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波尔布特

《淞沪启明》5月12日第44楼更新第5节

  [复制链接]

10

主题

50

回帖

323

积分

归化民干部

Rank: 3Rank: 3

积分
323
发表于 2026-5-1 09:55:09 | 显示全部楼层
会不会和临高启明联动,比如和海南髡贼勾结起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5-1 10:4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色拉克姆 发表于 2026-5-1 09:55
会不会和临高启明联动,比如和海南髡贼勾结起来

我设定的港区管委会主任就是马督工,你想看上海马督工大战海南马督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10

主题

50

回帖

323

积分

归化民干部

Rank: 3Rank: 3

积分
323
发表于 2026-5-1 10:45:30 | 显示全部楼层
波尔布特 发表于 2026-5-1 10:41
我设定的港区管委会主任就是马督工,你想看上海马督工大战海南马督工? ...

我想看马督工大战刘亦菲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5-1 12:04:44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色拉克姆 发表于 2026-5-1 10:45
我想看马督工大战刘亦菲

满足你,将来我会写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

主题

1207

回帖

2123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123

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5-1 15: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更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4

主题

7445

回帖

1万

积分

执委

临高的反革命坏分子

积分
12322
发表于 2026-5-3 10: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波尔布特 发表于 2026-5-1 10:41
我设定的港区管委会主任就是马督工,你想看上海马督工大战海南马督工? ...

饶了秃头咪蒙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3

主题

2127

回帖

3921

积分

主任

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Rank: 8Rank: 8

积分
3921
QQ
发表于 2026-5-3 10:50:41 | 显示全部楼层
mings1300 发表于 2026-5-3 10:44
饶了秃头咪蒙吧!

催更催更啊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5-6 19:4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尔布特 于 2026-5-7 17:15 编辑

第四节  穿越集团的实力与政策
会议的主席台上,坐着一排目前岛上各个领域的实权人物,他们组成了目前岛上的应急联合指挥部。

他们分别为海军上校李明涛、海警工作站的站长程敏、港区管委会主任肖锋、城投公司的总经理兼工程总监马冲昊、造船厂的总经理文德嗣、发电厂的总经理王洛宾、煤气厂的总经理钟利时、新洲农场的场长吴南海、金融系统的代表周围、岛上的包工头代表邵树德。

对于各方代表的提问,这些人一一作了解答,首先发言的是071型船坞登陆舰的舰长、海军上校李明涛。

李明涛说,目前岛上有海军官兵226人、武警编制的海警部队30人、公安分局的警察20人、新洲农场的民兵约180人,以上总计武装人员456人。

武器装备方面,目前停泊在港内的071型船坞登陆舰满载排水量达到两万五千吨,配属了四艘726型气垫登陆艇、四架直升机、两辆两栖步战车、一门76毫米舰炮、4座30毫米近防炮;武警和警察人人有枪;新洲农场的民兵武器库内,储备有76式37mm双管高炮、85式12.7mm高射机枪、107火箭炮以及数百支56式半自动步枪和少量54式手枪;各种口径的子弹合计上百万发,各种口径的炮弹合计超过两万发,以上的武器弹药足以武装超过800人的现代军队。

此外,港区内有大小船只70多艘可充当“铁甲舰”,岛上有至少好几百辆车可充当“装甲车”,还有热气球、多架民用小型飞机和大量无人机可编入空军。

造船厂的机器可将岛内囤积的大量钢材加工成枪炮,用来武装岛上三千以上的男丁;煤气厂附带的合成氨生产线可年产10万吨合成氨,确保炸药的供应。

总而言之,现在岛上是海陆空军齐全,兵源和武器弹药都不缺,大家完全不必担心安全。

然后发言的是海警工作站的站长程敏,他通报了此次明朝海盗上岸袭击市民的案情。根据审讯的笔录,此次来袭的海盗分为两股。

一股是来自福建的武装海商,共有3艘福船、114人,原本是去上海县城做生意的,销售蔗糖,采购棉布。(注1)

在长江口遭遇海事局执法艇拦截时,他们惊讶于海巡艇“无帆无桨自航”的奇迹,一时起了杀人夺船的心思,于是用弓箭射杀在他们看来是“头领”身份的海事局副处长郑秀强,跳帮夺船。关键时刻,海警及时赶到,开枪射杀了几个夺船的海盗,将三艘福船上的海盗全部抓捕归案。

另一股则是长江口本地的海盗,人员成分复杂。有的是崇明本地的农民和渔民,有的是江北流民,还有的是明朝卫所的逃兵。头目黄尚忠是个私盐贩子,手下有“小包船六十余号”(一种载重10~20吨的近海沙船)、武装人员440多人。大部分成员属于“半民半匪”的性质,农忙时返岛耕种,农闲时出海,季节性参与走私与劫掠活动。此次上岛抢劫的共有15艘船、108人,占到黄尚忠集团人船总数的四分之一。

最早是有渔民发现海的东南面出现“擎天柱”(火力发电厂的大烟囱),报告给了黄尚忠。黄尚忠出于好奇就带着手下一部分人坐船向东南探索,在岛的中部北岸登陆,沿着海防大堤与公路一路向着“擎天柱”的方向前进。经过商业街时,这群海盗被商业街上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在贪念驱使下开始了抢劫活动,并杀害、砍伤了不少阻碍他们抢劫的市民。警察和海军陆战队闻迅后,出场制止海盗的抢劫杀人活动,一部分海盗被击毙,其余也被抓捕关押。

这次会出现伤亡,完全是因为刚穿越时大家搞不清楚状况,长期和平环境下缺乏该有的警惕和防备,才会被明朝海盗突袭得手。只要大家团结组织起来,下次哪怕是几万明军主力来袭,都打不到岛上。即使是用万吨轮去撞,都能把来袭敌军的船队全部撞沉!

……

谈完了安全问题,港区管委会的肖主任、城投公司马督工、新洲农场的吴南海、金融系统的周围等人也陆续发表讲话,谈起了生活物资的供应、工资收入和物价的标准、货币的使用等民生问题。

物资供应方面,肖主任让大家放心,岛上物资充裕,仅中央储备粮的直属粮库就有3.7万吨粮食,足够岛上的几千人吃几十年。


能源方面,有成品油30多万立方米、燃气约18万立方米、煤炭7万多吨,足够支撑岛上的发电站、煤气厂运行好几个月。

水资源方面,岛上有两个水库。一个是面积约150公顷、总库容约1000万立方米的工业用水库,一个是面积100公顷、总库容630万立方米的生活用水库,自来水厂就设在生活用水库的东侧,这两个水库目前可以让岛上的淡水资源实现自给自足。

工资收入和物价暂时参考穿越前的旧时空标准,但为了防止有穿越者向岛外走私管控物资,部分产品将实行凭票供应、按需分配。

货币的使用方面,毫无疑问,在穿越导致微信、支付宝等所有在线支付手段失灵后,今后大家只能用现金发工资和进行交易了。但不用原来的纸币,而是发行新币。

一方面是因为信息时代长期的“无现金交易”导致岛上几家银行内的现金储备不足,难以满足市场交易的需求;另一方面纸币迟早会流通到岛外,在明朝土著手里流通,现在纸币上的年份可能会引发土著的疑虑,甚至可能暴露穿越的真相。

所以,必须发行新币。

在新币正式发行之前,目前岛上的住房和电力、煤气、网络通讯、公交服务暂时实行免费供应,等到新币印刷出来后再收费。同时国家将按照每人每月10公斤米面、10公斤蔬菜水果、5公斤肉蛋水产、1斤盐、半斤糖、现金200元(旧币)的标准发放生活补贴。等到新币印刷出来后,现在手头有现金的人再用旧币兑换新币。

为了确保新币的防伪,各部门会联合起来收缴、统一管理岛上现存的印刷机、彩色打印机、彩色油墨和某种特殊的纸张。

……

经济问题谈到后期,应急联合指挥部提出了“知识与技术共享”、“资产换编制”、"公私合营”三个政策。这三个政策起源于穿越集团高层就如何利用“穿越资产”而发生的内部争论。

横沙新洲深水港作为还在建设中的新城区,当地的产业大多是以修船、供水、供电、供气、网络通讯、公共交通、物流等基础设施和服务的国企和国有资本,但也有一些民营资本。

马冲昊主张,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尽快发展工业,穿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实行计划经济,将所有资产全部“国有化”。

文德嗣主张,征用私有资产可以,但不能直接“国有化”,而是应该采用股份制的模式进行“收编”。

邵树德主张,应该将所有的“穿越资产”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涉及国计民生、需要“政策性亏本”的国有企业,一部分是可以盈利的股份制民营企业。对于需要“国有化”的私有资产,应该进行赎买;其他的私有资产则进行“股份制改造”。

……

在港区管委会主任肖锋的调解下,最终整合出了“知识与技术共享”、“资产换编制”、"公私合营"三个政策。

“知识与技术共享”不难理解,这次不是有计划的主动穿越,是预料之外的被动穿越,很多知识和技术需要共享,以加快工业社会的建设。

这个政策是让大家查一下自己电脑、手机里存储的资料,或者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纸质书籍或资料跟着一起穿越过来了,或者回忆一下自己知道的知识与技术,将这些资料共享出来。应急联合指挥部会根据穿越者的贡献,在经济方面给予相应的奖赏,或者在就业方面提供相应的国家职位。

“资产换编制”、"公私合营"这两个政策则主要是针对原本私人持有的船舶、车辆、无人机,想将这些原本私人持有的“铁快船”、“铁甲车”、“铁鸟”编入军队或国企。对应急联合指挥部诸位大佬来说,穿越后最有价值的私有资产就是这些船舶、车辆、无人机。

船舶方面,除去气垫登陆艇、救生艇、无人测量船等大型船舶的附属船舶或小船,此次一同穿越过来的船舶一共有73艘,可分为三大类。

一是港区内有关部门和国企附属的工作船,其中有执法艇16艘、拖轮4艘、消防船1艘、游览钓鱼船4艘、工程船7艘、渡轮1艘,总计33艘。

二是071型船坞登陆舰。

三是港内的39艘商船,其中万吨级以上的货船9艘、万吨级以下的中小型货船30艘。万吨级的大型货船大多是国企的资产,只有一艘外籍货轮例外;万吨级以下的中小型货船也有一部分是国企的资产。

经过调查后,发现需要进行“国有化”的船舶只有19艘,其中外籍大型集装箱船1艘,中国民营商船18艘。

国内民营船舶的收编很顺利,所有的船东都选择用船舶换取“铁饭碗”。对于很多只有初中、小学学历甚至处于半文盲状态的船民,能被“招安”为“官军”是他们的荣幸。

外籍货轮的收编稍微曲折一点,但意大利籍船长魏斯.兰度很快就妥协了,表示愿意带着手下的四个菲律宾籍船员加入“中华大家庭”。

一来他不是船主,只是高级打工人,把船卖了毫无心理负担。二来他手下的船员大部分也是中国人,连他在内只有5个外籍船员,凭这点人很难把船开走。三来就算把船开走了,他又能去哪?找一个叫临高的地方把船搁浅、让船在海滩上慢慢腐朽、自己上岸当野人吗?现在全世界可能只有这里还能为他的海上巨轮提供加油、保养、维修等服务从而让船正常工作。

车辆方面,收编的主要是几家民营物流仓储公司和民营施工队的货车、工程车,邵树德这个包工头是最大受益人之一。

这些人的情况类似船民,因为种种原因原本是没希望拿到国家编制的,现在能进体制内,大部分都很高兴。经历过体制外“颠沛流离”的人,才知道体制内“一眼望到头”的安稳生活是多么幸福。

无人机的私人持有者大多是游客,大多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对于他们的收编只能等会议结束后再广而告之。

至于其他的私营资本,大概只剩下港区商业街上那些以餐饮店、生鲜超市、小摊贩为代表的小型私企或个体户。对于商业街上的“夫妻老婆店”和小摊贩,应急联合指挥部的实权大佬们大多没啥兴趣,“收编”和“公私合营”的事可有可无。

会议的最后,应急联合指挥部还宣布一件政治方面的大事——有鉴于横沙岛东部穿越到明末新时空后,可能没什么机会重返旧时空,应急联合指挥部将改组为新时空的新政府。


注1:根据史料,明代福建商人长期来上海进行大规模贸易,形成了“福建蔗糖北上、江南棉布南销”的固定对流贸易格局。


作者的话
对穿越集团各方面的基础条件进行设定真是一件苦差事,既要确保爽感,又不能爽过头让人感觉虚假,需要一定的“真实性”和“逻辑性”。为此我查阅了很多资料,进行了很多计算,包括但不限于填海造陆的施工流程,深水港各方面的基础条件和物资储备,相关工厂的最少职工数、原料与能源的消耗量、最低产量,相关船舶的吨位和配员,原型农场的田亩数、产量、作业数据、飞机数量等等。

现代城市的资源是惊人的,大家千万别觉得我设定的穿越集团条件很优厚,其实我已经尽量压缩相关的数据了。而且各方面埋藏的隐患不少,需要克服的困难不少,下一节会进行分析。

熟悉《临高启明》应该会发现,“临高五百废”在新书中出现了,而且不少人占据高层位置。可能有人会问,说好的“另立中央”,怎么临高“中央”又回来了?

首先,我的这本新书会以我写的临高同人文作为“草稿”,为了减少修改草稿的工作量,不得不让“临高五百废”在新书中客串很多角色,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沿用他们在《临高启明》里的人设。

其次,人物想要塑造出色,需要一定的阅历和识人经验。要么在现实生活中认识很多人,要么在新闻媒体和小说领域有惊人的阅读量,从而有大量的“原型人物”可以作为素材。我本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宅男,最常交流的圈子是临高启明的读者与作者圈,所以人物的原型大多从《临高启明》里找。

当然,我看过并且熟悉的其他小说人物,以及一些我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也将会是我的“人物素材”。

可能有人会问,这本小说的主角是谁?前面出场较多的布特、须泽华、林辰等人是什么定位?

首先,作为一本群穿小说,这本小说没有绝对的主角。

不过考虑到小说读者所需要的“代入感”,我也准备了几个“主线”人物充当“摄像头”,他们将会有较多的出场情节,类似《铁血残明》里庞雨、谭癞子、小娃子、汪大善等人的定位。

布特和须泽华就是以我为原型塑造的主线人物,布特是中年版的我,须泽华是年轻版的我。布特和须泽华刚出场时属于中下层干部,随着故事的推进会逐步升级,最终会在小说第五卷成长为高层之一。

至于林辰会有多少戏份,能不能成为主线人物,就得看他能为新书提供多少“草稿”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56

主题

1740

回帖

3315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5

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5-6 22:02: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没时间了。夏天了我要忙起来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41

回帖

98

积分

归化民

Rank: 2

积分
98
发表于 2026-5-7 02:35: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波尔布特 发表于 2026-5-1 10:41
我设定的港区管委会主任就是马督工,你想看上海马督工大战海南马督工? ...

既然是穿越,打起来也是正常。即使不死去活来,至少要争一下谁是正牌谁是冒牌。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10

主题

50

回帖

323

积分

归化民干部

Rank: 3Rank: 3

积分
323
发表于 2026-5-7 19:28:1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武力可以平推建奴和大明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3

主题

2127

回帖

3921

积分

主任

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Rank: 8Rank: 8

积分
3921
QQ
发表于 2026-5-7 21: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色拉克姆 发表于 2026-5-7 19:28
这种武力可以平推建奴和大明了

但是真平推的话就得和官僚地主合作,所以还是得蹲坑种田一阵子()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回复 支持 1 反对 0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5-7 23:40:12 | 显示全部楼层
参会人员大部分是党员,这时候应该成立临时党支部,并召开临时党支部扩大会议,重新选举新的党支部。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5-12 21: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节  海豚岛
1627年5月30日,明朝天启七年五月初六,“天启大爆炸”一周年之际,横沙岛的东半部分在这一天的凌晨穿越到了明朝。
1627年5月31日,穿越集团来到明朝的第二天,由穿越集团高层串联组建的“临时党委”召集岛上全部的数百名党员召开全体党员大会,选举成立新的党委,选举原港区管委会主任肖锋为党委总书记,并议定新政府的组建工作流程。
1627年6月1日,开始了新时空的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选举,岛上所有年满18周岁的穿越者都被登记为选民。
按照旧时空的《选举法》,成为正式代表候选人的渠道之一是有10名以上选民联名推荐。不过因为新时空的选民一共只有4165人,加上新的党委想要尽可能全面的了解各方群众的意见,所以选举程序简化为——只要拿到10人以上的选票,就自动当选为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当然,每个选民只能选一个代表,不得重复投票,最终选出了近400个代表。
1627年6月2日,新时空的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召开。
这次被后世戏称为“户主代表大会”的穿越者代表大会,确定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确定对土著解释穿越集团来历的统一文宣。
我等先辈皆是中华人士,原为大宋官军及军属,崖山之战兵败后乘船流亡海外,到了万里之外的一处大岛。见这个大岛多海湾,遂命名为澳洲,在那里安居乐业。几年前,澳洲发生严重的地震、海啸,土地被海水淹没,家园尽毁,不得已又乘船返回中土故乡。抵达长江口时,发现这里有浅滩露出水面,就在这里围海造陆,建设新家园。
……
第二,确定现阶段穿越集团的政治定位与外交政策。
目前穿越集团的实力虽然比较强大,但因为燃油和武器弹药的储量有限,战斗力难以持久和“对外扩张”。如果说敌军攻岛时,还能通过“铁快船”撞击的方式,在燃油耗尽之前阻止敌军船队登陆穿越者所在的沙洲;我方进攻敌方陆上目标时,总不能用铁船去撞敌人的城门吧?现代的武器弹药也是打一发少一发。
从长远考虑。需要时间发展工业生产,尤其是军工产业的生产。所以,穿越后的一段时间内需要尽量保持低调。虽然穿越集团的最终目标肯定是建设新中国、称霸全世界,但目前还不适合正式建国。
经过讨论,穿越集团在初期打出的旗号是“海豚镇商会”,对外交往时以海商集团的模式进行。“海豚镇”的名字起源于穿越过来的沙洲形状很像一只海豚,决定将目前作为穿越基地的沙洲命名为“海豚岛”。然后穿越集团的人口规模大致相当于现代的中国小镇,最终定名为“海豚镇”。
至于海豚镇要不要像郑芝龙那样寻求明朝的“招安”,因为争议很大,最终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在这件事上,部分穿越者颇有怨言,觉得穿越的地点不好。
有人说:“太显眼了,江南富庶之地来了一帮化外海盗,明朝不得派个总督来围剿。”
有人说:“江南的地主们还真是很有钱的,人口又多,就算明军腐朽了、战斗力不行,地主民团搞起来,怕是会出曾国藩那样的人物。”
还有人说:“大陆不比沿海,交通相对便捷,就算穿越众科技领先,但要是本土势力不给你发展时间,直接大兵平推过来,没能打下工业基础的穿越集团照样挡不住。长三角在明末基本上已经成了帝国心脏,最重要的财政来源地,不可能放任一块割据势力蚕食。所以,开局必然会是战争、接着战争、一直战争的模式,双方都没得选择。如果穿越初期在海南岛开局,发展难度会小很多。”
……
也有很多穿越者比较乐观,觉得目前这地方也不算差。
有人说:“海南虽然偏僻,但长三角现在也不是没有偏僻的地方。定海这些设县的地方都只是海防据点,舟山群岛其他地方那根本就是比九边还边的外海,政权控制基本是空白,把舟山群岛当成穿越初期的地盘建设,很有可行性。”
有人说:“长三角自古经济发达,在这里开局可以省下发展农业、轻工业、商贸产业的时间。穿越后可以依托人口、粮食直接上重工业尤其是军工业,五年造枪造炮、五年训练兵卒,然后大业可成!”
还有人说:“抛开朝廷的关注程度,从地理环境来说,长三角是最好的穿越之地。太湖边上有长兴煤矿,绍兴一带有小铁矿,初期应该可以 。以后发展还需要输入煤、铁,不过以后扩张,南京梅山、安徽马鞍山都有铁矿。”
……
在这件事上,布特也属于乐观派。
他说道,有些人真的高估了封建社会对地方的掌控力,明朝的基层控制力根本不能跟现代中国比。明代中期,葡萄牙人在浙江沿海找了个小岛(双屿)建立殖民地24年没人管,直到有个浙东士绅因为拖欠货款被葡萄牙人满门抄斩,明朝才派兵去“剿倭”(其实岛上没有日本人,只有约1200名葡萄牙人和约1800名中国人)。
双屿覆灭后,葡萄牙人又在广东珠江口重建了殖民地,代价是每年上缴500两白银给县令作为土地的“租金”(其实是给县令的私人贿赂),几百年没人管,这就是后来澳门特区的由来。
澳门的葡萄牙人殖民地为什么会长期存在?因为葡萄牙人相对老实、守规矩,给明朝官府造成这是一个明朝香山县辖区内类似黎族村寨的广东少数民族社区的错觉。
‌反正根据明朝“皇权不下县”的规矩,只要不公开造反,不给明朝官府添麻烦,明朝官府未必会管海豚岛的事。
像佛山镇,虽然人口多达数十万、工商业发达,相当于现代中等城市的体量与规模,但明朝在佛山长期未设官方行政机构,日常治理完全由民间自主承担。
可别有人说给穿越集团24年都发展不起来,每年500两白银的孝敬都给不起!这还是明代中期的行情,明末只会更烂!
就说前天袭击我们的黄尚忠集团吧,这股几百人的海盗团伙在长江口横行了十几年。1640年黄尚忠被官府捕杀后,他的部下顾荣将海盗集团继续发展壮大,到1642年最高峰时拥众三万、船三百艘,直到明朝灭亡时都没被剿灭。最后顾荣接受南明弘光政权“招安”,走上了抗清的道路,和郑成功一样是明末清初“海盗守国门”的典型案例之一。
可别有人说穿越者连黄尚忠、顾荣都不如!
而且这时候,长三角还有个有利的条件是“江南奴变”!崇祯上吊后,满清南下前,江南奴变差点把江南士绅全噶了!利用好江南奴变,割据长三角和浙江是没问题的,这方面张士诚、方国珍已经做过示范,穿越集团没理由还不如张士诚这个私盐贩子和方国珍这帮海盗。
……
第三,选举了45名委员组成第一届人大常委会,掌握穿越集团的最高权力和立法权,人大常委会下面分为三个系统——负责行政的执行委员会,负责军政的军事委员会,负责司法监察系统的法院、检察院。
各系统领导人的选举, 是穿越者群体中人脉与专业背景的大比拼。
造船厂是岛上就业人口最多的单位,总经理文德嗣依靠造船厂的850多名选民和80多个代表的投票支持,当选为第一届常委会委员长,并成为海豚镇名义上的商会会长。
城投公司的总经理马冲昊,因为是21世纪中国网络舆论场中最具影响力的“工业党”旗手,当选为执委会主席。
海军上校李明涛作为岛上军衔最高、掌握武备最强的现役军官,当选为军事委员会的主席。
横沙深水港区原本没有法院、检察院,有政法类专业学历或律师从业经历的穿越者就被安排去了新成立的法院和检察院工作,人民代表大会又通过集体投票的方式选举潘律出任法院的院长、沈睿明出任检察院的院长。
选举过程中,肖锋因为直属部下太少,又缺乏过硬且稀缺的专业背景,在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和执委会主席的选举中接连失利。不过肖锋作为旧时空的港区管委会主任兼新时空的总书记,在党员中有很大的影响力,而党员又占到常委会成员的大半人数,所以他依然是穿越集团的高层。加上他跟文德嗣、马冲昊等其他派系的高层关系良好、相处融洽,最终被选为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主任,主要工作是负责调停文、马、李等诸位大佬之间的关系。此后党员都叫他肖书记,其他人依然叫他肖主任。
……
第四,旧时空的国旗、国徽继续沿用,作为穿越集团的标志。这样做的好处之一是旧时空各种物件与文件上的相关标识可以继续沿用,不用做修改,甚至部分公章都能继续用。
……
第五,探讨穿越集团目前急需解决的各种问题,请各位代表群策群力。同时让代表们在休会期间将相关的消息告知自己的选民,看看未参会的穿越者能不能提供些有用的意见。
不同于1627年5月30日夜晚由应急联合指挥部召开的会议上公布的各种好消息,此时都是各种坏消息。
如果说,应急联合指挥部召开那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安抚人心,消除因为断网、失去财产、跟旧时空的亲人失联以及明朝海盗袭击给穿越群众带来的各种恐慌情绪。
那么此次会议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在人心基本安定下来之后,让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目前暂时还未暴露但很快就要面对的各种危机与隐患。
这些危机与隐患包括但不限于岛内电力系统的安全问题与能源危机,旧时空各种全自动系统逐渐走向崩坏之后的人力资源危机,粮食与食品的保质期问题等等。

点评

关于历史日历查询,推荐一个:寿星天文历 http://tool.p2hp.com/wnl/sxwnl/  发表于 7 天前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2

主题

997

回帖

2247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247

同人贡献勋章翰林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发表于 2026-5-13 16:27:0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不发到小说网站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5-13 23:21: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量子玫瑰 于 2026-5-14 00:14 编辑
红色拉克姆 发表于 2026-5-1 10:45
我想看马督工大战刘亦菲

注:本文使用了deepseek和豆包辅助写作

===============================

(伪)番外:《马督工大战刘亦菲》


(伪)第六节 第二次面试


1627年6月,天启七年五月,大明皇帝朱由校在西苑太液池落水的当天,海豚岛。

海风带着港区特有的咸味与淡淡腥气,扑在管委会三楼的玻璃窗上。窗外,巨型桥吊静立如林,集装箱码放成规整的彩色山丘,数十艘满载货轮安静停在泊位线内。整座港区少了穿越前那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喧嚣,多了一层身处异世的肃穆。

原本用于召开安全生产月度例会的大会议室,已被临时改为人才复审面试会场。长条桌上摞着近百份登记表,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发毛,上面写满了穿越者们给自己编排的显赫履历——华尔街副总裁、国企派驻某国总工程师、王牌飞行员、驻外武官、联合国资深翻译、甚至离谱的还有一位自称是“资深核物理专家,曾经任登月项目核电池小组总工程师”。……仿佛四千四百四十四人里,藏着一整座跨国集团与一套科研班子。

邓敏坐在侧边位置,刚把一位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送出门外。此人在登记表上自称“服务联合国大会七年、精通八国英语”的资深同传,结果一上场,连一句最基础的海事应急英语都说得磕磕绊绊,最后不得不坦白,自己不过是某短视频平台的外文汉化字幕工,连正式翻译场合都从未踏足。

“真是没辙。”邓敏揉着眉心,将这份注水简历丢进文件袋,语气里满是无奈,“虽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可也得看场合啊。现在是一六二七年的明末,我们都得抱团求生存。哪天真要用得上你那‘登月核动力专家’身份时,怎么办?”

主位左侧,肖锋指尖轻叩桌面。他依旧是旧时空横沙深水港管委会主任的沉稳做派,如今身兼临时党委总书记、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主任,既要稳住人心,又要为海豚镇筛出真正能用的人。语言类人才是眼下最紧俏、最不能掺假的岗位——对内要播报政令、统一信息、安抚民心;对外要面对福建海商、长江口盗匪,以及迟早会出现在长江口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商船,一句话译错,就可能引发流血冲突。

“前几类专业面试,水分实在太大。”肖锋抬眼看向身旁两人,“文德嗣、马冲昊,今天语言组必须卡死标准,只认真本事,不认空头衔。”

江南造船厂总经理文德嗣捧着一只印着“江南造船·航母摇篮·福建舰赠”字样的搪瓷缸,茶水冒着淡淡热气,他慢悠悠翻着手里的名单,嘴角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肖书记,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有船厂、电厂、煤气厂,有055大驱、有轻重武器,缺的不是装备,缺的是不浮夸、能干活、靠得住的人。……前几天那个吹自己会开固定翼飞机、要当空军指挥官的小伙子,你们还记得吧?”

城投公司总经理兼工程总监马冲昊放下笔,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发电量、煤炭储备、钢材消耗、淡水用量等工业数据。这位工业党旗手说话向来直白,不带半点拐弯:“怎么不记得?拉到民用停机坪一试,连飞机油门和桨距都分不清。最后坦白是学中兽医的,以前在养殖场飞消毒杀菌剂用的植保无人机,说白了就是会操作小型植保机的飞控手。我对外说把他发配去新洲农场喂猪,可不是难为他,喂猪、畜禽防疫真是他的老本行,农场正好缺这样的人。”

邓敏忍不住轻笑出声:“马督工,您这句话现在全岛都传开了——大话说过了头,就送去农场喂猪。刚才假冒联合国翻译那位,出门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下一个就被安排去养猪。”

“就得让他们有所忌惮。”马冲昊神色一正,语气带着工业党特有的较真与严谨,“咱们现在不是二零二七年的上海,是天启七年的长江口。语言岗位是海豚镇的‘嘴巴’和‘耳朵’,交涉、谈判、播报、安抚,全靠他们。找一个半吊子,关键时候掉链子,可能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今天不问学校名头,不问旧时空身价,只看现场真本事,当场考核,当场验证。”

文德嗣点点头,看向邓敏:“那就,继续?海事处布特、海警李干事、上海师大的周教授,都是懂行的。休息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邓敏拿起扩音麦克风,走到会议室门口,对着走廊清晰平稳地喊了一声:“语言类第二组,刘亦菲、释晓龙,入场。”

走廊里,两人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刘亦菲走在前侧,身姿舒展、步态稳定。

她一身简洁浅灰短袖衬衫、深色长裤,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一种在数万人大场域里千锤百炼而出的从容气场。中传双语播音本科、清华国际传播硕士在读,即将博士入学,成都大运会、中非论坛、一带一路峰会、米兰冬奥会一路历练出来的专业播音与同传人员,越是严肃高压的场合,状态越是锐利、冷静、可控。

她怀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里面存着可直接核验的工作证、现场照片、组委会聘书、赛事播报片段。更稳妥的是,穿越之后,她竟然遇到了旧识洪拉克——原成都大媒体运行部主管,此次随智慧港口考察团来港,曾经共事,可现场作证。

释晓龙则跟在半步之后,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二本翻译专业毕业,求职半年屡屡碰壁,靠着“免费客串翻译”换取旅行机会才跟着旅行团来到岛上。本想走走看看、散散心,没想到竟然穿越了。因为姓“释”比较少见,从小被同学取笑捉弄,自卑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性格里,一到公开场合就紧张、怯场、不敢抬头。他双手紧紧攥着自己打印的简历、英文翻译习作、斯瓦希里语新闻稿与给旅行社翻译的宣传译文,纸张边缘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皱、发软。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纯棉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价帆布鞋,头微微低着,呼吸轻浅,仿佛怕惊扰到身边的空气。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慌乱的念头:

“我不行……我口译差,一紧张就结巴,一开口就出错。”

“他们都是岛上的大领导,掌管所有人的工作与生计,我这种学历,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斯瓦希里语没人懂,我说的是真话,可没人能证明,他们一定会觉得我也是自涨身份的骗子。”

“会被人识破的,这下我在海豚岛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只能去农场喂猪。”

刘亦菲察觉到他的局促,侧过头,声音轻而稳,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笃定:

“别慌。这里不看学校名头,不看旧时空身价,只看能不能干活。你放松心态,别想太多,只要如实展示就够了。”

释晓龙猛地抬头,撞上她平静自信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嘲讽,只有真诚的鼓励。他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悄然松了一丝,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一开,释晓龙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发麻,心跳直接冲到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

长条会议桌后面坐着七八个人:中间是肖锋、文德嗣、马冲昊三位海豚镇最高决策者;左侧是海警站长程敏、海事处代表布特;右侧是顾问团成员——上海师大的周教授、海警涉外干事李同志、外贸公司老业务员陈师傅。

整个房间气场沉稳,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两人身上,像无数道光束,烫得释晓龙抬不起头,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而刘亦菲在看清屋内阵势的瞬间,眼神反而亮了。

数万人体育场的现场播报、坐满各国代表的国际论坛、镜头密集的冬奥会颁奖台、密闭高压的同传箱、……她经历过比这更严苛、更瞩目、更不容出错的场合。人越多、责任越重,她越稳定、越清晰、越从容。这是播音与同传专业刻进骨髓的职业素养。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亮礼貌、不卑不亢,穿透力恰到好处:

“各位领导、评审老师好,我是刘亦菲。”

释晓龙跟在后面,头埋得更低,耳尖发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是释晓龙。”

邓敏见状,心里先有了底。她把两张空白的复审登记表推到桌前,语气平和,尽量缓解现场的紧张感:“坐吧,不用拘束。先把表格填一下,姓名、年龄、学历、专业、语言等级、从业经历,和上次登记的表格一样。我们今天不是为难人,只是核验能力,海豚镇的对外交涉、内部播报,都离不开靠谱的语言人才。”

两人坐下。刘亦菲拿起笔,行云流水般填写表格,字迹工整舒展,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学历、专业、语言能力、赛事与论坛经历一目了然——清华国际传播硕士、持证的中-英-法语同声传译、中-西语交互传译、葡萄牙语商贸沟通能力、旅游日语,多届国际赛事播报与主持,多次大型活动现场传译,还做过留学生辩论赛现场双语播音。……这样的简历,一看就让人觉得……

……编,纯编的,继续编……

释晓龙握笔发抖,写得慢而用力,一笔一划都怕错:普通院校的翻译专业本科、专业英语、斯瓦希里语,笔译在行、口译偏弱、毕业求职中、无正式工作经历……看笔迹是个老实人,每一个字都透着老实与局促不安。

马冲昊拿起刘亦菲的初次登记表,又对照着眼前的复审表,故意沉下语气,工业党式的较真毫不掩饰:

“刘亦菲,你这份履历太亮眼:国际赛事、高端论坛、多语种同传、现场主持,还当过赛事解说。可现在我们无网可查,你这经历……很容易让人想起前几天那个‘飞行员’啊。我把话说在前头:海豚镇的外事、交涉、播报,是生命线,不能有水分。”

刘亦菲放下笔,坐姿端正,目光坦然迎上,没有半分躲闪,她洒脱自信、对答自如:“我完全理解。海豚镇立足明末,语言是桥梁也是防线,不能出错。我愿意接受任何现场考核、专业测试、场景模拟。平板里有部分我曾参与过的工作资料、照片、视频和相关报道。洪拉克先生曾做赛事翻译组主管,可现场作证。”

她将平板转向众人,逐一展示:

成都大运会乒乓球、跳水项目英语播音席照片;

中非论坛法语同传工作现场;

一带一路地方合作论坛西班牙语交传记录;

米兰冬奥会多语言同声传译官方聘书与播报视频片段。

……

洪拉克进门致意:“各位领导,那次赛事上,刘亦菲是我团队核心成员,专业能力、职业态度、多语种转换水平,我可以全权作证,属实。”

文德嗣示意布特:“用海事涉外应急场景,考英、法、西三语实时转换。”

布特用标准英式英语出题:

“Describe the coordination of a multilingual rescue operation for a foreign cargo vessel aground in the Changjiang Estuary fairway; crew speaks only French or Spanish.”

(请描述当外籍货船在长江口航道搁浅,船员仅使用法语或西班牙语时,如何协调多语种救援行动。)


“All stations, all stations, all stations.

This is Shanghai Maritime Rescue Coordination Centre, Shanghai Maritime Rescue Coordination Centre, Shanghai Maritime Rescue Coordination Centre.

Foreign cargo vessel aground in Changjiang Estuary main fairway. Crew speaks only French or Spanish.

All vessels keep clear of the area. Emergency traffic control in force.

We are taking over on-scene coordination. All communications shift to VHF channel XX. Only the grounded vessel and the on-scene commander maintain watch on channel 16.

Out.”

(所有船舶,所有船舶,所有船舶。

这里是上海海上搜救中心,上海海上搜救中心,上海海上搜救中心。

长江口深水航道,一外籍货船搁浅。船员仅使用法语或西班牙语。

所有船舶注意避让,该水域紧急交通管制。

本轮将担任现场协调船,所有通信转VHF频道XX,仅搁浅船与现场指挥保留CH16守听。

完毕)


几乎没有停顿,刘亦菲先用法语同步传译,再用西班牙语精准复述,最后用中文完整阐述流程。专业术语准确、语调稳定、逻辑清晰、无卡顿、无修正,完全达到“会议同传、赛事播音”的专业水准。


“À toutes les stations, à toutes les stations, à toutes les stations.

Ici le Centre de coordination de sauvetage maritime de Shanghai, Centre de coordination de sauvetage maritime de Shanghai, Centre de coordination de sauvetage maritime de Shanghai.

Un cargo étranger est échoué dans le chenal principal de l'estuaire du Changjiang. L'équipage ne parle que français ou espagnol.

Demande à tous les navires de bien vouloir s'écarter de la zone. Un contrôle du trafic maritime est en vigueur.

Nous assurons la coordination sur place. Toutes les communications passent sur le canal VHF XX. Seuls le navire échoué et le commandant sur place restent en veille sur le canal 16.

Terminé.”(法语)


“A todas las estaciones, a todas las estaciones, a todas las estaciones.

Aquí el Centro de Coordinación de Salvamento Marítimo de Shanghái, Centro de Coordinación de Salvamento Marítimo de Shanghái, Centro de Coordinación de Salvamento Marítimo de Shanghái.

Buque de carga extranjero encallado en el canal principal del estuario del Changjiang. La tripulación solo habla francés o español.

Se solicita a todos los buques mantenerse alejados de la zona. Control de tráfico marítimo de emergencia en vigor.

Asumimos la coordinación en el lugar. Todas las comunicaciones pasan al canal VHF XX. Solo el buque encallado y el coordinador en el lugar permanecen a la escucha en el canal 16.

Corto.”(西班牙语)


(中文略)


之后,还补充了葡萄牙语和日语翻译。虽有瞬时停顿思考,也并无修正,达到了准确表达的意图。


“A todas as estações, a todas as estações, a todas as estações.

Aqui o Centro de Coordenação de Salvamento Marítimo de Xangai, Centro de Coordenação de Salvamento Marítimo de Xangai, Centro de Coordenação de Salvamento Marítimo de Xangai.

Navio cargueiro estrangeiro encalhado no canal principal do estuário do Changjiang. A tripulação fala apenas francês ou espanhol.

Solicita-se a todos os navios que se mantenham afastados da área. Controle de tráfego marítimo de emergência em vigor.

Assumimos a coordenação no local. Todas as comunicações passam para o canal VHF XX. Apenas o navio encalhado e o coordenador no local mantêm escuta no canal 16.

Câmbio.”(葡萄牙语)


“全船舶、全船舶、全船舶。

こちらは上海海上捜索救難調整センター、上海海上捜索救難調整センター、上海海上捜索救難調整センター。

長江河口の主航路において、外国籍貨物船が座礁。乗組員はフランス語またはスペイン語のみを話します。

付近航行の全船舶は当該水域を避けて航行されたい。緊急航行管制実施中。

当船が現場調整船を務める。すべての通信はVHF XXチャンネルに移行し、座礁船と現場指揮官のみCH16を継続聴取すること。

以上。”(日语)


顾问团周教授当场点头:“真同传,不是背几句口语能装的。语音、逻辑、专业度,全到位。”

布特也信服:“完美,海事涉外完全能扛。”

马冲昊神色缓和:“不错,是真本事。海豚镇对外交涉、官方播报、集会主持,你合适。”

刘亦菲微微欠身:“我会尽责。”

轮到释晓龙。

邓敏轻声念:“释晓龙,二十三岁,专业英语翻译本科,第二外语斯瓦希里语,自称笔译强,口译稍弱。”

她尽量温和:“别紧张,我们不问难的,先做一段简单英汉互译。”

邓敏念出通知:“请所有船员前往指定地点集合,领取生活用品与防疫物资,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统一安排。”

释晓龙指尖发白,喉咙发紧,单词挤在嘴里抖着出来:

“Please… all crews… go to the… designated place… to get… living supplies and… epidemic prevention items… follow the staff…”

磕磕绊绊、声音细小、满脸窘迫,拘谨而不自信。

马冲昊皱眉低声:“口译这么弱,现场沟通顶不住。”

释晓龙继续:

“Tafadhali, wafanyakazi wote wa meli, kusanyikeni mahali palipopangwa, pokeeni vifaa vya matumizi ya kila siku na vifaa vya kuzuia maambukizi, na fuateni maelekezo ya pamoja ya wafanyakazi wa eneo.”(斯瓦希里语)

可惜现场没有一个能听得懂。马冲昊听了直想摇头。想到正在面试,摇头似乎表示某种否定表态,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肖锋放缓语气:“不急,你擅长笔译,写下来。”

释晓龙如蒙大赦,趴到纸上飞速书写。句子流畅、语法准确、用词正式、格式规范,和口头翻译判若两人。

周教授点头:“笔译底子很好,就是心理素质弱,现场表达能力欠佳,典型的笔译型人才。”

可最大的问题是——斯瓦希里语。

一屋子人,懂中文、英语、法语、西语、日语、俄语、……,却没有一个人懂这门东非语言。无法验证,无法考核,像一个悬而未决的问号。

邓敏在登记表旁轻轻画了个“?”:“这门语言目前用不上,也没人能核验,我们先记录。”

释晓龙急得眼睛发红,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委屈却努力克制:

“我没骗人……我真的学了四年……我有译文……我还给旅行社译过文稿……我不是吹牛……”

他越急越说不顺,身子微微发抖,自卑与急切全写在脸上。

刘亦菲看在眼里,用标准温和的专业英语轻声鼓励,完全符合她专业、从容、善于控场的性格:

“Take it easy. Your written English is good. You have real ability. Just show your work.”

(放轻松点,你英文写得不错,是真有能力的,好好展现出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释晓龙深吸一口气,低头在纸上飞速默写:斯瓦希里语字母、语法、常用句、专业词汇,再把刚才的通知完整译成斯瓦希里语。最后还附上了一段东非民间故事译文。拼写规范、语法通顺、行文熟练,一看就是长期苦学的痕迹。

周教授:“是正经学过的,只是暂时无法核验水平。”

邓敏写下:英语合格,笔译优秀,口译偏弱;斯瓦希里语待验证。

肖锋语气缓和:“真金不怕火炼。你笔译稳健、细心、字也写得不错,岛上需要整理档案、翻译文书的人,有你的位置。”

释晓龙肩膀一松,眼眶微热,低下头:“谢谢……这下……”

就在此刻,肖锋桌上的电话机突然急促炸响。

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打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肖锋拿起听筒:“我是肖锋。”

电话那头是港口值班员慌乱急迫的声音:

“肖书记!紧急情况!南港区危险品码头旁,鲭鱼号货轮上一名肯尼亚籍船员突发急病!腹部剧烈疼痛,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这艘船平时工作语言是英语,这名船员平时也能用英语简单交流,可现在病痛难忍,英语已经说不清楚,急得用母语哭喊!我们反复询问同事才知道——他的母语是斯瓦希里语!随船的意大利医生用英语问了半天,都问不出症状,不敢用药,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斯瓦希里语!”

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会议室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稳稳地,落在了释晓龙身上。

释晓龙自己僵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在旧时空冷门、求职用不上、来到明末更被认为没用的小语种……

现在,居然要用来救人。

而他,是全岛唯一一个懂这门语言的人。

肖锋握着听筒,眼神郑重、千钧重担一般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小伙子,海豚镇需要你。现在,立刻,跟我们去南港区码头,救人!”

马冲昊猛地起身:“不用验证了!现在就是实战!布特安排海事巡逻艇,马上出发!释晓龙你负责斯瓦希里语翻译,刘亦菲负责用英语与全船船员沟通,稳定现场!”

文德嗣:“邓敏,通知港区医院的急诊医生带齐设备,我们在鲭鱼号舷梯口碰面!快!”

邓敏答应一声,立即起身去联系医院。

刘亦菲利落起身,语气稳定如主持重大场合:“明白!”

释晓龙浑身一震。自卑、胆怯、紧张、怯懦……所有压着他的东西,在“人命”两个字面前,瞬间被挤了出去。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不再躲闪、不再卑微、不再退缩,只剩下坚定。那个怯生生的年轻人,在重担压下来的一刻,突然扛住了压力。人命,重于一切。

他紧张的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能行。交给我吧。”

巡逻艇破浪直奔南港区。

海风扑面,释晓龙闭着眼,在心里快速过医学相关词汇:腹痛、绞痛、胀痛、刺痛、恶心、呕吐、发冷、发热、位置……这些在图书馆里反复背诵、默写、练习的词句,此刻一条一条清晰浮现。

他不再想自己会不会失败,不再想别人怎么看他,只想着:我必须听准、记准、译准,一个词都不能错,然后转述给医生。

船靠上鲭鱼号货轮。

意大利籍船长魏斯·兰度正焦急地在甲板上踱步,看到登船的一行人,立刻用英语大喊:“医生!快!我的船员疼得不行!他是肯尼亚人,平时能说几句英语,现在疼得只能说母语,我们完全听不懂!”

刘亦菲立刻上前,用流利标准的英语控场、安抚、说明情况,语气沉稳,秩序不乱,完全展现她“大型活动主持、现场协调”的专业能力:

“船长,请冷静。我们带来了斯瓦希里语翻译,他可以转述船员的所有描述,港口医院的医生也会马上开展检查,请配合我们稳定船员们的心情。”

洪拉克展现他在重大赛事中的协调能力,同步协调多方人员,流程丝毫不乱。

众人冲进船员舱。

狭小的房间里,一名黑人船员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身体微微抽搐,冷汗浸透了工装,脸色苍白,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呢喃,全是释晓龙熟悉的斯瓦希里语。

随船的意大利急诊医生蹲在床边,一脸无奈地用英语说:“完全问不出具体位置、痛感类型、发病过程,不敢随便用药,风险太大。船上也没有太多专业设备,就算有,做检测也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释晓龙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没有发抖,没有怯场。

释晓龙慢慢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用温和、清晰、语速平稳的斯瓦希里语开口,一句一句讲给病人,确保自己能够准确转述医生说的每一个英语单词:

“你不要害怕,慢慢说。”

“你哪里疼痛?请指出位置。”

“是怎样的痛?绞痛、胀痛还是刺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疼之前有没有吹冷风、喝凉水、吃生冷东西?”

“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有没有发烧?”

他听得极认真,眉头微蹙,不放过任何一个语气、一个词、一个描述。船员每说一句,他停顿一秒,确保听清记准,再用平稳清晰的中文和英语转述给港区医生和随船医生:

“他说:疼痛在腹部正中位置。”

“他说:是绞痛,一阵一阵拧着疼。”

“他说:从今天早上开始疼。”

“他说:疼之前在码头搬货,吹了风,喝了凉水。”

“他说:感觉恶心,想吐,没有发烧。”

“他说:躺着不动会稍微轻一点,一动就更疼。”

释晓龙的口语依旧不算流畅华丽,却稳、准、慢,完整保留了船员痛苦状态下的原始描述,用三种语言,忠实转述着医患三方的表达。

急诊医生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随即用听诊器、血压计、触诊逐一检查,几分钟后明确开口:

“与我先前判断的症状完全吻合,急性肠胃炎伴胃肠道痉挛,可以安全用药!”

医生迅速给药、注射解痉药物。

刘亦菲同步用英语向魏斯·兰度及其他船员解释检查过程与治疗方案,安抚情绪,现场秩序始终平稳。

十分钟后,船员的疼痛明显缓解,身体不再抽搐,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他看着释晓龙,用微弱的斯瓦希里语说了一句:“谢谢你,朋友。”

释晓龙腼腆地笑了。那是穿越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放松、真正自信、真正找到自己位置的笑。

他转向肖锋、马冲昊、邓敏等人,微微躬身,带着轻松的微笑。”

邓敏拿过他的复审登记表,在“斯瓦希里语”的评价后面,用力划掉“待验证”几个字,改为:水平优秀。

肖锋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欣慰:

“好样的。你救了一条人命。海豚镇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从今天起,你正式加入语言组,负责笔译、档案整理、斯瓦希里语专项翻译。”

刘亦菲轻拍释晓龙的肩膀:“行了,这下不用担心去喂猪了!”

马冲昊大笑:“什么喂猪!这是咱们海豚岛的宝贝人才!”

文德嗣点头:“穿越之后,人人想当英雄,却不知道,能把自己擅长的事做到极致、做到可靠,就是最大的担当。”

刘亦菲站在一旁,从容微笑。她依旧是那个耀眼、专业、控场稳定的多语种同传与主持人,是海豚镇最适合对外发声、对内播报的核心人才。

而释晓龙低着头,脸颊微红,却不再自卑,不再胆怯。他终于明白:他不必成为耀眼的人。他只要把自己所掌握的本领发挥出来,做个能扛住事、靠得住、稳得住的人,就是最大的成功。

海风穿过甲板,吹过海豚岛的港口,吹过林立的桥吊与集装箱,吹向一六二七年的长江口。

=====

语言组第三组、也是最后一组参加第二次面试的人,仍然焦急地等待在会议室门口……俩人一个会克林贡语、一个懂纳威语……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x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

主题

1207

回帖

2123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123

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催更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10

主题

50

回帖

323

积分

归化民干部

Rank: 3Rank: 3

积分
323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红色拉克姆 于 2026-5-14 16:22 编辑
量子玫瑰 发表于 2026-5-13 23:21
注:本文使用了deepseek和豆包辅助写作===============================(伪)番外:《马督工大战刘亦菲》 ...

马督工热情的和刘亦菲握了握手,称赞道,小刘,你的表现不错,晚上到我房里来,我再亲自对你指导一番,到时候我们深入浅出的交流一下,,,接着写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色拉克姆 发表于 2026-5-14 16:19
马督工热情的和刘亦菲握了握手,称赞道,小刘,你的表现不错,晚上到我房里来,我再亲自对你指导一番,到 ...

淞沪启明

注:本文使用了deepseek和豆包辅助写作

===============================

(伪)第七节 远洋暗语・隔空博弈

1627年六月末,海豚岛的日子已经从穿越之初的惊惶混乱,渐渐沉淀出一种安稳有序的常态。

岛上四千四百四十四名居民经过人口登记、人才复审、岗位分配,各归其位。海事处值守港区航道,海警巡逻艇昼夜关注着周边海面,海军官兵驻守防务要点,发电厂、煤气厂、水厂稳序运转,新洲农场铺开耕种,商业街恢复烟火气。应急联合指挥部改组的新政府架构稳步落地,人大、执委、军委、法检各司其职。物资供给、临时货币、就业安置三套体系勉强撑起了异世生存的基本盘,日子虽紧巴,倒也过得下去。

鸡骨礁那座集VTS雷达、AIS基站、5G与北斗通讯于一体的综合灯塔,依旧保持着全天候值守。自五月三十日迷雾散尽、时空错位之后,整个东海乃至更远的远洋电磁环境,就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空旷。

没有民用广播的嘈杂,没有卫星信号的泛滥,没有军舰民航的常规频段交互,甚至连以往随处可捕捉的海事短波呼号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电磁静音键,干净得让人心底发慌。

也正因这份死寂,雷达站和通讯站从未放松过监听值守。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隐忧:那晚流星台风裹挟的时空裂隙,未必只卷走了横沙新洲这一片沙洲。会不会有其他商船、远洋游轮,甚至军用舰艇,恰巧在同一时间坠入时空乱流,一同被抛到了天启七年的明末大海之上?

鸡骨礁雷达值班室里,三台监听设备二十四小时轮班,屏幕上跳动着细碎的电磁波纹,日复一日只有海浪杂波与天地自然的微弱底噪,单调得让人麻木。值守的战士和海事通讯人员早已习惯了这份沉寂,只当是异世常态,谁也没指望能捕捉到什么异常信号。

直到这天午后,原本平稳跳动的电磁波纹,骤然掀起一阵规律而尖锐的起伏。

“滴滴——滋啦——嘀嘀——”

刺耳的加密短波脉冲穿透杂波,节奏规整、编码陌生,既不是海豚岛本土任何一台设备的通讯频段,也不是明末时代能诞生的电磁信号。

值守通讯兵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笔啪嗒一声掉在操作台上。他一把攥住耳机,微调频段反复锁定,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敢耽搁,抓起内线电话,语速急促又克制:“报告值班室!鸡骨礁监听站捕捉到陌生加密短波信号,信号强度高、编码规律,不属于岛内任何备案频段,来源远洋东南方向!”

消息像一阵疾风,瞬间传遍海豚岛核心决策层。

肖锋、文德嗣、马冲昊、李明涛、程敏,海事处负责人布特,还有海事、海军、执委会的几名参谋,第一时间齐聚管委会应急指挥室。大屏幕上实时投射着雷达站传回的电磁波形与测向数据,一道道规整的加密脉冲格外扎眼,像有人在沉默的黑暗中反复敲着一串谁也不懂的摩尔斯码。

马冲昊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工业党特有的谨慎务实瞬间拉满:“穿越之后全域电磁死寂,一丁点人工信号都不正常。这绝不是明末土著能造出来的东西,只可能是另一伙跟着时空裂隙一起落进来的现代势力。”

文德嗣端着印有“航母摇篮”字样的搪瓷缸,眉头微蹙。那缸子是江南造船厂的内部纪念品,穿越之后他走到哪儿端到哪儿,俨然成了个人标志。“有可能是误入裂隙的远洋货轮?还是……更麻烦的军用舰艇?甚至会不会是某座军事基地,整片区域跟着穿了过来?”

李明涛身为军委主席,军事敏感度远超旁人,目光落在测向坐标上,沉声开口:“先别乱猜,用多站点交叉测向。鸡骨礁主站、港区海事通讯站、两艘在外巡弋的海巡艇同步标定方位,用三角定位法测算大致坐标,先搞清楚信号源在哪。”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下达指令。各点位同步调整监听频段,锁定陌生加密信号,逐一报送方位角度。指挥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设备低鸣与众人沉稳的呼吸声。十几分钟后,测算数据汇总完毕,大屏幕上定格出一片太平洋海域坐标。

“测算完毕,信号源锁定关岛周边海域,定位误差约三十公里。”

一句话落下,指挥室里瞬间陷入沉默。

关岛。

在场没一个不知道这名字。美军在西太平洋至关重要的军事枢纽,驻扎军舰、潜艇、航空兵,配套港口、机场、雷达、通讯设施一应俱全。若是整片关岛军事基地跟着穿越过来,那意味着对方拥有完备武装、充足补给、成套军工与后勤,对尚且脆弱的海豚岛而言,绝对是顶级威胁。

“不一定就是关岛基地整个过来了。”程敏率先打破沉默,皱眉开口,“两种可能。其一,关岛全域穿越,美军基地完好无损,对方早已摸清周边环境,刻意放出加密信号试探诱敌;其二,只是恰巧途经关岛海域的一艘现代舰艇,单独坠入时空裂隙,如今失联被困,只能不停发加密信号求救。”

“还有第三种可能。”布特缓缓开口。他常年混迹海事,见惯远洋百态,心思缜密多疑,“对方故意释放假坐标、假信号,设下钓鱼陷阱,引诱我们主动暴露位置和实力。一旦我们贸然派船远航,很可能自投罗网。”

三种猜测,每一种都让人不敢轻视。

肖锋环顾众人,沉声道:“现在最棘手的不是信号本身,是距离。长江口至关岛,直线一千六百多海里,换算下来三千多公里。咱们手头的成品油、煤炭储备看似充裕,但都是按岛内日常运转、近海巡逻规划的。贸然组织大编队远航,燃油消耗是天文数字。一旦途中出现变故,返程补给跟不上,就是有去无回。”

马冲昊立刻附和,语气斩钉截铁:“我坚决反对盲目远航侦查。咱们的燃料要优先保电厂运转、港区作业、近海防务、日后军工开工,不能浪费在未知的冒险上。而且谁也不知道关岛现在是什么模样,万一还是完好的美军基地,我们几艘船过去,等于羊入虎口。”

李明涛接过话头,客观分析双方战力差距:“即便只是单艘军舰或者核潜艇,对方也拥有反舰导弹、鱼雷这类制式海战武器。咱们虽有071坞登、055大驱、056AG护卫舰、大吨位海警编队和岸防火力,但缺乏远程反舰打击能力,防空反潜也只是近海防御水平。真在远洋对峙,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有人提议派飞机远航侦查,立刻被现实驳回。

岛上现役直升机航程有限,顶多近海巡逻,根本撑不到往返关岛;仅有的几架农用固定翼植保机,续航和抗海况能力极差,飞不出远海就可能失联;至于远航程无人机,岛上本就没有储备,现有民用无人机电池续航短,只能近空侦察,完全派不上用场。

远航侦查、空中侦查,两条路全都走不通。

“不能远航,不能空战,又不能放任不管。”布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电磁波纹,轻声说道,“万一对方真的是受困求救的普通人,我们坐视不理,于心不安。可一旦是武装势力陷阱,贸然联络就是自曝家底。”

这时候,刘亦菲也赶到了指挥室。她是被叫来待命的——万一对方向外联络时冒出西班牙语、法语甚至日语,全岛能第一时间应对的只有她。

她进门的时候,正听见众人争论不休,便安安静静在角落坐下,没出声。

争论僵持不下,所有人都陷入两难。不救,不符合海上遇险救援规则,也于心不忍;救,怕陷阱、怕强敌、怕浪费核心资源,更怕对方顺着电磁信号溯源,反而被动暴露海豚岛坐标。

沉默良久,布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海事人特有的审慎与算计:“不能硬碰,只能斗心眼。咱们不暴露海豚岛真实位置,不派裸船孤身赴险,也不彻底断绝联络。”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

“我提议,启用舟山伪装计划。”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布特继续推演:“派一艘中小型民用散货轮,不用军舰护航,不用大编队,低调驶往舟山外无人荒岛。岛上架设远程短波电台,所有对外联络,全部从舟山电台发出。对外营造一种——我们势力大本营在舟山群岛的假象。”

“之后,散货轮可以根据需要转向关岛方向,远洋行驶。海豚岛内严禁大功率通讯,彻底静默,关闭所有远程通讯发射,只监听不发信。让对方只能测到舟山方向的信号,永远摸不清我们真正的落脚点。先隔空试探,互相摸底,欺诈对欺诈,猜疑对猜疑,等摸透对方底细、实力、处境,再决定下一步。”

这个提议瞬间点醒了众人。

既规避了远航耗油风险,又隐藏了自身真实坐标,还能建立联络渠道,以通讯博弈代替武力冒险,完美契合当下谨慎求稳的局面。

肖锋当即拍板:“就按布特的方案来。立刻选派民用散货轮,抽调两名通讯骨干、一名外事联络员,低调奔赴舟山无人岛,架设短波电台。本土所有远程发射设备全部静默,只保留监听。”

指令迅速下达。港区一艘吨位不大、油耗极低的民用散货轮连夜整装,不带多余武装,只装载简易通讯设备和少量生活物资。船长老周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海员,接到任务只问了一句“去哪儿”,听完布特交代的细节后,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发动了引擎。

趁着夜色,散货轮悄无声息驶离港区,朝着舟山群岛方向缓缓驶去。

与此同时,鸡骨礁雷达站依旧死死锁定那股加密信号,日复一日监听着对方的脉冲节奏。就在海豚岛这边紧锣密鼓布局伪装、搭建隔空博弈棋局时,关岛方向的加密信号,忽然毫无征兆地中断了加密调制,切换成国际通用海事明码短波频道。

“Mayday!Mayday!Mayday!”

急促焦灼的国际求救呼号穿透电波,带着电流滋啦的杂音,一遍遍反复回荡在监听耳机里。

“这里有人吗?收到请回话!我方船只失联受困,食物、淡水即将耗尽,急需外界救援!重复,这里急需救援!”

女声英语呼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慌乱,没有任何加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旷的电磁频段中。

指挥室里众人神色一凛。

加密转明码,高傲的隐秘试探变成直白绝境求救,心态的转变一目了然。

刘亦菲微微前倾身子,仔细分辨着电波里的口音和措辞,低声对肖锋说:“美式英语,发音标准,不像非母语者伪装。语气里的慌乱是真的,但……”她顿了顿,“太标准了,像是在念稿子。”

舟山荒岛这边,临时短波电台刚刚架设完毕。通讯人员第一时间捕捉到这道明码呼救,立刻同步传回海豚岛指挥室。

布特坐镇舟山电台,按住通话键,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平淡疏离,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他在海事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跟各色船主打过无数次交道,太清楚怎么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把人晾在半空中了。

“这里收到求救信号。请说明所属船只、所处大致海域、受困具体情况,我方酌情考量救援事宜。”

话术极其模糊,既不透露自身身份、势力规模、具体位置,也不轻易许诺救援,只套对方信息,守足三分戒备。

电波那头沉默了片刻。依旧还是那个女声,语气依旧焦灼,却刻意回避关键信息:“我方远洋船只突发故障,迷失海域,无法定位返航,物资消耗殆尽,仅剩少量口粮与淡水,坚持不了太久。我方无恶意,只求补给救援,可等价交换物资。”

同样的藏底牌、摸虚实。只说船只故障,不说船只类型、所属势力、有无武装,一副普通远洋商船受困的口吻。

布特松开通话键,转头对身旁的通讯骨干低声说:“跟我们玩文字游戏呢。”他重新按下通话键,语气不变:“请先提供船名、呼号、所属公司,我方好登记备案,安排后续事宜。”

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三秒。

隔空的第一轮试探,已然拉开序幕。

指挥室里,众人全程监听对话,从语气、语速、措辞里细细揣摩对方心态。

马冲昊冷哼一声:“刻意回避船只属性和所属势力,绝对有鬼。真要是普通商船,早就报船名、航次、所属公司了。连船名都说不出来,遮遮掩掩,必定不是善类。”

李明涛点头赞同:“语气焦急是真,但刻意隐瞒关键信息也是真。大概率不是普通民船,只是暂时没法断定是不是军用舰艇。”

程敏忽然插了一句:“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女声明明在求救,但每次被问到具体信息就停顿。要么是有人在旁边教她怎么回答,要么就是她自己没编好词。”

这个细节让众人更加警觉。


——


就在你来我往几轮模糊对话后,电波里的语气骤然一变。

先前的慌乱示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强硬的命令口吻。男声取代了女声,气场陡然凌厉,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奉劝你们如实回应。此处为美军专属海域,我方为海军作战舰艇,你们舟山近海区域已纳入我方火力覆盖范围。”

指挥室里众人神色一凛。

“立刻筹备粮食、淡水、药品等补给物资,派遣船只赶赴关岛海域接驳。如若拖延或拒不配合,将视为敌对行为,我方有权实施武力威慑打击。”

话音落下,电波里停顿片刻,再度传来带着威慑的宣告:“明确告知,我方为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配备战斧导弹、反舰导弹、重型鱼雷,具备从内陆到近海的全域打击能力。不要心存侥幸,服从调配,才有合作余地。”

弗吉尼亚级核潜艇。

这七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指挥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文德嗣放下搪瓷缸,用一种学术研讨般的平静语调说了一句:“弗吉尼亚级,Block III型还是Block IV型?核反应堆是S9G吧?我记得这型号的淡水过滤系统冗余设计不太好。”

没人接他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句“全域打击能力”上。

谁都清楚这级核潜艇的分量——核动力续航、隐蔽性极强,配备战斧对陆攻击导弹、反舰导弹、重型鱼雷,妥妥的海上大杀器。即便落入明末,失去卫星导航、后勤补给,单论舰载武器,依旧拥有极强的海上威慑力。

“果然不是普通商船。”文德嗣收起刚才的学术点评,面色凝重起来,“对方一开始示弱求救,见我们不肯轻易许诺,立刻亮身份、亮武力,想用霸权姿态胁迫我们送补给。这套路……”

“跟拦路抢劫收保护费一个路子。”马冲昊替他补完了比喻。

程敏眉头紧锁:“对方直言我方在舟山,说明他们已经通过信号测向,锁定了我们通讯源头在舟山海域。而且笃定我们是无反抗能力的近海弱小势力,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威胁。”

最棘手的一点摆在眼前:对方有反舰导弹、重型鱼雷,是全副武装的海上猛兽。我方若真派普通货轮过去,无异于赤手空拳送羊入虎口。对方航速极快,核动力可日夜全速航行,我方民用船只慢悠悠蠕动——一旦对方起歹心,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人不敢笃定的是:对方自称核潜艇,会不会本身就是欺诈?故意编造身份威慑,实则是一整支潜伏的美军海上编队?甚至关岛基地真的完好无损,故意设下圈套引诱我们入局?

防人之心,半点不能放下。

布特对着话筒,依旧保持平稳疏离的语气,不激怒、不妥协、不示弱。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回复一封例行公文:“我方只是近海民间商贸团体,无远洋大船,无跨洋补给能力。在风暴中,我们的船也遇上了点麻烦。可否耐心等候几日,我们统筹物资、调配船只,尽力筹措。”

刻意示弱,装弱小、装无力,继续麻痹对方,同时争取布局时间。

电波那头明显不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男声冷笑道:“民间商贸团体?你们刚才用的可是标准海事通讯规程。别跟我耍花招。三天时限,带着食品和淡水过来。三天之内见不到补给船,逾期后果自负。我方耐心有限,不要试探底线。”

说完,通讯骤然沉寂。

指挥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他听出来了。”布特苦笑了一下,“刚才我那套登记备案的说辞,太专业了,不像民间小团体能说出来的话。”

“但也恰恰坐实了他们确实是海军的人,”李明涛目光锐利,“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海事通讯规程和专业话术的区别。”

这个小插曲反而提供了意外情报:对方有专业通讯人员,能识别规程差异;但对方仍然选择直接摊牌威胁,说明内部压力已经大到容不得继续伪装的地步。

指挥室立刻进入紧急军事推演。

李明涛带着海军参谋逐条分析,在电子白板上列出要点:“首先,对方宣称的战斧对陆导弹——失去GPS卫星、没有明末精准地形匹配地图,根本无法定点打击长江口。甚至连近海固定目标都难以精准锁定。重新录入坐标、底层程序改写耗时极长,没有十天半个月搞不定。短期内,对地攻击能力形同虚设。”

“但反舰导弹、重型鱼雷依旧有效,”他话锋一转,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近海遭遇,对我方民用船只、普通军舰威胁极大。这个是实打实的。”

“其次,核动力虽然续航无限,但食物、淡水、生活耗材全靠库存,没法自给自足。从他们语气转变的速度和焦灼程度来看,”李明涛用笔敲了敲白板,“物资已经濒临见底,艇员心态濒临崩溃。看似武装霸主,实则是有枪没粮的孤狼。”

“最大短板,”他在白板上连写三条,“无港口补给、无近海海图、无卫星导航、无盟友支援。只能困在远洋,只能依赖外界救援。”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轻视。”肖锋严肃提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被逼急了,不惜消耗弹药贸然开火,依旧会造成损失。我们不能赌,也不能贸然送补给。”

马冲昊依旧坚持燃油底线:“不能大编队远航浪费燃料,也不能派单船送死。最好的办法,是以逸待劳,设局诱敌,不靠硬拼,靠谋略拿捏。”

众人商议良久,一套完整的诱敌伏击、隔空博弈方案渐渐成型。

肖锋亲自在白板上列出五条要点:

第一,舟山电台保持常规联络,依旧示弱拖延,答应统筹船只物资,刻意营造我方行动迟缓、实力弱小的假象,持续麻痹对方。

第二,指派那艘原本奔赴舟山的中小型散货轮,不用折返,严格沿着舟山至关岛的理论连线慢速航行,保持民用货轮的常规航速,装作慢悠悠赶赴补给的样子。但不要走远,全程在我方预设可控海域活动,绝不能孤身入险。

第三,依托舟山群岛错综复杂的岛礁、海湾、隐秘锚地,预设天然伏击圈。071船坞登陆舰、056AG反潜护卫舰、主力海警舰艇关闭多余电磁信号,静默隐蔽在岛礁后方,不开启远程雷达、不暴露实力,静待对方上门。

第四,舰载直升机挂载反潜探测设备升空,低空隐蔽巡航,依托岛礁掩护,随时监控海面与水下异动,防备潜艇水下潜伏突袭。

第五,全程保持通讯欺诈,让对方始终认定我方大本营在舟山,只是一群无武装、无反潜、无正规军舰的民间势力,放下戒心,选择主动北上靠拢寻求补给。

“记住,”肖锋环顾众人,“最关键的一点——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羊,他们才会放心地走进羊圈。”

文德嗣举起搪瓷缸,幽幽补了一句:“然后发现羊圈里蹲着的是牧羊犬。”

棋局已然布下,剩下的就是隔着茫茫大洋,继续心理拉扯、语气博弈。

舟山电台的短波再度接通。布特这次调整了策略——刚才的“登记备案”已经被识破,这次他刻意换了一种风格,语气依旧平缓,但措辞更加口语化,带着几分为难的拖沓感,像个被逼着办差的小办事员:“海域风浪偏大,远洋船只调度困难,物资筹措也需要时间,还请再宽限几日,我们这边尽量协调,尽快出发。”

电波那头,核潜艇艇长的心态已然悄然变化。

起初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威慑,认定舟山弱小势力不敢反抗。几番拖延下来,傲慢渐渐褪去,焦灼愈发明显,语气从命令变成交涉,男声的声调降了半度:“我方物资仅够支撑两日,再拖延,艇员将面临断粮脱水。可以用潜艇技术、舰载装备、远洋航海情报等价交换补给,绝不白拿。”

布特依旧不松口,也不拒绝,只模糊回应:“我方还在统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报。”

对方显然被这种软钉子磨得够呛,却又不敢真的翻脸——翻脸就彻底没指望了。

又过一日,电波里的傲慢彻底消失。这次连男声都没了,又换回了最初那个女声,语气里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哀求与绝望:“求求你们尽快启程,淡水过滤系统已经故障,口粮所剩无几,艇多人少,再耗下去会出人命。我们没有恶意,只求一线生机,后续愿意听从你们安排。”

从威慑到交涉,再到苦苦哀求。

短短几日隔空通讯,对方心态的三层转变,被海豚岛众人精准捕捉。

参谋部更加笃定:对方确是孤身受困的核潜艇,无后援、无补给、濒临绝境。所谓武力威慑,更多是虚张声势的筹码。

但即便看穿底细,众人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伏击圈始终保持静默戒备,所有舰艇、直升机、岸防力量严阵以待。李明涛的原话是:“越到收网的时候越不能大意。一个快淹死的人临死前还能拽人下水,何况是一艘核潜艇。”


——


而关岛海域这边,弗吉尼亚级核潜艇内部,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穿越发生时,潜艇正在中国东海外海水下潜航,执行秘密巡航任务。任务结束后按计划驶向琉球基地补给,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现代航标、雷达信号、卫星通讯尽数消失。

往日繁华的琉球港口,变成了草木丛生的原始荒岛。无建筑、无码头、无人烟,仿佛文明从未在此存在。

艇长站在指挥塔上,举着望远镜看了整整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副艇长凑过来低声问:“长官,是不是导航出错了?”

艇长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导航没错。是我们来错时代了。”

他下令尝试联络美军所有基地、加密通讯链路。全网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众人抱着一丝侥幸转向关岛全速奔赴,抵达后依旧是满目荒芜——军事基地凭空消失,只剩下蛮荒丛林与无人海岸。

整个现代文明,仿佛一瞬间人间蒸发。

核反应堆依旧正常运转,舰载武器完好无损。可再多导弹鱼雷,也填不饱肚子,修不好淡水过滤机。全艇官兵被困远洋孤岛,口粮逐日消耗,淡水日渐紧张,通讯全无、归途无望,从精锐海军瞬间沦为异世孤囚。

起初还想凭借舰艇武力威慑近海势力抢夺补给。几番通讯拉扯后,面对对方不慌不忙的拖延、不卑不亢的“协调中”和“尽快出发”,加上内部物资濒临耗尽、人心浮动,高傲的底气一点点被磨碎。

更让人崩溃的是,负责通讯的士官在反复分析对方的信号特征后,对艇长汇报了一件事:“长官,对方通讯很专业。不是民间团体的水平。但他们的船确实很慢——至少从回应的节奏来看,不像是大舰队。”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什么?”艇长问。

通讯士官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某个小国的近海巡逻队?或者科研站?反正……不像是能威胁我们的力量。”

这个判断,最终促使艇长做出了那个决定。

“不等了。”艇长合上海图,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坐等遥遥无期的补给船,不如主动北上。核动力三十节水面航速,只需三四天就能直抵舟山海域。到了那边,就算是民间小势力,也能强行获取补给,抢占一处近海落脚点。”

他顿了顿,看着指挥舱里一张张疲惫不堪的面孔。

“准备上浮,全速北上。”

潜艇全速北上的动向,被我方多站测向精准捕捉。

指挥室内,李明涛看着航向数据,嘴角微微上扬,沉声道:“对方沉不住气了,已经全速向舟山驶来。不出三日,就会进入我们预设的伏击圈。”

布特对着电台,依旧维持原先平缓拖沓的语气,不露半点破绽,甚至还加了一句贴心话:“补给船已经启航,正慢速南下,预计数日可抵达交汇海域,还请耐心等候。海上风浪大,注意安全。”

刻意的安抚,精准的诱敌,让对方毫无察觉,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棋局。

文德嗣在旁边听着,端着搪瓷缸摇头感叹:“布特,你要是在我船厂当销售经理,能把废铁卖出军舰价。”

布特按住话筒,转头回了一句:“别,我这是为人民服务。”

指挥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笑完,所有人又迅速恢复了严肃。


——


茫茫东海之上,一边是孤注一掷、全速北上的核潜艇,带着武器的威慑与绝境的慌乱;一边是隐匿岛礁、静默待命的海豚岛海上力量,靠着谋略、布局、信息差,静静等待收网时刻。

那艘佯装南下的民用散货轮,依旧保持慢悠悠的航速,恰到好处地卡在航线中间,扮演着老实补给船的角色,不疾不徐。船长老周甚至在电台里跟布特聊起了天:“布处,我这边风平浪静,要不要再放慢点?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保持原速就好,”布特回他,“演得太假反而露馅。”

待到核潜艇驶入舟山岛礁伏击圈,海面局势瞬间反转。原本自以为手握武力、可以随意拿捏弱小一方的美军潜艇,浮出水面准备与“补给船”接头的那一刻,猛然发现——自己眼中的羔羊,早已是布下天罗地网的猎手。

全副武装的海上猛兽,终究困在了缺粮缺水的绝境里,更输给了隔着千海里的隔空博弈和欺诈布局。

没办法。一条白色内裤被绑在天线上,露出舱外。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071坞登和056AG护卫舰从两侧岛礁后驶出,舰炮指向海面。直升机低空盘旋,反潜探测设备牢牢锁定了潜艇的位置。大功率广播划破清晨的寂静,刘亦菲亲自上阵,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回荡在海面上空。

声音甜美而坚定——一个你无法拒绝的请求。

马督工热情地和刘亦菲握了握手,称赞道,小刘,你的表现不错,晚上餐厅加鸡蛋——我亲自下厨!

穿越之后,岛上养殖业并不算发达,鸡蛋多是购自岛外,现在只能吃库存。大家都知道短时间内可能很难不限量吃到。所以餐厅这些天,加鸡蛋的菜总是卖得特别快。


待到海面对峙尘埃落定,海豚岛平稳接管潜艇与全员之后,执委会随即下令:那艘佯装补给、远出牵制的散货轮,不必立刻返航,继续驶向关岛外海。

不贸然抵近登陆,只在关岛地基雷达探测圈外停船,放下小型快艇,保持电磁静默,以目视和简易环境探测,远距离抵近勘察。

最终勘察结果传回:关岛全域彻底回归原始蛮荒。无任何现代建筑、军事设施、驻军痕迹,也无任何溢出电子信号。确无其他穿越势力踪迹。

可就在勘察队员沿着关岛丛林边缘巡查时,无意间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片人工修整过的平整空地,还有几处风格古朴、纹路陌生的石砌基址残迹。

不属于明末土著简陋营造,不属于近现代美军建筑,更不是已知任何中原沿海文明的工艺风格。

一艘十数米长的风帆大船被拆得只剩半边骨架,桅杆已经腐朽,龙骨上长满了青苔。船型既不像中式福船,也不像欧式盖伦帆船,线条更加修长流畅,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风格。

更让人在意的是,残骸旁散落着几片碎陶,釉色青蓝,纹样陌生,翻遍脑子里已知的所有文明谱系,竟找不到可以对应的类型。

“拍照。定位。记录坐标。”带队勘察的须泽华压低声说,仿佛怕惊醒密林里沉睡的什么东西,“回去报执委会——这片海,好像不是只有我们掉进来了。”

荒蛮太平洋孤岛之上,突兀出现的未知遗迹,像一层淡淡的迷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海豚岛众人暂时无从考究这片遗迹的来历,只能拍照留档、记下坐标,整理好全部资料,返航归港。

一场隔空心理博弈、一次以谋略胜武力的海上收网悄然落幕。而这片被时空裂隙笼罩的明末大海,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潜藏在无边风浪与孤岛密林之中,等待着日后逐一揭开。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尔布特 于 2026-5-17 16:51 编辑
杜易斌 发表于 2026-5-13 16:27
你不发到小说网站上?

发小说网站,早期会有更新频率的要求,所以我想积累一些草稿,到时候可以暂时实现日更,我计划第一卷写到30节或10万字时发小说网站。
此外,我要看看读者的反馈,做相应的修改,早期的章节肯定有不少设定和内容需要修正。例如根据读者反馈,军舰做保养时,弹药会在军港全部卸载,需要做修改;电力方面,我已经决定早期先用光伏发电和电池顶一段时间,再上火力发电站;还有港区管委会主任的角色,原本我想让马督工当,后来觉得还是“肖主任”叫着更顺口,就改成了肖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量子玫瑰 发表于 2026-5-13 23:21
注:本文使用了deepseek和豆包辅助写作===============================(伪)番外:《马督工大战刘亦菲》 ...

写的还不错,不过时间线应该在开大会之前,作为第六节有点“时光倒流”了,微信公众号那边我就不刊载了,等到《淞沪启明》在小说网站上正式连载,我会把这段修改后加入正文。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量子玫瑰 于 2026-5-17 19:16 编辑
波尔布特 发表于 2026-5-17 16:58
写的还不错,不过时间线应该在开大会之前,作为第六节有点“时光倒流”了,微信公众号那边我就不刊载了, ...

那您可得注意咯。这是有AI参与辅助写作的。另外,我这家伙向来歪楼,一不留神儿就把剧情带沟里了。如果您要把部分剧情纳入正文,您可得费心修改咯。估计比从头码字也省不了啥劲。


歪楼举例,包括但不限于:


“伪第六节”:

偷偷添加了055大驱、056AG反潜护卫舰。

偷偷把文德嗣的普通的造船厂,偷换概念成了江南造船厂。文德嗣整天捧着一只“江南造船·航母摇篮·福建舰赠”的搪瓷缸显摆。

“刘亦菲”经历的什么世界级比赛、峰会,可能是虚构的。(配图中的“刘亦菲”真是位在校播音员和同传,但本文中,相比人物原型,仍把能力拔高了不少)

“释晓龙”掌握的斯瓦希里语,可能在400年前还并未形成,至少没有形成文字。所以,除了登场的他和肯尼亚船员,可能再无人会使用。段尾提及的克林贡语、纳威语,是电影里人工创作的语言。在这个穿越世界,更是不可能再有别人会说。——所以,这三种语言,培育一批“风语者”当保密通讯员倒有可能。

给货轮取名“鲭鱼号”,是《临高启明》中兰度那艘走私船的名字。给这艘船配了肯尼亚船员、意大利医生,这在前文中,根本没有提及。前文只有几个菲律宾船员是外籍。

“洪拉克”显然是把论坛ID“红色拉克姆”给“姓名化”得到的。


“伪第七节”

简直是在放飞自我、天马行空了,拉过来一艘完好无损的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潜艇上有一百多船员。有核反应堆,不怕耗油,在开采石油之前,如果需要远距离跑路,开潜艇去。如果缺电,从核反应堆上拉根电线,能供给全海港使用。

虽然一艘潜艇,一般资料中不会提“卫星”,但很多小说中,喜欢给潜艇配上“备用卫星”,穿越后直接潜射补发卫星,如果是这样,穿越势力很早就进入卫星时代了。

——但是,显然,金手指开得有点大了。

这还不算,在结尾还埋了伏笔:关岛发现半艘帆船。这伏笔可以向多个方向开启发展空间。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0

主题

1559

回帖

297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970

引流达人同人贡献勋章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量子玫瑰 发表于 2026-5-17 18:46
那您可得注意咯。这是有AI参与辅助写作的。另外,我这家伙向来歪楼,一不留神儿就把剧情带沟里了。如果您 ...



我主要是想用招聘、面试穿越者的部分故事,当初因为忙着写穿越条件的设定,这部分故事其实没有好好展开。不仅是你提供的段落,其实我自己脑中也构思了好几个相关的小故事,打算在小说网站上正式发表前夕再写。

不合适的部分,我肯定是大幅删改。

“伪第六节”:

055大驱、056AG肯定不会要,其实我设定的登陆舰、气垫登陆艇也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用来搞经济建设的——为了将各种工程机械在没有码头的情况下快速送上岸,对付土著普通的钢铁民用船就够用了。

文德嗣的造船厂,原型本来就是江南造船厂(分厂),“江南造船”的搪瓷缸不用改。

“刘亦菲”肯定会改名和改履历,改为长相很像刘亦菲、找工作的应届女大学生。

外籍船员的相关情节会删,如果要用,全部改为菲律宾籍。目前全球三大船员提供国是中国、印度、菲律宾,印度人太恶心不想用,菲律宾船员可以同化,将来打菲律宾也能当带路党。

“鲭鱼号”可以用,我的外籍货轮设定本来就参考了《临高启明》,不论是丰城轮还是兰度的船,都有用菲律宾船员。


“伪第七节”不会用,这部分就像你说的,金手指开得有点大了,核潜艇也不好对付、容易写翻车。

不过海豚岛以外的还有人穿越,这方面其实在我的写作计划中,所以我笔下的“流星+台风”型虫洞不是直接撞到海豚岛,而是在海面上横扫了几十公里后再带走海豚岛,算是伏笔。主要是怕写到后来发现缺少什么必要的东西,又怕这些东西出现在海豚岛不符合逻辑,就需要其他穿越势力的加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8

主题

3739

回帖

6927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6927
发表于 前天 00: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主要困难是没有现银。
喝刮民党奶水长大的美帝分子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前天 02:26 | 显示全部楼层
硅谷怪兽 发表于 2026-5-19 00:44
主要困难是没有现银。

啊,听说你想要现银?


注:使用AI整理的文档:


===== ===== =====

1622年西班牙驻防舰队海难


1622年9月4日,一支由28艘船只组成的西班牙驻防舰队自古巴哈瓦那启航,目的地为西班牙本土。舰队由加德雷塔侯爵(Marqués de Cadereita)统率,包含武装帆船、商船及通信快艇等多种船型。两日后,舰队在佛罗里达海峡遭遇强烈飓风,最终导致6艘至8艘船只沉没,损失财物价值约400万比索,遇难者约550人,其中包括121名神职人员。此时西班牙正值三十年战争期间,国库空虚、债台高筑,此次海难对哈布斯堡王朝的财政体系构成了沉重打击。

舰队装载的货物极为庞杂,来源遍布西属美洲各总督区:秘鲁与墨西哥的白银、哥伦比亚的黄金与祖母绿、委内瑞拉的珍珠,以及靛蓝、烟草、胭脂虫红、红木和铜锭等大宗商品。由于货物清点耗时长达两个多月,舰队被迫推迟到飓风季的高峰期才得以出发,此一延误成为灾难的关键诱因。舰队领航员洛伦佐·贝尔纳尔(Lorenzo Bernal)建议启航,然而其他人警告飓风的迹象迫在眉睫。


阿托卡夫人号(Nuestra Señora de Atocha)

阿托卡夫人号是记录最为详尽的失事船只。该船为舰队后卫武装帆船,1620年于哈瓦那建造,载重550吨,配备20门青铜炮,舰长哈科梅·德·韦德尔(Jacome de Veeder)。作为后卫舰,它被安排在全舰队最末位,以保护队尾航速较慢的商船。

阿托卡夫人号的官方载货清单记录如下:24吨白银(共1038根银锭)、18万枚银币、125根金条与金盘、350箱靛蓝、525包烟草、1200磅银器,以及20门青铜炮和582块铜锭。此外还有大量为逃避20%王室税而隐瞒的私货,其中包括从哥伦比亚穆佐矿区采集的约70磅祖母绿。飓风中,该船被风浪推撞至礁石,船体断裂后迅速沉没于约17米深的海底。

全船265人中,仅3名水手和2名奴隶因将自己绑在后桅杆上而幸存。救援者试图进入沉没的船体,但发现舱口紧闭;水深过大,潜水者无法作业,只得标记位置后转往救援其他船只的幸存者。

同年10月5日,第二场飓风再次袭击该海域,将阿托卡夫人号的残骸进一步打散,散布范围达数英里。此后六十年间,西班牙打捞者反复搜索,但始终未能找到该船的踪迹。


圣玛格丽塔号(Santa Margarita)

圣玛格丽塔号与阿托卡夫人号同属此役沉没的核心船只。该船1620年建于西班牙加的斯,吨位略小,由贝尔纳迪诺·德·卢戈(Bernardino de Lugo)担任船长。官方记录显示,船上载有166574枚银币、超过550根银锭,以及超过9000盎司的黄金,此外还有金条、珠宝与东方陶瓷等珍品。海难中,圣玛格丽塔号被15英尺高的巨浪卷过礁石,搁浅在浅水区。西班牙殖民当局旋即组织了对该船的紧急打捞,回收了部分货物。


其他失事船只

包括阿托卡夫人号(Nuestra Señora de Atocha)与圣玛格丽塔号(Santa Margarita)在内,船队中约有6艘至8艘船只在此次飓风中失事或搁浅。

罗萨里奥圣母号(Nuestra Señora del Rosario)在干龟群岛的洛格黑德岛搁浅,打捞者为回收船上财物,将其烧至水线。

另有一艘身份不明的双桅帆船在同一地点搁浅。

布恩耶稣和罗萨里奥圣母号(Buen Jesús y Nuestra Señora del Rosario)是一艘葡萄牙建造、由西班牙人运营的小型商船,船长曼努埃尔·迪亚兹(Manuel Diaz)。该船长21.3米,重117吨,由胡安·德拉托雷·阿亚拉(Juan de la Torre Ayala)所有。它于1622年3月下旬随胡安·德拉拉·莫兰将军(General Juan de la Lara Morán)的舰队自瓜达尔基维尔河出发,前往珍珠海岸进行贸易。运载货物并非金银,而是从委内瑞拉珍珠海岸贸易而来的数千颗珍珠及其他商品,原定运往塞维利亚。飓风中,该船沉没于干龟群岛以南约20公里处、水深约405米的海底。


现代寻宝与打捞

梅尔·费雪(Mel Fisher)于1969年开始搜寻阿托卡夫人号,为此成立了“宝藏打捞者”公司(Treasure Salvors, Inc.)。整个搜寻过程长达16年,耗资超过1000万美元。在此期间,其子迪尔克(Dirk Fisher)与儿媳安琪尔(Angel Fisher),连同潜水员里克·盖奇(Rick Gage),于1975年在打捞作业中因船只倾覆罹难。

1973年,团队打捞出3根银条,其重量与编号与保存在塞维利亚西印度群岛综合档案馆的阿托卡夫人号货物清单完全吻合,首次证实搜寻方向无误。1975年,迪尔克发现了5门青铜炮,其铭文进一步确认了与阿托卡夫人号的关联。

1980年,团队成功定位圣玛格丽塔号,发现了包含铁炮弹、压舱石和木质船体在内的大片残骸,并打捞出大量金条、珠宝和银币。其子凯恩·费雪(Kane Fisher)在当年5月12日发现了一段完整的船体残段,其中包括铁质炮弹等文物;随后还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铅盒,里面保存了数千颗因被泥沙包裹而保持原始状态的珍珠。

1982年,在与联邦及州政府就沉船所有权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法律斗争后,美国最高法院最终裁定费雪及其公司拥有所发现物品的所有权。

1985年7月20日,凯恩在名为“鹰之海峡”的深水区发现了一块60磅的压舱石、桶箍、铜锭和近1000枚银币。两日后,潜水员安迪·马特罗奇(Andy Matroci)和格雷格·韦尔汉姆(Greg Wareham)潜入海底,发现了一片看似“礁石”的区域——那实际上是一片银条铺成的海底。团队当天即从主堆积区打捞出1041根银条和多箱银币。

阿托卡夫人号打捞出水的物品总计约40吨,其中黄金近8吨,祖母绿约500公斤,西班牙银币超过10万枚,银条超过1000根,此外还有大量珠宝、宗教物品、武器、陶瓷和航海仪器。整批宝藏的总价值后来被估算为4亿至4.5亿美元。然而,据信大部分最珍贵的黄金和祖母绿仍埋藏于尚未定位的船尾楼残骸内,估值可能额外高达5亿美元。费雪家族至今仍在继续搜寻这批失踪的宝藏。


深海考古

与费雪的浅水作业并行,一场突破性的深海考古(疑似布恩耶稣和罗萨里奥圣母号(Buen Jesús y Nuestra Señora del Rosario)的打捞)也在同一海域展开。

该沉船遗址最早于1965年被一艘捕虾拖网船偶然发现,当时拖网捞起了完整的西班牙橄榄罐、金属器物、船具和木料。

1989年,Seahawk深海技术公司(Seahawk Deep Ocean Technology)使用遥控无人潜水器在405米深度确认了遗址位置。

1990年至1991年,公司使用名为“梅林”的遥控无人潜水器对该遗址进行了系统性发掘,累计完成138次下潜、总计1489小时的水下作业。这是世界考古史上首次借助遥控潜水器完成的全面深海发掘。

遗址共记录并提取文物16903件。沉船残骸分布范围长约19.2米、宽约15.6米,船体呈西北至东南方向排列。通过地理定位、文物特征分析以及与阿托卡夫人号和圣玛格丽塔号的交叉比对,该遗址被确认为1622年驻防舰队的船只之一,最可能的身份即为布恩耶稣和罗萨里奥圣母号。

遗址出土的金条带有与阿托卡夫人号遗址相同的铸币厂、五一税及成色标记,橄榄罐的形制与铭文也与之匹配,进一步证实了二者的同源关系。该遗址的出土文物已被奥德赛海洋探险公司(Odyssey Marine Exploration)购得,并已出版两卷研究专著。


后续拍卖

这批沉船珍宝在此后数十年间陆续进入公开市场。2007年1月,海瑞得拍卖公司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拍卖了约2700枚来自阿托卡夫人号和圣玛格丽塔号的银币及其他文物。

2015年8月,格恩西拍卖行推出了近40件来自两艘沉船的珍贵拍品,总成交额约200万美元,其中一件在圣玛格丽塔号残骸中发现的黄金圣杯以41.3万美元的价格成交。

2022年,一枚由阿托卡夫人号沉船中发现的6.25克拉祖母绿制成的戒指通过苏富比拍卖行售出,所得款项用于为乌克兰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研究工作仍在继续。2022年7月,一本收录了阿托卡夫人号、圣玛格丽塔号及1622年舰队相关文献的详尽书目出版,汇集了书籍、报刊文章、拍卖目录、未出版报告、原始档案及纪录片等多种资料。与此同时,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已在干龟群岛发现并调查了另外两处可能属于1622年舰队的沉船遗址。

仍有数艘船只迄今未被发现。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前天 03:15 | 显示全部楼层
硅谷怪兽 发表于 2026-5-19 00:44
主要困难是没有现银。

陆地上埋藏的宝藏也有啊

比如


印度喀拉拉邦锡鲁瓦兰塔不朗市的帕德马纳巴史瓦米神庙宝藏,

美国新墨西哥州维克托里奥峰宝藏,


帕德马纳巴史瓦米神庙宝藏,神庙初建于约公元8-9世纪,主体建筑群建于16世纪,但现有主要建筑群曾于不早于18世纪重建。

2011年,在神庙发现地下密室,在6个密室中开启了其中5个,发现不少于1200条重2.5公斤的金链、3个黄金皇冠、超过1吨的金饰、一头1.2米高的纯金大象、约536公斤的金币、带有钻石和祖母绿等珠宝的神像和器物等。

当时估值220亿美元。

至今仍有一密室未打开。


维克托里奥峰宝藏,据信不早于1598年埋藏,传说为西班牙殖民者掠夺自墨西哥的宝藏。

1937年,有猎人称发现秘密山洞中藏有大量黄金,但在挖掘时,洞口被炸塌,宝藏被再次掩埋。

洞穴位于白沙导弹靶场军事禁区,后续所有寻宝活动,均需获得军方许可。

据估计价值约17-27亿美元。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前天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硅谷怪兽 发表于 2026-5-19 00:44
主要困难是没有现银。

钱来啦!

注:本文使用AI(DEEPSEEK)辅助写作

=====  =====  =====

飓风中的宝藏(上)


程大洋是在后半夜醒的。

舱室里很暗,只有舷窗透进来一点海平线上的微光。隔音舱做得极好,海浪拍打船壳的闷响传到这里,已经衰减成一种近乎白噪音的低鸣。他是被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惊醒的:船的姿态变了。横摇的幅度比入睡时轻了许多,船头切过浪尖的节奏恢复了飞剪船特有的轻快。在加勒比海的飓风季,海况好转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又一场风暴过去了。

他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摸索着穿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舰长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时,手指碰到了桌上的金属卡片。

卡片冰凉的触感让他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不锈钢身份牌,出发前文总亲手交给他的。正面用激光蚀刻着两行字——“破浪号舰长 程大洋”。他翻过卡片,借着舷窗透进来那一点蟹壳青的微光,看见背面那面抛光到镜面级别的镀层里,映着一张被海风和日照打磨得粗糙的脸。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像是刀刻的。

他把卡片收进胸前口袋,推开舱门。

走廊里弥漫着柚木和桐油混合的气味。这艘船龙骨和肋材用的是现代合金钢,甲板以上全部按照19世纪末飞剪船的标准用柚木铺设。走在上面,脚下的触感温润而坚实,船体微微的颤动透过木板传上来,像一头巨兽在均匀呼吸。经过潜水设备室时,透过半开的舱门,他看见舒平正在检查水下探照灯的电池组。潜水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矮个子,在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年。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程大洋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舰桥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亮了灯。吕青山坐在通讯台前,头戴耳机,面前是一排闪烁着绿色字符的显示屏。在这片17世纪的海面上,除了穿越者自己,没有任何人使用电磁波通讯。吕青山的设备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监听一片彻底的静默——那种安静,对于一个习惯了信息洪流的现代人来说,起初是让人发毛的。但日子久了,他反倒觉得那是一种难得的清净。

今天,显示屏上有点东西。

“雷达数据。”吕青山推了推耳机,把画面切到舰桥中央的大屏幕上。那是核潜艇“幽灵”通过水声通讯传回来的实时数据。三个小光点正以缓慢的速度向西移动,航向直指哈瓦那方向。

“三艘船。西班牙双桅帆船。从马克萨斯群岛附近出来的,航速四到五节。”

“在撤。”程大洋走到屏幕前,“飓风要来了,他们得回避风港。”

“他们走了正好。”一个声音从舰桥门口传来。

核潜艇的艇长林秀轩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潜艇作训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天不亮时乘坐充气小艇摸黑登上破浪号的——这种会面只能在夜色里进行。天一亮,海面上就有眼睛了。

他走到海图桌前,从防水袋里抽出几张打印的声呐扫描图,铺开。纸面上,海底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版画:珊瑚礁、沙坡、散落的碎石,一片相对平坦的沙质海底上,有一个被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的不规则区域。

提前来到这片海域的核潜艇“幽灵”的声呐测绘完成了。主堆积区的金属信号很强。两次拖曳声呐反复确认——信号强度是周围环境的五百倍以上。银锭、金条、铜炮,全堆在一起。五年前沉下去的东西,两次飓风都没把它彻底吹散。

程大洋俯身看着那张图。

出发前,这些信息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1622年9月,西班牙28艘驻防舰队在佛罗里达海峡遭遇飓风,8艘船沉没。最值钱的那艘——阿托卡夫人号,载着近八吨黄金、四十吨白银和数百公斤的祖母绿,沉在十七米深的海底。

西班牙人大致知道船沉在哪儿。可沉没后仅仅一个月,第二场飓风袭击了同一片海域,把残骸撕成碎片,同时把正在作业的西班牙打捞船队也送进了海底。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此后的六十多年里,西班牙人反复尝试,找到了两艘搁浅在浅滩的运宝船,还从海底陆续捞起了一些散落的东西。阿托卡夫人号残骸的主堆积区——那个集中了整只船队最贵重财宝的核心区域——始终没有被找到。

穿越者知道精确坐标。四百年后的考古积累,到他们手里就是一份精确的清单。

“下一场飓风什么时候到?”

“前锋预计明天傍晚抵达。风速三十五节以上,浪高四米以上。西班牙人的船吃不住,所以提前撤了。”吕青山把气象雷达的数据投到大屏幕上,“我们可以在外围安全区漂航。飞剪船的船体抗风浪能力足够。”

“核潜艇在海底躺两天。”林秀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周末的排班,“我们去深水区,完全不受影响。飓风过后,我们有三到四天时间,趁着西班牙人还没从哈瓦那回来,把主堆积区清理干净。”

程大洋直起身,目光还停留在那张声呐图上。这些金银躺在海底已经有五年了,可能被珊瑚虫当成了新房,可能被藤壶当成了地基,也可能被洋流反复洗刷。再过几天,它们中的一部分将离开海底,重见天日。这比原时间线要早三百多年。

他转向吕青山。“通知乘风号,把海盗旗准备好,飓风前锋到达前二十小时,西班牙人如果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我们就吓一吓他们。”

“真要挂?”

“必要的时候。”程大洋说,“西班牙人看到海盗旗就跑——他们在这个海域被海盗打怕了。看到不明国籍的商船反而会过来盘查。这两种反应,有区别。”

吕青山点点头,开始发报。

林秀轩卷起声呐图,走向舱门。经过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拿着精确的宝藏坐标,要是还能输给17世纪的人,我们没脸回去。”

他走了。程大洋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海面。四百年的技术差距,唯一的对手是时间。

飓风来的时候,加勒比海先变成了一块铅板。

是在一个下午之内变的——天空从湛蓝转为铅灰,海面从粼粼波光变成一整块平滑得令人不安的暗色绸缎。没有浪,一丝浪花都没有。海面平整得不正常,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扣在天底下,那镜子是深灰色的,反射不出任何东西。空气里有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大气层都在往下沉。

程大洋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看着气压计的读数一点点往下掉。那具集成在舰桥控制台里的电子传感器的数字时刻在变化。旁边还有只机械式气压计,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数字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一百分钟之内降了12毫巴。”陆大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具老式铜管水银气压计。帆缆长四十多岁,跑了一辈子船,对风和海的感觉几乎是直觉性的。他用手指弹了弹铜管外壁,看着里面的水银柱,“我在印度洋遇到过一场台风,气压都没这么快。”

“加勒比的飓风就是这样。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12毫巴,你还是说1.2千帕比较符合规范。”

“老物件,习惯了。……风暴来得快是真的。走得快不快,看天意。”

气压继续下降,降到了一个让陆大成眉头紧锁的数字。然后,起风了。

第一阵风像是有人在天空的某个地方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在毫无预兆的一瞬间,海面炸了。狂风把海水从浪尖上整片整片地撕下来,吹成一团白花花的飞沫。能见度骤降到不足百米。

破浪号的船体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那声音像一头巨兽在咆哮。钢铁龙骨和柚木甲板的组合让这艘飞剪船远比任何纯木质帆船结实,但在四十节的阵风面前,任何船都会颤抖。

“降帆!全部降帆!”程大洋对着对讲机喊道。

“帆已经提前收了。”飓风前锋抵达前四个小时,所有帆面都已经卷入了桅杆内的隐蔽卷帆机构。

海面上,乘风号在几百米外漂航,船身倾斜的角度让人心惊。飞剪船的设计生来就是抗横摇的——低重心、深龙骨、流线型船身。换成17世纪的西班牙盖伦船,这种海况下早就被掀翻了。

飓风最猛烈的时候持续了大约八个小时。这八个小时里,程大洋没有离开舰桥。他坐在舰长椅上,看着风速计的数字从三十五跳到四十,从四十跳到四十五,再慢慢回落到三十、二十五。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灰三色的抽象画——黑的是天,灰的是海,白的是被风撕裂的浪花。

然后,像有人关掉了开关一样,风突然停了。

气压计的数字开始回升。天空的铅灰色开始变薄,云层裂开,透出几道惨白的阳光。海面还在翻涌,浪已经从那种要把船吞掉的巨兽变成了长而平缓的涌浪。

程大洋走到舷窗前。远处,乘风号的船身重新稳住了。两艘飞剪船像两只在暴风雨后抖落羽毛的海鸟。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干活儿了!”

舒平第一个下水。

他在潜水装备室里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湿式潜水服、呼吸器、头盔、潜水电脑。水深十七米,不需要减压舱的饱和潜水支持,只要遵守上升速度就行。真正的挑战不是深度,是作业强度。连续干四天,潜水员两班倒,十二小时轮班。

秦小苏帮他拉上潜水服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头盔上的摄像头和通讯线路。随船医生的个子不高,力气却大得惊人——扛氧气瓶跟扛矿泉水桶一样轻松。出发前程大洋问她怕不怕,她只回了一句:“我怕他们不听医嘱。”

“通讯测试。”舒平敲了敲头盔侧面的麦克风。

“清楚。”林秀轩的声音从核潜艇的指挥舱传来。潜艇已经在阿托卡夫人号遗址主堆积区旁边坐底,探照灯打开,照亮了海底。舒平从干式甲板舱滑入水中,海水隔着潜水服传来一阵凉意。他蹬了几下水,悬浮在海中,低头看向海底。

探照灯照亮的世界让他停顿了两秒。

海底是灰色的。那灰色混合了珊瑚白、沙子黄和金属氧化物黑,铺展在起伏的沙坡上,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绸缎。在这片灰色的背景上,到处都是凝结物。银锭、金条、金币、铜炮,被珊瑚和沉积物层层包裹,形状还保持着原来的轮廓,颜色却变成了一种斑驳的绿褐色。有些凝结物乍看像一堆乱石,仔细辨认,里面隐约嵌着一排排整齐的银币。

出发前,他们在电脑屏幕上反复研究过这些坐标,知道每一处凝结物的精确位置。那些数字和网格图,跟眼前的景象完全是两回事。探照灯下,财宝是真的。真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舒平在头盔里轻轻吐了口气。

“比照片上多。多得多。”

他缓缓降落到海底,脚蹼搅起一小片悬浮的泥沙。眼前是一块巨大的凝结物,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银币的轮廓,像一块用白银做成的化石。他伸手摸了一下,凝结物表面粗糙得像珊瑚礁。

“飓风把沙子掀开了。”林秀轩的声音传来,“之前被掩埋的东西露出来了。我们运气好。”

舒平没回答,已经开始工作了。他用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切开凝结物的边缘,机械臂在他旁边配合,将整块凝结物完整地剥离下来。这不是精细活——这个深度、这种环境,不可能像考古发掘那样用小刷子慢慢刷。林秀轩给行动的定义是“受控打捞”,核心目标就两个:速度快,不损坏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块凝结物被网篮裹住,系上浮标,缓缓升向海面。破浪号上,陆大成操作起重机将网篮吊上甲板。出水时带起的海水在甲板上溅开,秦小苏和陶建设上前拆开网篮,将凝结物抬到分类区。

程大洋站在分类区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清单。

陶建设用电钻小心地敲开一块凝结物的外壳。乘风号的军械长平时跟枪炮打交道,处理沉积物时反而比谁都耐心。凝结物碎裂,露出一排银币。八片币,西班牙语叫Real de a Ocho,全世界第一种全球通用货币。银币表面氧化成灰黑色,重量还在,沉甸甸的。

“第一批出水。银币一百零七枚。”

程大洋在清单上画了一笔。

接下来的四天里,每一笔都是这样的。画一笔,再画一笔。银锭、金条、金币、银币、珠宝、链饰。舒平的潜水员团队分成两组,十二小时轮换,核潜艇在海底充当路灯,从船上下水的潜水员们把打捞舱装满后,由破浪号和乘风号轮番回收。每次吊起网篮,程大洋都在清单上画一笔,那笔清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涂满。

第二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热带海域常见的那种稠密的细雨,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甲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破浪号的桅杆上挂着防撞灯,红色的光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柔软的光圈。远处,乘风号舰桥的灯光也亮着,两艘船像两只在夜雨中沉默相伴的巨鸟。

程大洋在舰桥上守了一夜。吕青山轮班去睡了,陆大成替他守在通讯台前。窗外的雨声和起重机绞盘的闷响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每次网篮出水,程大洋都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甲板上被探照灯照亮的作业区。水流从网篮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甲板上形成一道道银色的水帘。秦小苏和陶建设的雨衣在灯光下反着光,动作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须言语的默契。

第四天傍晚,声呐显示主堆积区的金属信号已经稀疏。

程大洋拿到最终清单时,手指触着纸面,一行一行往下默读。银锭的编号、金条的重量、金币的清点数。每一项都在预期之上。飓风暴露了更多被掩埋的财宝,现代机械臂的效率远超20世纪的打捞,收获至少比新闻上报道的要丰盛。

但这不是全部。

根据穿越前掌握的史料和考古记录,阿托卡夫人号上至少还有一半的财宝散落在海底,它们被两次飓风撕碎、或被带往更深的水域,或被沙子重新掩埋。

“有情况!”雷达信号响起。

远处,海平线上,一个桅尖从海面下升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班牙人回来了。

程大洋放下清单。“停止作业。编队向西南转移。”

转移并不等于撤退。

程大洋把破浪号锚泊在西班牙人视野范围之外的一片浅礁背后。核潜艇继续潜航,在水下保持固定距离。吕青山放出了一架小型无人机——巴掌大小,电力驱动,飞行高度两百米,从17世纪的甲板上抬头看,连一个黑点都看不见。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三艘西班牙双桅帆船重新锚泊在马克萨斯群岛附近,正在放下小艇。

他们要继续打捞。但位置距离真正的宝藏隔着十多海里,能找得着,才是怪事。

当天傍晚,事情起了变化。无人机画面里,海平线上出现了更多桅杆。那些桅杆密密麻麻,挂的是黑底白色骷髅旗。海盗。西班牙人显然也发现了,三艘打捞船立刻起锚,摆出了作战阵型。双方在阿托卡夫人号沉没海域附近发生了交火。距离太远,无人机只能拍到一些模糊的烟柱和火光;声呐捕捉到的动静更加直观——几声沉闷的水下爆炸,大量木质碎片散落在海底的回波。

“西班牙人沉了一条船。”吕青山盯着屏幕,“海盗也退了两条。剩下的还在纠缠。”

程大洋站在屏幕前,注视着海平线上那团黑烟。

海盗的到来是意外。意外中藏着机会——西班牙人现在没空管这片海域。他们和海盗互相纠缠,可能持续几天,也可能持续几周。穿越者可以利用这个间隙,去另外一艘西班牙沉船附近瞧瞧。

他叫了林秀轩和潘春华进行无线电会议。核潜艇通过水声通讯从水下接入,潘春华在乘风号的船长室里,程大洋在破浪号舰桥上。三个人,隔着海水和夜色,讨论下一步行动。

程大洋先把圣玛格丽塔号的情况摆了出来。

根据历史资料,这艘船的残骸在阿托卡夫人号以东约六海里处,水深大约六米。1622年海难之后,西班牙人立即对它进行了打捞——它的残骸搁浅在浅水区,是除搁浅在浅滩上的船只外,最容易接近的一艘。之后的几十年里,西班牙人反复光顾。

据穿越者出发前掌握的资料,超过三分之一的已知财宝在失事的第三年已经被捞走了。剩下的三分之二,分布在浅水区的沙底上,零散、隐蔽,需要一寸一寸地翻。

水太浅了。

“六米。”林秀轩的声音从水声通讯的扬声器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延迟和失真,“核潜艇的指挥塔就有将近十米高。潜艇开过去,指挥塔露出水面,西班牙人隔着几海里就能看见。风险太大了。”

“核潜艇去不了。”程大洋总结。

“去不了。”林秀轩确认。

潘春华接过话头。“用飞剪船靠近,放小艇作业呢?两艘船吃水都不深。”

“风险高。”程大洋说,“浅水区地形复杂。西班牙人现在跟海盗纠缠,随时可能折返。一旦他们回来,我们的船停在礁石旁,小艇在水上,潜水员在水下,连跑都跑不掉。我们的飞剪船航速是快,可如果西班牙人真的围上来,怎么选?打,暴露火力,引来大量西班牙人,我们还捞不捞了?跑,把潜水员丢在海里吗?”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

“圣玛格丽塔号被西班牙人反复捞了好几年。剩下的是零散分布的,打捞效率会很低。花几天时间在水深六米的危险区域捞些零碎银币,不划算。”程大洋停了一下,把海图推到桌子中央,“浅水区放弃。”

“所以下一个目标?”潘春华问。

程大洋的手指落在了海图上。圣玛格丽塔号遗址以西,等深线陡然下降的地方。

“还是圣玛格丽塔号。”

无线电里安静了片刻。林秀轩先反应过来。

“船尾楼。”

“对。船尾楼。”

出发前整理资料时,程大洋注意到一个细节。多份考古调查报告都提到了同一种推测:1622年的飓风中,圣玛格丽塔号的船尾楼可能被从船体上撕裂了。如果这一推测成立,被撕裂的船尾楼极可能被洋流带往较深的水域,沉在远离浅水区主残骸的某处海床上。船尾楼是船长室和高级船员的居住区,通常藏着未登记的私货,这些私货为了逃避王室的五分之一税,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货单上。西班牙人在浅水区捞了几年,从没找到过它。20世纪的打捞队也没有找到。

程大洋没有试图掩饰这件事的不确定性。他把几份考古报告摊在海图旁边,指出了推测的脆弱之处——没有目击记录,没有确切坐标,只有洋流模型和力学分析,以及对17世纪西班牙商船私货行为的推测。赌的成分很大。可能一无所获。

林秀轩的声音最先切进来,嗓音平稳:“现代打捞没找到它,不等于不存在。20世纪的打捞船没有核潜艇的侧扫声呐阵列,没有深海机器人,也没有能在海底稳定坐底作业的平台。我们有。”

潘春华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点笑意:“我从牙买加回来的时候,听码头上的老水手说过一句话——‘加勒比海最肥的鱼,从来不在岸边。’”

程大洋低头看着海图。深水区,等深线从六米陡然下降到五六十米,再往外延伸,有一个缓坡,水深在七十到九十米之间。他在那片区域画了一个红圈。西班牙人从没去过那里。20世纪的打捞者也没去过。没有人去过。

他的手指点在红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碰碰运气。”他说。

核潜艇向深水区移动的时候,加勒比海的黄昏正铺展在海面上。

没有风。

连续几天飓风过境之后,海面难得地安静下来。天空从西边开始燃烧,橙红色的晚霞一层一层堆叠上去,堆到天顶时已经变成了深沉的紫色,再往东,颜色渐渐稀薄,变成一片浅灰蓝。海面倒映着天空的色谱,船首劈开的波浪像在一面巨大的绸缎上剪出一道深蓝色的裂口。

程大洋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看着海平线。在他身后,吕青山面前的屏幕上,核潜艇的声呐数据正以每秒数次的频率刷新。水声通讯把“幽灵”的位置精确地标注在海图上——一个缓慢移动的光点,正沿着等深线向西北偏西方向推进。

“航速五节。”吕青山说,“林艇长说,侧扫声呐阵列已经展开,扫描宽度两侧各三百米。”

程大洋点点头。

深水区搜索已经持续了两天。核潜艇从圣玛格丽塔号浅水区残骸以西约一海里处开始,按照预先划定的网格线进行系统扫描。等深线从六米陡然下降到五十米,然后是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水深在七十到九十米之间。这片区域在出发前就被标注为“高概率”——根据洋流模型和船体力学分析,如果船尾楼真的在飓风中被撕裂,它最有可能沉在这个方向上。

但可能不等于一定。

头两天,声呐接触了十几个异常信号。每发现一处,核潜艇就靠近做一次高分辨率扫描。木船残骸碎片、散落的压舱石、一根断裂的桅杆——都是1622年那场海难留下的痕迹,但都不是船尾楼。

程大洋没有表现出焦虑,但吕青山注意到他每天在舰桥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三天早上,一个不像之前任何信号的信号出现了。

褚艾云已经在操作台前坐了六个小时。

核潜艇的深海机器人控制台是一个狭窄的空间,荧光灯照得所有东西都泛着一层冷白色。他把无人遥控潜航器操纵杆握在手里,手指的触感已经被反复的微调磨得有些麻木了。屏幕上是机器人前置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灰色的泥沙、灰色的石块、偶尔有一条被探照灯惊扰的鱼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

过去两天,他看了太多这样的画面。海底的地貌在屏幕上重复又重复,久了之后会让人产生一种奇特的错觉——好像时间停止了,好像潜艇和海洋都不再移动,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灰色在屏幕上流淌。

突然,他停下了。

无人遥控潜航器传回的声呐图像上,前方大约六百米处出现了一个隆起。不是岩石那种不规则的形状。太规整了。边缘有直角的弧度,表面虽然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但轮廓分明——矩形的截面、平行的棱线。

“林艇长。”褚艾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方位二七零,距离六百,发现异常隆起。不是自然地貌。”

林秀轩从指挥舱走过来,站在褚艾云身后。两人盯着屏幕上的声呐图像。无人遥控潜航器缓缓接近那个隆起,探照灯的光柱在深蓝近黑的海水中逐渐推进。光线扫过海底,泥沙的纹理清晰起来;扫过碎石,影子拉得很长;最后,灯光落在了那片隆起上。

那一刻,声呐操作台前也凑过来几个人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电子设备的细密电流声充满了整个指挥舱。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6

主题

1692

回帖

331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316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前天 2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注:本文使用AI(DEEPSEEK)辅助写作

=====  =====  =====

飓风中的宝藏(下)


灯光下,淤泥和凝结物的包裹之下,一排木质肋骨的轮廓若隐若现。木料已经半腐烂了,但沉积物和珊瑚把它包裹成了一个外壳,像一层时间凝结成的琥珀,勉强维持着沉没时的形状。更远处,可以辨认出一个近乎完整的舱室结构——虽然倾斜、断裂,但四壁还在。甲板早就没了,但舱壁依然竖立着,像一个沉在海底的空盒子。

船尾楼。

程大洋在破浪号舰桥上收到林秀轩的报告时,正是午夜。吕青山把水声通讯切到舰桥的扬声器上,林秀轩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延迟和失真,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找到了。坐标已标定。水深八十二米,海底坡度较平缓,适宜水下作业。从外观上看,船尾楼结构基本完整,外表覆盖着厚的沉积层,需要机械臂和机器人交替作业才能清理。”

程大洋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说,“找到了。”

机械臂开始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

褚艾云操作无人遥控潜航器负责外围清理——用高压水流枪剥掉覆盖在船尾楼外壁上的沉积物。这个深度,光线已经非常微弱,但探照灯足够亮,能照亮数平方米的作业区。被剥离的泥沙在灯光下形成一团一团悬浮的云雾,把整个作业面笼罩在一种朦胧的灰雾之中。无人遥控潜航器的机械臂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个人在浓雾里徒手翻找什么东西。

程大洋在两艘飞剪船之间安排了轮换值班,让大部分船员休息。他自己没有睡,坐在舰桥上,盯着声呐屏幕和水声通讯传来的文字摘要。偶尔,他会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看海面。没有西班牙人的船。无人机在三海里外警戒,传回的画面上只有空荡荡的海平线。

凌晨四点左右,褚艾云的声音从水声通讯里传来。他的嗓音有点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着亢奋的镇定。

“发现密封舱。位置在船尾楼上层,船长室正下方。按照17世纪西班牙商船的结构,这里通常有一个隔层,专门用于存放贵重私货。我们把它打开了。”

停顿。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里面全是祖母绿。”

舒平在破浪号的甲板上,亲眼看着第一箱祖母绿吊上船。

天快亮了。东边海平线上泛着鱼肚白,空气里带着黎明时分特有的清冷。起重机绞盘转动的声音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闷重,网篮出水时,海水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甲板上溅开一片。秦小苏和陶建设穿着雨衣站在起重机下,雨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雨衣的褶皱往下淌。

网篮落地。网绳把凝结物和里面的箱子包裹得严严实实。陶建设拿起撬棍,小心地撬开已经腐烂变形的箱盖。凝结物碎裂时发出一种细碎的声响,像踩在枯叶上。

灯光照进去。

在场的几个人都僵住了。箱子里铺满了未经切割的祖母绿原石。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也有拇指那么大。在探照灯下,它们不是那种璀璨的绿——表面还沾着泥沙和氧化物的痕迹——但透过那些污迹,能看见深处那一抹深沉而浓郁的翠绿色。

这些祖母绿没有出现在任何历史文献中。西班牙人不知道它们存在,因为他们只知道官方的货单,而私货舱里的东西从来不会登记。船长为了逃避王室税,把它们藏在船尾楼的隔层里,连同几十根金条、大量未登记的金币和珠宝。飓风撕裂了船尾楼,带着这些秘密一起沉入了深水。

舒平蹲下来,从箱子里拿起一颗祖母绿原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表面粗糙冰凉。他对着黎明的微光举起来,透过矿石的裂隙,能看见里面隐约的绿色。

程大洋从舰桥上走下来,站在网篮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日光慢慢亮起来,照在那些被海水浸透的祖母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清点。”他说,声音有点哑,“仔细点。”

秦小苏点点头,拿出清单本,开始一颗一颗地计数。她手上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表情也还算平静。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拿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私货舱的发现彻底改变了这次行动的节奏。

之前的主堆积区打捞,是按清单索骥的流水线作业,紧张,但有序。现在的私货舱,更像在掏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宝库。机械臂从隔层里提取出一箱又一箱的凝结物——金条、珠宝、未登记的金币、一小箱一小箱用皮革包裹的珍珠。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程大洋出发前最乐观的估计。

整个深水区作业持续了五天。到第五天傍晚,潜水员和设备都到了极限。褚艾云在操作台前连续工作了太久,林秀轩强制让他去休息。无人遥控潜航器交给副操作员继续工作,但褚艾云在铺位上躺了不到二十分钟又回来了。眼睛涩得发红,灌了几大口咖啡,又坐回了控制台前。

“最后一箱。”他说。

无人遥控潜航器用机械臂从隔层最深处夹出一只小箱子。这只箱子比之前的都要小,但保存得格外完好——大概是因为外面被一层厚厚的桐油浸透,凝结物没有完全渗透进去。箱子被网篮回收,吊上破浪号甲板时,围上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陶建设撬开箱盖。没有凝结物的粉尘,箱盖干净利落地打开了。里面的天鹅绒已经腐烂成碎屑,拨开碎屑,是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以及几十颗比外面那些都要大一圈的祖母绿原石。

舒平拿起那本书,小心地翻开。油布保护了纸张,海水竟然没能完全渗透进去。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西班牙文,手写体。不是官方文件,配有手绘地图,更像是一本航海日记。……或者,藏宝笔记。

程大洋接过书,没有翻开。他只是看着封面,然后把它放进了一个单独的防水袋。

“登记。”他对陶建设说,“单独编号,单独存放。”

陶建设点点头,在清单上添加了一行。

圣玛格丽塔号深水区的作业接近尾声时,程大洋做出了继续去往布恩耶稣号的决定。

最初林秀轩对这个决定持保留态度。布恩耶稣号的遗址在返航航线附近,去一趟不会绕太多路。但他担心人员和设备已经过度消耗。潜水员连续干了那么多天,虽没有工伤,疲惫是实实在在的。无人遥控潜航器的机械臂在高强度作业下出现了一些轻微的液压渗漏,也需要检修。虽然不影响核心功能,但继续长时间使用存在过度磨损的风险。

程大洋听完,说了一句:“试试。能捞多少捞多少,设备出现进一步故障就停。”

布恩耶稣号沉在干龟群岛以南约20公里处,水深405米。这个深度,潜水员完全无法出舱作业,所有工作都只能依赖无人遥控潜航器和机械臂。

核潜艇在距离目标约三百米处就提前减速,坐底位置选在了一处天然沙坡的背侧,避免螺旋桨搅起的泥沙影响作业区的能见度。

褚艾云重新坐到操作台前。在深水区干完那些天,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眼睛里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白,但手上依然稳健。

无人遥控潜航器在405米的黑暗中滑行。四百米以下的海水,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探照灯的光柱打出去,照亮的范围不过数米。之外的黑暗不是黑色——是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无人遥控潜航器的实时画面在这种深度的确有种奇异的宁静,久了会让人恍神。

抵达目标坐标后,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散乱的残骸——木质碎片、散落的压舱石、碎裂的陶器。布恩耶稣号比阿托卡夫人号小得多,是一艘117吨的小型商船,运载的主要货物是珍珠和贸易品。它在飓风中解体得十分彻底,船体几乎没有完整的结构保存下来。

无人遥控潜航器在残骸区中摸索了几个小时。机械臂的每一次抓取都需要等待泥沙重新沉淀——这使得操作无法连续进行,操作员的动作必须比机器慢半拍。褚艾云对这种节奏已经熟悉了:先轻轻探出机械臂,等扰动的泥沙稍稍沉降,再调整角度和力度。

金条不是堆在一起,而是散落在残骸的不同位置,被泥沙半掩着。一根、两根、三根。机械臂一根一根地把它们夹入收集篮。褚艾云的动作稳得像在操作一台精密的绣花机,只是这台绣花机绣的不是丝线,是沉在海底的黄金。

进行到中途时,无人遥控潜航器经过一片看起来像是普通碎石堆的区域。褚艾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声呐回波,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让无人遥控潜航器靠近了些。

碎石之下,露出了另一组船体结构。

不是布恩耶稣号的。木材的质地、陶器的纹样、金属器物的形状——特征都对不上号。这是一艘更早的沉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沉在这里的。可能几十年,也可能上百年。

布恩耶稣号沉没后,它的残骸压在了更早的沉船之上,把两艘船的遗物混在了一起。这,也太巧合了。

褚艾云对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艇长。”他按下通讯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布恩耶稣号下面,还有另一艘船。”

林秀轩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盯着画面里那组不属于已知任何沉船的残骸。沉默了很长时间。405米深的海底,两艘沉船的残骸叠压在一起,像一页页错乱的日历,把不同年代的的死亡叠合在同一个平面上。

“能分开吗?”

“分不开。太深了,没法精确分层作业。”

林秀轩考虑了一会儿。操作台前安静得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那就一起捞。”他说,“陶罐、金属器物,但凡是有价值的,不要挑食。”

于是无人遥控潜航器继续工作。两艘沉船的遗物被一起夹入收集篮,没有标识,没有区分。褚艾云给这个收集篮的标签上只写了一行字:干龟群岛以南,深度405米,布恩耶稣号及相关沉船遗址出水。

接下来的几天,作业一直持续到收集篮装满。27根金条——这是布恩耶稣号上已知的贵金属数量——全部到手。此外还捞起了数十个橄榄罐、若干箱尚未打开的凝结物,以及那艘无名沉船的若干金属器物和陶瓷制品。

似乎,下层沉船的陶瓷制品有点……多。太多了,简直整艘船上装的,都是瓷器!其他就是些铜制构件什么的,几乎没有找到多少银币。

甲板上,这些包装紧凑的瓷器,被批量辨认:“大明天启年制”。

程大洋点点头,“明朝的瓷器,还挺古老……”突然,他意识到,大家现在就在明朝!——“新的!纯新!毫无历史价值的崭新货!这玩意儿,在景德镇,要多少有多少!”

大家看着这批“崭新货”,一时无语。

在将最后一批凝结物吊上破浪号之后,程大洋从核潜艇那里收到了林秀轩简短的确认:“打捞物已全部转运完毕。”

天气稳定,海况良好,海面上没有出现新的桅杆。程大洋在舰桥上站了很久,吕青山注意到他手里那杯茶从头到尾没有喝过一口。舰长只是端着已经凉透的瓷杯,对着窗外不发一言。海平线上一片空旷,只有信天翁在远处低低地盘旋。

打破沉默的是陆大成。帆缆长从甲板上走上来,靴子上还沾着网篮出水时溅上的海水,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作业小结。他没有直接汇报,而是走到程大洋旁边,顺着舰长的视线朝窗外望了一眼。

“差不多了。”

“差不多。”程大洋重复了一遍。

“西班牙人和海盗,差不多也该打完了吧。”

程大洋把凉透的茶杯放在海图桌上。

“收网。”他说。

编队撤离佛罗里达海峡时,加勒比海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是一次日落。

西边海平线上堆满了火烧云,橙红色从海面一直染到天顶。乘风号和破浪号一前一后,吃水线压得前所未有的深,航速比来时慢了一些,船首劈开的浪花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感。飞剪船是生来要轻的,桅杆要高,船身要修长,吃水要浅,在浪尖上飞。现在这两艘飞剪船却稳稳地压在水面上,像两只吃饱了的信天翁。


海面上有浪,浪不算大。西北偏北方向的航线上,海风带着咸味从敞开的舷窗灌进来,搅动着舰桥里已经沉淀了太久的浊重空气。

舰桥里只有程大洋和吕青山两个人。通讯台前,屏幕上滚动着水声通讯传来的最后一行字符——林秀轩报告核潜艇一切正常。

程大洋在舷窗边站了一会儿。吕青山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把那份最终的清单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收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远处,乘风号舰桥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来。两艘飞剪船的桅灯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红白两色,一高一低,随着船身的摇摆在夜空中画出微微的弧线。

夜风渐起。程大洋看了一眼风速计,又看了一眼航向,然后对吕青山说,“告诉大家,返航吧。”

吕青山记下了,但没有立刻去执行。他看着舰长的背影消失在通向甲板的舱门处,过了片刻,才拿起对讲机。

破浪号的尾迹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浪花。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橙红色褪去,星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深蓝。船首切开的海水翻涌着磷光,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撒了一路的碎星。

破浪号的值班日志上,离开佛罗里达海峡之后的头几天,海况一栏填的都是同一个词:平稳。

平稳得不像飓风季。海面连日保持着低涌浪状态,信风稳定地从东南偏东方向吹来,风力维持在十到十二节。飞剪船的帆装在这种风力下行驶平稳,两艘船以大约八节的航速并排向东,吃水线压得比来时深了许多。甲板上早就清理干净了,打捞设备全部收入舱内,凝结物和分类箱固定完毕。除了舷窗透进来的海风声和船体偶尔发出的轻微吱呀,整艘船安静得像一座移动的仓库。

程大洋把航向定在东南偏东。这条航线贴着古巴北岸的纬度走,在17世纪的航海图上属于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边缘,离哈瓦那不远不近。好处是航线短,省时间;坏处是,随时可能遇到从哈瓦那出来的西班牙巡逻船。

他在海图室里推演了几条备选航线,有一条绕开古巴本岛、贴着巴哈马群岛外侧走,更安全,但多出好几天航程。他把两条航线并排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用铅笔在古巴北岸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圈。

“走近的。”他对陆大成说,“通知乘风号和‘幽灵’,保持当前航向。”

第三天午后,值班瞭望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舰长,西北方向发现帆船。一艘。双桅。悬挂西班牙旗。距离约六海里。”

事实上,雷达数据早已把对方标记在了海图上。

程大洋从舰桥舷窗望出去。午后海面上有薄雾,肉眼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白色的帆影。吕青山已经调出了无人机的画面——巴掌大的电动侦察机从破浪号甲板上无声滑出,爬升到二百米高度,传回的画面清晰得能看见那艘船甲板上的炮位。

一艘双桅巡逻帆船。西班牙海军编制,排水量大概两百吨,舷侧各有六门小口径铜炮。船体保养得不错,帆面整洁,不像那些在加勒比海跑了好几年没回过母港的破船。甲板上,一名军官正举着长筒望远镜朝这边看。

“他从哈瓦那出来的。”吕青山盯着画面,“航向偏南,估计在巡古巴北岸的航线。”

程大洋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望远镜,回到海图桌前。如果这是一场遭遇战,穿越者可以用反舰导弹在对方进入视距之前就解决战斗。现代飞剪船的速射炮也能在一分钟内把那艘木壳巡逻船轰成一堆碎片。

但这些选项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动静太大。古巴北岸离哈瓦那太近,爆炸声和浓烟会惊动整条海岸线,惊动西班牙人,惊动英国人,惊动所有不该被惊动的人。而穿越者暂时还不打算与西葡殖民者正式开战。

“潘春华。”他按下无线电通话键,“按照偶遇巡逻船的计划,正常接触”。

“收到。”

“北边来了艘西班牙巡逻船。双桅,一艘。六海里,正在接近。”无线电那头的乘风号船长沉默了几秒。“要不要打?”

“不打。”

“那怎么过?”

程大洋的视线落在舰桥储物柜上那叠已经准备好的旗帜上。黑底白色骷髅。出发前舒平说这旗子做得太新了,不像真的海盗旗。秦小苏用茶水泡了一夜,又放在甲板上踩了几脚,才弄出那种饱经风浪的颜色。

“海盗旗。两艘同时升。航速提到十八节,包抄过去。”

无线电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潘春华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一个老海员听到一个莽撞计划时本能发出的笑。

“收到。乘风号准备升海盗旗。”

西班牙巡逻船是在午后两点左右发现那两艘陌生帆船的。

值班军官名叫卡洛斯·德·埃雷拉,军衔中尉,已经在古巴北岸这条巡逻线上跑了三年。他的任务是拦截走私船、追查无证商船、偶尔替总督送信。这天海况平稳,他正打算让水手们提前吃晚饭,瞭望手就喊了一嗓子。

两艘船,一前一后,从东南偏东方向驶来。航向正对着古巴北岸,速度很快——快得不太正常。起初埃雷拉以为对方是顺风满帆,但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片刻,眉头就皱了起来。风向是东南偏东,对方吃的是侧顺风。普通帆船在这种风向下能跑五六节就算不错了。但这两艘船的速度,以他跑船多年的经验判断,至少在八九节以上。船型也奇怪,不是盖伦船的宽体高舷,不是克拉克帆船的圆首翘尾,更不像英国人或荷兰人的商船。它们的船身修长得不像话,船首向前伸出,像一把弯刀。

十七世纪的加勒比海上,没有人见过飞剪船。

埃雷拉下令打出信号,要求对方停船接受检查。他的水手们慢吞吞地就位,甲板上一片懒散——在古巴北岸附近,西班牙巡逻船遇到的大多是走私贩子,那些家伙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西班牙海军的大帆船。水手长已经在盘算,如果船上能搜出走私烟草,可以私下扣下几箱。

两艘飞剪船没有停。

埃雷拉又打了一遍信号。对方没有回应,航向不变,速度还在加快。

然后,桅杆上升起了两面旗帜。

埃雷拉举起望远镜。镜片里,两面黑色的旗帜在海风中舒展开,白线绣成的骷髅图案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

海盗。

两艘不明船型的海盗船,正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向他包抄过来,航速还在上升,已经突破了十节,不,比十节要快得多,——这个数字在他脑中是没有单位的,他只知道自己船在全速满帆时也跑不出对方的一半。

水手长刚才的盘算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冲着甲板喊了一嗓子,埃雷拉没有听清他喊了什么,但水手们已经开始慌乱地就位。

已经来不及了。

两艘飞剪船在接近到大约四海里时开始转向。一艘向西北,一艘向西南,两翼包抄,航线在空中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钳形。这个机动动作埃雷拉见过,在海军学院的教材上,在资深舰长的战术推演中。但那些推演的对手都是同样吨位、同样速度的战舰,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巡逻船面前把包抄打得这么快,这么干净。

乘风号率先开火。

速射炮的炮弹打在巡逻船船首前方大约五十米的海面上,炸起一道白色水柱。紧接着是第二发,打在船尾后方五十米。两声巨响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格外远,海鸟从海面上惊起,扑棱棱地飞散。水柱落下后,海面上留下两团扩散的白色泡沫,像两只睁开的眼睛。

警告射击。打得很精准,精准得让埃雷拉心里发寒。他在西班牙海军服役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炮手在摇晃的甲板上打固定靶,命中率最高也不过三成左右。这两发炮弹打在海上,却能控制到离船首六十瓦拉、离船尾也是六十瓦拉。这不是运气。这种精度不属于他熟悉的海战。

他识趣地让水手降下了西班牙旗,挂出投降信号。

乘风号放下两艘小艇,载着潘春华和六名水手登上西班牙巡逻船。船上的西班牙船员被集中到后甲板,水手们正在小声议论。他们议论的不是被俘这件事——在加勒比海跑船,被海盗截住不算稀奇——而是截住他们的这两艘船。飞剪船的船型他们从未见过,刚才那两发警告射击的精度也超出了他们的经验。有个老水手蹲在船舷边,低声跟同伴说,那炮弹落水的时候,他站在船首能感觉到水花溅到脸上。那么远。怎么做到的。

潘春华穿着那套出发前准备的“海盗行头”——深色短斗篷、皮靴、腰间挂着一把仿古式弯刀。他的西班牙语流利,带着一点安的列斯群岛的口音,这在加勒比海的海盗圈子里不算稀罕。他走到埃雷拉面前,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船长,您的船不会沉,您的人不会受伤害。我们只拿走您的航海仪器和武器。我们按照海上的规矩办事。”

埃雷拉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想问你们是谁,是哪一国的海盗,但他没有问。眼前这个人的举止和语气都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海盗——没有粗野的威胁,没有醉醺醺的狂妄。说话条理分明,用的是敬语,态度像在谈一桩正经生意。这种人更难对付。

“你们不是海盗。”埃雷拉说。

“我们挂海盗旗。”

“旗子谁都可以挂。”

潘春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埃雷拉没有追问。他是一名职业军官,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对方没有打算杀人灭口,说明他们只是不想被跟踪。武器和航海仪器被没收意味着他们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这个结果,在两艘比自己快两三倍的敌舰面前,已经算体面。

武器和航海仪器被搬上小艇。总共十二支火绳枪、四把军官佩刀、一副黄铜罗盘、两具星盘、三本航海日志、航海图和象限仪。清点完毕后,潘春华再次向埃雷拉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没有了测量仪器,回港时请注意安全,可别走错方向了。”

这句话用的是敬语,字面上带着一点礼貌。就好像有人指着海平线告诉你,那边有暴风雨要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埃雷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讲道理的海盗。

潘春华回到小艇。两支小艇划回乘风号,被吊上甲板。两艘飞剪船的帆重新展开,海风鼓满帆布,船头转向东南。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那艘孤零零的西班牙巡逻船一眼,两艘船一前一后,压着深沉的吃水线,以稳定的航速驶向大西洋。

埃雷拉站在自己的甲板上,看着那两艘修长得不像话的船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午后海面的薄雾中。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航海仪器架,然后对身边的水手长说,回哈瓦那。水手长问,怎么跟总督说。埃雷拉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他还没有想好措辞。

三天后。大西洋某处海域。深夜。

这是出发前就约定好的分离点。纬度在北回归线附近,远离一切商船航线和西班牙人的巡逻范围。夜空晴朗,没有云,银河横跨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裂缝。海面近乎平静,只有低沉的涌浪从远处一波一波地推来,在船舷上拍出细碎的泡沫。

核潜艇在黑暗中浮出水面。指挥塔最先破开海面,海水从金属外壳上倾泻而下,在夜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艇身随后浮出,像一头从深海中缓缓上升的巨鲸。

程大洋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看着潜艇指挥塔上的信号灯闪烁。灯光一闪一闪,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夜幕中挥手告别。他让吕青山打开无线电,最后一个加密频道的通讯,仍然用最简短的语句。

“‘幽灵’报告。我们先行一步。”

林秀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

“港口见。”

“港口见。”程大洋说。

飞剪船要比这个时代的盖伦船快得多;可核潜艇要比飞剪船快得多。何况飞剪是风帆动力,要追逐着风向寻找合适的航线。并不合适结伴返程。

核潜艇的信号灯又闪了三下。然后指挥塔缓缓没入海面,海水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夜色中,海面恢复了平整,星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涌浪揉成一片碎银。

程大洋在舰桥上站了很久。吕青山没有催他。甲板上值夜班的水手也安静着,只有桅杆上的风在轻轻呼啸。

破浪号和乘风号继续向东航行。两艘飞剪船在夜色中并排前进,桅灯在黑暗中亮着,红白两色,一高一低,随着船身的轻摇在夜空中画出微微的弧线。海风带着大西洋特有的冷意,从东北方向吹来,推动着满帆,把两艘船稳稳地送向东方。

程大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张不锈钢身份牌,翻到背面。镜面镀层里,看不见自己的脸——太暗了。只有船尾航迹里翻涌起的磷光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撒了一路的碎星。他把卡片收回口袋,转身走下舰桥。

身后,加勒比海已经远远地沉在了海平线下面。

前方,风平浪静。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符有地|临高启明论坛

GMT+8, 2026-5-21 22:50 , Processed in 0.142638 second(s), 22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23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