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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既唯剿不可抚,却应当作何应对呢?” 皇帝的问题和总是急躁和突然。 殿中沉默的群臣,随着崇祯皇帝的问题纷纷看向了温体仁。 “臣察我朝与髡人数战,皆败多胜少,眼下又有内患未弥,东虏尚在;髡人挟铳炮之利!海船之盛,朝廷断然不能短时间内制服髡贼,然我朝疆土百倍于髡贼,我朝之百姓,万倍于髡贼,是以应内修政理!外接好藩盟,以髡贼持久相持,方是妥善之策!” 髡人强大,‘唯剿不能抚’,剿髡前途难料,故而温体仁还是主张拖字诀,所谓相持也不过是经济封锁和制裁那一套,毫无新意,崇祯心中郁结,他望望殿中其他朝臣,个个皆是不发一言。 “拖!拖成东虏那样与朕隔边墙而视?再拖髡贼与朝廷隔五岭而望?” “臣以为,髡人之害,甚于东虏十倍!是故不宜轻启战端。”温体仁的答案并没有给出崇祯满意的回答,他依然是之前在乾清宫时的言辞。 想到之前在乾清宫的不欢而散,崇祯渐渐又有了怒火,“难不成就这样一直拖下去?” 他语气有些压抑,毕竟,大殿之中,多少还是应该给首辅大人一点颜面,显然,温体仁的拖延战术并不能安抚急躁的皇帝。 温体仁能够做这么久的内阁首辅,说到底还是善于揣摩圣意,他不是不知道皇帝想抚,但是依照皇帝的意思,贸然去招抚髡人,髡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答应的,开出的招抚条件必然是无法满足的,如此以来,战争要么扩大,要么糜烂如辽东,朝廷这些年每况愈下,在这种情况下,内阁首辅就不再是个好位置了,他的年龄大了,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以他对髡贼的了解,髡贼并事不株连,万一大明朝真有不忍之事,他温体仁家族换一朝天子也不是不可能。他家在江南有不少产业,间接的与髡贼有着贸易往来,但是前提是何髡贼没有血海深仇。他知道有他这样想法的和士绅并不是少数。所以他才在崇祯皇帝在剿抚手段不定的情况下,坚持剿的立场,却又断然反对出兵了。这才是他一反常态的不再顺着皇帝的想法的真实意图。 之前扯什么对残余流寇是剿是抚,其实朝廷早就定下了痛剿策略,此事不过是在朝堂中再过一遍,表明朝廷立场并未后续剿髡作铺垫而已。但既然皇帝想以剿促抚,那不妨顺水推舟一番。 招抚议和这事太伤朝廷颜面,他这些年朝中树敌又多。他若是上书提议和或者招抚,只怕要被朝议的吐沫淹死!偏偏崇祯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即便是髡贼主动提出和议,朝廷的颜面也顾及到了,就算条件高些,皇上也不是不能接受,但髡人既然发布《讨朱明檄文》,便是不可能和了,所谓髡人主动议和,明显是一厢情愿;所以无论是战是和,必然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所以,是该下车的时候了……温体仁心中一直在盘算着。 殿中其他大臣竟也不敢开口,一时场面为之气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山东巡抚王业浩奏章到。众人纷纷侧目,太监将奏章送至皇帝御案前,崇祯打开看了看,便叫身边的太监拿起来念。 “臣山东巡抚王业浩,敬拜于皇帝陛下,臣于崇祯?年任广东巡抚?见髡人行走于南粤,听其言观其行,知其所图甚大,然彼时髡人势力颇大,无孔不入,广东上至官场,下至江湖,多为髡人所渗透;官民或为髡人所惑,或畏惧于髡人;臣不得以与髡人虚以逶迤,暗中搜集髡人...... ” “念下面的内容”崇祯打断了太监说道。 “是……天启六年,髡货始见于广州,其物精美绝伦,巧夺天工,如玻璃镜......一时价值千金,士人追捧如潮,崇祯元年戊辰,髡人数百驾铁船6艘,泊于琼州府临高县海侧,上岸结寨。中有巨舶,通体铁制,长百余丈,高数丈,望之巍巍如城郭。土人惊骇,以为海外巨寇至,俱逃入城中。临高县吴令发乡勇驱逐,髡人以火铳自卫,髡人火器精利,一时乡勇毙伤无算,其事遂败。此髡事之始,亦诸事之源也…… 髡人站稳脚跟后,结寨百仞,先筑道路堤防,兴市集贸易,不扰百姓,不袭城池,与民交易,不事抢掠,间以小利饵民,雇人夫必厚给之,贫户赖而活者以百计,髡人之名遂开始远播,后有海盗袭扰,为自卫计,髡人组织联保乡勇,驱逐海盗土匪,临高地面遂平靖,民遂渐安。 此后数月,有海寇刘香、诸彩等,知髡人之富,以海贼数千攻百仞。髡人并乡勇数百,铳炮交下,海贼大败,髡人斩首数百,自是临高无敢撄者。髡人遂揽词讼,包税赋,以丈田计口,开荒垦殖、修建工坊,士绅皆畏威噤口。先是,临高匪患不绝,至有攻城破寨之事,民间患之。髡人遂以保土清乡为名,扩大团练,练士卒,编行伍,造器械火炮,以之击匪,大破之,斩首以百计,残匪无可立足,皆遁往他县,髡人以此功业,大得人心,遂据临高。县令吴虽居县城,于县事无可发一语,遇事唯唯而已.... 髡人于临高立足已稳,遂赴广东贸易,多收粮米布帛铜铁薪炭等物,而售玻璃及诸海外宝器。又遣髡人郭,冒籍粤人,蓄发华服,入广州设肆名为“紫诚记”。往来皆巨商,售澳洲宝器,一件即数千金,获利巨万,郭髡起居豪奢,设紫明楼,楼内陈设富丽,冠绝两广。内有雕饰亦依其名色,各各不同。又有狡童艳妓,海外奇肴,醇酒佳果。一入楼中,五色俱迷,满目奢华,令人眩目魂迷,不知身处何方。其中设有各所,人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设施多瓷制,玻璃、琉璃等晶莹剔透,如静如幻,有喷泉,琼波碎玉,温凉随人。而泉水不竭,池水不溢,四时常温,泉水自有香气,浴之周身带香,郁郁然三日不散,如天宫仙境。粤之巨商富室,俱欢其中,虽千金一掷,亦未可立得,需于旬日之前,预为约定。郭髡以此富甲两广而不知自抑,而髡人之富名,洋洋然播于海内,为人所妒。 髡人自云先宋室孑遗。先人驾船流亡澳洲,后生发数代,未忘根本,每每思归故土。其虽处澳洲荒蛮,亦有诗书经史。然久在化外,文气薄弱,受诸夷沾染,道统渐疏。是故文字虽如华夏,独书写多以俗体;髡人擅巧思,精百工秘器,善经商,遂以此富家一方。 然髡人登陆以来,既不上表内附,又在临高编练士卒,更于广东露富于粤,王督遂讨之,自此髡祸始也。 髡人先于琼州败广东官军,水师后拔锚入寇广州,总督王尊德病殁,髡人包围广州城,水师夜袭广州城,一时广州府皆惊恐,遂行款四十万换髡人水师退兵,髡人走时,于四乡扫荡,多有缙绅破家。然广州府土匪流民也为此一扫而空,广州府地面较以往更平靖。 自此髡人公然冒籍行走于南粤各地,更是占据琼州府,虽未扯旗造反,朝廷政令依然通达,一应赋税俱全,然髡人在琼所作所为,如筑路、垦殖、开荒、开矿、办场、招募流民、设置官吏、与番邦贸易,俨然一国。 髡人既占据琼州,不甚满足,又于崇祯X年,仿效习佛朗几人占据香山县外海荒岛,修筑码头曰香港,仿效厦门郑芝龙就抚故事,强迫商贾前往贸易,更在此修造船舰,现今髡人水师船只多在此修造下水。 崇祯X年,髡人船只从南往北窥探大陆,后在小琉球筑城高雄,髡人远洋水师以此为营,崇祯Y年,髡人从高雄出发偷袭安平游击郑芝龙部,郑军水师全军覆没。 崇祯四年,登州孔友德兵变,髡人从山东运走因兵变产生的流民约二十万到高雄、琼州府等地。 崇祯八年,髡人于琼州府发难,公然扯旗造反,三日而陷广州城。五日兵锋已至肇庆......(后续都是髡事指录上的内容了) 王业浩这一篇奏章算是对髡人比较全面的了解了。朝堂上众人对髡人多是管中窥豹,不够全面,待太监念完,已过去半炷香的时间。 面对殿中众臣,崇祯问道:“诸位爱卿听完了,真就唯剿而不能抚,当有何议与朕?” 终于回到正常的议题来了,多数人对髡贼的认识,还是停留在火器犀利,器具精巧,善于工商等表面认识,王业浩相对来说比大部分朝臣认识更深一点,但也只是深一点点而已,充分说明了大明对髡人的,基本上是毫无了解,就如同原时空对东虏一样,故而虽然派大兵镇压,但总是屡战屡败,所以,便有“有识之士”意识到,这次剿髡的前途大概率是悲观的了。 温体仁既然把诏安堵死了,那大明还能有什么出路?好一阵安静,这时礼部祠祭清吏司员外郎马懋才感叹了一句:“ 要是当初应对得当,招抚髡人为朝廷效力——何来今日之剿髡之患啊”。马懋才因为成功招抚张献忠,使明军得以抽调专心围攻李自成,所以此次回京述职,并一并参与此次朝议。 话音一落,朝堂上气氛陡然冰凉;吓得这个他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臣失言、罪该万死” 崇祯见众大臣都沉默不语,终就是叹了口气道:“朕已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卿既知无不言,何罪之有,起来吧” “如今髡人羽翼已成,势必成第二个建奴,朝廷两线作战,内忧外患,诸位臣工皆饱学之士,朝廷栋梁,现在应如何应对建奴和髡贼。”崇祯询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马懋才站出来慢慢的说道:“皇上,臣刚才听闻王巡抚奏章,只觉心中豁然开朗......” “哦?如何个豁然开朗法”崇祯急忙问道 他屡了一下胡须拱手道:“自古以来定顶鼎立,天理循环,大明自太祖洪武帝立国以来,已二百多年,弊病丛生,难以扭转......臣听闻王大人奏章中髡人种种行事之法,或可为大明所用。”他一番话没有扯什么招抚髡人,但意思很明显了,朝廷应学习髡人之法。 这话说道了崇祯的心坎上了,他本就是想通过以剿促抚,再借用髡人之所长为己用,只是他的身份在这里,大明朝廷的天下万邦之主的地位在这里,有时候必须得端着点,所有的事情并不能一蹴而就,所谓治大国如同烹小鲜的道理便是如此而来。他未开口表态,却用看向周延儒,希望他站出来来说两句,推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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