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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hasaige

【原创】金陵有雨 26.2.10更新,进入新章节《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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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9: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asaige 于 2026-1-13 23:0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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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 · 小雨三四岁

小雨三四岁了,手脚又小又灵,心思却比同龄孩子早熟许多。

她认字,是从金陵留下的日记开始的。最初不会写,也不会照着描,只会把金陵的字学着“画”在另一张纸上,先描轮廓,再抄笔划。写得歪斜就轻轻涂掉,重新来一遍。为了不浪费纸,她的草稿纸反复写、反复刮,旧迹压着新迹,层层叠叠,有几张甚至被写成了灰黑色,纸脚卷起,像风吹过的旧瓦片。直到实在不能再写,她才换下一张。

她写字时很安静,一只脚踮在板凳上,眉头微垂。偶尔金陵路过,会看见小雨把一大一小两支毛笔并排放在桌上,一支用的久了有点炸毛、一支较新用来正式书写,来反复比对自己写得对不对。像个小大人似的。

识字多了之后,她开始试着读金陵的日记。句句读得出声,却并不强求自己完全懂。有些地方读到停住,她会轻轻折下日记本的角,不敢折太大,只折一个小三角,再用新笔的尖点一个细小的墨点作记。偶尔遇到更难懂的句子,她会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摘抄一遍——写得歪,也要写清楚。

小雨从不轻易更改娘的日记内容,她知道那本书是金陵所有过去的重量。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动,只在纸边留下她能懂的那一点点印记。

金陵从不阻拦,也不解释。每次看见小雨折角、做记号,都只是淡淡地说:“你再长大一点,就会懂。”

除了字,小雨学得最快的是药。

郎中教她的。教法粗糙,却很有效:先从最苦的药头学起,再学酸的、涩的,最后才教那些不能乱碰的毒药。金陵在一旁看得心惊,却不插手——她早已知道,这孩子像是天生就要走进他们的生活里。

小雨会把郎中说的药名写在削好的小木片上,写得歪斜,却十分认真。一条条用草绳绑在药柜前,乱得像要掉下来。但若有人伸手要替她收,又会被小雨急急挡住:

“不能动,我记得这个放这里的。”

她的记忆力像是从药香里生出来的。
哪味药适合清热,哪味药不能空腹吃,哪味药只是看着厉害其实不太管用……她都能说七八分。

郎中偶尔会夸一句:“这娃比我小时候强。”

小雨听到夸奖时没笑,只是坐回药柜前,把刚学的药名又抄了一遍,认认真真地贴在另一张草纸上。

唱曲是金陵教的。

小雨的嗓子清,调子准,三四岁的小身板跟着娘学了不少旧调。金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个“教孩子唱曲的娘”,只是偶尔想起十几岁那年在妓馆里头唱曲谋生,就像隔了十条街、一辈子远。

没了檀香味,没了绣花的椅子与丝绸帘子,小雨的曲子反倒更像是干净的雨声。偶尔唱一句,客人便停了筷子听。

“这小娃子,将来要是进班子,不得了。”有人笑。

金陵只回一句:“她是我女儿。”

也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客栈也随着日子慢慢长大。

原本的篱笆墙在风里摇摇晃晃,被金陵和郎中一点点补成了厚实的土墙,后来又贴上青砖。最初埋在墙里的竹篱笆还在不在,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把墙拆开看。

雨棚加宽了,屋檐下多了几盏红灯笼,夜里亮得像小小的市集。马棚被推倒重搭,屋子一间间添,有客房,有杂物间,还有专门放药箱的木屋。整个院子围起来,像个规整的小天地。

金陵也真的成了“老板娘”。

最初有人这么喊她时,她并不是被吓一跳,而是怔了一下,像不敢相信这是在叫她。她会连忙摆手,说:

“别叫老板娘,小店小摊子罢了,我哪算什么老板。”

可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客人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稳定,她的衣裳从打着补丁换成了干净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被叫“金老板娘”时,她不再推辞,只是笑着点头致意。

不是她想变成老板娘,而是环境推着她往前走,把她一步步推进了“掌事人”的位置里。

郎中很少在客栈,四处行医。他的名声像风一样传出去,又像风一样飘回客栈。听说他救过的命越来越多,传得也越来越邪乎,金陵听得次数多了,也只当是过路客的闲话。

她更关心的是小雨。

因为她知道,小雨学字、学曲、学药、学做事……这一切都在悄悄往一个方向累积——
那就是,小雨会接过那本日记。

而金陵,或许有一天写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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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1:1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天》第一章|无事发生

入冬之前,客栈里有过一段难得安稳的日子。

不是因为人少,恰恰相反,来往的人比往年多。逃荒的、投亲的、改道的,全挤在这条路上。有人住一夜,有人住三天,更多的人只是进来喝碗热水,歇歇脚,又匆匆走了。

铃铛刘照常出诊。

清晨出门,傍晚回来,衣摆上沾着泥,药箱里空了又满。有人咳嗽,有人化脓,有人旧伤复发,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照样收钱,照样点头,照样说那几句早就说顺了口的话。

皇安散还在用。

分量却比从前轻了些。不是减半,也不是明显到会被人察觉,只是恰好停在一个“更稳妥”的位置上。慢一点,但安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金陵没有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变化是不能被点出来的。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需要解释的东西。她选择把注意力放回到能数清的事情上——柴米、账目、酒坛的存量、客人今晚住不住。

唱曲的时候,她的嗓子比从前收了一点。

不是唱不动,而是刻意压着。调子低,句尾短,听起来像是在给人留余地。没人觉得不对,反而更容易听进去。

小雨坐在柜台后面写字。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一笔一画地描了,字写得快,笔画干净。她抄药名,抄症状,有时也抄几句从前留下的旧话。日子被一行一行地写下来,看起来完整又连贯。

只有铃铛刘自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翻书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新症状,不是疑难杂症,而是那几页已经翻过很多次的内容。手指按在纸上,停得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是否仍然成立。有时一页翻过去,又很快翻回来,仿佛刚才那一眼并不足够。

他不记笔记。

只是看。

铃铛放在桌角,没有摇。它安静地躺着,铜面暗了些,像一件暂时用不上的旧物。

夜里,客栈里灯一盏一盏熄掉。风从门缝里进来,带着湿气。金陵收完最后一笔账,抬头看了一眼书桌前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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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1:40: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asaige 于 2026-1-1 01:53 编辑

《第四天》第二章|“不接客”

入冬前的湿气迟迟不散。

白日里看着天色尚亮,到了傍晚,寒意便从地面慢慢爬上来,钻进裤脚,贴着骨头走。这样的天气最磨人,旧伤最先出声,腿脚不利索的,夜里翻身都要吸一口凉气。

来找铃铛刘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照样看伤,照样问话,照样让人解衣、清洗、上药。金陵在一旁打下手,递水、换布,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客栈里人来人往,病人被安置在靠里的房间,血腥气被热水和药味压住,很快就散了。

变化是在某一天悄悄出现的。

那天午后,一个男人被人搀着进门,走得很慢。裤腿卷到大腿根部,布料已经被血和泥水硬成了一块。解开时,伤口露出来——一道不算新的刀伤,从大腿外侧斜斜划下去,已经结痂,边缘发暗。

“第三天了。”同行的人抢着说,“前两天都好好的,能走能吃,就是今天开始发热。”

这样的话,金陵听过太多次。

按往常的路数,这样的伤不算重。位置避开了要害,出血也止住了,只要清理干净,再稳稳用药,熬过去,多半也就过去了。

铃铛刘却站着,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得很仔细。

不是看伤口的深浅,而是看位置。目光在那一截大腿上停了很久,久到同行的人开始不安,反复解释路上怎么处理、怎么包扎,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这个伤,”铃铛刘终于开口,“拖得有点久了。”

那人一愣,连忙说:“可前两天都没事啊。”

铃铛刘点头:“我知道。”

他说得平静,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视线从伤口上移开,合上了药箱。

“另找一家吧。”他说。

同行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说能治吗?这也不算重伤——”

铃铛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把药箱合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然后才慢慢开口,说的却不是伤。

“我这段时间,收的钱有点多了。”

屋里一静。

那人显然没听懂,一时愣住了:“……什么?”

“前阵子病人多,”铃铛刘抬起手继续说,“手上累的抖。再接下去,反而不稳。”

同行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追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急这一口,”铃铛刘最后补了一句,“你这伤,看着还行,换一家吧。”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推一桩无关紧要的买卖。

那人最终还是没再争辩。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伤者重新搀起来,慢慢出了门。

门关上时,屋里静了一瞬。

金陵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收拾。她看着那张空下来的床位,心里生出一点迟来的不适——不是因为拒诊,而是因为那种拒绝来得太顺了。

太顺,反而不对。

这样的事情,很快又发生了一次。

这回是个年轻些的汉子,腿上是旧伤。砍伤已经有些年头,平日里不显,一到湿冷的天,便开始隐隐作痛。这次是路上摔了一跤,旧口裂开,血不多,却一直渗。

同样的位置。

大腿内侧,靠近根部。

铃铛刘看过之后,还是摇头。

“这个,还是算了。”

理由依旧模糊。

“老伤,拖太久了。”

“三天后要下霜了,再动不好。”

听起来都很合理。

合理到让人无从反驳。

金陵开始留意。

她发现,被拒的伤,并不是随意的。不是手臂,不是肩背,也不是小腿。几次下来,几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大腿。

而且,几乎都是那种看起来“已经稳住了”的伤。

不是刚见血的,不是气息奄奄的。相反,是那种让人以为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剩下慢慢熬的。

这样的伤,反而被拒了。

她没有当场问。

只是晚上算账的时候,多算了几遍。账目清清楚楚,没有问题。客栈没有因为拒诊少多少收入,反而更轻松了一些。

可那种轻松,让她心里不安。

夜里,铃铛刘又在翻书。

还是那几页。

油灯下,纸张发黄,边角卷起。他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位置。翻过去,又翻回来,手指在行间停住,却没有落笔。

铃铛放在桌边,依旧没有响。

金陵端水过去,放下,又悄悄退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治,而是在确认自己绝对不要再治什么。

小雨坐在角落里写字。

这一次,她写到日期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把那一行空着,直接写了下一句。

纸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空白。

没人提醒她,也没人责怪她。

日子就这样继续下去。

被拒的大腿伤越来越多,来的人却并没有因此减少。有人被拒了,转头去了别处,也有人听说这位郎中“挑病”,索性不再上门。

没有争执,没有流言。

只是一些名字,从日常里悄悄消失了。

夜深的时候,金陵站在窗边,听见远处有人摇铃。声音很轻,很远,不属于他们。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铃铛刘的铃声了。

这一章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她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铃铛刘仍旧低着头,看书。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避开什么。

第四天已经过去了。

可它留下的影子,开始慢慢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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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1: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天到啦,马上就要小寒了,写点温暖的?我才不要,天冷就应该看点冷冰冰的东西才有氛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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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14: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寒,就写点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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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21:41: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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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第三章|自己的书

那天并没有病人。

铃铛刘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他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把几本旧书摊开,按顺序压在桌角。红皮的、灰封的、纸页已经起毛边的,全都在。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时不时停下来,用指节敲一敲某一行字,像是在等什么。

小雨被叫过来时,手上还沾着一点药渣。她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写。”铃铛刘把一叠空纸推过去。

他没有解释要写什么,也没有说明怎么写。只是把其中一本书挪到她面前,用指尖点了点某一页,又在旁边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笔画很重。

小雨低头照着写。

她写得很慢,却很稳。字不算好看,但不歪,行距也齐。写完一页,她会停一下,把纸往旁边放好,再等下一句。

铃铛刘在她身后走来走去,有时念一句,有时改一个字,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把某一页抽走,换成另一张。

桌上的内容渐渐多了起来。

不只是书上的话。还有一些他自己记下的东西:症状、用量、反应,短短几行,没有多余的解释。写到某些地方时,他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然后重新措辞,把原本的一句话拆成两句。

小雨照写。

有些词她不认识,她也不问。写到不会的地方,就停着,等他指给她看。她的任务很清楚:把他说的留下来。

中途她去添过一次水,又回来继续写。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到了下午,纸已经堆了一小摞。

铃铛刘把它们重新理了一遍,按顺序压好,又从中抽出几页,放到最上面。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些,”他说,“以后常用。”

小雨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以后”是多久,也不知道“常用”是什么意思。她只记住了那几页被放在最上面。

天色暗下来时,铃铛刘合上书,把纸收进一个干净的包里。动作很仔细。

小雨站在一旁,看着。

那天晚上,她照常把东西收好,洗手,上床。屋外没有风,铃铛也没有响。

这一整天,没有发生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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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22:33: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asaige 于 2026-2-9 23: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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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刘支线《第四天》
第四章|拖不得

天快黑的时候,客栈里正忙。

后厨起了火,油烟味顺着门缝往外跑。跑堂的人端着盘子来回穿行,有人已经喝多了,说话声音偏高。铃铛刘在柜台后清点东西,药箱靠在脚边,还没合上。

门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不是一下,是连着两下,力道很急。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挂在门后的铃铛响了一声,又很快停住。

两个人抬着一块门板进来,上头躺着个人。腿上的布已经湿透了,血顺着边角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痕。

“让让!”
“借个地方!”
“人要不行了!”

跑堂的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拦,被抬人的一撞,退开半步。

铃铛刘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有马上过去。

“放下。”他说。

门板被放在地上。伤者喘得很快,嘴唇发白,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有人伸手要去解布,被铃铛刘抬手挡住。

“别动。”

他蹲下来,只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就站起身。

“送别处。”

话一出口,场面立刻乱了。

“来不及了!”
“路上就得死!”
“钱我们给双份!”

金陵已经走过来,把跑堂的人往后拨,让他们去清桌子。有人不愿走,被他一句一句劝开。后厨的厨师探头看了一眼,被喊回去关火。

伤者的呼吸突然乱了一下,腿抽动得更厉害。

铃铛刘没有再说话。

他把药箱放到地上,手在扣子上停了一下,还是解开了。

“腾地方。”

桌子被拖走,椅子堆到墙角。灯被挪过来,光一下子集中在那块地上。水被送来,布被递过来,动静乱而急。

小雨被叫了一声。

她跑过来,站住。

“水。”
“干布。”
“那本书。”

她转身就走。

药箱打开,里面一眼就能看完。玻璃针筒用布包着,亮闪闪的针头排得整齐。最里侧是几只蜡封的纸包,封口压得很实,上头写着“软圈”。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用得上吗?”

没人接话。

小雨把书放在桌边,翻得很快,停在一页上,又往后翻了一页,把手指压在行末。

铃铛刘点了点头。

清洗,处理,止血。动作不快,但没有多余的犹豫。药水的味道散开来,有人皱眉,有人后退。

针筒装药。

第一针下去,没有进。拔出来时,皮下鼓起一个小包。

“怎么回事?”
“是不是不行?”

他换了地方。

第二次,还是没进。针头拔出来,留下一个小点。

他停了一下,换了手。

第三针进了。

推得很慢,手指压着玻璃,橡胶圈一点一点往前走。

没人再说话。

后面的处理顺着来。清创,缝合,包扎,固定。伤者的呼吸慢慢稳下来,腿不再抽动。

夜彻底落下来的时候,原先的伤口只留下了一条像是补丁的歪扭缝线。

人群被金陵请到外头,跑堂的人开始收拾桌子,动作放得很轻。后厨重新起火,锅铲声响起。

伤者被安置在后屋,有人守着。

铃铛刘把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擦干,收回药箱。针头重新包好,纸包少了一只。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箱子合上。

这一夜没有再出事。

第二天,人能醒,说话含糊,但意识清楚。

第三天,能吃点东西。

到第四天,已经能扶着坐起来。

这是一次成功的救治。

没有留下麻烦,也没有引出后果。只是从那天起,铃铛刘重新确认了一件事——
在足够明确、足够紧急的时候,他仍然能救人。

而真正需要被记录的那一次,
是在这之后,
在一个看起来并不那么急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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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3 23:44: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不是抗生素过期了?感觉要出医疗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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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23:50:49 | 显示全部楼层
曹明隽 发表于 2026-1-13 23:44
是不是抗生素过期了?感觉要出医疗事故了

的确是往那边走的,猜对了?并不是
我准备写另一个方向,但是与你说的过期相比,你的提议更加合适,相对于我原先准备的桥段更合理

感谢提出了新方向,你明确的改变了一些剧情走向,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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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23: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今天更新,写了不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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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23:24: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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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刘支线《第四天》
第五章|第一天

天还没亮,雨已经下了一夜。

不是暴雨,只是细而密的雨,像一层慢慢落下的灰,把整座金陵城罩在里面。屋檐低低地滴水,街道潮湿发暗,早起的人影在雨雾里来去,都显得格外安静。

铃铛刘醒得很早。

醒来时,屋里还暗着,窗纸被雨水打湿,泛着一层冷白。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腿上的旧伤在这种天气里一贯地发沉,不疼,却让人清醒。

这一天,本不该有什么不同。

他照旧起身,洗手,换衣,把药箱从柜子里取出来,一样样检查。剪刀、刀片、药瓶、布条,都在原来的位置。桌上摊着账页,是昨夜写到一半的,墨迹已经干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续写,只把账页推到桌角。

门外有脚步声。

不重,却急,踩在湿地上,有点乱。

敲门声响起时,他心里并没有惊讶。

这种天气,这个时辰,来的人多半不是来问价的。

他起身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冷湿的雨气就灌了进来。

站在门外的是个汉子,三十来岁,穿着旧短褂,斗笠压得很低。雨水顺着斗笠沿往下滴,把他的肩背打湿了一片。他站得很直,像是刻意不让自己靠在门框上,脸色算不上差,甚至还能勉强挤出一点笑。

“刘大夫。”

声音很稳。

稳得有些过头了。

铃铛刘看了他一眼,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

汉子应了一声,迈进门槛。脚一落地,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像是把某种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哪里不舒服?”

“腿。”

汉子抬手,在大腿的位置虚虚指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

铃铛刘点点头,让他坐下。

那人坐得很小心,几乎只挨着凳子的一角,背挺得笔直。等门关上,他才慢慢解开外衣。

里面裹着布。

一层,又一层。

布条缠得不算凌乱,结也打得规整,显然不是胡乱裹上去的。只是外层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颜色发暗,边缘有被反复扯松的痕迹。

铃铛刘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伤的?”

“前些日子。”

“怎么伤的?”

“刀。”

回答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铃铛刘没有继续追问,只示意他把布解开。

布条一圈圈拆下来,屋里的气味慢慢变了。

不是腐臭。

而是那种被闷住的湿味,混着血腥和草药气,在雨天里显得格外明显。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汉子喉咙动了一下,吸了口气,但始终没有出声。

那是一道很深的刀伤,横在大腿上。伤口周围红肿发亮,边缘被压回去过,皮肉却又被撕裂开来,里面渗着脓水和血水。

显然处理过。

洗过伤口,敷过药。

只是药粉撒得不均,又被反复的行走、用力撕开,原本勉强合拢的地方再次裂开。

伤色鲜红,没有发黑,也没有坏死。

这是最容易让人误判的样子。

“疼吗?”

“还成。”

汉子笑了笑,“能走路,也还能干活。”

铃铛刘没有接话。

这种伤,他见过太多了。

不至于当场要命,却也绝不是靠忍就能过去的。

“之前用的什么药?”

“城里药铺买的。”

汉子顿了顿,“掌柜的说是金疮药,让我洗干净了撒上,再包紧。”

铃铛刘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药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种伤,本来就不是撒点药粉、裹紧就能好的。

他开始重新清理伤口。

脓水被一点点挤出来的时候,汉子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额头很快沁出汗水,却始终一声不吭。

清理完,铃铛刘洗了手,没有立刻上药。

他看着那道伤,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伤,”他说,“不是马上要命的。”

汉子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但也不是能自己好的。”

那口气又悬在半空。

“里头闷坏了。”

“要治,就得慢慢来。”

汉子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克制得很用力的期待。

“能治?”

“能。”

铃铛刘说。

“但得留下。”

屋外的雨声似乎更密了一点。

“清创、换药,不能动。”

“少说也得几天。”

汉子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向门口,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钱……”

铃铛刘报了一个数。

不算便宜,却也不是狮子大开口。

汉子咬了咬牙。

“我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放在桌上。解开的时候,里面的铜钱叮当作响,被雨水浸得发暗。

铃铛刘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伸手,把钱收下。

“先这样。”

他说。

“后面的,看伤口。”

汉子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被安置在后屋,躺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雨还在下。

铃铛刘坐在前屋,重新洗手。水盆里的水很快染红,又被倒掉。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到桌前。

他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已经偏离了他原本熟悉的轨道。

这一天,他接下的不是一个必死无疑的伤患。

而是一个——

如果他不管,就会慢慢拖死在路上的人。

窗外的雨声连绵不断。

铃铛刘回到桌前,拿起笔,在账页上写下日期。

这一笔落下去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

这正是后来一切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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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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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23:25: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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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刘支线《第四天》
第六章|第二天
(第二天)

天亮得很慢。

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下断断续续的滴水声。空气潮湿,却比前一夜清爽,像是被洗过一遍。

病人是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去找自己的腿。那条受伤的大腿被重新包扎过,布干净、整齐,勒得不紧,压得很实。他稍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轻松。

——像是真的在变好。

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实。夜里醒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被同一个念头拉回来:

刀。

他翻过身,屋里还暗着。后屋不大,窗子很高,光透进来时已经被削得很薄。隔着一堵墙,前屋隐约有动静,是水声,也是人走动的声音。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刘大夫已经起了。

这地方他来之前就听说过。

治得好。

也贵。

要用刀,要割开,要清干净。

要拿针线在身上缝。

想到这里,他喉咙发紧,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昨夜刘大夫让他多喝水,他照做了。现在嘴里却还是干的。

门被推开时,他立刻睁眼。

铃铛刘站在门口,已经洗过脸,衣袖挽起,神情和平日无异。

“醒了?”

“醒了。”

病人应得很快。

铃铛刘走近,掀开被角,看了看包扎,又按了按伤口周围。

病人忍住了,没有躲。

“疼吗?”

“还好。”

这不是假话。

确实比昨天轻了。

铃铛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点了点头。

“等会儿换药。”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稳稳落在病人心里。

不是坏事,却让人无处躲藏。

前屋里,小雨已经把书摊开。

她翻得很快。

不是慌,而是熟。

书页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页一页,停得很准。她很快找到对应的条目,又往后翻了几页,对照着看。

伤口的描述,化脓的征象,用药的顺序,什么时候必须开创。

字她都认得。

段落她也都看得懂。

可她心里依旧空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屋的方向,又低头继续翻。

书上写得很清楚。

这种伤,若内里不清,迟早要坏。

可书上没有写——

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在好转,却偏偏要在今天动刀。

她想问。

话到了嘴边,却只问了一句:

“今天就要吗?”

铃铛刘正在洗手。

水声停了一瞬。

“今天。”

回答很短。

没有解释。

小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病人被扶到前屋的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桌子。

桌面被清空了。

刀、剪、针线,一样样摆出来,用布垫着。水已经烧开,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干净的布条,还有药瓶。

一切都很整齐。

整齐得让人心里发紧。

“刘大夫。”

他开口。

铃铛刘抬头。

“我这腿……”

话只说了一半,他就停住了。

不是不信。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知道。”

铃铛刘说。

这句话让病人愣了一下。

“现在不弄,后面更麻烦。”

“弄完了,得躺。”

“钱的事,不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病人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

他把裤腿慢慢卷起,露出那条腿的时候,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刀落下之前,没有人说话。

小雨站在一旁,书已经合上。

她知道,接下来书里不会再有答案。

刀下去的时候,病人闷哼了一声,身体绷紧,又很快被按住。

血涌出来,很快被擦掉。

铃铛刘的动作稳而准,没有多余。

他切开的不是皮肤。

而是那个被时间和侥幸包住的地方。

屋外的水声还在滴。

这一刀下去,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并没有出事。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但从这一刻起,这个伤,已经不再是“看起来还行”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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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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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23:30:17 | 显示全部楼层
铃铛刘支线《第四天》
第七章|第三天
第三天

天亮得很早。

金陵城的冬天没有真正的寒意,只是湿。灰白的天色贴着屋檐压下来,像一块没有拧干的布。铃铛刘睁眼时,屋里还暗着,小雨已经醒了,坐在桌边翻书,指尖在书页边缘一下一下地敲。

那不是在读,更像是在等。

病人睡得不算安稳,但也没闹。夜里出过一次汗,小雨按吩咐给他擦了身,又喂了水。到天亮时,人还清醒,见铃铛刘起身,甚至勉强笑了一下。

“比前两天好点了。”他说。

这句话落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铃铛刘没接,只走到床边查看伤口。

绷带已经被渗液浸湿了一小块,小雨递上剪刀,他拆得很慢。布条揭开时,病人倒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躲。伤口红肿得厉害,边缘发亮,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撑着。脓液不多,颜色偏白,拉成细丝,没有臭味。

“看着还行。”铃铛刘说。

这是实话。

在他见过的无数伤口里,这种状态,通常意味着“扛住了”。最凶的那一阵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慢慢消下去,人就能活。

小雨把书翻到标记好的地方,照着念:“红肿不退,渗液渐稀,热痛减轻者,多为正气渐复……”

她念得很快,也很稳。

铃铛刘点了点头,让她取药。

药粉倒出来时,小雨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如果不是她自己,没人会注意到。粉末在纸上堆起,颜色比记忆里深一点,颗粒也不够细,有几块结在一起,像是受过潮。

她用指腹碾了一下。

“师父。”她说,“这个……有点不一样。”

铃铛刘看了一眼。

他看得并不仔细,只是扫了一下颜色,又闻了闻气味。

“老样子。”他说,“天冷,受潮了。”

小雨“哦”了一声,把那点迟疑压了下去。她把药撒在伤口上,动作熟练,几乎不需要再看。布条重新包好,打结的位置一丝不差。

整个过程,顺得像排练过。

病人一直盯着他们的手。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更疼,甚至已经做好了挨刀的准备。可现在,看着那一层一层重新包好的布,反倒有点不真实。

“要住多久?”他问。

铃铛刘正在洗手,水声盖过了一半话音。

“再看。”他说。

“我觉得……是不是不用住这么久了?”病人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被误会成吝啬。

铃铛刘擦干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

“现在回去,不稳。”他说,“再看一日。”

病人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可那点不安并没有散,只是换了个地方,沉到心里去。

中午前,病人的精神开始有些发散。

不是昏迷,是那种说话容易跑偏的状态。一句话说到一半,会停一下,再接上。喝水时,总说不够,嘴唇却已经湿得发亮。

小雨按着书上写的,让他多喝淡盐水。

铃铛刘坐在一旁,看着那只受伤的大腿。

红肿的范围没有继续扩大,但按下去时,病人会皱眉。那种疼不是表面的刺,而是闷的,从里面慢慢泛出来。

“动过?”铃铛刘问。

“夜里翻了下身。”病人说,“没敢动太狠。”

铃铛刘没再追问。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安,却很快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如果真坏了,不会是这个样子。

下午换药时,小雨又注意到了药。

这一次,她把药箱整个搬出来,翻到了最底下。木箱里铺着的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她在箱角看到了一张几乎要脱落的纸签。

上面的字迹很旧。

日期早就过了。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爹……师父。”她说,“这个……是很久以前的。”

铃铛刘走过来,接过那张纸。

他看清了。

那一瞬间,他没有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病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放回箱里,合上盖子。

“从买来就是这一批。”他说,“一直用。”

“可是……”

“以前也救过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想过“如果不行怎么办”。

深部的疼是在傍晚显出来的。

病人开始说腿里面像是被拧着,一阵一阵。伤口表面看不出变化,反倒显得干净了些。

铃铛刘按了按。

那一下,病人整个人绷紧了,牙关咬得发响。

“忍着。”铃铛刘说。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好兆头。

书上有写。小雨翻得到。她翻到了,却没有念出来,只把那一页压在指下。

那一页写的是:需早行清创。

而“早”,已经过去了。

夜里,病人开始发热。

不高,但退不下去。

他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说热,小雨不停地给他换水、擦汗。药一包一包地喂下去,没有立刻的反应。

铃铛刘坐在床边,一夜没怎么动。

他开始回想前两天的每一个决定,却发现——每一步,都说得通。

没有一个明显的错误。

正因为如此,那点不安才变得无法安放。

天快亮时,病人睁着眼,盯着屋顶发了很久的呆。

“我是不是……快好了?”他忽然问。

铃铛刘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天色,又开始泛白。

第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刀,没有血,也没有结局。

只有一种缓慢而清晰的感觉,在屋里蔓延开来——
这一次,可能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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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23:33:1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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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刘支线《第四天》
第八章|第四天

天亮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人影在动。

淡盐水从一早就没停过。灶上一直温着,小雨一碗一碗地端进来,盐放得很淡,淡到几乎尝不出来,却又确实在喉咙里留下点涩。

“慢点喝。”铃铛刘说,“但别停。”

病人点头。

他已经喝了一上午,肚子鼓得发紧,按上去是实的。脸也开始浮起来,眼皮发胀,像是没睡好,又像是被水从里面顶着。

可他还清醒。

嗓子不哑,声音也没散。

“还能喝。”他说。

于是又一碗。

桌子被挪到屋子正中,上面铺了干净的白布。那不是专门的手术台,只是家里最大、最稳的一张桌子。白布铺上去的时候,小雨下意识抻了抻边角,让它平整。

绳子早就准备好了。

大腿根部被反复捆扎,勒得皮肤发紫。病人咬着牙,额头出汗,却没躲。

“等会儿疼得厉害。”铃铛刘说,“喊出来,别憋。”

病人应了一声,声音很稳。

刀拿起来的时候,屋外已经有人影晃动。动静瞒不住。第一声叫出来的时候,声音穿得很远,清亮、结实,不是虚弱的哀嚎。

有人探头过来。

刚露出半张脸,就被挡了回去。

金陵站在门口。

“散了。”他说,“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硬。人被赶走,脚步声在外头乱了一阵,又慢慢散开。

屋里只剩下该在的人。

第一刀下去,血涌出来,被止血带压住,仍旧顺着皮肤往下淌。病人的身体猛地绷直,叫声一下子拔高,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拽出来的。

不是哭,是吼。

一声接一声,力气十足。

淡盐水的作用在这一刻显出来了。血流得多,却没有立刻塌下去。脸虽然肿,颜色却还撑得住。

切。

夹。

再切。

坏掉的肉一层一层被去掉,落在布上。不是整块,是薄片,被钳子夹着,拉开,再落下。像切鱼生一样,不是为了薄,是因为只能这样。

病人的叫声一直没断。

嗓子没哑。

水喝得太多,身体撑不住,尿失禁是在一次特别剧烈的抽搐时发生的。

温热的液体顺着桌面淌下来,把原本血红的布一点点冲淡,洗刷成发白的粉色,最后泄到地上。

没有味道。

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人去管。

小雨的手很稳。她递布,递水,偶尔低头看书,又立刻抬头对照。

“……若血色转鲜,可稍缓。”她念。

血没有转。

铃铛刘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切得更深了,阻力一点点变化。到某一层时,刀下去的感觉突然不一样。

硬。

他停了一瞬,又继续。

白色露出来了。

不是亮白,带着淡淡的粉,像是被血气浸过,却还没彻底被侵蚀。

骨。

病人的叫声在这一刻完全走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又硬生生挤出来。身体剧烈地挣扎,绳子绷得发响。

“按住!”铃铛刘喝了一声。

金陵立刻上前,一只手压住病人的肩,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条没受伤的腿。他的力气很大,却不慌,像是早就知道会到这一步。

切到这里,不能再切了。

铃铛刘把刀放下,换了针线。

针是粗的,线也是。

缝合开始的时候,疼已经换了一种性质。不是切开的疼,是被拉扯、被强行合拢的疼。针穿过肉的时候,病人的叫声变得断裂,一声一声地砸出来,像是数不清的拍子。

一针。

拉紧。

再一针。

血顺着线往外渗,被布压住。止血带被稍微松开,又立刻收紧,反复几次,试着让血慢慢回来,又不至于冲开。

小雨念得更快了:

“……缝合当稳,防再裂。”

她的声音很平,却在发抖。

病人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鼓得厉害。水还在慢慢喂,哪怕他已经喝不下去,还是被一点一点灌进去。

“别停。”铃铛刘说。

针线终于走完最后一段。

结打好,布一层一层地盖上去。伤口被重新包住,看不见里面的样子,只剩下一团厚重的白。

病人的叫声慢慢低下去,变成喘。

他睁着眼,瞳孔发散,却还没昏。

“……还活着吧?”他低声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铃铛刘说:“活着。”

这不是保证,只是陈述。

第四天还在继续,但该承受的已经落下来了。

屋外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屋里的人都知道,这一天,会被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切到了骨头,
也不是因为血和叫声,
而是因为——所有能撑住这一切的条件,都已经用上了。

再往后,就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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