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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政保分局的会议室里,周伯韬把三份档案一字排开。 常青云。蒋秋蝉。苟承循。 “这三个人的悬赏,全部提格。”周伯韬的手指依次点过三份档案,“常青云,原悬赏五十两,提到两百两。蒋秋蝉,原悬赏二十两,提到一百两。苟承循,原悬赏一百两,提到三百两。” 梧州政保站站长林有德——一个从临高政保培训班第三期出来的归化民干部——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周伯韬等他写完,才继续说下去。 “悬赏告示贴到梧州城各个城门、码头、集市,以及周边乡镇的墟市。藤县、岑溪、容县,凡是蒋秋蝉婆家娘家有可能落脚的地方,全部贴到。告示上写明:提供确切线索者,赏格照给;知情不报者,以包庇论处。” “是。” “另外,蒋秋蝉的画像重新画。”周伯韬从抽屉里取出之前那张画像,展开看了一眼。画上的女人面容模糊,五官比例失调,像个木雕泥塑的菩萨。“这是姬信元老他们调查时用的画像。凭这张画像,蒋秋蝉站在画师面前他都认不出来。” 林有德接过画像,面露难色:“周主任,梧州这边能找到的画师……都是这个水平。” 周伯韬沉吟片刻:“去找临高的画师。芳草地美术班毕业的,有受过素描训练的。申请一个过来,专门负责绘制通缉犯画像。以后都用得着。” 林有德记下了。 “蒋秋蝉的悬赏告示上,除了画像,加一段文字描述。”周伯韬一边想一边说,“年龄约二十五六,身高五尺上下,体态中等,瓜子脸,右眉尾有一颗黑痣。广东口音,带梧州本地腔。带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把这些特征都写上去。画像靠不住,文字反而更准。” “明白。” 周伯韬把蒋秋蝉的档案合上,却没有收起来。他盯着封面上那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站长。” “在。” “蒋秋蝉的案子,卷宗上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明白。” 林有德坐直了身体。 “梧州暴乱前,本地没有政保局的人。”周伯韬说,“暴乱发生后,蒋秋蝉是被谁抓进去的?” “梧州警察局局长郑二根。”林有德显然做过功课,“暴乱当天,郑二根下令抓捕了一批与事件有关的人员,蒋秋蝉是其中之一。她是蔡兰的陪妇,蔡兰又是解迩仁元老的人,这条线郑二根没漏掉。” “问话记录呢?谁做的?” “也是警察局做的。当时政保总局的人还没到梧州,所有问话都是警察局的人经手。” 周伯韬翻到问话记录的签章页。问话人签章处盖着郑二根的私章,记录人是一个叫宋伟的文书。 “宋伟这个人,现在在哪?” 林有德的声音低了下去:“上个月,宋伟在追击土匪的战斗中牺牲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蒋秋蝉的问话记录,姬信元老调阅过?” “是。姬信元老和陈白宾元老抵达梧州后,调阅了警察局的所有问话记录,认为蒋秋蝉的供词有疑点,决定二次传唤。去传人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走了几天?” “据邻居说,从警察局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等特别调查组去传人,已经是六天以后。” 周伯韬没有说话。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从被警察局放回来到收拾东西跑路,前后不到一天。 “郑二根和赵丰田,这两个人我已经了解过了。”周伯韬说。 林有德抬起头。 周伯韬来梧州之前,调阅过梧州军政体系内所有副科级以上归化民干部的档案。郑二根的那份,他看得最仔细。这个人是归化民里的老人了——最早在临高东门警察局当差,女仆事件中坚持原则,调到三亚警察局呆了整整五年从基层派出所长干到三亚副局长,两广战役调任梧州警察局局长。 郑二根属于胆子不大,做事谨慎,上级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种性格,可能在那时的混乱局面下,被人当枪使了。 至于赵丰田,那是另一种人。周伯韬看过他在民政系统的履历——能力出众,配合解迩仁在梧州开展的各项工作都很出色。土地清查、人口登记、赋税整理,样样拿得起来。解迩仁在梧州能撑住局面,赵丰田功不可没。但也正因为是解迩仁的秘书,他跟解迩仁绑得太紧。解迩仁出了事,他不可能一点牵连都没有。 暴乱发生的第二天,赵丰田去了一趟警察局,登记事由是“协调元老院驻梧州人员的安全保卫工作”。当天下午,郑二根下令释放了一批被扣押的人员。蒋秋蝉就在那批人里。 周伯韬判断,这两人在蒋秋蝉的事上,不是为了害谁,而是为了自保。暴乱刚平,梧州一片混乱,解迩仁让他们把跟自己有关的人先放了,别让临高来的人抓到把柄。蒋秋蝉是蔡兰的陪妇,蔡兰是解迩仁的人,这条线要是被深查,解迩仁跟蔡兰的关系就瞒不住了。郑二根照办了,赵丰田传的话。 至于蒋秋蝉为什么一放就跑——大概是郑二根在放她的时候说了什么话,让她觉得自己必须跑。或者是赵丰田交代过什么。这个细节,需要当面问清楚。 “郑二根和赵丰田,帮我分别约谈。”周伯韬说,“政保局不是在追查他们工作上的问题。蒋秋蝉这条线,我们需要找到人。他们当时放了蒋秋蝉,一定跟她说过什么。把当时的情况回忆清楚,越细越好。” 他顿了顿。 “尤其是赵丰田。他是解迩仁的秘书,解迩仁在暴乱前后经手的事,他最清楚。告诉他,解迩仁的听证会已经定了调子,他自己都扛了,下面的人没有必要再替他遮掩。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林有德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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