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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续写第四章 句容茅山脚下,暮色如墨。一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在江边僻静的码头旁,船桨拨水的轻响惊起了几只寒鸦。 船舱帘幕一掀,一位身着轻素道袍的少妇在侍女搀扶下踏上青石阶。她动作利落,甫一登岸便戴上了那顶挂着轻纱的斗笠,将容颜遮得严严实实。 此时此刻,整个南直隶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氛围之中,商旅断绝,客流稀少。然而,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道教圣地,茅山脚下依旧香火鼎盛,云集了不少避世祈福的善男信女。这熙攘的人群,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码头上竟无人多看这位突然而至的女修士一眼。 主仆二人上了岸,并未急着登山,而是在山脚下的镇子里转了一圈。少妇细致地观察着这个专为往来信徒歇脚的小镇——街巷整洁,炊烟袅袅,竟不见半个兵丁踪影。这里仿佛一处世外桃源,远离了外界的兵荒马乱。 确认无碍后,二人径直走进镇子里最有名的一家斋饭客栈,寻了处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店小二眼尖,立刻上前招呼:“这位仙长,请问法号?想用点什么斋饭?” “法号‘琼临子’。”少妇声音清冷,隔着轻纱传出,“随意来几样常见的斋菜便是。” “好嘞,斋饭稍后就来!” 不过片刻,店小二便端来两盘素菜、一碗白粥。待他退下不久,窗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那是折扇合拢的声音。 紧接着,一位身穿道袍的青年儒生无声无息地在琼临子对面坐定。他目光灼灼,直视轻纱后的那双眼睛,开口便是一句试探: “敢问‘琼临’二字,是哪两个字?” “王京琼的琼,临渊羡鱼的临。”少妇答得从容。 青年儒生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琼,赤玉也;临,监临也。敢问这位琼临子,莫非是来自琼州临高?” 琼临子默然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青年儒生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连忙收敛神色,抱拳致歉:“是在下唐突了。在下陈景,字子渊,乃是道邻先生的幕僚。这是道邻先生的名帖。” “在下曲荷,现任镇江市舶司总管机宜文字。”少妇微微颔首,报出了一个令陈景心头一震的官职。 陈景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涌上心头。 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中了个举人。可在这江南地界,举人虽不说是烂大街,却也早已没了昔日的荣光。若无显赫家世,这功名不过是一张废纸。无奈之下,他只得投身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门下,做个摇笔杆的幕僚,只为求个前程。 而眼前这位看似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妇,竟然已是那“髡贼”高官的总管机宜文字!一股对自己命运的悲哀,以及对那“髡贼”元老苏阳的怨怼,在他胸中翻腾。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费心钻研那复杂的宋代官僚体系。 “拜见曲机宜。”陈景强压下心头波澜,微微向对面的少妇抱拳行礼。 毕竟,他只是个幕僚,哪怕侍奉的是尚书,本质上仍是白身;而对面这位,哪怕效忠的是“髡贼”,此刻也是货真价实的官身。 “自从东翁收到了市泊使的书信后,便按照约定差遣我来赴约,同时也是向贵方询问明孝陵之事,到底有何目的。” 曲荷押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元老大人本事有意要去拜见明太祖,所以便差遣那些武人去现场考察一番紫金山周围的情况。只是没想到那些武人做事有些张狂,又缺乏章法,惊扰了诸位,还望多多包涵。” 虽然隔着面纱,但陈景分明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的敷衍,那所谓的“询问”,更像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客套。 “仅仅只是多多包涵吗?”陈景压抑着怒火,猛地站起身,朝着明孝陵所在的紫金山方向双手抱拳,沉声道:“那可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贵方久居海外,也该知道‘不敬’二字怎么写!难道仅凭一句‘包涵’就能搪塞过去?” 曲荷看着陈景那涨红的脸,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那依陈先生之见,我家元老又该如何才能令道邻先生满意?” “请贵方明发公函,申饬当事武官,并给予正式道歉与赔偿!”陈景咬牙切齿地抛出了条件。 曲荷闻言,不由得哀叹一声,那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悯:“陈先生,你这是在陷我家元老于不利啊。” “此话怎讲?”陈景一愣,困惑道,“前宋首创重文抑武,而市舶使又兼领镇江、扬州、常州府事,也算得上地方大员,何来不利?” “你也知道那是‘前宋’之事啊。”曲荷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如今这天下,兵荒马乱,正是武人建功立业的乱世。我澳宋就算有意重现前宋那般文治,也是有心无力。若是没了华东军的刀枪,你我今日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饮茶?” 陈景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这澳宋政权,如今也是被一群骄兵悍将裹挟着前行。这一点,竟与自家东翁的处境,乃至崇祯皇帝,也是有着惊人的相似!想到这里,他原本激昂的情绪瞬间泄了大半,颓然坐下,闷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这般交涉,又有何用?”他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挫败。 “哎,事在人为啊。”曲荷语气温和了一些,试图宽慰道,“我家元老虽久居海外,但一直视自己为华夏汉人,血脉未曾被蛮夷沾染分毫。然而,元老院内并非人人皆如此。如今苏阳奉命前来江南,正是为了谋求澳宋重新纳入中华版图,成为堂堂正正的汉家朝廷。只是这条路,走得艰难。” 陈景听后,心头巨震。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澳宋”内部似乎正处于某种分裂之中——一派是奉中华为正统的“纯正”汉人,另一派则是混杂了外夷血脉、路线摇摆的势力。甚至,他可以进一步推断:澳宋之所以对大明开战而非归附,恐怕正是受此路线之争的影响。 曲荷没等陈景回话,又接着说道:“若非当年王尊德抄没澳宋财产,发兵攻打临高,又何至于有今日之兵戎相见?此事若不信,尽可去南京户部、吏部查阅当年的档案。我澳宋那时不但及时缴纳足额钱粮,更是剿灭临高匪患、挫败海寇袭扰,完全对得起‘保境安民’四字!” 曲荷稍作调整,又接着说道:“如今江南局势,既是危机,亦是机遇。若通商之事处置妥当,不但道邻先生能获明皇圣恩,我家元老在元老院中声望倍增,晋升龙图阁大学士亦是可期。” 陈景虽未查证,但王尊德擅开边衅、导致广州危机之事,他在幕府中也曾略有耳闻。此刻听曲荷一语道破,不由得对那位早已作古的官员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我……”陈景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句承诺,“我会将市舶使大人的苦衷与意图如实汇报给东翁,绝不辜负大人一番苦心。” 言罢,他匆匆撂下几块碎银,连告辞都显得有些仓皇,转身便消失在客栈门外的暮色中,急着赶回南京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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