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4-7 19:55 编辑
那天晚上,吴继豪一伙人没有敢到处闲逛,而是做好准备后躲到一处仓库凑活了一宿。
按照计划,第二天下午,陈大文“恰好”出现在码头苦力们午间歇脚的茶寮,对着一个相熟的潮州工友,唉声叹气,含糊地抱怨“那批货压在手里出不去”、“对方催得紧”、“价钱好商量,只要现钱,地点就定在城寨边那个废船厂后面,清净”。消息像滴入油锅的水,迅速炸开,并通过几道曲折的渠道,传到了正在“欢喜楼”听曲的金牙炳耳中。
金牙炳果然被激怒了。几个大陆流民,偷了他表舅的东西,伤了他的人,不按时还钱还敢私下出货?简直是扇他的脸!更重要的是,他最近正和郑潮生因为几条财路摩擦不断,急需立威。捏死这几只蚂蚁,既能给表舅交代,又能震慑郑潮生,还能白得一批“硬货”,一举三得。他仿佛已经看到郑潮生听到消息时那强装镇定的脸。为显威风和把握,他点了哑巴阿七和另外七个最能打、最信得过的马仔,认为这阵容足以碾碎任何反抗。
傍晚,残阳如血,将修理厂那片破败的棚户区映照得一片昏红,更添了几分凄厉。吴继豪五人提前潜入,阿权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沉默地观察着一切。看门的老钟是个干瘦佝偻的老头,果然耳背,只对阿权点了点头,便颤巍巍地指了角落里几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桶,然后蹒跚着走开,蹲在远处的墙根下晒太阳,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约定的破棚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焰如豆的小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几件用脏布盖着的砖头瓦块,在昏暗中勉强有个形状。吴继豪站在门内阴影里,阿明、大虾、细虾呈扇形稍稍散开,陈大文则隐在棚屋最里面一堆破木板后,手里紧紧攥着引火的火镰和油布条。阿权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门外堆积如山的废弃模具和铁架后面,仿佛从未存在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棚屋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紧张。阿明吊着的胳膊在微微颤抖,大虾不停地吞咽口水,细虾则反复握紧又松开柴刀的柄。吴继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腹部的旧伤隐隐作痛,但脸上却一片木然。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金牙炳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来了。他本人干瘦,套着一件绸面马褂,那颗醒目的金牙在夕阳残光下闪着俗气的亮光,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哑巴阿七如影随形,沉默得像一块会移动的巨岩,手里提着的枣木短棍有小儿臂粗,油光发亮。其余七个马仔散开,隐约对破棚屋形成包围,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大陆仔,死滚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马仔上前,一脚踹在虚掩的破木门上!单薄的木门哐当一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吴继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踏入那片昏红的光线里。阿明、大虾、细虾紧跟其后,在门口站定。陈大文在棚屋深处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金爷……”吴继豪拱手,微微低头。
“金你老母!”金牙炳一口浓痰啐在吴继豪脚前的泥地上,叉着腰,金牙在暮色中格外刺眼,“货呢?钱呢?敢耍你金爷,老子今天把你们拆了,一块块扔进海里喂王八!”
吴继豪侧身,示意了一下棚屋里那些盖着破布的“货物”,同时脚步不易察觉地向后挪了半步,口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求饶话:“金爷息怒,货都在里面,成色绝对好……钱,买主那边……”
“看那边坛子底下!”阿明突然嘶声大喊,指着棚屋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瓦罐。
一个离得最近的马仔下意识地扭头朝那瓦罐看去。就在这视线转移的刹那!
吴继豪猛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挥出,手中那个有裂纹的旧瓦罐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砸向金牙炳,而是砸向他身前半步的地面!同时,他厉吼一声:“走!”
“啪嚓!”瓦罐碎裂,粘稠乌黑、气味刺鼻的“臭油”泼洒开来,溅了金牙炳和阿七一脚!
几乎同时,躲在棚屋暗处的陈大文用颤抖的手划亮了火镰,点燃浸了油的布条,奋力扔向那泼洒了油渍的地面!
“轰!”一道尺许高的火苗猛地窜起,瞬间引燃了泼洒的臭油和地面的干草朽木,虽然火势不算猛烈,但浓黑的烟雾滚滚而起,带着刺鼻的焦臭,瞬间隔断了棚屋门口,也遮蔽了视线!金牙炳和几个前排的马仔被热浪和浓烟逼得惊叫后退,连连咳嗽。
“追!宰了他们!”金牙炳气急败坏的怒吼从烟雾后传来,脸被熏得乌黑。
“嗬!”哑巴阿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对脚下的火焰和浓烟视若无睹,挥舞木棍,狠狠砸开燃烧的障碍,带着两个最悍勇的马仔,如同出闸猛虎,率先冲过火线,朝着吴继豪等人逃跑的后门方向狂追而去!金牙炳在另外几个马仔的护卫下,捂着口鼻,骂骂咧咧地绕过火堆,也紧跟着追来。
巷道狭窄,堆满杂物。吴继豪五人按照反复演练的路线,在迷宫般的巷子里拼命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身后,阿七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他力大无穷,挡路的破筐烂篓被他直接撞飞,速度竟比吴继豪他们还要快上一线!
眼看就要被追上,跑到一个堆满废弃空油桶和破烂渔网的丁字岔口时,跑在最后的细虾猛地扑向墙角,用尽全身力气扯动一根早已绑在那里的草绳!
“哗啦——噗!”
头顶一张兜满了灰尘和沙土的巨大破帆布,连同几个绑在上面的、装满石灰粉的破麻袋,轰然塌落!但麻袋口捆得不够紧,又在杂物堆里藏了太久,石灰粉受潮结块,扬起的粉尘远不如预期浓密,更像一片灰蒙蒙的土雾。
“啊!我的眼睛!”
“咳咳!乜嘢!”
冲在最前的阿七和两个马仔还是被劈头盖脸的灰尘和部分散开的石灰粉罩了个正着!阿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眼睛瞬间通红,眼泪狂流,视线一片模糊。但他凶性大发,竟不顾眼睛灼痛,凭感觉朝着吴继豪等人脚步声的方向,狂吼着加速冲来!木棍挥舞,砸得旁边的空油桶哐哐作响,火星四溅。
“这边!”吴继豪心头一沉,石灰效果打折在意料之中,但阿七的悍勇还是超出了预估。他低吼着,带头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帆布草席和破烂船板的夹道。这里更暗,杂物更多。
阿七虽然视线模糊,剧痛难当,但听力极其敏锐。他听到吴继豪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竟不顾一切,如同发狂的犀牛,闷头朝着夹道入口撞来!锈蚀的铁皮被他撞得凹陷、撕裂,发出令人耳颤的金属扭曲声,速度竟未减慢多少!
五人连滚爬冲出夹道,眼前是一小片稍微开阔的废弃空地,对面就是那个低矮的水泥涵洞,像怪兽张开的嘴。但涵洞口,横着那道厚重的生铁栅栏门,此刻虚掩着。
“快!进门!”吴继豪嘶声喊道,率先冲向铁门。阿明连滚爬跟上,大虾细虾断后。
就在五人险险冲过铁门,阿七也怒吼着追到门边。模糊的视线似乎已经锁定落在最后的阿明时,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侧面一堆废旧模具后面的阿权,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闪出,手中一根小臂粗的铁钎,精准而狠辣地猛力插进门轴与门框的缝隙,向下一别!同时另一只手抓住铁门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内一推!
“哐当!咔嚓!”
生锈但极其沉重的铁门,挟着千钧之力,猛地向内合拢!门上那根茶杯口粗的简易铁制门闩,在阿权另一只手的推动下,精准地滑入门鼻!
“吼——!”阿七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骤然关闭的铁门上,发出沉闷巨响!铁门剧烈震动,门轴处锈渣簌簌落下,但门闩死死卡住,纹丝未动!门内,阿七和勉强跟着冲进来的两个马仔,被暂时困住!门外,金牙炳和另外五个马仔被隔在了另一边!
“炳哥!门闩死了!”门外的马仔惊恐大叫,拼命推门、踹门,厚重的铁门只是微微晃动。
金牙炳又惊又怒,冲到门边,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到阿七在里面疯狂地用身体撞击铁门,而吴继豪五人正连滚爬地钻向那个涵洞!他眼中凶光爆射:“撞开!给我撞开!拿东西砸!”
就在这时,早就守在涵洞另一侧出口附近、两个穿着码头苦力破衣、被郑潮生悄然安排的汉子,听到阿权那声尖锐的唿哨信号,立刻将几捆淋了更多臭油的旧缆绳、破油毡和大量潮湿的烂木屑点燃,用铁叉推倒在涵洞出口附近!
“轰!”火焰再次窜起,这次混合了湿柴,浓烟更甚,如同一条翻滚的黑龙,不仅封住了涵洞出口,浓烟还顺着风向,朝铁门这边弥漫过来!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臭,让门外试图撞门的马仔们咳嗽连连,不得不后退。
铁门内,阿七眼睛红肿几乎无法视物,但听觉和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知到金牙炳被隔在外面,而目标正在从那个冒烟的洞口逃走!狂怒和一种被愚弄的暴戾彻底吞噬了他。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扯下身上一件湿漉漉、沾满泥污的破帆布,胡乱往头上一蒙,竟不再试图撞开铁门,而是低下头,如同疯牛,朝着浓烟滚滚的涵洞口,不计代价地猛冲过去!裹着湿布,他竟暂时隔绝了部分火焰灼烧,蛮横地冲过了那道并不算厚的火墙,直扑向涵洞口,那里,阿明正因为手腕剧痛和恐惧,动作最慢,半个身子刚钻进涵洞!
“阿明!”大虾回头,肝胆俱裂,挥着柴刀就要返身拼命。
千钧一发!
一直冷静如冰的阿权,在阿七冲过火墙、身体因冲撞而微微失衡、湿布略有松动的瞬间,从侧后方一堆扭曲的废铁架后鬼魅般再次闪出!他手中那柄乌沉沉、傻大黑粗的“1632”式左轮手铳稳稳抬起,几乎没有瞄准,对着阿七那因湿布掀起而短暂暴露的后腰肾部位置,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大装量的黑火药迸发出大量烟雾。
这一声巨响,迥异于之前任何声响,如同惊雷炸裂在狭窄的废弃空地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翻滚的浓烟似乎都为之一定!
“呃啊——!”阿七庞大如熊的身躯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嚎,后腰处厚厚的湿布瞬间洇开一片暗红,迅速扩大。他冲势骤止,踉跄着,竟然还未倒下,回身,血红的眼睛勉强捕捉到阿权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野兽垂死般的嘶吼,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根沉重的枣木短棍,朝着阿权的方向,脱手猛掷而出!
短棍挟着凄厉的风声,如同攻城槌!阿权似乎早有预料,在开枪后便已向侧后方急退。短棍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狠狠砸在涵洞上方一段早已风化松动的砖石上!
“哗啦——轰!”
一段尺余长的砖石雨檐竟被这垂死一击砸得塌落下来,大小不一的砖块泥土轰然落下,几乎堵住了小半个涵洞口,尘土飞扬! 就这生死一瞬的阻滞!
吴继豪已如同猎豹般扑上,一把抓住吓傻了的阿明的后领,将他死命拽进烟尘弥漫的涵洞!大虾和细虾也被这变故惊得一愣,随即挥刀逼退另一个跟着阿七冲过火墙、却被枪声和塌方惊呆的马仔。五人再顾不上其他,连滚爬,手脚并用,钻进阴暗潮湿、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涵洞,拼命向前爬去!塌方的砖石阻碍了洞口,也稍稍延缓了可能的追击。
涵洞不长,但此刻仿佛没有尽头。恶臭、黑暗、枪声的回响、濒死的吼叫、砖石塌落的闷响,混合着身后隐约传来的、金牙炳等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和撞门声,如同噩梦中的混响。冰冷的污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破损的砖石和不知名的秽物刮擦着皮肤,但没人敢停。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浓烈的腐烂腥臭味。出口到了!五人争先恐后地从低矮的涵洞钻出,滚落在臭水沟边齐腰深的污秽杂草丛中。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夜风扑面而来,却让人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们不敢停留,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最偏僻难行的小路,在渐浓的夜色和棚户区杂乱建筑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向着西营盘方向亡命奔去。阿明抱着断腕,疼得脸色惨白,牙齿咬得咯咯响。大虾和细虾脖子上伤口崩裂,渗出血迹,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陈大文脸色死灰,眼镜不知何时掉了,眼神空洞。吴继豪腹部旧伤剧痛,喉咙发甜,但他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向前,再向前。
铁门外,当金牙炳等人终于撞开有些变形的铁门时,只看到阿七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身下积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另一个马仔被烧伤倒地呻吟。涵洞口被塌落的砖石和仍在冒烟的灰烬部分堵塞,早已不见了吴继豪等人的踪影。远处,港区归化民警察巡逻队尖锐的警哨声,正由远及近,迅速而来。
“屌你老母!!”金牙炳一脚踹在旁边的破油桶上,眼睛血红,面容扭曲狰狞。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人没抓到,折了哑巴阿七这员头号悍将,还惹来了警察!郑潮生!一定是那个笑面虎!
“撤!快撤!”他嘶声吼道,带着残存的几个惊慌失措的手下,仓皇逃离这片已然成为是非之地的废墟。
而在另一个方向,远离现场的暗巷中,一辆没有标志的带篷马车静静停着。车厢里,吴绍坤听完匆匆赶回的阿权简洁到极致的汇报——“金牙炳的人伤了几个,阿七中枪,差佬已到。他们从水路走了。”——他那总是富态祥和的圆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舒缓的笑容,像放下了一块大石。
“这个吴继豪,是条饿极了、懂得咬咽喉的野狗。虽然弄得动静大了点,火器也响了……”他把玩着拇指上温润的玉扳指,慢悠悠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告诉老钟,把现场能收拾的收拾一下,就说是修理厂自己堆的破烂着了,流民抢东西斗殴,差佬愿意信就信。金牙炳这次,哑巴亏是吃定了。码头那边,我看他还怎么伸手。”
他沉吟片刻,对躬身侍立的阿权吩咐:“明天,让郑潮生带那个吴继豪,来‘群芳院’见我。有些‘辛苦钱’,该给人家了,不能让人说我吴绍坤亏待了敢拼命的同乡后生。”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九龙城边上,是不是有个‘合记’杂货铺?以前是金牙炳一个客家相好兄弟的舅父开的,靠着客家帮,没少给我们添堵。铺子小,生意也淡了,但位置还凑合。现在嘛……让吴继豪他们去‘照看’一下吧。能不能看得住,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阿权,你把铺子原东家那个客家佬的住址,给郑潮生,让他转交。同乡一场,总要让人家知道,铺子换了主,是什么缘由,对不对?”
马车在浓重的夜色中悄然驶离,马蹄包裹了厚布,落地无声。车厢里,吴绍坤闭上眼,仿佛在养神,嘴角那丝笑意,在黑暗中显得莫测高深。
而此刻,吴继豪五人正躲藏在西营盘海边一处废弃的、散发着鱼腥和霉味的破木屋里,惊魂未定,浑身污泥血汗,恶臭难当。阿明瘫在墙角,抱着断腕,低声啜泣。大虾和细虾互相靠着,大口喘气,脖子上伤口渗出的血把衣领染得暗红。陈大文脸色惨白,蹲在门边,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吴继豪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木板墙,缓缓滑坐在地。腹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抬起手,就着破屋顶漏洞漏下的惨淡月光,看到自己手背上被热茶烫出的那片红痕,已经开始起泡。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眼前晃动着阿七中枪后踉跄的身影和塌落的砖石。
他成功了。他们暂时活下来了。在名为“肥波”的这棵参天大树下,似乎找到了一寸可以喘息的阴影。
但木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呜咽的海风。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的触感——那是离开茶话馆前,郑潮生让阿权“顺便”递给他的,上面是“合记”杂货铺原店主,一个客家小头目的住址。郑潮生当时笑着说:“后生仔,铺子给你们了。不过原主可能有点念旧,你们得让他‘安心’。这也是江湖规矩。”
那寸阴影下的土地,冰凉,潮湿,布满看不见的尖刺和更深的陷阱。
真正的江湖路,此刻,才算刚刚开始。而第一步,就踩在了血和火的余烬里,前方,是更浓的夜,和更刺骨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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