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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hasaige

【原创】金陵有雨 更新啦,进入新章节《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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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9: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asaige 于 2025-11-27 19:4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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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上) · 小雨三四岁

小雨三四岁了,手脚又小又灵,心思却比同龄孩子早熟许多。

她认字,是从金陵留下的日记开始的。最初不会写,也不会照着描,只会把金陵的字学着“画”在另一张纸上,先描轮廓,再抄笔划。写得歪斜就轻轻涂掉,重新来一遍。为了不浪费纸,她的草稿纸反复写、反复刮,旧迹压着新迹,层层叠叠,有几张甚至被写成了灰黑色,纸脚卷起,像风吹过的旧瓦片。直到实在不能再写,她才换下一张。

她写字时很安静,一只脚踮在板凳上,眉头微垂。偶尔金陵路过,会看见小雨把一大一小两支毛笔并排放在桌上,一支用的久了有点炸毛、一支较新用来正式书写,来反复比对自己写得对不对。像个小大人似的。

识字多了之后,她开始试着读金陵的日记。句句读得出声,却并不强求自己完全懂。有些地方读到停住,她会轻轻折下日记本的角,不敢折太大,只折一个小三角,再用新笔的尖点一个细小的墨点作记。偶尔遇到更难懂的句子,她会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摘抄一遍——写得歪,也要写清楚。

小雨从不轻易更改娘的日记内容,她知道那本书是金陵所有过去的重量。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动,只在纸边留下她能懂的那一点点印记。

金陵从不阻拦,也不解释。每次看见小雨折角、做记号,都只是淡淡地说:“你再长大一点,就会懂。”

除了字,小雨学得最快的是药。

郎中教她的。教法粗糙,却很有效:先从最苦的药头学起,再学酸的、涩的,最后才教那些不能乱碰的毒药。金陵在一旁看得心惊,却不插手——她早已知道,这孩子像是天生就要走进他们的生活里。

小雨会把郎中说的药名写在削好的小木片上,写得歪斜,却十分认真。一条条用草绳绑在药柜前,乱得像要掉下来。但若有人伸手要替她收,又会被小雨急急挡住:

“不能动,我记得这个放这里的。”

她的记忆力像是从药香里生出来的。
哪味药适合清热,哪味药不能空腹吃,哪味药只是看着厉害其实不太管用……她都能说七八分。

郎中偶尔会夸一句:“这娃比我小时候强。”

小雨听到夸奖时没笑,只是坐回药柜前,把刚学的药名又抄了一遍,认认真真地贴在另一张草纸上。

唱曲是金陵教的。

小雨的嗓子清,调子准,三四岁的小身板跟着娘学了不少旧调。金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个“教孩子唱曲的娘”,只是偶尔想起十几岁那年在妓馆里头唱曲谋生,就像隔了十条街、一辈子远。

没了檀香味,没了绣花的椅子与丝绸帘子,小雨的曲子反倒更像是干净的雨声。偶尔唱一句,客人便停了筷子听。

“这小娃子,将来要是进班子,不得了。”有人笑。

金陵只回一句:“她是我女儿。”

也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客栈也随着日子慢慢长大。

原本的篱笆墙在风里摇摇晃晃,被金陵和郎中一点点补成了厚实的土墙,后来又贴上青砖。最初埋在墙里的竹篱笆还在不在,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把墙拆开看。

雨棚加宽了,屋檐下多了几盏红灯笼,夜里亮得像小小的市集。马棚被推倒重搭,屋子一间间添,有客房,有杂物间,还有专门放药箱的木屋。整个院子围起来,像个规整的小天地。

金陵也真的成了“老板娘”。

最初有人这么喊她时,她并不是被吓一跳,而是怔了一下,像不敢相信这是在叫她。她会连忙摆手,说:

“别叫老板娘,小店小摊子罢了,我哪算什么老板。”

可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客人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稳定,她的衣裳从打着补丁换成了干净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被叫“金老板娘”时,她不再推辞,只是笑着点头致意。

不是她想变成老板娘,而是环境推着她往前走,把她一步步推进了“掌事人”的位置里。

郎中很少在客栈,四处行医。他的名声像风一样传出去,又像风一样飘回客栈。听说他救过的命越来越多,传得也越来越邪乎,金陵听得次数多了,也只当是过路客的闲话。

她更关心的是小雨。

因为她知道,小雨学字、学曲、学药、学做事……这一切都在悄悄往一个方向累积——
那就是,小雨会接过那本日记。

而金陵,或许有一天写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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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1:1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天》第一章|无事发生

入冬之前,客栈里有过一段难得安稳的日子。

不是因为人少,恰恰相反,来往的人比往年多。逃荒的、投亲的、改道的,全挤在这条路上。有人住一夜,有人住三天,更多的人只是进来喝碗热水,歇歇脚,又匆匆走了。

铃铛刘照常出诊。

清晨出门,傍晚回来,衣摆上沾着泥,药箱里空了又满。有人咳嗽,有人化脓,有人旧伤复发,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照样收钱,照样点头,照样说那几句早就说顺了口的话。

皇安散还在用。

分量却比从前轻了些。不是减半,也不是明显到会被人察觉,只是恰好停在一个“更稳妥”的位置上。慢一点,但安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金陵没有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变化是不能被点出来的。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需要解释的东西。她选择把注意力放回到能数清的事情上——柴米、账目、酒坛的存量、客人今晚住不住。

唱曲的时候,她的嗓子比从前收了一点。

不是唱不动,而是刻意压着。调子低,句尾短,听起来像是在给人留余地。没人觉得不对,反而更容易听进去。

小雨坐在柜台后面写字。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一笔一画地描了,字写得快,笔画干净。她抄药名,抄症状,有时也抄几句从前留下的旧话。日子被一行一行地写下来,看起来完整又连贯。

只有铃铛刘自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翻书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新症状,不是疑难杂症,而是那几页已经翻过很多次的内容。手指按在纸上,停得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是否仍然成立。有时一页翻过去,又很快翻回来,仿佛刚才那一眼并不足够。

他不记笔记。

只是看。

铃铛放在桌角,没有摇。它安静地躺着,铜面暗了些,像一件暂时用不上的旧物。

夜里,客栈里灯一盏一盏熄掉。风从门缝里进来,带着湿气。金陵收完最后一笔账,抬头看了一眼书桌前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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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1:40: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asaige 于 2026-1-1 01:53 编辑

《第四天》第二章|“不接客”

入冬前的湿气迟迟不散。

白日里看着天色尚亮,到了傍晚,寒意便从地面慢慢爬上来,钻进裤脚,贴着骨头走。这样的天气最磨人,旧伤最先出声,腿脚不利索的,夜里翻身都要吸一口凉气。

来找铃铛刘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照样看伤,照样问话,照样让人解衣、清洗、上药。金陵在一旁打下手,递水、换布,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客栈里人来人往,病人被安置在靠里的房间,血腥气被热水和药味压住,很快就散了。

变化是在某一天悄悄出现的。

那天午后,一个男人被人搀着进门,走得很慢。裤腿卷到大腿根部,布料已经被血和泥水硬成了一块。解开时,伤口露出来——一道不算新的刀伤,从大腿外侧斜斜划下去,已经结痂,边缘发暗。

“第三天了。”同行的人抢着说,“前两天都好好的,能走能吃,就是今天开始发热。”

这样的话,金陵听过太多次。

按往常的路数,这样的伤不算重。位置避开了要害,出血也止住了,只要清理干净,再稳稳用药,熬过去,多半也就过去了。

铃铛刘却站着,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得很仔细。

不是看伤口的深浅,而是看位置。目光在那一截大腿上停了很久,久到同行的人开始不安,反复解释路上怎么处理、怎么包扎,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这个伤,”铃铛刘终于开口,“拖得有点久了。”

那人一愣,连忙说:“可前两天都没事啊。”

铃铛刘点头:“我知道。”

他说得平静,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视线从伤口上移开,合上了药箱。

“另找一家吧。”他说。

同行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说能治吗?这也不算重伤——”

铃铛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把药箱合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然后才慢慢开口,说的却不是伤。

“我这段时间,收的钱有点多了。”

屋里一静。

那人显然没听懂,一时愣住了:“……什么?”

“前阵子病人多,”铃铛刘抬起手继续说,“手上累的抖。再接下去,反而不稳。”

同行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追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急这一口,”铃铛刘最后补了一句,“你这伤,看着还行,换一家吧。”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推一桩无关紧要的买卖。

那人最终还是没再争辩。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伤者重新搀起来,慢慢出了门。

门关上时,屋里静了一瞬。

金陵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收拾。她看着那张空下来的床位,心里生出一点迟来的不适——不是因为拒诊,而是因为那种拒绝来得太顺了。

太顺,反而不对。

这样的事情,很快又发生了一次。

这回是个年轻些的汉子,腿上是旧伤。砍伤已经有些年头,平日里不显,一到湿冷的天,便开始隐隐作痛。这次是路上摔了一跤,旧口裂开,血不多,却一直渗。

同样的位置。

大腿内侧,靠近根部。

铃铛刘看过之后,还是摇头。

“这个,还是算了。”

理由依旧模糊。

“老伤,拖太久了。”

“三天后要下霜了,再动不好。”

听起来都很合理。

合理到让人无从反驳。

金陵开始留意。

她发现,被拒的伤,并不是随意的。不是手臂,不是肩背,也不是小腿。几次下来,几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大腿。

而且,几乎都是那种看起来“已经稳住了”的伤。

不是刚见血的,不是气息奄奄的。相反,是那种让人以为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剩下慢慢熬的。

这样的伤,反而被拒了。

她没有当场问。

只是晚上算账的时候,多算了几遍。账目清清楚楚,没有问题。客栈没有因为拒诊少多少收入,反而更轻松了一些。

可那种轻松,让她心里不安。

夜里,铃铛刘又在翻书。

还是那几页。

油灯下,纸张发黄,边角卷起。他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位置。翻过去,又翻回来,手指在行间停住,却没有落笔。

铃铛放在桌边,依旧没有响。

金陵端水过去,放下,又悄悄退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治,而是在确认自己绝对不要再治什么。

小雨坐在角落里写字。

这一次,她写到日期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把那一行空着,直接写了下一句。

纸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空白。

没人提醒她,也没人责怪她。

日子就这样继续下去。

被拒的大腿伤越来越多,来的人却并没有因此减少。有人被拒了,转头去了别处,也有人听说这位郎中“挑病”,索性不再上门。

没有争执,没有流言。

只是一些名字,从日常里悄悄消失了。

夜深的时候,金陵站在窗边,听见远处有人摇铃。声音很轻,很远,不属于他们。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铃铛刘的铃声了。

这一章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她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铃铛刘仍旧低着头,看书。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避开什么。

第四天已经过去了。

可它留下的影子,开始慢慢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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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1: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天到啦,马上就要小寒了,写点温暖的?我才不要,天冷就应该看点冷冰冰的东西才有氛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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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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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14: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寒,就写点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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