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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邓子睿

《澳宋海洋商店系列》 26.8.14 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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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4 10:09: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小破站通辽耗子可汗的前苏联海洋商店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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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4 10:15: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案件的店长太冤了。所有赃款都没进入他个人口袋,少量改善员工待遇,大部分变成礼物送给各阶层高官为单位谋福利。完全没有金钱上的贿赂。可惜赶上领导人几次换届,成了政治的牺牲品,被枪毙灭口了。很可惜没托到地图头上台。地图头政策比较温和,店长应该不会被判死刑。希望这篇文章的主谋不会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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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8-11 23:38 编辑

随着登陆以来如火如荼的工业建设,澳宋的摊子铺开得异常迅速。短短十几年内,不仅琼州全岛已成稳固之势,两广也已经成为了澳宋的囊中之物。但是随着澳宋的快速发展,一个问题浮出了水面——吃什么?

是啊,该吃什么呢?

各个元老可以尝到特供的从战场拉回来回收利用的牛肉、马肉,南海农庄产出的各种禽类家畜,偶尔进行海钓还可以尝尝鲜——不过想必大多数元老由于D日期间吃了太多的海鲜,如今看见海鲜都要皱眉。

但是对于治下的绝大多数的土著和规划民而言,吃肉依旧是一种奢望。

在澳宋出现以前,明廷治下的中国大地承平已久,各地政府都腐败不堪。在胥吏、大户、官兵的精耕细作下,经历了小冰期的中国农村不能说是都吃得饱饱的,也只能说是饿殍遍地。即便是在江南,出了府城,一路卖儿卖女,路倒死尸也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自元老院登陆以来,琼州经历了艰难的工业化和毁天灭地的大决战,普通百姓能吃饱饭的很勉强,更不用说吃肉了。可是,随着琼州全岛的收复巩固,不断加速的海外殖民与对外扩张,澳宋经济迎来了高速发展。进入40年代,澳宋人的生活水平显著提高。当肉类消耗迅速攀升时,澳宋的供应能力开始跟不上了。

简单地说,作为一个能在17世纪就制造出蒸汽铁壳巡洋舰的超级大国,澳宋始终没有很好地解决国内的食品供应问题,以至于每年还需要消耗大量宝贵的金银硬通货来进口粮食和肉类。无论澳宋政府怎么改革,澳宋的肉食品供应都不够完善。

首先,各地的水利建设极度落后,投资显著不足,南海农庄与各地的农业公社挖地三尺也凑不出足够供给本土与海外殖民地的食物。当然了,随着发动机行动迁来的农民饿怕了也是个主要问题。总是产多少粮食就吃多少,恨不得顿顿精米白面一天三顿都要吃掉。这样澳宋各地能够上缴收购的余粮与肉类无论采用了怎样先进的技术,增产多少,都难以填满日渐增大的窟窿。

除了肉类不足外,由于道路修建滞后,调配不灵,很多时候即便是临高城里商店里供应的也都是盘古小时候嚷着要吃的那种超长期冻货,恨不得一看标签上写着“进口地:济州岛”;质检员“曹操”。

面对这种拉胯现状,作为农林水产相的吴南海一直有个想法:肉不够拿鱼凑。

相比于禽畜肉,鱼虾绝对算是优质蛋白。澳宋漫长的海岸线不仅通航能力强大,用来打鱼也很不错。沿海大量居民也有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传统,组织起大规模的捕捞船队并非什么难事。

自1645年南洋拓殖以来,海洋产业规模激增,光是民间捕捞的鱼获粗略统计已经接近数万吨,数量相当可观。然而,如此丰富的鱼获,却没有解决澳宋的肉食供应问题。

原因在于,本时空的土著虽然普遍很会吃鱼,但是吃不到鱼。在没有冷链运输的年代,明朝境内的广大地区的普通百姓最多只能吃一点淡水鱼。除了鱼干和咸鱼,对海鱼的做法基本一无所知。鲜海鱼上岸后若不及时处理,半天就臭了。沿海渔民捕得多、卖得贱,自己却只舍得白水蒸鱼,连口粮都要省下来换米换盐换布。

其次,由于国土跨度太大,高昂的物流成本让海鱼进入内陆的成本太高。如果把损耗算进去的话,很可能最终鱼的价格比猪肉还高。
面对本土与南洋殖民地激增的渔业捕捞量,此时的农林水产省已不堪重负。1646年,元老院决议拆分出独立的渔业部,专司海产捕捞、加工与贸易。把原先渔业总队负责人林传清元老从海军系统里切了出来,由元代会全体通过,任命为澳宋渔业部部长。

1647年6月,澳宋渔业部长林传清正在广州的街头闲逛。林传清的步伐散漫得像个游客,但这并不是他在摸鱼划水,而是因为这次出访确实只是走过过场而已。作为重要的水产大国,澳宋的渔业都十分发达,整个国家的渔业都完全能满足沿海地区的自给需求,各个殖民地对彼此都没啥出口空间。除了鱼子酱外,沿海的城市基本不需要外部输入的任何水产,但鱼子酱会愁销路吗?那玩意可是要雇辽东鞑靼人、女真人收集的稀罕物。在元老们的带头下,没有哪个大户不会捏着鼻子附庸风雅趋炎附势的,各个都有样学样的买来标榜自己的地位。所以,林传清在广州只能采用成都工作法,成天摸鱼什么都不干。

然而,在这一天的散步中,他在路过一家商店时,突发奇想“对啊!”一声惊叫出声。把随行的规划民干部吓了一大跳。
“西班牙的水产超市!我怎么没想到!”

“旧时空这种新型水产超市,捕捞时就会进行分类处理,上岸后专列直达零售店,很多还是活的,所以生意不错。”

林传清顿时来了精神,马上结束了巡查,坐上了最快的一班船打道回府,一头扎进了大图书馆。随后的几小时中,林传清可谓大开眼界。经过数天的调研后,他得出了一条结论:旧时空的资本主义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简单地说,旧时空里,这种水产集市从捕捞起就分类处理:高价值水产冰鲜或暂养,低价值鱼货直接冷冻或加工。上岸后,鲜货走短途直送市场,冷冻品走冷链或做成罐头,边角料做鱼丸鱼饼,连骨头都磨粉做饲料——真正是敲骨吸髓,一点不漏。集市里还设有现烹摊位和简易餐座,顾客买了鱼,当场就能下锅。

当林传清深度了解了这种经营模式后,身为渔业部长的他深感震撼。他认为自己有可能通过这种模式解决那个长期困扰澳宋的魔咒。
林传清越看越兴奋,但翻到后几页,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种模式的背后,是冷链专列、覆盖全国的高速公路、以及人均上千公斤的肉类消费撑起的庞大市场。

但他也清楚,澳宋不是西班牙,1647年也不是21世纪。冷链专列?没有。覆盖全国的铁路网?更没有。如果直接照搬"水产超市+咖啡厅"的模式,只会摔得鼻青脸肿。

他要做的,是降级适配。

在沿海城市,先办鱼市门市——不是豪华的超市,而是带加工摊位的集市。请几个从广东招来的厨子,现场演示清蒸、红烧、煎炸,教土著们海鱼怎么吃。门市里辟出冰鲜区、腌干区、熟食区,让怕腥的百姓也能下嘴。

在港口和近郊,建水产加工厂。鲜鱼按品相分级:一等品冰鲜直送门市;二等品腌制、熏烤,做成耐储的鱼干咸鱼;三等品和边角料剁碎做鱼丸、鱼糜、鱼骨粉。连最不值钱的鱼头鱼骨,也熬成高汤浓缩块,发给军队和工场当调味品。

至于内陆——那才是真正的难题。鲜鱼运不进去,就把罐头和腌制品运进去。澳宋的玻璃厂和铁厂已能批量生产密封罐,虽然成本不低,但一罐咸鱼或鱼丸汤块的蛋白质性价比,依然远胜千里迢迢运来的冻猪肉。

林传清在笔记本上画下一张草图。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产量问题",而是转化问题。

沿海每年数万吨鱼获,如果能有一半被当地人吃掉,另一半加工成耐储形态送进内陆,澳宋的"蛋白质魔咒"就能解开一半。剩下的,再靠南海农庄的禽畜、进口肉类和粮食来补齐。

他合上本子,走出大图书馆,对外面等他的归化民秘书喊道:"回去!让渔业部开会——咱们要搞的不是水产超市,是澳宋自己的海洋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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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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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8-14 22:38 编辑

回到百仞城时,林传清的裤脚还沾着博浦码头的泥。他直接找到农相吴南海,汇报了自己的想法。吴南海正蹲在农相府的院子里给一盆番薯苗浇水,听得心旷神怡,手里的陶壶都忘了放下,当即上会讨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扯皮与利益勾兑,执委终于下达了指令:先找地试点,成功后推广。
得到中央的许可后,林传清立刻找来了澳宋渔业部第一副部长雷振声。老部长把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执委会批复往桌上一放,手指敲了敲"试点"两个字:"由于这是个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是时候给你加加担子了。"
雷振声当然听得出老部长的言外之意——干成了,是林传清举荐有功;干砸了,是他雷振声年少冒进。但这也是自己一个往上爬的好机会,凭什么那些酱油众能坐办公室?他早就不满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整天和臭鱼烂虾厮混了。这次他可不能丢份。他立刻站起身,作训服的扣子绷得笔直:"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雷振声,澳宋远近闻名的“实干派”元老。三十出头,国字脸被海风吹得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处有道旧疤。作为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他多年以来以勤勤恳恳、嫉恶如仇而闻名。在D日期间的渔业总队当水手时,他就敢于公开批评船队管理不善、效率低下。当上捕捞队长后,他的船队总能以管理完事、效率极佳而著称,那些偷奸耍滑的归化民职工到了他的手下没有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靠着过硬的工作能力,雷振声节节攀升,身为渔业专家的他熟知整个行业现状。靠着常年和一线人员交流,他的工作总是计划详实、执行合理,因此被一路提拔为渔业部副部长。
在接下任务后,雷振声堪称雷厉风行。从组织架构到人员货品,从制度确立到零售定价,雷振声全都亲力亲为。
在接下任务后,雷振声堪称雷厉风行。从组织架构到人员货品,从制度确立到零售定价,雷振声全都亲力亲为。
他把自己关在博铺渔业部那间朝北的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出门。桌上摊着林传清从大图书馆复印出来的西班牙水产超市资料,旁边是企划院去年编制的《两广及南洋地区渔业资源调查报告》,还有一叠从财经省借来的《1646年度财政收支简报》。煤油灯熏得他两眼通红,但笔下的方案却像吹了气的猪尿泡,越胀越大。
按照雷振声的最初设想,海洋商店绝不是几间卖鱼的铺子——这玩意哪里没有。它应该是一个覆盖"捕—运—加—销"全链条的现代化体系:在博浦和高雄,各建一座五百吨级的煤气冷库轨道车与制冰厂,配备氨吸收式制冷机组,确保鱼获上岸后能在六小时内入库;在香港至韶关之间,开通一条水产专列,用改装后的蒸汽机车牵引车厢,把深加工后的产品在十二小时内送进内陆;在博浦、东门市、广州、高雄四地,开设四家标准化海洋商店门店,内设生鲜区、加工区、餐厅区和外卖窗口;在琼州和济州,新建两座综合水产加工厂,引入烘烤机、机械去鳞线、切割线腌制锅炉、酿造罐和罐头封装设备,日处理能力不低于五十吨。他甚至还在方案末尾画蛇添足地加了一行:"待条件成熟,可于各门店附设酒吧、咖啡座和茶座,以提升消费体验。"
雷振声把这份名为《关于筹建澳宋海洋商店体系的实施方案》的报告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传清的案头。林传清翻了翻,看到"咖啡座"三个字时嘴角抽了抽,用红铅笔在旁边画了个问号,像是给一只不合时宜的苍蝇打叉。但他还是提笔批了"呈执委会审议",便让秘书送了出去。
雷振声以为,剩下的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农相吴南海支持,执委会也批了试点。他甚至在脑子里盘算起了开业典礼该请哪些元老剪彩。
三天后,他被叫到了百仞城元老院财经省办公室。
坐在他对面的是财经相程栋,旁边还坐着企划院物资调配处的五道口成员。程栋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只黄铜算盘和计算器,那是他的武器。程栋生得白净,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
程栋把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放,手指点了点封皮:"雷副部长啊,想法很好。但是,钱,没有。"
雷振声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陪着笑:"程相,这项目执委会已经批了试点......"
"批的是'试点',不是让你铺张浪费的"程栋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是雷振声方案的预算副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叉,红得像刚抹了脖子。"咱们一项一项仔细说说。氨制冷机组,一台要多少拨款要挤占多少的生产工期,你算过没有?企划院去年全年的机械设备外汇配额,三分之二给了机械总厂和化工口,剩下三分之一要留给医药和军工。你渔业部张嘴就要两台?知道一台氨压缩机的光是材料就要多少吗?整整抵得上三千支南洋步枪"
雷振声刚要开口,程栋又打断他:"再说铁路。香港韶关,标准轨铁路支线四百多里,你知道企划院今年钢铁配额多少吗?连广州到香港的干线都凑不齐,给你铺专线啊?雷副部长,你以为铁轨是甘蔗,砍了就能铺?"
"那可以用畜力车......"
"畜力车?"旁边的周处长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插话,"雷副部长,您方案里写了要三十头骡马。但企划院今年畜力指标优先保障军需和矿山,渔业部能批下来的,最多八头。而且饲料和车辆得自己解决,走畜牧局的账,我们不管。"
雷振声的脸涨得通红:"没有冷链,鲜鱼怎么运?半天就臭了!"
"所以你的方案要改。"程栋把报告推回来,动作像是在推一副棺材盖,"冷库改用冰盐混合,本地就能解决;运输用帆船加锯末冰舱,海军退役的蒸汽驳船可以调两艘给你,但改装费自理,走海军的账,别找我;铁路就先别想了,先靠海运和河运,等明年钢铁配额下来了再说了,明年也不一定有你;门店就别新建,博浦和东门市各找一间旧仓库旧店面什么的改造改造,装修标准参照军供站,什么玻璃橱窗、大理石台面?没有!统统给我改用木板砖头和石灰。至于人员编制,你方案里要的一百二十人,最多给三十个正式编制,其余用临时工和承包制,工资走营业收入,不进财政。"
雷振声接过那份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方案,手都在抖。他粗略一算,总预算被砍掉了四分之三,剩下的连买冰块都不够。
"不是吧程相,"他咬着牙,"这砍得只剩骨头了。"
程栋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拨弄着黄铜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有骨头就不错了。今年两广旱情严重,粮食进口花了大价钱,流通券已经贬了三成,企划院的物资储备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元老院不是不想办民生,是得先保住不饿死。你海洋商店要是能自己造血,明年再追加;要是亏了,"他顿了顿,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雷副部长,您知道后果。到时候别说咖啡座,您这副部长办公室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雷振声拿着那份"骨头方案"走出财经省办公室时,百仞城的太阳正毒辣辣地晒着石板路。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那太阳白得刺眼,像程栋手里的算盘珠子。
他回到渔业部那间朝北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了。那份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方案摊在桌上,煤油灯的光晕把那些红叉投在墙上,像一道道渗血的伤口。他熬了三天三夜改出来的东西,此刻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囚徒。
他忽然想起D日之后不久,他还在海军渔业总队当水手。有一回碰上台风,整整一舱的鲅鱼没来得及卸,全烂在了舱底。他记得自己蹲在甲板上,看着那些发绿的鱼肚子,闻着那股混合着海盐与腐败的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他能说了算,绝不让一条鱼白白烂掉。
可现在呢?他盯着报告末尾那行"咖啡座"——那三个字被程栋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雷副部长雅兴"。他忽然觉得好笑,笑着笑着,眼眶发热。他抓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底沉着一层没化开的粗茶末,那是林传清喝剩的。他盯着那层茶末,忽然意识到,在澳宋这台国家资本主义机器里,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你得学会在骨头上剔肉,还得学会把自己的骨头也剔进去。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传来咸涩的潮气那是常年在海上漂的人皮肤里渗出来的盐。他没有哭,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像一台缺了润滑油的旧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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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8-14 22:42 编辑

消息走漏得比雷振声想象的快得多。
他还没走回渔业部,各方势力的触角就已经伸了过来。那些平日里对渔业部爱答不理的衙门,如今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围拢过来。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工业相展无涯的代表机械总厂销售部一个姓刘的归化民干部,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包"友谊牌"香烟,那烟纸还是皱巴巴的:"雷首长,听说海洋商店要上加工设备?咱们总厂新仿制的去鳞机和切片机,正愁没地方试产呢。您要是把订单给咱们,钢铁配额的事,展相说了可以特批一部分'技术改造基金',利息按最低档算,而且可以先货后款。"
雷振声接过烟,没点,放在桌上。他知道展无涯的算盘:机械总厂去年扩编了一批工人,但军工订单减少后,产能严重过剩,正需要这种"体制内采购"来养人。可他也清楚,总厂的设备虽然贵,质量至少比私营作坊靠谱,售后服务也有保障。
"订单可以给总厂,"雷振声说,"但三个月内必须交货,而且得派技术员驻厂培训我们的工人。另外,钢铁配额的那部分利息,不能算在海洋商店的账上,得走工业口的技改基金,写进合同。"
刘科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啊呀,啊呀,首长爽快!展相说了,只要订单落地,一切好商量。那冷库的压缩机......"
"压缩机被程相砍了,"雷振声摆摆手,"先用冰盐,以后再说。"
刘科长略显失望,但还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科长前脚刚走,海军军令部的参谋后脚就到。来的是个穿白色海军制服的中尉,姓郑,说话带着浓重的登州口音,进门先立正敬礼:"雷首长,陈部长让俺来传个话。博铺港的码头泊位紧张,渔业部想搞专用装卸区,海军可以协调,把西二区那块划给你们。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海军后勤的鲜鱼供应必须优先,且按军供价;二是你们那两艘改装冷藏船,得挂海军预备役的牌子,战时征调,平时归你们用,但船员得接受海军节制。"
雷振声心里暗骂。军供价意味着每卖一斤鱼给海军,就要亏三分钱;而"战时征调"更是个无底洞,万一哪天南洋开战,他的冷藏船分分钟就变成运兵船。但他也明白,没有海军的码头和船只,海洋商店连岸都上不了,博铺港那地方,没有海军点头,你连块舢板都放不下。
"优先供应可以,但军供价只限每月二十吨,再多按市场价走。至于预备役牌子,"雷振声想了想,"可以挂,但船员由渔业部招募,海军负责培训,工资走渔业部账。改装费咱们各出一半,但船上的制冷设备得海军机修厂帮忙安装——你们那帮机修兵闲着也是闲着。"
郑参谋立正敬礼:"雷首长痛快,俺这就回去复命。陈部长还说了,要是试点搞得好,以后高雄港的泊位也可以谈。"
还没等雷振声喘口气,民政口的代表又来了。这次是工商管理局的干部,一个四十来岁的归化民,姓王,以前是大明的秀才,说话文绉绉的,进门先拱了拱手:"雷元老,海洋商店开在城中,乃是商业零售之举。依《澳宋城市商业管理条例》,凡城中开设商铺,须归我局管辖。营业执照、税收征缴、人事铨选、卫生稽查,皆需过堂。此乃制度,不可废也。"
雷振声最烦这种官僚。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搞定民政,门店连营业执照都拿不到,说不定哪天稽查队就以"卫生不达标"为由把店封了。
"小王啊"雷振声给他倒了杯茶,"海洋商店不是一般商铺,它是国营民生项目,渔业部直管,执委会批的试点。营业执照可以走特种行业,归您局发;税收按商业条例交,一分不少。但采购权和定价权,必须留在渔业部,这是底线。人事嘛,店长以上由部里任命,店员可以从本地招募,报您局备案。另外,"他压低声音,"东门市那家店,离您局不远,以后贵局李主任、东门所长里想尝尝鲜,或是逢年过节需要点海味走动,随时打个招呼,按内部价。"
王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睛却盯着雷振声:"雷元老深明大义。那前三年税收......"
"前三年减半征收,用于民生试点再投资,这是执委会批的。但减半的部分,得写进会议纪要,免得日后审计找麻烦。"
"善,善。"王副终于笑了,"雷首长果然是办实事的人。"
接下来是殖民贸易部的元老代表。他们更直接,连茶都不喝:"雷元老,南洋殖民地运回来的鱼翅、燕窝、海参,属于'高值出口物资',必须优先供应殖民贸易公司用于出口换汇。海洋商店只能卖中低值产品,这是外务省和殖民部联署的命令。"
雷振声冷笑:"你们把肉拿走,把骨头留给我?那海洋商店卖什么?卖鱼头?"
殖民部的代表也不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雷元老,高值特产换的是西班牙银元和印度香料,那是国家的硬通货。你们海洋商店卖的是流通券,能一样吗?不过咱们也不是不近人情,"他话锋一转,"殖民地的低值鱼获,比如什么蝠鲼、鲨鱼、鲣鱼、沙丁鱼、臭鱼干,可以由你们海洋商店包销,价格按内部调拨价,比市价低两成。而且殖民地的初级加工厂可以由你们海洋商店代管,加工费归你们,顺便帮咱们消化点滞销货。您看,这买卖不亏"
雷振声心里盘算了一下。高值特产确实不是海洋商店这种面向普通市民的门店该卖的,但包销殖民地的低值鱼获,等于有了稳定的货源,还能赚加工费。这是双赢。
"可以。但殖民地加工厂的设备维护和冰盐供应,得走殖民部的预算,不能摊到海洋商店头上。"
"成交。咱们立个字据?"
最后来的是军队后勤部。洪部长派了个上校元老,穿着笔挺的后勤制服,开门见山:"雷副部长,伏波军每天需要大量蛋白质,海洋商店必须保证军需供应,价格按军供价,且军队要派政工干部进驻门店,监督'爱国卫生'和'节约粮食'教育。这是为了保障将士们的健康,也是为了向市民展示军队的形象。"
雷振声已经疲惫至极,但他还是硬撑着谈判:"军供价可以,但限量供应,每月不超过总产量的两成。再多,市民就该骂娘了。另外,军队得支援一批退役的兽医和冷藏技术人员,这些人算军队转业,编制归渔业部,工资我们发,但档案得你们出。"
上校处长想了想:"两成太少,三成。技术人员可以给你六个,但工资由渔业部发,我们不管安置费。"
"两成五。再多,我就得去跳琼州海峡了。"
"成交。"上校处长难得地笑了笑,"雷副部长,洪部长让我带句话:办成了,后勤部请你喝酒。"

各方媾和之后,雷振声重新拼凑了一份缩水版的方案。他拿着这份被撕扯过无数次的报告,走进了元老院常务会议的会场。
那天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一场闷火。长条桌两侧坐着各口的相头和内阁成员们,每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材料。马千瞩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无表情,像一尊泥菩萨。
雷振声先把方案念了一遍。话音刚落,会场就炸了锅。
程栋第一个发难,手指敲着桌面:"预算还是太高。两个试点门店,每个改造费要五千流通券?旧仓库刷白灰、搭木架,用得着五千?三千!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展无涯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三千?我机械总厂的设备运费和安装费就不止这个数!程相,您不能只管砍预算不管干活啊!那去鳞机一台就八百流通券,两台就是一千六,这还没算冷库的隔热板和管道!"
"那就别用总厂的设备,"程栋冷冷地说,"用私营作坊的,便宜一半。博铺港那边不是有几家获得技术转让的规划民工厂吗?让他们打。"
"私营作坊的质量能保证吗?"展无涯拍桌子,"要是冷库漏了氨,炸死人算谁的?"
"你总厂去年给化工口做的那批阀门,不也漏了三个?还炸伤了一个工人。"程栋毫不示弱,翻出一页纸,"这是安全局的调查报告,要我念吗?"
展无涯噎住了,脸涨成猪肝色。
吴南海咳嗽一声,打圆场:"诶呀各位,海洋商店是农林水产省和我力推的项目,目的是解决蛋白质供应。从长远看,这是省钱的从暹罗进口一斤冻牛肉,就能省下一两银子。现在投入一点,以后回报很大。而且,"他看向程栋,"殖民地那边已经答应提供低价鱼获,原料成本可以降下来。"
"农相,你说得轻巧,"程栋翻着账本,眼皮都不抬,"现在每省下一两银子,都得从牙缝里抠。两广旱情,南洋拓殖,北方防线,哪样不要钱?渔业部想办民生,我财经省还想保汇率呢。流通券再贬下去,广州那边的粮商又该囤积居奇了。"
陈海阳慢悠悠地开口,手里把玩着一只海军帽:"海军可以出两艘退役驳船,之前带来的渔船也可以划给你们继续用,但改装费得另算。如果预算不够,船就不改了,你们用帆船运冰鲜吧。反正以前没有蒸汽船,鱼也照吃。"

雷振声急了:"陈部长,帆船运鲜鱼,损耗率至少三成!那不是等于把鱼往海里扔!"
"那就别运鲜鱼,全做咸鱼干。"程栋接话,"反正咸鱼干耐放,不用冷库,不用冷藏船,成本最低。"
会场陷入僵局。马千瞩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那"咚咚"的声音像战鼓,又像丧钟。
突然,民政口的代表——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元老——开口了:"我支持搞。东门市的商业税收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下滑,急需新的增长点。海洋商店要是能带动人流,周边的铺子都能活起来。税收的事,我可以再让一步,前两年全免,第三年减半。"
殖民贸易部的代表也表态:"我们支持。殖民地的鱼获滞销严重,再卖不出去,那边移民要闹事了。海洋商店是个很好的泄洪口。"
洪璜楠点点头:"军队支持。只要军需有保障,后勤部没意见。"
马千瞩停止敲桌子,看向雷振声:"雷副部长,你的方案,从四家店砍到两家,从铁路砍到畜力,从氨压缩机砍到冰盐,预算砍了四分之三。现在程相还要再砍一成。你说,还能不能干?"
雷振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声音沙哑但坚定:"能干。但再砍,就不是'海洋商店',而是'鱼干铺子'了。督公,给我六个月,博铺和东门市两家店必须开业。我不要新办公楼,不要额外编制,只要批下来的预算一分不少到位。如果年底亏损,我雷振声写检查,项目下马,我回渔业总队当水手去。"
会场安静了几秒。
马千瞩点点头,钢笔往桌上一拍:"好啊,有魄力。有这态度就行。预算按程相说的,再压一成,但分两期拨付:开业前给七成,年底盈利了再给三成。各口的条件,按你们谈好的办,写进会议纪要。试点期限一年,盈利了推广,亏损了下马。散会。"
雷振声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衬衫黏在皮肤上。

散会后,雷振声回到渔业部,发现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各方送来的"合作备忘录"和"意向书",足有半尺高。他苦笑着对秘书说:"这哪是开鱼店,这是TM的是分赃大会。"
但他没时间感慨。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骨干扑到了博铺港的码头上。
博铺港的三号仓库,原本是堆放煤炭和生铁的,黑漆漆的墙上还留着矿粉的痕迹,墙角结着一层白霜似的硝。雷振声捏着鼻子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屋顶,发现漏了三个洞。不过这地方倒是离主干道近,附近就是挨挨挤挤的规划民宿舍区。
"就这儿"他用手帕捂着鼻子,"去找港务局的工程队,三天内清干净,刷石灰,地面铺水泥,加一层隔热木棉。钱走海洋商店的账,但得让他们出人力——就当抵租金了。"
"雷首长"随行的归化民干事小声问,"这地方以前堆过煤,怕是串味......"
"串味也比漏雨强。"雷振声踢了踢地上的积水,"去跟港务局说,这仓库渔业部征用了,租金按军供仓库标准走,他们要是敢多收一个子儿,我就让海军来'征用'。"
东门市那边的门店更麻烦。原址是一家倒闭的布庄,房东是个小财主,现在挂着"澳宋政协委员"的头衔,狮子大开口要租金,还要"股份"。雷振声亲自去谈,搬出"民生试点"的大帽子,又暗示"以后海洋商店的布帘、制服、包装纸订单可以照顾您家亲戚的作坊",好不容易把租金压到了市价的一半,股份的事坚决没松口。
设备方面,展无涯倒是说话算话。机械总厂派来了两个技术员,带着去鳞机和切片机的图纸驻厂。但机器到了博铺,雷振声发现总厂为了省成本,把本该用铜的地方都换成了,焊缝还歪歪扭扭的。
"娘希匹"雷振声对着总厂的来人怒吼,"你们展相就是这么办事的?"
"雷元老,预算就这么多,"总厂的代表一脸无奈,"展相说了,先凑合用,明年换铜管。您要是不要,我们就拉回去了。"
"拉回去?我拿什么去鳞?"
最后雷振声自己掏腰包,从佛山的铸户那里倒腾了一批铜,又好吃好喝地找海军的机修兵帮忙改装一群人在码头边搭了个临时工棚,叮叮当当敲了五天,才算搞定。海军机修兵临走时,从渔业局的小卖部顺走了两条"圣船"烟,算是劳务费。
人员招募更是焦头烂额。三十个正式编制,雷振声亲自面试。他挑了十个退役的伏波军老兵当保安和仓库管理员,这些人纪律性强,晚上看仓库不怕闹贼;十五个从芳草地毕业的归化民学生当技术员和会计,能写会算;剩下五个名额给了博铺港的本地渔民子弟——这是为了安抚地方势力,免得地头蛇找麻烦。
临时工则就地招募,码头力工、渔家妇女、破产的手工业者,只要肯干活、不怕腥、听得懂普通话,全收。雷振声亲自给他们上课,站在博铺仓库的空地上,用粉笔在木板上画流程图,教怎么分拣鱼获、怎么填冰、怎么记账、怎么对付刁钻的顾客。
"记住,"他对着一百多号人大喊,声音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海洋商店卖的不是鱼,是蛋白质!是元老院给老百姓的盼头!谁在这上面玩花样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偷腥摸鱼——我雷振声第一个不饶他!军法处置!"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1647年9月,博铺港的旧三号仓库终于改造完毕。白色的石灰墙、新铺的水泥地、地下冻库、简易的木制货架,还有一台吭哧吭哧运转的煤气制冷机,噪音大得像蒸汽火车,但至少能把库温降到零度左右。雷振声站在库里,看着温度计上颤抖的水银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10月,东门市的门店也装修完成。招牌是林传清亲笔题的"澳宋海洋商店"歪歪扭扭的六个大字,黑漆金字,写的稀烂,挂在斑驳的门脸上,有种奇异的庄严感。雷振声站在街对面看了看,觉得那金字在夕阳下晃眼,像六枚巨大的流通券。
11月,第一批货到了。两艘海军退役的蒸汽驳船,改装成了简易冷藏船,拖着一舱冰鲜的带鱼和黄花鱼,缓缓靠上博铺港的码头。船身刷着半新的灰漆,船头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渔001号"。
雷振声站在码头上,看着力工们把一箱箱鱼货搬上码头,再送进冷库。海风吹得他作训服猎猎作响,带着咸腥和煤烟的味道。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重重画了一个勾,笔尖戳破了纸。
"我擦,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1647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琼州海峡上空。但雷振声知道,只要这第一步迈出去,后面就算爬,也得爬完。
他回到家,发现自己的生活秘书给他留了一碗已经温热的鱼汤。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那鱼汤是用的“边角料鱼头”熬的,很鲜,但带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他喝完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程栋那句“要是亏了,您这副部长办公室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低声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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