后发生类似的事情,“这种煽动群众舆情,利用群众猎奇心理牟利,无故抹黑我大宋元老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

七件子闻言知道自己算是躲过了一劫,双脚一软又是要跪,终于还是被董翔死死拽住。只好弯着膝盖,频频地空中叩着首,老泪纵横地感激道:“草民知错了,草民以后不敢了……草民谢元老天恩!”

慕敏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要是再不走,这食铺的生意今天怕是做不成了,为了不扰民,她都没有再等那份午餐,收拾好东西匆匆地离开。

她刚一走,引起事端的二人也狼狈逃出了食铺,众人舒了一口气,算是缓过神。

“说到底,还是元老说啥是啥,普通人又能如何?”依然有胆大的食客低声地谈论道。

“不是说有文书证明与元老无关嘛……”

“一张文书,还不是元老随便就可办妥的东西?真假谁能说得清……”

董翔见元老前脚刚走,食客们却又开始议论起来了,赶紧出来制止道:“各位、各位,莫谈国事、莫谈国事。这里在座的诸位,今日茶水全都免单,就算是各位压压惊,陪个不是了!”

慕敏并不知道这后续的一幕,她出了食铺,随便找了个煎饼摊买了份煎饼,潦草裹了腹便赶往了市警局,由于事件涉及元老,元老院让临高总局全权负责此事的调查工作。

刚进门,警长连霓裳便主动迎了上来,递过来一份报告:“死者的男友投案自首了!”

慕敏一惊,还以为有什么新发现的隐情,捧起报告才没看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醇厚而熟悉的男声:

“慕元老,事件已经查清楚了吗?”

循着声转头看去,豁然发现说话的居然是时袅仁。

他穿着妥贴的淡蓝色衬衣和西式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你怎么来了?”慕敏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但旋即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多此一问,时袅仁百忙之中造访警局自然是为了跳水事件而来的。

她不再废话,而是把手里的文件顺势递了过去:“这是最新的调查进程报告,你要看看吗?”

时袅仁扬了扬眉毛,显然很感兴趣,一把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原来事件并没有什么性质上的反转,而所谓的自首,只是死者的男友符建国跑到警局里,非说是自己“杀了自己的女人”,央求警察判他个死罪。

而大量的目击者却证实,符建国当时在符四女跳水之前已经走出了很远一段路,直到女孩跳水后他第一时间就折返回来,并高呼求救,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谋杀害命的行为。

而之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主动施救,也仅仅是因为他压根不识水性,跳下水中后,却始终没有办法去救人。

符建国在整件事件中没有任何不当举动,并且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

但事关重大,涉及元老,既然有人自首,普通的警员不敢擅自做主释放“嫌疑犯”,索性将他暂时收押在看守所中,静候元老裁断。

时袅仁合上了文件,递还给了慕敏。

后者接过,这才征询式地问道:“对于这个符建国,你有什么处理意见吗?”

时袅仁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想先见一见他。”

临高总局的看守所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两位元老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由于涉及犯罪人员的关押和初步审讯,里面设计得封闭而压抑,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汗臭、霉味和尘土的浊气扑面而来。

在一间单独的监室门外,他俩见到了符建国。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孩子,他穿着一身泥泞的芳草地校服,光着脚丫,鞋子已经不知去处,头发蓬松杂乱,整个人蜷缩在墙角,面容枯槁,双目圆睁却没有任何神采,嘴巴一张一合有气无力的念叨着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狱警正要喝令他起来答话,却被时袅仁抬手拦了下来。

他独自走到监牢栏杆前,冷冷的看了看男孩子,才沉声发话道:“我就是当日给符四女看病的时袅仁,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她为什么会跳河轻生!”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符建国,他微微扭过头,看清楚了元老的脸,又颓然的转了回去,无神的看着监室的天花板,半晌才用微弱的声音说了起来:“我跟四女都是山东的孤儿,日子没法过下去,才一起坐船来到了临高……”

他的神情像是梦呓,又像是回忆,诉说着他与挚爱的过往:“在这里我们第一次洗了澡、吃饱了饭、睡到了床上,我们是打心底感念元老院的给了我们活路……”

“后来我俩一起进了芳草地,又被分在了同一班,坐在了一起,日日相伴。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都以为是元老院要把我们撮合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再是冷漠,明显是回忆引起了情绪的波动,声音里开始有了哭腔:“我们也约好了,只要一毕业,我就去工厂当工人,她就去考取公职,然后等安稳下来……我俩就去民政署登记成婚……

“我们答应好了,要给彼此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也终于能有家了……能有自己的家了!”

“可是今天!可就是今天!”他情绪突然失控,言语已经变得语无伦次,“她今天从医院回来,她跟我说今天元老亲自给她看了病!”

“她说这件事的时候,笑容格外灿烂,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她笑得那么欢喜!可她是我女人,她怎么就能为了别的男人笑的那么幸福,她是我的女人……我的唯一啊!”

符建国浑身颤抖着,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畏惧:“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四女的心和四女的魂被元老给夺走了,我当时真的好害怕啊!”

他抱着头,无尽地后悔与懊恼冲破了理智,身躯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于是我口不择言地骂她,说她见异思迁,说她水性杨花,说她是个……是个烂货,我要跟她一刀两断……”

他重重的用手锤着胸口:“可我、可我只是气话啊,我真的舍不得她啊,我真的只是说气话啊!”

“可她怎么就想不开!她怎么就想不开!怎么就要走了呢……”说到这里他终于是泪流满面,一边来来回回地问着为什么,一边反复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忽然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翻滚起来,跪在地上,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双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哀求:“四女已经不在人世了。元老大人,你们就帮我这一次,判我个死刑,让我去地下给四女赔不是,让我去地下陪着她,让我去地下跟她好好安个家!

“学生在这里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说完,他猛地一垂头,额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连一旁的慕敏都觉得心头一震。

旋即,有一种再也无法压抑的情绪爆裂开,一阵撕心裂肺,震彻整个看守所的哭声响了起来。

时袅仁全程面无表情地聆听着,哪怕是男孩情绪崩溃之下的自残让慕敏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依然毫无情绪上的波动。

直到最后,他也只是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语调,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便转身朝监室外走去。

倒是慕敏心软,嘱咐狱警看紧些,别让男孩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看守所,慕敏这才用公事公办的语调问道:“符建国没有触犯任何律法,我想等他情绪稳定后就给予释放,你觉得怎么样!”

时袅仁点了点头,随意地就像是对待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我尊重你的专业判断,同意调查组所有的处置决定!”

这种冷漠到极致的态度,让慕敏心中升起一阵反感,她站定双脚,有些不悦地追问道:“你就对此次事件没有任何想法吗?你就真的觉得你在这件事上没有一点过错吗?”

“过错?”这两个词终于刺痛了时袅仁的神经,他也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双眼死死盯住慕敏的脸,咬着字反问道道:“我有什么错?我遵照医院制定的所有诊疗流程,给一个疑似皮肤癌的患者看了病,之后还签署了那个该死的证明书,我还能有什么错?”

“可她还是因为你而死啊!”慕敏毫不示弱。

“因为我而死?”闻言的时袅仁满脸不解地说道,“医生给患者看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人命大于天这句话难道还有错吗?”

慕敏顿时语塞,愣在了原地。

时袅仁轻轻叹了下气,舒缓了一下情绪,才继续冷静地阐述道:“我知道你想说,是我没有顾忌患者的社会环境以及家属的情绪反应。”

“但!”他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我们元老院来到这个时空,就是来改造这个世界的!”

“我们就是要给这个时空的原住民们灌输一种先进的、以人为本的、生命至上的全新理念。”

“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亲、什么被男人看个病就是失贞,这种男权至上的封建桎梏正是元老院要打破的!”

“让我去考虑这些注定要被扫除的陋习和糟粕,你不觉得这是向封建制度的罪恶进行妥协吗?”

慕敏听着一连串的反诘,更是哑口无言,本能上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反驳。

时袅仁却没有表露出任何辩论胜利者的神态,反而依然是那副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叫,好像讨论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而这两个孩子,他们还是芳草地的学生。如此多年的新学教育,他们本应该比原住民们更能理解元老院的理念……”

“结果呢,就因为我给女孩子看了病,然后男友就醋意大发地认定我要夺人所爱;而女孩子也没有拿着我们提倡的新思想,去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是选择用最封建的方法一死了之,”

“这是什么?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是我们的教育只传授知识而不灌输思想才导致的惨剧!”

说到这,时袅仁口气更重了些,“所以这件事,我不觉得我有任何的过错……”

“如果我有,那也只能是因为我站在了罪恶制度的对立面,让某些人看不惯罢了!”

他说着扭过头不再辩解什么,朝远方疾行而去。

身后,隐隐传来慕敏的声音: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你而死去了,你就真的没有错吗?

随着两位元老的离去,看守所的大门终于再次关上,隔绝了门内的一切悲欢离合。

门外,两名狱警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年轻些的狱警拿出一只香烟,双手递给了一旁的年长狱警,替他点燃后,两人各自吸了一口,吐出云雾的那一瞬间,才像是活了过来。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年长狱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元老亲自给人看病,这是多大的面子?搁大明朝,这就是皇帝老儿给草民把了脉,那得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他俩倒好,非要为了这事争风吃醋,结果一个跳了江,一个要偿命……”说到这里,话语里全是惋惜,“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还真是……”

青年狱警附和地笑了笑,言语里却有些男人之间的感同身受:“可人家毕竟是男女朋友嘛,吃个醋也正常吧!”

“吃醋?吃什么醋?”年长狱警看着小青年脸色正色,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那可是元老!元老是什么人?那就是我大宋的天!”

“元老给这姑娘看病,就是她的福分,但凡聪明一点,借用这个关系,将来毕业了去哪里不都得被人高看一眼?”

“这男的还敢吃醋?堂堂元老还真能看上他的女人?他该知道,那是他女人的造化!”

年长狱警又是一声叹息,又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语气缓和了一些:“说来说去,还是太年轻,只读了一点死书,没见过啥世面,不知道啥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

“等他们在社会上摸打滚爬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的,能爬上去的机会,能抓在手里的实惠,这才是真的!”

年轻狱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才小声叹道:“这姑娘……难道算是白死了吗?”

年长狱警闻言也是沉默了好一会,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这才缓缓说道:“这姑娘也是真可怜!要是泉下有知,也该怪男人不懂事,怪自己想不开……所以年轻人啊,还是要多经历世面,别为了点情情爱爱就把自己的前程给耽误了!”

说教完,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该去看看那孩子了,别让他再闹出什么过激的蠢事!”

“到时候也得劝劝他……人只要还活着,就要一直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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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5 10:14: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章 全新的开普敦

1647年3月1日,坐标:南纬 33°55′,东经 18°25′,开普敦半岛,开普敦城。

天命昭彰的五条船终于出现在了这座海角之城的面前。

由于选择时机非常准确,也可以说是苍天庇佑,从北美出发以来,一路上几乎都是顺风顺水,连最常见的停泊候风几乎都没有遇上过。

要不是这群从未有过如此漫长海上航行的战士们渐渐对漫无目的的海上漂泊心生抵触,船队不得不频繁靠岸休整和补给,他们估计还能更早一些抵达这里。

这一路走走停停,也让欧洲在整个非洲地区建立的海上情报网络对他们的到来有了充分的预警,大多数海外殖民地和据点对他们的停泊都表示出了不同程度的接纳。

开普敦这座由整个欧洲海上强国集体打造的新兴城市也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看到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平淡。

没有任何欢迎、也没有任何抵触,连最常见的靠岸审查也没有出现,整个城市似乎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的到来。

在入港时,潘兴不得不让葡萄牙殖民地罗安达雇佣的领航员,拿着欧洲人提供的通行证明,去城里寻找和雇佣当地的引水员,折腾良久才在合适的锚地停泊好了船只。

按照事先的规定,潘兴与汉斯·季默各自携带一个班的安保人员乘坐雇佣好的本地驳船前往城内居住,而其他每艘船上的军人则轮流上岸进行休整。

这倒不是搞所谓的特殊化,而是作为船队首脑,在这个很可能是此次行动最后的补给地,他们想要获取足够的情报以及支持,就只能尝试着去接触当地的实际统治者和各行各业的领袖人物。

而如此重要的任务,也只有两位船队负责人可以胜任了。

汉斯·季默对此次登陆更是充满了热情。

作为一个原本就是以体验和记录新时空风土人情为穿越目标的学者,可以亲眼目睹一个完全不同于旧时空的开普敦城,这无疑是一件幸事。

当承载他这一组人员的驳船停稳,登上码头的那一瞬间,汉斯·季默整个人都被这全新的城市所震撼住了。

海湾呈新月形,南北两侧各有岬角伸出,像一双巨臂环抱着这片水域。

港区内桅樯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沿着栈桥排列。

高舷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圆腹的葡萄牙卡拉维尔帆船、线条流畅的英国快速帆船,还有几艘挂着奥斯曼新月旗的三角帆船,船身漆着深红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更远处,一艘船体明显更大的船只正在入港,船尾的旗帜连他不认识,也许是丹麦人,也许是瑞典人,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时空的北欧人也不甘寂寞的向非洲的最南端渗透了。

而在港口上漫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负责装货卸货的吊机。

它们不是他在旧时空历史书上见过的那种简陋的木制人力吊杆,反而像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技术产物。

底座是浇筑的混凝土,方方正正,上面架着高大的钢木复合结构,主梁用的是当地的硬木,但关键的轴承、滑轮和绞盘均由铸铁打造,制作精细,很显然这应该是从澳宋地区进口的工业吊机。

几台巨大的机械正在作业,缆绳绷紧,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将成捆的货物从船舱中吊起,又平稳地卸载在码头上。

操作吊机的工人肤色各异,有白人、黑人,还有几个明显是混血的,他们配合默契,手势简洁,显然已经合作了很久。

“季默先生,请往这边走。”领航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位领航员看上去年龄不大,却常年游走在非洲西部的各个港口,熟悉这里的一切。

也正因为有他的引导,船队很轻松地完成了非洲西海岸最后的旅程,而且在入港期间也得益于他的四处斡旋,省却了无数的麻烦。

上岸后,他甚至还是一个称职的导游,这次能聘用到他真是物超所值。

汉斯·季默一边在心里感念着,一边跟着队伍沿着码头向内陆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路面上划着白色的分隔线,这种明显的21世纪交通管理方式,应该是开普敦的建设者从澳宋学来的。

路两旁每隔二十步立着一根铸铁灯柱,柱身铸造精细,顶端是六边形的灯笼,玻璃罩擦得锃亮。

汉斯·季默伸手摸了摸灯柱的底座,触感冰凉坚实,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灯柱是在澳宋铸造好,然后运到这里组装的。

码头的后方是一片繁忙的商业区。

紧邻码头的是成排的仓库,墙体是本地开采的砂岩,但屋顶明显使用了奇怪的水泥瓦,那种特有的弧形轮廓在阳光下整齐排列,像一排伏在地上的贝壳。

仓库门口堆满了货物:成捆的兽皮、象牙、一袋袋咖啡豆、整箱的香料,还有一些标注着汉字“景德镇”的木箱,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穿过仓库区,商铺逐渐多了起来。

每家商铺几乎都挂着好几种文字书写的招牌,其中荷兰文、中文、葡萄牙文他都非常熟悉,唯独一种非洲土著的文字却无法辨认,这更是激起了他的求知欲。

再往前走,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窗框漆成深蓝色。

而窗户中最吸睛的是那块玻璃,那是一整块平板玻璃,每块至少有半米见方,镶嵌在木质的窗框中。

汉斯·季默停下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栋建筑。

要知道玻璃在那个年代是奢侈品,如此大块的平板玻璃更是昂贵到离谱。他曾在旧时空的资料中读到过,17世纪的威尼斯玻璃工匠能将玻璃吹制成直径一米左右的圆盘,但平整度很差,而且价格堪比黄金。

而眼前这栋楼的窗户玻璃从反光来看,应该是异常的均匀和透明。毫无疑问,这必然也是澳宋工业的产物。

“澳宋的平板玻璃?”他低声询问了一下领航员。

领航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先生好眼力。开普敦的有钱人都以装上这种玻璃窗为荣。一块巴掌大的就要五个银币,像这么大块的……”

他指了指那扇窗户,“得提前半年订货,价格够买一艘小船了。”

汉斯·季默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而是在心里估算着平板玻璃能卖到这个价格,利润率将是无法估量的。

这笔钱最终会以各种形式重新汇聚到临高,变成更多的军舰、更多的枪支、更多的火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而是一条产业链,开普敦的窗户,只是庞大的澳宋产业上一个微小末端。

他们继续前行,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一栋四层高的楼房矗立在十字路口,底部是石材,上部是红砖,外墙上开着整齐的窗户,每一扇都装着玻璃。楼顶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竖着一根旗杆,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这应该是一家公司的办事处,或者某个高级官员的住所。楼房的底层是一家咖啡馆,门口摆着几张铁艺桌椅,几个穿着体面的白人正在喝咖啡,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汉斯·季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开普敦有自己的报社吗?”他问领航员。

“有的,先生。每周出一期,叫《好望角新闻》。但上面的内容多半是关于澳宋的消息。剩下的才是本地的船舶动态、货物价格、市政公告什么的。”

汉斯·季默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座位于非洲最南端的城市,在澳宋的影响下,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报纸。

这不仅仅是商业的扩张,更是文化的渗透。当人们开始习惯阅读报纸来获取信息,他们的思维方式就会悄然改变。

这将是一种比枪炮更持久的征服,澳宋元老们显然对于文化输出的影响力有着深刻的认知。

他们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从青铜雕成的海豚口中流出,落入下方的水池中。几个孩子正在水池边玩耍,他们的肤色各异,但相处融洽,笑声不断。

广场四周是各种店铺:一家布店门口挂着成匹的棉布和丝绸,一家药铺的橱窗里摆着标有汉字的瓷瓶,一家书店的招牌上用荷兰文和中文写着“新学书局——经史子集、澳学典籍、地图海图”。

汉斯·季默在书店门口停住了脚步。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有些是线装书,有些是西式装订的硬皮书。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进去看看,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汉斯·季默跟在队伍后面,继续前行着。他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中,有穿着欧式服装的白人商人,有裹着头巾的阿拉伯人,有穿着鲜艳非洲传统服饰的黑人妇女。他们彼此擦肩而过,有的人会点头致意,有的人则目不斜视。

这座城市像一个大熔炉,各种文化在这里交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忍不住感慨道:“这里的中国商铺还真多。”

领航员闻言也是点点头:“是的,先生。城里还有一个唐人街,大概有几百华人定居,大多是商人和工匠!”

“工匠?”印象里中国的工匠在大陆上就有着做不完的工作,很难想象他们会不远万里来到异国他乡谋求生路。

“对,特别是建筑工匠。城里最好的房子都是华人建的。他们用的那种火山灰水泥,比欧洲人的石灰砂浆结实太多了。还有玻璃窗,也是他们装的。”

“东印度公司想学这门手艺,但华人从不外传。”

汉斯·季默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心中对澳宋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他们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强者,更是经济上的渗透者、技术上的垄断者。他们用商品和工艺,在欧洲人的殖民地中维持着隐性的影响力。

“先生们,我们预订的旅馆就在这里了。”领航员停在了一栋建筑前说道。

这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窗框是白色的,每一扇窗户都装着大块的玻璃。

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门上镶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店名:分别是“好望角客栈”五个汉字,以及下面的一行荷兰文。

领航员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汉斯·季默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这是他在新时空里第一次住进旅馆。

当他跨过门槛,就发现脚底下是一块拼花地砖。

那是黑白色的菱形瓷砖,拼接成的优美图案。

整个地板铺得严丝合缝,边缘处用深灰色的水泥勾了线。这种工艺的地砖他在旧时空的东亚地区见过多次,据说烧制温度比普通陶砖更高,硬度接近瓷器。

想来元老院把这独特的工艺和审美一并带到了这片时空里。

大堂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足有一座篮球场的大小。

挑高接近两层楼,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铜质吊灯,灯架上插着十几根蜡烛,烛火摇曳。

而吊灯的链条明显是精铁所制,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又是机器批量生产的产物,手工锻造是很难做得如此均匀。

大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柜台,台面是一整块厚实的柚木,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柜台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巨大的木制货架,分成几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放着酒瓶。有细长的葡萄酒瓶,有矮胖的朗姆酒坛,还有几个瓷瓶,青花缠枝莲纹,瓶颈处系着红绸,非常典型的中国式审美风格。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皮肤白皙,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

他看到客人进门,放下手中的账本,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好望角客栈,诸位先生。”他操持着一口纯正的荷兰语,吐字清晰,“我是这里的老板,范德梅尔。几位想必就是刚从北美来的船队首领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三楼朝海的套房,视野最好。”

潘兴与汉斯·季默轮流上前,与他握手寒暄。

在范德梅尔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大堂,向深处的旋转楼梯走去。

楼梯也是木制的,扶手是旋涡状的雕花栏杆,每一根都是手工削制而成,形状略有不同。

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是银质的,镜面平整光洁,这又是一块大尺寸的平板玻璃。

汉斯·季默再次感受到,这座客栈里的一切从地砖到吊灯,从地板到镜子,都在无声地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澳宋的技术已经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地方。

欧洲人以为自己还在建造一座属于欧洲的城市,但实际上,他们生活中的每个场景都被打上了澳宋的烙印。

一行人在楼梯间有序地循梯而上,一会儿便已经登临三楼。

范德梅尔殷勤地为各位安排房间。

汉斯·季默分到的是302号房,刚走进房间,第一眼就被客厅里的那扇窗户吸引了。

那是一整面墙的大窗,由三扇推拉式的玻璃窗组成,每扇窗的玻璃都有一米多宽,几乎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

在17世纪的非洲客栈中能看到很多个世纪之后才出现的落地式推拉窗,真是不得不佩服元老们,复原旧时空装饰工艺的能力。

房间内除了一张欧洲式的床之外,还摆着一张硬木书桌,桌面宽大,上面放着一整套文具,同时插着鹅毛笔和毛笔的笔筒、厚玻璃制成的墨水瓶、黄铜材质的沉重镇纸以及一沓洁白如雪的信纸。

书桌旁边是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细细一看,里面居然有荷兰文的《东方志:从红海到中国》,以及中文版的《天工开物》。

看到这些典籍的那一刻,他的求知欲望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抽出其中一本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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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5 10: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章 拦截的地点

《东方志》的作者多默·皮列士(Tomé Pires)从非洲东海岸、经印度洋、东南亚一路写到中国和日本,客死大明朝之后,这本书应该在本时空就已经乏人问津。

而《天工开物》的出版高峰期应该是清朝初年,在17世纪下半叶才成为中国沿海地区的重要出口书籍之一,现在却能在千里之外的非洲阅读到。

两本书装潢华美,刊印清晰,纸页精良,一看就知道是不惜成本制作而成的外销精品书。

《天工开物》的配图与他在旧时空看到的完全不同,是一种更加写实的绘画,并且加上了色彩;而《东方志》上的地理插图则异常精准,远超本时空的地图绘制能力。

很明显澳宋的元老们在刊印这些17世纪经典之时,是花费了巨大心血进行修饰和润色的。

汉斯·季默如获珍宝,一头扎入书籍的纸堆之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惊醒了沉溺在知识海洋里的他。

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潘兴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汉斯·季默捧着本书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就知道搅扰了这位学者看书的兴致,只得满是歉意地说道:“呃……你是在看书吗?那你先看着,我等会再来?”

“不,不,已经看得够久了!”汉斯·季默马上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迅速把书合上插回了书架中,“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潘兴见对方已然进入了谈正事的状态,这才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刚才每条船的船长把人员、物资统计送了过来……”

嘴里说着,把一张统计单递了过去。

这应该是他们此行最后一次的统计数据了,汉斯·季默接过这张纸的时候,都觉得沉甸甸的。

“3500人从曼哈顿出发……”潘兴一屁股坐在了靠墙边的沙发里,语气略显疲惫,“一路上病亡、自尽、互殴致死、处决还有失踪的人员共计127人……”

“127人。”潘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神色复杂,“放在这个时代,从北美到非洲,只损失这点人完全称得上是奇迹了。但每次想到那些名字,我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稍微顿了顿,便转换了话题,“并且剩下的3373名军人大多数士气低落,情况不容乐观!”

汉斯·季默亦是轻叹一声,微微摇头说道:“这群孩子之前都没有出过远门,这次旅途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漫长了!”

说着,他突然想到了办法:“不过,他们也可能是在海上漫无目的漂泊得太久,失去了此次出行的目标和意义!”

“不妨将真相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对手已经就在眼前,他们展示勇气和忠诚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潘兴略微沉吟了一下,眼下也确定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方才同意了这个建议:“也只好如此了!希望他们能明白现在的处境,从虚无的迷茫里振作起来!”

汉斯·季默却是将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美丽的海景和繁华的城镇,看着窗外缤纷绚烂的世界,神色却愈发地阴郁,语气也变得感伤:“真希望我们俩带着这群孩子们,只是来非洲度过一个悠长的假日啊!”

潘兴情绪也被这股情绪所侵染,半晌才悠悠地附和道:“是啊,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潘兴打破了沉默:“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所有其他情绪,转而用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说道:“实际上,我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汉斯·季默一惊,第一反应是澳宋的海军已经到了开普敦附近,却见潘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写满字母的薄纸,再次递了过来。

“其实从昨天开始,我们的无线电侦听设备就已经侦听到了特定的无线电信号。”

如此重要的情报让汉斯·季默心头大震,赶紧接过电报。

上面是通信兵手抄的电文,字迹非常清晰:

频率:8420 kHz

时间:1647年2月27日,当地时间22:15

信号强度:S7

频率:8420 kHz

时间:1647年2月28日,当地时间22:13

信号强度:S6

可能是怕汉斯·季默看不懂,潘兴徐徐地解释道:“8.42兆赫,这是业余短波频段。澳宋从原时空带过来的应该是民用设备,和我们猜测的一样。”

“这个频率在夜间传播效果很好,可以从印度洋中段直达临高。但白天会被大气层吸收,信号会大幅衰减。所以他们只能在晚上发报。”

“也就是说,”汉斯·季默接过话道,“他们每天晚上才有机会与临高或者是新加坡进行联系咯。”

“对。”潘兴肯定地点着头说道,“如果我们能掌握他们的电报内容,就能在最合适的时机采取行动。”

“不过,虽然情报组记录了无线电报内容,但没人懂中文,”潘兴凑了过来,指着纸片下方一大串字母说道,“这就是截获的电文……”

汉斯·季默稍稍皱了皱眉,扫过那串“……LI QIU JIAN DUI QI JIAN LI QIU HAO……”的字母,马上明白了过来:“这是一封明语电报,使用了汉语拼音,中国汉字的注音写法!”

“电报系统不能直接传输汉字,而澳宋采用了传输字母拼音的办法。这样只需要一套标准的字母编码,就能精准的输入几千个汉字。”

他说完,便全神贯注地开始尝试翻译电文,没一会就得到了结果:“这两天的电文内容是澳宋一支叫LIQIU的舰队,其母舰LI QIU号给新加坡港进行航程汇报的电文。”

“而且综合两份电文看来,他们的发报时间非常规律,均在夜里22点15分左右,误差不超过五分钟。而且每次发报的开头和结尾格式都一样,像是固定模板。”

看到电文的“破译”如此简单而顺利,潘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但瞬间便恢复如常,继续冷静的分析道:“军用通信的典型习惯——固定的频率、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格式,这是军旅中为了表达准确以及提高效率而常有的措施。”

“而且这也说明……整个澳宋的军队从来没有经历过电子战,他们电文几乎都是明码,现在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澳宋情报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单向透明的!”

说到这里,他依然不满足地追问道:“情报中的内容能定位他们的具体位置吗?”

“当然可以。”汉斯·季默肯定地回答道,“第一份说的是:这支舰队的军人代表元老院,在莫卧儿帝国首都德里参加了泰姬陵落成典礼。现陆续返回苏拉特港,预计最迟到3月5号可以集结完毕,预计3月7日可进行返航!”

“而第二份则是汇报了当日的军队集结情况,已经有770人返回港口……推算下来,这支舰队总兵力大概在一千人上下。”

潘兴听完了电报的内容,满脸的不可思议:“让一支一千多人的外国军队踏足自己的国土,沙贾汗还真是够心大的!”

汉斯·季默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但还是尝试着分析了一下:“莫卧儿帝国正处于历史上的最巅峰时期,真正的南亚霸权,此举既是展示自信也是向元老院示好!”

潘兴没有在旁枝末节上继续纠缠,而是略微仰着头,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大致的地理情况。

可能还是觉得不够直观,他把目光投向汉斯·季默,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说道:“把你的地图拿过来给我看看!”

出于航海和军事需要,船队的所有高级人员都配有一张地图。地图的来源是在欧洲高价购入,标注的是本时空那些主要势力的沿海港口和城市以及补给点、殖民地等。

汉斯·季默当然也有一张,当听到了潘兴这毫无感情波澜的语气,便知道这位军人再一次切换到了纯粹的军事模式,赶紧把自己携带的地图拿出来展开在桌子上。

潘兴双手支撑在桌子上,两眼死死地盯着海图,目光则从苏拉特港出发,向东南方向扫过整个印度洋,最终敏锐的察觉到了难得的契机。

“他们有可能在7天后离开苏拉特港返航。那么整个返程的路线就是:沿着印度半岛西海岸一路南下,然后在半岛最南端途径斯里兰卡,从这里开始转向东北方向进入马六甲海峡。”

他把右手的手指伸向地图,重重的点在地图的苏拉特港上,像是伺机捕获猎物的猎手,狠狠地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在这条航线上找到合适的位置,拦截并摧毁这支舰队!”

虽然这是自己最初的构想,但当有一天这个构想将要实现的时候,汉斯·季默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忐忑。

说到底,这个计划只是一个学者脑海中的“纸上谈兵”,能不能在现实里得以顺利实施,他其实没有任何把握。

“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是不是可以利用航速优势,抢先一步进入新加坡,避开这支舰队!”他有些没有底气地建议道。

潘兴闻言先是一愣,带着诧异之色转头看向汉斯·季默,见到他一脸不安的表情,这才耐心解释道:“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完全是孤注一掷,为了增加行动成功的几率,只能严格按照事先规划的作战计划进行。如果贸然抢先进入新加坡,一旦前方推进不利,被这支强大的舰队从后方堵截,那我们就是腹背受敌,连逃跑都做不到!”

“先消灭一支舰队,不但消除了后顾之忧,也能削弱新加坡据点的海上支援力量,后续进攻新加坡地上堡垒的时候也能增加一份胜算!”

“更何况……”正儿八经的解释到这里,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提出这个计划的不就是你嘛,现在你跟我说不这么干,那当初我在海上千辛万苦的训练以及消耗的炮弹不就是纯粹浪费了么?”

汉斯·季默像是被将了一军,尴尬不已的也是笑了出来,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那,将军您觉得哪些地区才是我们拦截对方舰队最合适的地点呢?”

潘兴收起笑容,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又盯了好一会,这才用手指在一片空旷的海域划过,给出了他的判断:“那就是离开斯里兰卡到进入格雷特海峡之前的整片海域里。”

汉斯·季默也看着地图,随着潘兴在地图上的比划,认真聆听选择这片海域的理由:“开普敦距离阿拉伯海以及苏拉特港大约4700多海里,以我们的航速,根本赶不到阿拉伯海设伏拦截。最重要的是,本时空的风帆战舰还是习惯贴着海岸线前行,去船只往来稠密的印度西海岸拦截这支舰队非常容易暴露我们行动。”

“而斯里兰卡到格雷特海峡这片庞大海域里,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有,不但能将我们暴露的风险降至最低,同时也非常利于我们在任意方向展开战术行动!”

“一旦在这片海域得手,我们可以立刻转进马六甲海峡,整个过程可以说是行云流水,绝不拖泥带水!”

“只是、只是!”汉斯·季默专注聆听着讲述,大脑却一刻也没敢闲下来,飞速推演着作战计划的可行性以及存在哪些漏洞。

“只是我们到达斯里兰卡附近也有4400多海里,而苏拉特港距离这里只有1100多海里,哪怕对方仅以本时空战舰最常见4-5节的航速前行,他们也只要10-12天左右就能到达斯里兰卡,而我们哪怕风向合适,也需要20天以上才能赶到计划的海域,我们迟到的可能性很大啊!”

潘兴陷入了深思,沉思良久后,他忽然一拳砸在地图上,脸上疑虑尽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明显是一支带有展示军事力量存在感的巡游舰队,他们没有理由像我们一样满载补给物资在海上巡逻,一定需要在沿途的港口中进行停靠和补给,这就是我们能够追上他们的窗口期!”

看着军事长官那一脸笃定和坚毅的神情,汉斯·季默也被深深感染了。

是啊!都到了这里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放手一搏的呢?

他收拾起所有的顾虑和犹豫,站起身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时间就非常紧迫了,我建议取消所有休整,停止补给,这两日就拔锚向目的地进发!”

“让孩子们用焦煤把锅炉烧起来,驱动船只上的蒸汽机,把速度保持在8-10节,无论如何都要赶在他们进入马六甲海峡之前堵住他们!”

两人正对着海图推演得亢奋,突然房门再次被敲响。

汉斯·季默机敏地将地图折叠起来塞入抽屉,才出言让门外的人进来。

而进来的是自己的保卫队队长列文·胡克,他在集团穿越的当天就当了俘虏,算得上是集团最早的“从龙之臣”,加上读过书、在海上讨生活的手艺也很过硬,因此很快获得青睐成为了安保领袖。

他走进门首先握拳横胸,行了一个标准的MDL式军礼,这才轻声的说道:“长官,走廊外有一名成分不明的亚洲人想要见船长。”

“我本来想驱逐他,但他表示是来协助我们的行动,还给了我一张字条,说只要看过这张字条就一定会见他!”

潘兴与汉斯·季默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有蹊跷。他们在本时空还从未踏足过亚洲,怎么可能有亚洲人专程找上门来。

但列文·胡克并非一般的纯粹保镖,而是位明显带有政治头脑的未来政坛新星,他能够把一张陌生人的纸条带进来,那么一定有他的理由。

汉斯接过字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怔住了。

那是英语,从语法到措辞到单词都是非常明显的现代英语。

而字条的内容也很简单:尊敬的舰长大人,我委托欧洲人传递的亚洲情报,想必为贵国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吧!

落款处只有一个大写的单词“HELL”。

这让汉斯·季默想起之前参加军事简报会上见到过此人提供的情报。而此次作战的计划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依靠这份情报而做出来的。

终于要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尔先生了吗?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潘兴,后者会意,当即拍板道:“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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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5 10: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章 黑尔先生的使者

走廊中脚步响起,列文·胡克与另一名护卫队员一左一右,将一名年轻人夹在中间,缓步走了进来。

潘兴与汉斯·季默目光汇聚在来访者的身上。

他估摸着不到30岁,典型的东亚人面孔,只是已经晒得黝黑,留着一头在亚洲很少见的短发。

身上穿着的亚麻服饰也非常普通,与一路上看到的当地民众打扮大差不差,乍一看只会觉得他是当地的海员或者商人的随从。

迎着两位大人们审视的目光,年轻人却丝毫没有感到局促,反而是微微一笑,弯腰鞠了一躬,才很客气地开口道:“Twee heren!Zouden we in het Nederlands mogen spreken?Ou em português?还是用中国话?”(两位大人!可以使用荷兰语进行交流吗?或者是葡萄牙语?还是用中国话?)

汉斯·季默微微扬起了眉头。

对方连续换了三种语言询问自己使用哪一种进行交流,这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在大航海时代之后,荷兰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先后成为全球贸易圈的强势语种,很多海员都会说上几句外语,MDL里的不少欧洲人便是如此,所以他们对于这种能使用多种语言的访客并不觉得有啥独特之处。

他所真正注意到的是,这位亚洲人刚一进门就主动询问沟通语言,很明显是一位完全没有跟MDL打过交道的陌生人。

而一个陌生人却能打探到自己的行动计划与行程,这不得不让人提高警觉。

“您就是HELL先生?”汉斯·季默选择了荷兰语。

他需要顾念到潘兴,这位年纪大的人在本时空学习新的语言非常吃力,好几年下来唯一称得上能大致掌握的只有荷兰语,这还主要是在备战期间恶补的成果。

年轻人也用流利的荷兰语礼貌地回复道:“鄙人郝正,你们可以叫我HAO,是一名HELL先生的追随者!此次受到导师的指引,前来协助各位完成东亚的行动!”

潘兴明显也信不过这位HAO,警惕地试探着:“您的导师HELL先生现在在哪里,他不打算亲自与我们会面吗?”

“真是很抱歉!”郝正依然保持着一个来访者应有的礼貌,“导师在果阿与我会面,指引我在此处静候各位,之后便返回日本了。他是一位虔诚的天主信徒,目前应该正在引领着日本的切支丹同胞们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潘兴没想到对方居然回答如此干脆,也是一怔,好一会才将信将疑地说了一句:“HAO先生还真是坦诚啊……”

郝正淡然一笑,说道:“导师曾经叮嘱我,与诸位的合作,只有足够的真诚才能获得各位的信任!”

“如果各位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和盘托出绝无隐瞒,但……”他神色从容,应对自如,仿佛是这场会面的主导者,“我孤身来到两位的主场,是生是死都在诸位一念之间,这应该就是我的最大诚意!”

“所以,我觉得不应该继续把时间浪费在其他的方面,直接进入合作的环节才是最好的选择!”

“厉害!”潘兴和汉斯·季默又是交换了一下眼神,均在心里惊呼这位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

“那……郝先生可以为我们带来哪些帮助呢?”汉斯·季默显然接受了郝正的说辞,既然他们一直在赌,那么这个紧要关头何不继续赌下去,选择相信对方合作的诚意。

更何况,从HELL传送的情报来看,他是真的希望MDL能在此次行动中取得胜利,或者不要输得太难看。顺着这个逻辑出发,委派自己的信徒来协助自己,也算是合情合理。

“情报!整个亚洲地区澳宋殖民地的情报!”郝正摊开了自己的底牌,“让我猜一猜,你们起航之后的目标,我想应该是诗里亚!”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选择,那里有一座澳宋建立的工厂,以及围绕工厂形成的村落。还有几名元老常驻在此处勘测地脉,寻找某种黑色的液体,听他们自己说那叫石油!”

“如果能够顺利地攻占这里,光是洗劫这附近的商铺和工厂就能获得可观的财富;要是还能俘获那几名元老,就能换取到天价的赎金,元老院是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元老的生命……”

“我们要去的是狮城岛(Singapura)!”汉斯·季默没有耐性继续听下去,直接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标。

“什么?”听到狮城岛,郝正的脸色突然大变,急忙想要劝阻这个计划,“如果是过去,占领这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现在去狮城只能说与送死无异!”

“这话怎么说?”听到这段话,似乎新加坡方面最近有了什么新的异动,汉斯·季默和潘兴都表现出了巨大的担忧。

“正是因为你们的到来,这几个月澳宋正在朝这里疯狂地输送兵力!”郝正神色凝重地解释道,“他们嘴里说着是应对你们的挑战,但谁都看得出来,元老院是打算利用这个借口把军事势力投送到东南亚地区!”

“从1月开始,输送军队的船只就没有停止过,现在狮城的驻军人数绝对已经超过10000人了……而过去这里驻扎的军队最多的时候也只有1500多人!”

“只有一千多人?”汉斯·季默失声惊呼而出,心里升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不论怎么看,一个孤悬中国南部的海岛政权,只要条件允许都会死死地扼守住新加坡这个战略门户以及经济命脉,但这一千名驻扎军人算是个什么事?澳宋帝国的海军优势巨大所以特别地自信吗?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曾经在全民大会上洋洋洒洒的分析现在像是巴掌一样抽打在自己的脸上。

只能说元老院这种“大陆文明”思维底色下形成的政权,对于陆地的痴迷程度是他所不能真正理解的。

潘兴敏锐地发觉了汉斯·季默的尴尬处境,深知确保军队首脑威信与自信的必要性,急忙接过话题:“在我们的战略构想中,狮城存在着大量的驻军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现在轮到郝正惊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嘴巴嗫嚅了良久,才终于组织好了话语:“恕我直言,贵方想要凭借着五条船和几千名海军去攻击一座万余人防守的城池,怎么看都不像是明智之举。”

“要知道我掌握的情报还有些过期,没准现在狮城的驻军人数已经达到了15000甚至更多!”

“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潘兴挥着手阻止了郝正进一步的劝阻,“你只要告诉我们,去攻占狮城的那座堡垒,在哪里登陆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刚才藏起来的地图,用手指了指,示意可以使用地图。

郝正双目一凝,像是想通了什么,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我的导师会认为你们是能够挑战澳宋帝国的强大力量!你们果然有着我们不能理解的底牌!”

他振奋起了精神,踱步靠近桌上的地图,看着整个马来半岛说道:“我之前并不知道贵方有攻克狮城的计划,所以没有充分准备相关的登陆情报!”

“但我曾经数次驾驶小船靠近狮城岛进行侦查,还是有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他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鹅毛笔,在地图上点下了一个黑色标记。

潘兴和汉斯·季默也围了上来,看清楚标记位于新加坡主岛的西南端。

“此处当地人称巴西班让(Pasir Panjang),是一片沿海的沙滩。它附近2到3海里的区域就有合适的锚地,并且用驳船登录后,这片沙地非常适合集结军队!”

“另外,该处离澳宋的堡垒只有5000莱茵杆(Rijnlandse roede,约20公里),沿途我知道一条沿河的小道,路上不需要穿过大片的丛林,只要小心绕行沼泽,就可以相当轻松地直达城堡附近!”

潘兴心中大喜过望,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郝正的肩膀上,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汉斯·季默却始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稳地说着:“既然郝先生有着合作的意愿,那么希望你能作为向导,全程协助我们完成此次狮城之旅!”

“只要达成这个目的,不论最终的战果如何,我都以祖先的名义发誓,一定会护送你安然离去!”

郝正再次露出那淡淡的笑容,坦诚的说道:“我的导师还有一句话想让我转达给各位达人,那就是……”

“我们曾经是盟友,希望未来依然是盟友!”

如此直白吗?

一个第三方的穿越集团,想要与后发者形成同盟以抵御澳宋的带来的生存压力,难怪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协助MDL在亚洲展开行动,甚至不惜把旧时空的“友谊”都搬了出来。

“你们的友谊我们感受到了!如果……”汉斯·季默向郝正伸出一只手,郑重的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狮城,那么天命昭彰将成为HELL先生最坚实的盟友!”

郝正见一切谈妥,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伸过来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当礼节完毕,他却突然有所感地说道:“你们的握手礼跟元老们简直是一模一样!”

之后,双方商定细节,郝正将作为“客人”登上天命号,由护卫队“保护他的安全”并提供最好的生活服务,且MDL负责提供一切装备武器和训练,让他能顺利在狮城岛带领整支军队靠近狮城堡垒,郝正表示也可以参加战斗,但被潘兴婉拒了。

虽然现代化的武器只要简单的训练就可以轻松上手,但潘兴还是不打算过早地将底牌全部暴露在一个刚刚建立关系的合作者面前。

当护卫队“礼送”郝正离开后,松懈下来的两人都感到了一种天意如此的宿命感。

原本对于本时空的新加坡岛一无所知的他们,最开始的打算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或者是沿途高价收集情报再做具体的计划调整,谁知道入港开普敦的第一天,登陆攻击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已然拼凑完成,剩下的就只有按照计划奋不顾身的前进了!

“你觉得这个HAO真的可信吗?”汉斯·季默悠悠地问道。答案很明显,但他依然想要这么一问。

“也许吧!”潘兴收拢着地图,嘴里说的虽然并不确定,但神色就没有任何猜疑,“不过他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他的命已经交在了我们的手中。”

“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像我俩一样,为了理想和信念连命都可以不要。”

说完,两人相视一望,同时会心的大笑了出来。

1647年3月3日,刚刚入港没两天的五艘大舰,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锚,离开了开普敦的锚地,向着远方的海洋飘然而去。

港口的居民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隐隐地感觉,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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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5 15:58: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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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船票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7-15 17:04: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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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5 21:3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3章 盯住了目标

东经68°47′,南纬1°55′,印度洋,夜22时。

天命号的电讯室里灯火通明,潘兴在这里死死地看着电子侦察设备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电讯员在他须臾不曾离开的目光监视中,紧张聆听着空气中随时可能传来的讯号。

经过十多天的反复监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澳宋海军的电报发送时间统一在夜里22时15分前后,但潘兴依然会坚持提早半小时就开始打开设备,生怕错过每一次对方的通讯对话。

也正因为如此,向目的地进发以来他的眉头每天就没有舒展过。

澳宋的这支立秋舰队行程也在之前的预测之内,它们确实按照预定计划,于3月7日从港口出发,沿着印度半岛的西海岸一路南下,每天都仅以3-4节的速度缓慢前行。

只是自己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白天的时候探测员向他汇报了目前的情况,船队经过10多天的日夜兼程,离狙击对手的海域尚有1500多海里。

更大的问题出现在本时空制造的土著号战舰上——启动蒸汽机后,它很快就暴露出工艺水平不达标、难以长时间稳定工作的问题。

才运行了不到一星期,便因为过热始终无法冷却不得不紧急停机了。

为了适配这艘战舰的航速,整个船队只好全部停止了蒸汽驱动,陪着土著号在大海上用风帆前进。

可印度洋的三月刮的是从东北吹向西南的旱季风,一旦停止了蒸汽驱动,舰队航速就会降低到难以接受的程度。

虽说之前北上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安全地度过了南纬 20°~35°之间的南副热带高压无风带,可不远的前方还有南北纬 5°之间的赤道低压无风带。

如果全程不启动蒸汽机动力,船队将寸步难行,拦截计划将毫无疑问地濒临破产。

指挥团队一合计,认为土著号本来的主要任务就不是战斗,而是运送军人和物资,决定胜负的武器弹药以及训练好的人员都在其他四艘船上。

并且它也配备了一台雷达以及无线电通讯设备,哪怕离开一段时间也可以顺利归队而不用担心在大海上走失。

鉴于此,潘兴于第九日下达命令,其他四艘战舰全力朝目标迈进,而土著号则让它独自向北航行,待战斗结束后再寻找合适的地点会合。

只是战斗尚未打响,就先拆分了舰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兆头。

更令他担心的是,不论如何日夜兼程,立秋舰队都已经走在了他们的前头。

昨晚的无线电情报显示,立秋舰队已绕过印度大陆最南端科摩林角,驶入马纳尔湾,前方便是斯里兰卡本岛。

若他们选择沿斯里兰卡东岸驶入孟加拉湾西岸航线,无需绕远横穿大洋,仅需十日便能直抵马六甲海峡北口。

而MDL离预想中的那片截击的海峡还在千里之外,到时候哪怕利用速度优势从后面追上了他们,也只能无奈地跟进马六甲仓促中动手。

在狭长的海峡里爆发海战,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会引起周边势力的足够关注,从而打草惊蛇引发新加坡澳宋驻军的警戒。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科伦坡(Colombo)了。

之前就与郝正核对过情报,锡兰王国的科伦坡港现在已然是南亚规模顶尖的综合性贸易港口。

真实历史里这座港口本会长期由葡萄牙独占,直至 1656年才落入荷兰之手。可因澳宋元老院的出现,历史轨迹已然发生偏移:葡萄牙独占港口的局面提前瓦解,各国海上强国纷纷在此合资设立商栈、地区总部、补给点,从而演化成一座多国共存的国际化中转都市。

这也是亚洲地区最不同于旧有世界的地方——因为澳宋带来的蝴蝶效应,除了新加坡,整个亚洲再也没有出现哪个港口能被某个单一势力所独占。

汉斯·季默分析认为:表面上看,澳宋形成的贸易圈足够庞大,利益蛋糕足够列强瓜分,所有人无力垄断对宋贸易,于是形成了目前大家和平分润的良好局面。

深层次,那就是澳宋决不允许单一或者少数几个外国势力或者国家垄断自己的进出口贸易,这不符合他们利用商业优势对列强分而治之的战略思路,所以必然是使用了某种手段确保了整个亚洲地区的势力平衡,以至于没有哪群人可以独占重要的沿海城市。

更深层次来说,澳宋海上力量的绝对代差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潜在压力,这种压力会驱使所有人形成一种可以抱团取暖、万一有事也能彼此合力抵抗的心理错觉,进而有意无意地选择了这种集体抱团的生存方式。

正因为这座城市如此重要,潘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他赌定立秋舰队会在科伦坡靠岸休整。如果舰队不在这里停靠,接下来就要横跨整个孟加拉湾进入马六甲海峡,沿途再无补给点

直觉告诉他,巡游舰队拉着一千多人,路途上至少是需要一次补给,而科伦坡无疑是最优的选择。

但猜测归猜测,只要这个靴子一天不落在地上,便始终无法安心地睡好觉。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电讯员依然没有任何表示,潘兴神色焦虑,却只能耐心地等待着。

最多有个两天的时间,这只舰队就会抵达斯里兰卡附近。

他们是否靠岸,是否进行长时间的补给,想必会在这几天的电讯中事先向新加坡汇报。

郝正也在其中,他并没有任何紧张压抑的情绪,只是忍不住频频扫视着那些闪烁着信号灯的新奇设备。

他已经来过电讯室好几次了,但每次来到这间房间时,他都会对里面的一切充满好奇。

最初带他过来的,是船上一位叫马库斯·格兰特的神棍。

在自己被软禁而百无聊赖了好几日后,这位神神叨叨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劝说他信奉天命昭彰的真神,并表示只要信奉了真神,那么他将被视为自己人从而获得真正的自由。

无所事事的郝正认为这是个打探这群古怪海军底细的千载良机,于是积极地进行了一番沟通,旁敲侧击之下,听到了一些诸如“MDL替代真神降临,因此拥得神力”的此类说辞。

说的多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位神棍居然有一天半夜,偷偷地将他带进了这间房中。

当他进入房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懵住了。虽然他在澳宋已经见惯了夜里照明的电灯,但这里照明设备却只是头顶上的一块透明的环形灯管,与灯泡不同的是,这是一种异常明亮却丝毫不刺眼的柔和光明,照亮了房间中的每个角落。

格兰特逐一为他讲解各类“神迹造物”:柴油发电机——一种可以生产电力然后能点亮灯管的神力;蓄电池——一种可以将电力储存起来随时取用的大铁疙瘩;船载雷达——水晶镜子里旋转的罗盘可以将海面所有的船只都化作光点;最后还拿起一个带着短杆的黑色盒子,朝里面问了几句话,盒子里居然传回了其他人的声音。

郝正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眼中的一切,但依然大受震撼,他这一刻多少有点相信格兰特自诩神明使者的说法,毕竟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远远地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只能用神迹来解释了。

只是电讯室对于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禁地。

两人深夜造访的事情败露之后,MDL领导层召开了紧急会议,格兰特在会议上大喊:既然要结盟就不要藏着掖着,大不了任务完成了把这个HAO处理掉就万无一失了!

这番言论搞得所有的与会人员尴尬不已,汉斯·季默出面连连解释这位格兰特是一名天才,而天才的想法往往异于常人。所以这并不是指挥团队的共识,希望HAO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郝正却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在狮城岛完成他们的计划之前MDL还需要自己的全力配合,怎么看都不会真的处理自己。

此事过后,为释放同盟间的信任姿态,高层多次邀请他进入电讯室参与情报研判、修正作战预案。

今天他同样获邀在这里一起等待一份决定性的情报,但进门之后就是沉默的枯等,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人人都盯着那台电报机凝声静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突然,电讯员眼神一亮,小声地说了一句,来了!

声音虽然小,但却像是一场惊雷,让所有人也包括郝正在内瞬间站立而起,不约而同围向了电台。

而电讯员全神贯注,迅速地将监听到的讯号记录在纸上。

没有多久,记录完毕,电讯员把写满字母的纸片递给了一旁的汉斯·季默。

他接过来飞快地扫视了一遍,然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地轻快:“好消息它来了——立秋号呼叫母港:目前坐标东经78°,北纬7°。舰队预计于3月22日抵达科伦坡港进行例行休整,预计休整时间将持续至3月27日!”

“YES!YES!”短暂的寂静后,有人用最纯正的英语高喊了出来。房间里凝滞的氛围瞬间便被一扫而空,好几个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欢呼雀跃,宣泄着十数天以来压抑紧绷的情绪。

郝正思绪也随之激荡。他并不明白为何MDL的军人只是守在一台神奇的机器之前,就能够掌握千里之外澳宋军人的详细动态,但这一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为何自己的导师会笃定地认为这是一支足以挑战澳宋海军的强大势力。

他们不但谋定而后动,时刻都在计算着对手的一举一动,并且还拥有着不输于元老院的神奇力量。

如此看来,他们进攻重兵防守的新加坡堡垒,非但不是飞蛾扑火的行为,反而更像是经过了长期深思熟虑的缜密举措。

哪怕是竭尽全力也要向这种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展现自己的诚意和价值,帮助他们实现目标。若是真的能给予澳宋帝国致命一击,那真是再理想不过了!

他正在激动地遐想着,潘兴却打断了他的思路:“郝先生,我的前期计划应该已经可以顺利达成了!所以接下来让我们探讨一下马六甲地区具体情况吧!”

郝正心中一凛,难以置信地说道:“将军大人,恕我直言,虽然贵军的实力我已经亲眼见证,但立秋舰队也是澳宋帝国引以为荣的四大舰队之一。旗舰立秋号拥有着80多门各种型号的火炮,另外还有五条400吨左右的护卫舰,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我这几天注意到天命号上没有任何一门火炮……我无法想象为何将军笃定地认为只要能追上对方,就有把握将它们全部击沉……”

潘兴一巴掌拍在郝正的肩膀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只管相信我们!要知道我们跨越大半个地球,就是为了击沉这些舰队而来的!”

看着着眼前这群神秘、强大又自带极致自信的异乡人,郝正心底不由暗自感慨:这真是一支深不可测的可怕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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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船票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wudaixing 发表于 2026-7-15 21:30
第23章 盯住了目标

东经68°47′,南纬1°55′,印度洋,夜22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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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台那边,这一篇全文被下架了,70%要修改,所以就放弃了,发这里吧

番外 杜雯的调查报告

马千瞩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昨日杜雯差专人送来的文件。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田间调查初步报告。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标注这是非正式文件。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位多年的亲密战友已经习惯在正式汇报公文之前,先把初稿、心得或是初步调研结论,私下先行送到他这里。

次数一多,马千瞩也不得不提醒她,彼此都是共事的元老,绝非上下级关系,让她无需事事请示汇报。

但杜雯依然我行我素,坚持投递各类工作报告,马千瞩无奈也只能听之任之。

若是往常,这些非正式的前期文稿他都会闲置一段时间,等到有空的时候再浏览一下,但这一次他却颇感兴致。

这份报告是杜雯就任广州特别行政区代理区长之后,第一次走出广州城墙,奔赴周边各县、乡镇、村落完成的实地调查报告。

长久以来,元老院治下的广州,治理重心始终集中在广州城。

城内的工商、治安、基建、卫生、教育、民政诸般事务可谓是千头万绪,管理者的注意力几乎都围着广州城及几处核心商埠打转。

至于城外的那些郊野村镇、偏僻农村到底是何光景,农户生计、田亩实情、赋税利弊,始终缺一份足够细致、足够全面的一手调查资料,平时里就靠基层干部虚报数字,粉饰太平,实际情况早已失真。

杜雯主持全面工作后却一反常态,认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农村问题与城市问题需要一把抓。

于是顶着市内政务积压的压力,牵头组织了此次耗时近三个月的全市各个地域的摸底调查工作。

他在办公椅上坐稳,抬手拆开档案袋的棉线封口,将里面数页的文稿抽了出来。

文稿全是杜雯亲笔书写,字迹清晰娟丽,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首页便是函件抬头:

广州特别行政区代理区长杜雯致马千瞩同志函

此次经元老院批准、由广州特别行政区牵头组织的“广州地区城乡全域情况摸底调查工作”,于4月11日正式启动,历经90多天实地走访,已于7月17日结束所有调研工作。

本次调查的正式定稿报告,目前仍在系统整理、数据核对与文稿撰写阶段,预估将于7月31日之前,正式上报元老院内阁,提请全体大会审阅。

而我个人作为此次调查工作的总负责人,全程参与了一线走访、农户座谈、田间核查的全部流程,手头积攒了大量未经修饰的一手见闻、农户口述与实地数据。

现在将整个过程中一些所见、所想和所得进行一个总结汇报。

此次调研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抛荒现象。

番禺的市桥、新造、黄埔本是珠三角农业技术标杆区,元老院着力推进的桑基鱼塘、蔗基鱼塘与水稻轮作模式成熟,亩产远超其他地区,但就在这里,我们都看到了大面积荒废的农田以及疏于修缮而垮塌的水利设施。

虽然有文献记载,原时空里明朝中后期就已经出现类似的现象,但在农业核心区域亲眼目睹这一切还是觉得怵目惊心。

毕竟17世纪的中国依然是农业社会,土地多寡就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人民群众除非迫不得已一般不会主动抛弃土地这一家庭核心资产。

而这种情况绝非个例,而是普遍存在于广州市的所有乡村中,半山区与山区的吕田、良口这些条件更为艰苦、经济更加落后的地区甚至是十地九荒,很多田地杂草丛生已经看不出曾经耕种的痕迹,显然荒弃的时间已经非常久远。

为深入调查抛荒形成的根本原因,我亲自深入村落进行走访,发现所有抛荒严重的地区,都难以见到年轻人的踪影,情况稍好一些的尚有妇女在田间劳动,而严重的地区只剩下一些老人带着孩子或者是独自在家进行农业生产。

在新造镇曾边村与村长和地保进行交流后得知,抛荒在伪明万历年间就已经出现,当时的农民会在农闲时间入城做工贴补家用,若是谋得长久的差事才会留在广州,故而虽有抛荒但影响有限,闲田也最终会被同乡村民善加利用。

而大规模出现此类情况则是我澳宋光复广州城之后。

一开始村中还只是传闻大宋入主广州后锐意进取,整顿吏治、打击黑恶势力,同时首重工商,大兴贸易,城中各行各业一片景气,入城务工赚钱就像捡钱一般容易。

但囿于传统的生活方式,大多数村民此时还只是处于心中向往、尚无实质行动的观望阶段。

直到一个叫曾阿水的务工人员回乡过年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曾阿水在村子里以油嘴滑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而被所有人嫌弃。

广州光复后他抱着“与其留在村里讨人嫌、不如去城里给髡人卖命”的想法,成为了澳宋第一批进城的打工人员。

这几年商业蓬勃发展,行业间竞争加剧,推销各种企业商品的广告业开始出现,曾阿水在乡村中的种种缺点,在这个行业里迅速转化成能说会道、善于沟通、人面极广的优势。

只在数年间他便由过去的“化骨龙”一跃成为广告业的领军人物,年入据说已经达到三位数。

此次富贵还乡式的返村之行强烈地刺激了村子里所有的人,从此再也没有谁愿意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去讨生活,但凡好手好脚有把子力气的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土地走进了广州城,并且大多数一去就不再回头,从此杳无音讯。

当人口特别是青年人口的流失日益加剧,田地抛荒也就日趋严重。

剩下因各种原因没有入城务工的人也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因为实际可耕种面积的增加而改善生活,相反他们的困境同样突出。

元老院统治广州的十多年里,人口增加的趋势就没有停止过。虽然尚未进行全面统计,但我个人预测现在广州城总人口数量应该接近甚至已经超过150万。

为养活如此庞大的城市人口,除市政府积极进口各地粮食、蔬菜、肉类之外,对于本地的粮食汲取也呈现出日益加剧的趋势。

从粗略统计的数据上看,广州城附近的番禺、顺德、南海、南沙这些产粮重镇实际粮赋可能已经超过50%,偏远地区虽然占比没有如此夸张,但结合它们的实际产量,民众的负担依然沉重。

当然也必须承认,由于元老院带来的新型农耕设备以及新的农业技术普及,广州地区的农业水平有大幅度的提高。

在平原地区已经出现机械化大规模耕种的雏形,过去只有丰收大年的特定高产良田中,才能出现的六百斤亩产,在如今的粮食主产区已经常态化。

也正基于此,农田抛荒引起的问题在一定范围内被掩盖,各地报上来的粮食产量得以“屡创新高”。

但掩盖一个老问题,却催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长期的高强度农业生产,对于土地地力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

可就算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敢停止种植让农田休养生息,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施肥。

而广州地区的肥料一共有三大来源,分别是就地取肥、越南的泥炭与磷矿、以及大洋洲的鸟粪石。

化学肥料虽然也有使用,但占比微乎其微,我曾经咨询过工业部门的领导,他们都表示产能有限,短期内没有办法解决扩产技术难题,主要供应的都是元老的自有土地和元老院名下的大型农场。

三大肥料来源中最核心的就数鸟粪石,作为化学肥料普及之前人类最好的复合肥料之一,鸟粪石在整个元老院控制区域都受到了疯狂追捧。

这就导致了一艘装满鸟粪石的海船经过澳宋诸多地区的层层盘剥、贪污和截留,到达广州之时能剩下半船的矿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越来越强烈的需求和矿石输入数量始终有限,两项叠加之下,广州城附近的肥料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虽然在强力监管之下暂时没有闹出天价肥料的情况,但普通农民的种植成本进一步加重却是不争的事实。

另外农业技术的普及也需要农户自身负担,如高产的“元老水稻”,自行留种第二年便会出现严重的性状分离,产量直接暴跌,所以每年的种子钱对于很多人而言又是一笔新的开销。

普通种的水稻固然省下了这笔钱,问题在于现在的粮食征收制度非常不合理,很多地区为了维持粮食产量节节攀升的假象,对每村每户缴纳粮食的数量都进行了定量规定,甚至扬言如果没有达标,就算花钱买粮也得补足差额。

普通水稻与“元老水稻”在产量上差距非常大,普通水稻在缴纳完日益提高的粮税后,有可能出现留下的粮食都不够一家人吃的局面,于是花钱买高产水稻种子成为了越来越多人无奈的选择。

类似的现象,在基层已经非常普遍,之前三令五申下过禁令,但在日益紧迫的粮食供应压力以及当地官员的政绩追求下,实际上是屡禁不止,大家习以为常睁眼闭眼,甚至心照不宣的相互隐瞒。

还有一些开销不大的项目,比如农药。为了避免大规模污染环境以及减少毒副作用的留存,只有聘请受过元老院培训的专业人员前来喷洒,这多少也是一笔支出。

更加无解的是,哪怕农民付出了如此之多的心血和成本,但粮价依然不能提高。

这其中除了农民长期地位低下,在商业博弈中永远没有定价权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行政上的规定,毕竟谷贱伤农、谷贵伤民,粮食就天然不能作为普通商品来对待。

因此留守的农民既没有能力大规模地开垦荒地增加种植面积,也因为谷物价格的低廉,种植再多的农田也无法有效增加收入,从而缺乏农业扩张的动力,撂荒的地也就只能一直荒芜下去。

这种老年人和妇女留守村中,青壮劳动力在城中打拼的二元社会还催生了彼此的对立。

在番禺练溪村调研时,有老人带着孙子过来“举报”自己的儿子不孝。

细细询问之下才知道,儿子前几年去了城里务工,他与老伴带着两个孙子在家务农度日。

春天过后,老伴旧疾复发需要花钱就医,于是三番五次托人告诉城里的儿子寄钱回来,结果过了几个月却一直没有收到儿子的钱。

之后调查组前往广州城,找到了老人的儿子,在质询的过程中,他儿子儿媳妇却显得非常委屈。

两人在商铺中做小二和帮佣,每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都非常菲薄。支付完房租和基本生活费用之后,每个月所剩无几。

就这样,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寄一笔钱回家,给老母亲看病,日子过得更是捉襟见肘。

孰料去年年底一场台风吹跑了老家里的房顶,为了修缮房屋,儿子不得不跟商铺老板预支了好几个月的薪水外加同僚的帮衬,这才勉强凑足了钱修葺好了老宅。

现在母亲再次犯病,父亲又来伸手要钱,他实在已是不堪重负,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了。

整件事情中,父亲埋怨儿子把孙子扔给自己后就一直不闻不问,独自在城里赚钱却对家里的老人没有尽孝;而儿子则抱怨父母亲不体谅自己的难处,一味地只知道伸手索取,贪得无厌。

这件事最后以我自掏腰包,将钱交给老人去看病而落幕。

但可想而知,等我们离开后,明年类似的事情依然还会发生,甚至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它正在反复发生。

说到这里,我还是想要声明,过去十几年的广州治理中,澳宋元老院的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次要的,我们取得的伟大成就,会在正式的报告中详细阐述。

但我同时也觉得,元老院的事业是否成功,不仅仅只应该看到我们做对了什么,更应该聚焦于我们解决了什么。

广州市的繁荣、昌盛、进步绝不能局限于这区区的城墙之内。

终于看到了最后,马千瞩一言不发,慢慢的将这份文件送回了牛皮纸袋中。

澳宋光复了广州,却又亲自将这座城市变成一只难以掌控的怪物。

商业化、工业化吸引了无数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让他们在这里生存,又有让他们在这里死去。

城市变得越来越臃肿,而乡村则愈来愈凋零。

这个过程一旦开启,在未来的许多年里它将无法停止也无法逆转,而元老院也不可能让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年轻人再回到土地上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杜雯这位当年动辄喊打喊杀的女拳斗士,如今终于变成了一位扎根于农村,聚焦于农村,最后从农村脱颖而出的成熟领导者。

把广州交给她,这也算是近些年,内阁为数不多的英明之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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