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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阳台山夜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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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30 19:23: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2-6 17:29 编辑

(1)
小冰期的广府,
北风从珠江口头扑过来,一股脑地钻进莽莽苍苍的丘陵里,到了阳台山这地界就成了刀子,专往人衣领缝里钻。风卷着从海边刮来的砂石打在竹木搭的哨棚上,噗噗噗像撒豆子。那面红色的铁拳爆菊旗在屋顶竹竿上抖得厉害,白天看还威风,夜里就剩个黑影在风里甩来甩去,像条胡乱扑腾的鱼。
阳台山这地方,早年其实都叫它羊台山。名儿最早见于前明嘉靖朝的《广东通志》,里头写:“西南五里曰阳台山,山巅之南稍平,形若几案。”老话说山南为阳,山顶那块平展开,像张桌子似的——这便是“陽臺山”三个字的来由。
可老百姓嘴里,传的却是另一个故事。说是唐朝有个姓林的县官,不服武后当政,一路南逃到石岩落脚。他家有个姑娘叫珠珠,生得秀气,被邻村吕财主的浪荡儿子看上,硬要来提亲。珠珠不依,反倒喜欢上常在山坡放羊的后生海仔。海仔笛子吹得好,笛声一起,珠珠就忍不住往山那头望。
后来果然出了事。海仔被吕财主害死,珠珠也相思成疾,跟着去了。人都说,海仔的心化成了山上结的方柿、石榴、芒果,珠珠则成了仙,有人见过她赶着一群仙羊在山里走。打那时起,这山就叫“羊笛山”。客家话里“笛”和“台”音近,传来传去,就成了羊台山。
等元老院进了两广,一听“羊台”总觉得不大雅,大笔一挥,又给改回了“阳台”这个旧名。
国民军珠江支队第三营第一连第三排,三号人,就窝在这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腰。这地界本地人叫“大围顶”,卡在阳台山往石岩、龙华去的古道岔口上。按连部文书那酸秀才的说法,此地“扼守要冲,兵家必争”,可三排长陈啊炳心里明镜似的——真要冲,前头那几个大哨所早打了,轮得到这几把鬼地方?
陈啊炳是顺德人,早年在香山所当墩军,挨了几轮炮后也跟着髡人干了。毕竟比起服侍前明老爷,给髡人主子当差至少有吃有喝,兜里还能有几个闲钱,何乐而不为呢?他脸上左颊有道疤,是早年跟海匪拼刀留下的,笑起来扯着半边脸,看着比不笑还凶。他搓了搓冻得发木的手,推开哨所那扇漏风的木板门,一股子汗酸、脚臭、劣烟叶和烤番薯的味儿混着扑出来。
屋里挤得转不开身。条汉子缩在两层通铺上,有的擦枪,有的补衣裳,更多的就那么干坐着。火盆里煨着几个番薯,焦糊的甜味混在浊气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天还没亮透,窗外,伙房的烟囱已吐出青白色的炊烟,再挨一会就是营区的起床号了。
司号员林阿明整了整仪容捏着小号就进了营区。
营房像口倒扣的墨缸。一排排双层木架床在黑暗里沉默地立着,只有鼾声、磨牙声和偶尔的梦呓在空气里浮沉——那是青春在硬板床上发酵的声响。窗户缝里渗进拂晓前清冽的寒气,混着旧木头、汗碱和武装带皮革的味道。
突然,“哔哔哔哔——”
七声短促锐利的哨音,像把冰冷的锥子,猛地扎透了这片沉睡。
陈阿炳那双四十码的牛皮靴子挨个踹在通铺床沿上的闷响,跟打雷似的。
整个屋子“嗡”地活了。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睡意在钢铁般的纪律面前即刻退散,所有沉睡的身体仿佛被瞬间唤醒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弹坐而起。
“起!起!都他妈滴起床了!”陈阿炳嗓门哑,是早年守墩台喝多了劣酒烧的,这会儿在北风里一扯,像破锣。他边吼边把挂在梁上的马灯捻亮了些,昏黄的光晕在烟气里晕开,能看清几十条汉子从被窝里蛄蛹着探出头,一张张脸在寒冷和困倦里皱得像隔夜的腌菜。
被窝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咒骂和窸窸窣窣。当兵吃粮,天大地大军令最大,尤其陈大这种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老行伍,骂归骂,没人敢真触他霉头。只是动作快慢有别。
上铺的黄大强“咚”一声撞了横梁,捂着额头咕哝了句顺德粗话;下铺的李细毛把作训服往腿上套了一半,才发现那是昨晚垫脚的枕巾。皮带扣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啪”地甩到邻床赵石仔脸上;一只深色军袜正独脚蹦跳着,从东铺滚到西铺,寻找它昨夜失散的另一半。
手脚最利索的是那几个刚从新兵连补进来不到半年的“雏儿”,多半是珠江沿岸没了田地的佃户子弟,被“国民军保境安民,分田免税”的招兵告示诓来的。他们慌慌张张地套着那身青灰色的棉布军袄,哆嗦着系扣子,生怕慢了。
“我鞋呢?!”
“起开!压着我绑腿了!”
“谁把我水壶碰洒了——”
老兵油子就从容得多,慢吞吞坐起来,先摸出枕边的烟叶子,揉碎了用裁好的旧报纸边角料卷上,凑到马灯边上“吧嗒”点着了,深深嘬一口,让那劣质的辛辣在肺里转一圈,才好像把魂给勾回来。
“亏佬,你那脚丫子味儿,昨晚上又没洗?”下铺的黄坤边扎绑腿边抱怨,他是排里少数几个认字的,以前是镇上的账房先生,说话总带点文绉绉的刻薄。
“洗?洗乜卵啊!”被叫做亏佬的汉子是个黑脸膛的粗壮汉子,原先在码头上扛大包,脚臭是出了名的。他满不在乎地把臭烘烘的裹脚布往腿上缠,“"呢度水好贵价嘅!挑一担要落山二里地,留来饮唔得咩?仲讲过两日就轮到我哋落山搬嘢,到了石岩墟,老子搵个塘浸番餐劲嘅!"
“就你?还泡塘子?别把塘里的鱼都熏翻了肚哦。”旁边有人接茬,引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排长陈啊炳立在门口,嘴上叼着个小哨子,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旧伤疤在昏暗里像条蜈蚣。他抱着胳膊看钟,指关节有节奏地敲着肘弯,每敲一下,屋里的慌乱就稠密一分。
穿衣束带,蹬靴戴帽。青灰色的布料在昏暗里翻飞,窸窸窣窣如春蚕食叶。那身军装被粗暴又迅速地裹到年轻的身体上——有人扣子系错了位,有人领子倔强地翘着一角。与此同时,一双双布满薄茧的手在床铺上上下翻飞:抖被、对折、掐线、压实。原本软塌塌的棉被在拍打与拉扯中渐渐成形,只是有几床看起来不像“豆腐块”,倒像被坐扁了的发糕。
门一开,寒风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个冷战,那点被窝暖起来的困意顿时无影无踪。
三分钟。顶多三分钟。
当最后一名新兵——那个总慢半拍的“秀才”孙文谦——趿拉着没系好的鞋冲进队列时,整个排已勉强站成了歪扭的矩形。
众人歪歪斜斜地在哨所前那块不大的平地上列队,制服裹得五花八门还算齐整,绑腿打得有松有紧,枪也扛得七歪八扭。
陈啊炳背着手从排头踱到排尾,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慌乱的脸:有人嘴角还沾着牙粉沫,有人帽子戴得露出半边倔强的鬓角,有人裤腿一高一低像要下田插秧。
陈啊炳清了清嗓子,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全体都有——!”
三十几个胸膛下意识挺起,尽管队列还弯得像条没拉直的麻绳。晨光正从东边山脊线后渗出,给每张年轻的脸、每顶微歪的帽檐,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
起床号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像没睡醒的人在打哈欠。
黄大强
到!
扣子系好!你他妈是来唱戏的,还是来当兵的?
黄大强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重新系扣子。
李狗
到!一个瘦高个新兵挺了挺胸。
绑腿!打成个猪肠子样,跑起来不散我跟你姓!重打!
是!狗仔脸涨得通红,赶紧蹲下解那缠得乱糟糟的绑腿布。
李细毛
……
“我他妈的是怎么跟你们讲的,真的服了,在新兵连你们是怎么学的,内务问题还要我强调多少遍啊,哎呦…”
“纪律纪律,纪律是我们国民军的生命线。我们元老院的兵最重要的就是纪律…纪律…我们和他妈的伪明不一样…!”
……
新的一天,就在这片混合着汗味、皮革味、浓粥、地蛋与番薯焦糊味和清晨霜雾的气息里,慌慌张张地、却又结结实实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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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30 20:16: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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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1-30 20:38: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量子玫瑰 于 2026-1-30 20:39 编辑

(伪)(2)荒谬的命令


【——注意,本段先是手工写草稿,之后使用了AI整理,再经手工改写而成——】

(毕竟您这写作风格,俺一时还掌握不了。可又耐不住想跟写一段的念头。)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冰冷的蓝色天光涂满阳台山哨所前坑洼不平的土坪。队列依然歪斜,但好歹人人站定,四十张嘴里呼出的白气汇成一小片低悬的雾。陈啊炳背着手,目光像冻硬的石子,挨个砸过手下这帮兵油子、“雏儿”和“秀才”的脸。那道疤在清晨的惨白光线里更显狰狞。

“全体都有——!”他嗓子依旧粗粝,但压过了山间呼啸的风。“听好了!今天,没他妈那些花里胡哨的队列和内务!”

队伍里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有人偷偷交换眼神。不练队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啊炳很满意这细微的反应,他顿了顿,刻意让山风把下一句话灌进每个人耳朵眼里:“今天,拉练!轻装,跑步!目标——”他拖长了音调,手指似乎随意地往东南方向虚虚一点,“顺德府!给我跑到顺德府,再他娘的跑回来!——这就是今天的任务。”

“轰——”队列里炸开一片压低的嗡嗡声。顺德府?不少人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黄大强咧了咧嘴,他老家隔壁县,知道顺德多远。李细毛已经开始偷偷掰着手指头算路程了。连一贯沉稳的黄坤,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闭嘴!”陈啊炳一声低吼,嗡嗡声戛然而止,只剩风过山林的呜咽。“轻装,就是武装带、水壶、干粮袋!枪给我抱稳了!现在,解散!五分钟,回去收拾利索,哨所门前集合!——孙文谦!”

“秀才”孙文谦一个激灵:“到!”

“你,”陈啊炳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最后一个走,把营房门锁好。”他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扇漏风的破木板门,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锁结实点,这一趟,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

这话说得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刚平静的湖面。站在孙文谦旁边的亏佬耳朵尖,黑脸膛上满是疑惑,瓮声瓮气地问:“排长,啥意思?不就跑个顺德吗?咋还很久回不来?晚上饭点总能赶回来吧?”

陈啊炳猛地转头,盯着亏佬,没说话,先是用手指头,一下,又一下,重重戳在亏佬结实的胸口上,戳得那身灰棉袄噗噗响。“你,”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早上吃饭用的眼睛还是鼻孔?命令!命令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嗯?”

亏佬被戳得后退半步,梗着脖子,脸涨得更黑,憋了半天,低吼道:“报告排长!我……我不识字!”

“你不识字还有理了?!”陈啊炳收回手指,仿佛嫌脏似的在裤腿上擦了擦,环视一圈,“谁识字的?给他念念!给大伙都念念!命令上,目标地,到底写的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黄坤。这位前账房先生此刻成了焦点,他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性动作——清了清嗓子,挺起不算厚实的胸膛,用一种刻意清晰、抑扬顿挫的腔调,大声朗诵起来,仿佛面前不是一群同袍,而是需要核对账目的东家:

“兹命令,国民军珠江支队第三营第一连第三排,于本日完成长距离机动拉练。具体要求:轻装,全副武装(不含背包),自阳台山大围顶哨所出发,走官道拉练,目的地——”他在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命令纸,加重了读音,“顺德府。抵达后不作停留,即刻原路返回驻地。此令,珠江支队司令部。”

“顺德府”三个字,黄坤念得格外字正腔圆。

起初,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顺德嘛,广府人都知道,出丝出糖出基塘的好地方,在东南边。跑一趟是远,但也谈不上“很久回不来”。队列里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跑顺德啊,说不定能路过我家……”

陈啊炳不再多言,一挥手:“解散!动作快!”

五分钟后,队伍再次集合。果然轻装,除了身上军服、武装带、挂着手榴弹模样的训练弹(沉甸甸的泥疙瘩)、水壶、干粮袋(里面是硬得能砸死狗的杂面饼和两条番薯),就是怀里抱着的南洋式步枪——没配实弹,一枪都放不了,纯属负重。孙文谦跑在最后,手里拎着那把笨重的铁锁,仔细地把营房锁好。

陈啊炳点点头,目光掠过孙文谦,没再多看一眼。“出发!”他率先迈开步子,不是朝着大家预想的东南下山路,而是沿着山腰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古道,径直往北走去。

队伍懵懵懂懂跟着。起初一百米,没人说话,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山道崎岖,碎石硌脚。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方向,分明是深入阳台山腹地,朝着北边更荒凉的丘陵地带去了。

最先憋不住的是李狗仔,这瘦高个新兵体力倒好,跟在队伍中段,喘着气问:“排……排长!咱们是不是走错了?顺德在东南边啊,咱们这……这是往北走啊!”

陈啊炳头也不回,脚步不停,没好气地顶回来:“老子就是顺德人!勒流镇的!顺德在哪儿,用你教?”

这话噎得李狗仔直翻白眼。排长是顺德人不假,可这方向……队伍里的骚动更明显了。黄大强嘀咕:“见鬼了,顺德人带着咱们往北跑……”赵石仔闷声道:“排长是不是气迷糊了?”

这时,黄坤紧跑几步,凑到陈啊炳侧后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后几人听清:“排长,命令,命令上写的目的地是‘顺德府’。”他又提高音量强调了一遍那三个字,“顺德府。”

“顺德府就顺德府!有啥问题?”李细毛不耐烦地说。

黄坤提高了声音,这次是对着整个队伍,带着他那种账房先生特有的、试图厘清糊涂账的执着:“诸位!此‘顺德府’,恐非彼‘顺德’!广东有顺德县,无‘府’制!我元老院行政划分,亦无‘顺德府’!唯有前明北直隶所辖,有顺德府!地处北直隶南端,过了大名府、广平府,就到了!”

山风好像忽然停了。队伍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除了机械地挪动腿,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愕。北直隶?顺德府?那是什么鬼地方?

“轰——!”这次不是嗡嗡声,是直接炸开了锅。

“北直隶?!过了大名府?!”

“我的娘咧,那不得跑到京城边上去?”

“开玩笑吧!跑死也到不了啊!”

“排长!这命令不对吧!”

“是不是写错了?把‘顺德县’写成‘顺德府’了?”

“黄先生,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七嘴八舌,队列彻底散了形,众人围着黄坤和陈啊炳,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连老兵油子如亏佬,也瞪大了眼,张着嘴,看看黄坤,又看看陈啊炳怀里的命令纸。

陈啊炳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黑得像锅底。他没理会吵嚷的众人,目光扫过,最后落在几个叫得最凶的新兵脸上,那眼神冷得让人打颤。但他没立刻发火,而是看向了队伍里一直没怎么吭声、但此刻也一脸震惊的老兵——陈大。

陈大抱着枪,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卷,他看看乱哄哄的队伍,又看看陈啊炳,最后,把烟卷拿下来,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痰,破锣嗓子猛地炸响:

“吵什么吵!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比山风还厉,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陈大在排里资格老,虽然只是个大头兵,但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连排长有时都让他三分。他瞪着眼珠子,挨个扫过那些年轻、慌乱、不服气的脸:

“命令!命令是什么?是白纸黑字!是上面盖着红戳子!是军令!”他戳着自己的心口,“当兵吃粮,天大地大,军令最大!管他是顺德县还是顺德府,管他在东南还是在北边!命令让你跑,你就得跑!让你往北,你就不能往东!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们,还有你,你!”他指着李狗仔、黄大强几个,“在新兵连,教头没教过你们‘服从’两个字怎么写吗?要不要老子现在用皮带教教你们?!”

陈大的震怒让新兵们缩了脖子。老兵油子们虽然心里也直打鼓,但面上却稳住了,甚至有人附和:“就是,命令就是命令。”“跑就是了,哪那么多屁话。”“咱当兵的,还能挑地方?”

陈啊炳等陈大镇住了场子,才冷冷开口:“都听见了?命令。向北。顺德府。”他抖了抖手里的纸,“有疑问?有疑问也得执行!执行完了,有命回来,再去司令部问!现在,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气氛完全变了。刚才还只是对长途奔跑的担忧,现在变成了对目的地的巨大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往北,一直往北,跑到那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远在天边的“顺德府”?这已经不是拉练,这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流放。

沉默地又走了约莫一里地,山路越发陡峭。陈啊炳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看士气明显低落、脚步沉重的队伍,尤其是那几个已经脸色发白的新兵。他皱了皱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招手叫过一个人:“李狗仔!”

李狗仔一愣,赶紧跑上前。

“你,”陈啊炳压低声音,但周围的黄坤、亏佬等人都能听见,“腿脚快,脑子……还算灵光。现在,给你个任务。”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张命令纸,又拿出半截铅笔,在背面空白处匆匆划拉了几个字,折好,塞给李狗仔,“你,掉头,以最快速度,跑回连部!找到连长,或者任何值班军官,把我们接到的命令,一字不差地汇报上去,就说……”他看了一眼众人,“就说我排对目的地‘顺德府’存疑,请求当面确认命令原文!听懂没有?”

李狗仔攥着那纸条,像攥着个火炭,又惊又疑:“排长,这……那你们……”

“我们继续执行命令,向北,前进。”陈啊炳说得斩钉截铁,“这是纪律!但你,去确认,这是为了……避免可能的误会。快去吧!跑起来!要是连部找不到人,就去营部!一定要问到确切消息!”

“是!”李狗仔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回跑,瘦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路的荒草和晨雾中。

看着李狗仔消失的方向,陈啊炳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他转身,对重新聚拢过来、眼巴巴看着他的众人说:“看什么看?命令没更改之前,继续执行!全体都有——目标,北!顺德府!跑步——走!”

这一次,他没喊“快”,反而补了一句:“注意保持体力,控制呼吸!跑慢点!这条路还长着呢!”

队伍再次启程。但有了李狗仔回去确认这一出,众人的心情更复杂了。一方面,似乎有了一线“误会可能被纠正”的希望;另一方面,排长坚持继续执行这荒谬命令的态度,又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山路蜿蜒,越来越荒僻。时辰已近中午,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灰白的天上,没什么暖意。干粮硬饼就着冷水啃下去,噎得人直翻白眼。一开始的沉默,逐渐被粗重的喘息、偶尔的咳嗽和低声的抱怨取代。

“这得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黄大强嘟囔,他脚底板已经磨得生疼。

“顺德府……我的天,听说那边冷得很,冬天冻掉耳朵。”赵石仔难得说这么长一句。

“补给怎么办?干粮就够一天。”李细毛开始担心实际问题。

亏佬倒是实在,闷头跑了一会儿,忽然说:“要是真跑去北直隶,这身衣服可顶不住。得冻死。”

黄坤一直没怎么说话,似乎在默默计算路程和方向,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啊炳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定,但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他不再催促,也不再训话,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确保没人掉队太远。

又翻过一道山梁,前面隐隐出现较大的官道痕迹,似乎连接着通往更北方城镇的路。队伍里有人眼尖,指着远处隐约的房舍轮廓喊:“看!那边是不是到佛山镇了?”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新的不安。佛山?跑这么远,都看到佛山了?虽然方向大致还是往北,但佛山在阳台山西北面,总有点跑偏了,虽说也算顺路,可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离驻地相当远了。

“排长!再往前跑,可真要到佛山了!咱们是不是……”又一个新兵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狼狈、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和咳嗽声,还夹杂着树枝被猛烈撞断的噼啪声。

“排……排长!等等!等等啊——!”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来路上,李狗仔连滚带爬地从山坡灌木丛里冲出来,浑身沾满草叶泥土,脸上被划了几道血痕,帽子抓在手里,他张着嘴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纸,拼命挥舞。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陈啊炳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几乎要瘫倒的李狗仔。“怎么样?命令呢?连部怎么说?”

李狗仔咳得撕心裂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把手里的纸塞给陈啊炳,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剩下喘的份。

陈啊炳迅速展开那张纸。黄坤、亏佬、陈大,还有几个胆大的新兵,都围拢过来,踮着脚想看。

新命令的笔迹和印章与早晨那张不同,更加潦草急促。陈啊炳快速扫过,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先是愕然,随即是哭笑不得,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恼怒和释然的复杂神情。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平淡,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荒谬意味的语调,念道:

“紧急更正命令:致珠江支队三营一连三排陈啊炳部。前发关于拉练至‘顺德府’之命令,系文书笔误及地名混淆所致。正确拉练目的地应为广州府顺德县区域进行耐力训练。鉴于你部已按错误命令向北行进相当距离,且派员返回确认,导致时间延误……现命令你部,不必折返。继续沿当前官道向北,经佛山镇边缘,转向东北,前往广州府城北郊第三后勤综合仓库。抵达后,凭此命令,领取你排下个月全部定额补给(包括粮食、被服、药品、弹药、训练器材等),并负责运送回阳台山大围顶哨所。此令,自接到之时起生效。珠江支队团部值班参谋,后面还有参谋的亲笔签名和红章印子。”

念完了。山风吹过,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还坐在地上喘的李狗仔,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排长。

笔误?地名混淆?顺德府变广州府?拉练变领补给?还得自己扛回去?

“我……我……”黄大强“我”了半天,没“我”出个下文。

“丢……”亏佬吐出一个字,后续的广府粗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没敢全出来。

黄坤扶了扶额头,喃喃道:“果然……果然是弄错了。北直隶顺德府……这误会……大了。”

陈大把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卷拿下来,狠狠折成两段,骂了句:“干!”

李细毛带着哭音:“还要领东西扛回去……这得走到啥时候……”

赵石仔默默紧了紧自己的武装带。

孙文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学黄坤),小声说:“那……估计得走夜路了。那几个新兵,受得了吗?”

新兵们更是炸了锅,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叫什么事啊!”

“白跑这么远!”

“司令部的人是不是没睡醒?”

“领补给……那么多东西,咱们四十号人扛回去吗?连个牛车都没有。”

“还要走回去!我的脚……”

陈啊炳听着耳边嗡嗡的抱怨,看着手里这张荒诞的“更正命令”,再抬头看看眼前这群疲惫、困惑、不满的手下,脸上那道疤抽动了几下。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哈”了一声,接着,肩膀耸动,竟咧开嘴笑了起来,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带着喘息的、近乎发泄的狂笑,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抱怨声停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笑了好一阵,陈啊炳才直起身,抹了抹眼角,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

“都听见了?新命令。”他扬了扬手里的纸,“笔误。所以,咱们不用跑去北直隶喝西北风了。”

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

“但是,”陈啊炳话锋一转,“咱们得跑去广州府,领东西,再扛回来。”他顿了顿,“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有意见,也给老子憋着!”陈啊炳恢复了平日的严厉,但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笑出来的光,“命令就是命令!错的命令,咱们执行了!更正的命令,咱们还得执行!这就是当兵的!”

他指向李狗仔:“你,立了一功,虽然跑得快断气。归队!”

李狗仔挣扎着爬起来,晃悠悠站进队列。

陈啊炳又看向黄坤:“黄先生,你书没白读,脑子清楚。回去给你记一笔。”

黄坤微微躬身,没说话。

“还有你们!”陈啊炳指向陈大、亏佬等老兵,“刚才,稳住阵脚,不错!”

最后,他目光扫过所有新兵:“至于你们,叽叽歪歪的,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一出,就是给你们上的最好一课!什么叫服从?这就是!什么叫意外?这就是!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娘的这就是!都给我记住咯!”

他收起命令,整了整自己的武装带,望向北方官道延伸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佛山镇的轮廓。

“全体都有——!”他声音洪亮起来,“目标变更!广州府,北郊第三后勤仓库!任务:领取并运送下月补给!现在,调整方向,向东北,跑步——走!都给我打起精神!领了补给,说不定有罐头!有新的裹脚布!亏佬,你那双臭脚,说不定就有救了!”

最后这句粗俗的玩笑,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凝重的冰面。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无奈的低笑,抱怨声虽然还在,但似乎没那么浓了。毕竟,比起遥不可及的“顺德府”,广州府至少是个知道的地方,而且,领补给……或许真有点实惠?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转向东北。脚步依旧沉重,但似乎有了新的、具体的目标。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啊炳跑在队伍前面,背影依旧挺直,只是没人看到,他嘴角又勾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他想起锁好的营房门,想起“可能很久都回不来”那句话,想起这一早上的混乱、荒谬和疲惫。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但,这就是他的兵,他的排,在这荒诞的小冰期时代,在这元老院治下的广府山区,最真实的一天。

而这一天,还远远没有结束。领取补给、负重返回的路,恐怕比来时,更加漫长。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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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1-31 07:50: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接着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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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油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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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

发表于 2026-2-3 11:14:3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好!赞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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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3 14:32: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3-13 22:26 编辑

(2)
伙房里,火盆边蹲着两个人,是排里的“火头军”——其实也没正经编制,就是大家轮流干。今天是顺德老乡阿广和潮州佬阿水。阿广正用根柴火棍扒拉火盆里的灰烬,把昨晚埋进去的几个番薯翻出来。番薯皮烤得焦黑皲裂,冒着丝丝热气,甜香混着一点焦糊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此起彼伏地叫。阿水则拿着个豁了口的瓦罐,小心地把旁边大铁壶里温着的水倒进去,那水是昨晚烧开晾着的,这会儿只剩点温乎气。灶里的火已经熄了,土砖垒的灶台上,大锅里的浓粥还在咕嘟着。
“赶紧的,一人半碗热水,润润嗓子。地蛋、番薯一人半个,浓粥一人一碗,多了没有!”阿广哑着嗓子吆喝,手里麻利地把一个烤得最好的番薯掰成两半,递给刚凑过来的,“排长,您的。”
陈啊炳也不客气,接过来,烫得在两只手里倒腾,嘴里嘶嘶吸着气,咬了一口。滚烫的薯肉下肚,才算驱散了点寒气。他一边嚼,一边用那双刀子似的眼睛扫视着乱哄哄的木棚子。
赵石仔总算磨蹭着来了,军袄扣子系岔了一颗,衣襟一高一低,他本人浑然不觉,正就着阿水盛的那碗浓粥,啃着手里半截冷硬的、不知哪顿剩下的杂面饼子,就一小撮黑乎乎的、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排长,听说没?”黄坤扎好绑腿,凑到陈啊炳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点小市民打探消息时常有的那种光,“昨儿下山背给养的同志回来说,石岩墟那边……”
“讲咩啊?”陈啊炳斜他一眼。
“说咱们这儿的‘皇饷’乜,这个月可能又要晚几天嘅。”黄坤声音更低了,“墟上粮站的掌柜的嘀咕的,讲县里面那边征粮有困难……有点挪腾不开嘅。”
陈啊炳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是狠狠咬了一口番薯。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好些耳朵都竖了起来。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可在前朝这“皇粮”迟发、短发甚至拿实物折抵,是常有事。国民军比不得伏波军正兵,兵员素质、待遇本就差一截,再拖欠,士气就得跟这山风一样,嗖嗖地往下掉。
“牙擦佬,扯卵谈。”陈啊炳把最后一口番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元老院什么时候欠过我们当兵的血食钱?少听那些墟里闲汉嚼蛆。该你的,一个铜子儿都少不了。”
他这话说得硬邦邦,可屋里没人应和,只有一片沉默的咀嚼声和喝水声。
黄坤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言语。
陈啊炳心里也打鼓,捏着粥碗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黄坤的消息往往有点门道,但这会儿不能软。
“排长,”一班长老何抬起头,这人是东莞石龙人,说话带着水乡土气,“日日蹲在这山头,风吹卵蛋凉。真有人来搞事?依我看山下的猢狲都比咱们快活些。”
“就你他妈滴多话。”陈啊炳踢了踢火盆边一块松动的砖,在灶边坐下,“营部说了,东莞那边还有几股残兵山匪,同海上的疍家贼有勾连。这帮人熟水路,也熟山路,保不齐就从阳台山这边摸过嚟。”
“这里离香港也不远,以后无知几多人会系这度过。”
“排长,香港是咩啊?”
“"蠢嘅,咪系香——港啰!”有人插话道“梗系香到爆嘅地方啦。”
“香?细个跟我阿公跑船时上去过两转——成条街咸鱼味混着煤烟,码头边烂菜叶子泡得发馊,要说香……”
“倒是砵兰街后半夜嗰阵胭脂香,隔着两条巷都闻到脚软。你条后生仔储够三个月饷,上去爽番转就明啦…”
周围爆出一片粗野的哄笑,有人把脖子上的毛巾揉成团砸过来。
“咸湿佬又馋骚了!你那是馋香气吗?你那是馋——”
“丢——”(起哄)
“哈哈…哈…”
“闭嘴!值岗的滚去啃你的番薯!”
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棚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忽地边上传来一声嗤笑。
二班长林虾仔,新安本地人,精瘦得像条晒干的虾米,正拿匕首削着木棍
“Oi!陈排!不是我说,要扎营也该扎上边‘仙人石’那块。地势高,望得远,后头是崖,老鼠都爬不上。非蹲这山腰吃风,图乜?”
陈啊炳没马上应。屋里静了静,只听见外头风声和火盆里柴火的噼啪。
“陈排,您睇睇咱们呢个衰窝——前唔挨村后唔靠崖,似足块晾喺竹竿中间嘅咸鱼。”林虾仔把削尖的木棍往土里一戳,溅起几点土星子,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寒津津的圈。“海风刮过嚟腥到呕,山风吹过嚟又湿立立,半夜哨兵打个乞嚏,十里外嘅疍家船都听到啦!”他啐掉嘴里嚼的薯皮,手指往云雾缭绕的东麓方向虚虚一点。
“我老嘢讲嘅话,正路就该把大营扎去大浪嗰边。人哋嗰山腰先至叫讲究——站上去啱啱好俾铳仔咬到喉咙位嘅高度,海匪贼喺嗰滩头伸颈,我哋嘅南洋式就可以俾佢哋嘅笠子盔开窿。坡向东南,冬天寨墙根可以晒住太阳瞓觉,夏天帐帘一掀,穿堂风凉到醒酒。最正係嗰度嘅泥,一锄落去酥到好似绿豆糕咁,掘佢三五十个藏兵洞,雨季粮袋都唔使怕发霉。”
匕首忽然往西侧石岩盆地方向划了道弧。“仲有囤家当嗰笪埞——石岩河嗰片洼地正到痹!背靠羊台山绝壁,阎王爷想郁佢条尾都要跣亲脚。河汊子饮得马又淋得田,泥里掘出嚟嘅番薯大过细路仔拳头,正斗!”

他突然猫下腰,三两步蹬上那堆码得齐齐整整的柴垛,手搭“凉棚”朝南一望——架势活像只踩在粮垛上望风的猴儿。
“最撚蠢就係呢个鬼哨位!应人石村后尾嗰条山脊,天生系夜不收嘅罗汉床!匿埋树杈度,东边大鹏湾几条船睇到清清楚楚,西边南头城几户人家煮饭都数得明。而家?而家咱们条友蹲喺蛤蟆背,望出三箭地就要俾茅草搞到眼蒙懵!”

跳下石头时他故意趔趄一下,引得几个偷听的新兵嗤嗤地笑。
“总之陈排,咱们这摊摆得七国咁乱!守山守不住,屯田屯不生,放哨放不远。好东西全让人拿光,咱们剩根骨头哽在喉,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净是等着臭在这!”远处海崖恰传来阵阵潮吼,像在给这通歪理帮腔。

孙文谦初脱稚气,抱着那支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南洋步枪,小声插嘴:“林、林班长,我日头去应人石村后山那处看过……后头那片,全是坟堆堆,坟头都塌了,处处是碑…风一过,草呜啦啦地响,看得人后颈发凉……”
“丢你老母!”老何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当兵食粮,惊七惊八?你当是来游山玩水?”
陈啊炳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了耳朵:“虾仔讲得无错,仙人石地势是好。细佬也无看错,后山那处,是老墓地,埋得都是些大佬。听讲是他们村子的几个大家族的墓地。本地人天未黑就绕路走。”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捏了撮烟丝塞进竹烟筒:“咱们是国民军嘅,新朝新气象,讲科学,不信鬼神。但同志们要住,百姓要往来,无谓招惹口舌。这处够用了,背风,有水,路也好走。”
“还有,连队三令五申要讲普通话,你们耳朵塞咗驴毛啊?天天晚上的政治教育课、语言训练课,全给你们上到狗肚子里去?个个的大虾头咁!队列度跳方言,岗哨度爆土话,就是你的态度?”
“我告诉你们!还班长呢!习惯这么差!全排谁他妈滴再让我听见一句方言,今晚熄灯后全排加练一小时军姿!部队要的是整齐划一,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打仗还能指望你们沟通协作?​统通给我刻进骨头里啊,听到未!扑街!"

阿广适时递上碗热粥,咧嘴笑出一口黄牙:“系咯排长,饮碗粥先!管他仙人石定系乱葬岗,肚饿最大!”众人哄笑,气氛松弛下来。士兵们开始互相调侃绑腿松紧、枪械保养,火盆边的暖意渐渐驱散了晨雾和隐约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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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3 16:26:5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写起来怪怪的,希望大家给一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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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2-4 00:11: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方言我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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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2-4 00:12: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剧情是拿完补给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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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6 21: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3)
阿广那声“开食”的余音还没落透,陈啊炳已经三两口扒完了碗底最后一点粥。他拎起温水壶晃了晃,沿着碗沿浇了一圈,仰脖将浮着米星的水灌进喉咙。粗陶碗往灶沿一磕,那声响又硬又脆,像打了个小小的镲,给这顿早饭打了个瘦硬的句点。
手往怀里一探,摸出个磨得发亮的竹烟筒。身子往马灯旁一斜,“吧嗒”两声,烟锅里的火星跟着呼吸明明灭灭地醒了。他眯起眼深深嘬了一口,烟气顺着竹管钻进肺里,在胸腔慢慢洇开,才从鼻孔悠悠渗出,混进棚内潮湿的空气里。
最后一点红光在烟锅里暗下去。陈啊炳在鞋底敲了敲烟杆,站起身:
“食饱未?食饱就郁身!免得到时痴肥!”
“全体——都有!”他嗓子还带着番薯的黏糊,气势却陡然拔了起来,“把碗刷干净,外头集合!各班长,整队!”命令下达得干脆,夹杂着笑骂,士兵们哄笑着应和,各自忙碌起来。
“一班!集合!快脆点!未食饱咩?!”
其他班长也都在招呼自己的队伍。
屋子内外立刻一阵鸡飞狗跳。
黄坤正偷偷把半块舍不得吃的烤番薯往怀里掖,闻声一激灵,差点把番薯掉进粥碗里。他嘴里应着“系!”,手忙脚乱地扣上那顶油腻的国民军军帽,踢踏着鞋跑到屋外空地上;赵石仔慌慌张张把最后一口杂面饼子全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一边捶胸口一边往外跑,那系岔的扣子使衣襟更歪了。老何慢悠悠把碗沿舔得溜光,才抹着嘴出去。林虾仔早就吃完了,正靠着门框剔牙,这时才把削尖的木棍往腰后一别,晃荡出去,嘴里嘟囔:“催命咩。”
……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报数!”
“报告排长!全排早操前集合完毕,应到三十名,实到三十名,请指示!”
天已经光了,山坳里的寒气尚未散尽,像一层黏稠的湿气缠绕在每个人的裤脚。天光是灰白的,勉强铺在泥地上,却照不亮土色。三十几个兵,高高低低站成三排,挺着胸,衣冠齐整,远远望去,倒也像模像样——只是这寂静过于用力,连吞咽口水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但若细看,破绽便藏不住了。前排那个大个子的绑腿松垮地垂下一截,活像受伤的腿勉强缠着布条;中间一位的风纪扣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敞着颈口,露出一小截被风吹红的皮肉;最扎眼的是后排那个新兵,竟把南洋步枪的背带挎反了,枪托别扭地翘向天空,仿佛一支随时要射向云雀的怪家伙。
陈啊炳背着手,刀子似的眼光从排头刮到排尾,刮得人心里发毛。他没先训话,却又走到赵石仔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那错位的扣子。动作不算轻,赵石仔缩了缩脖子。
“军容风纪,系成个精气神!”陈啊炳退开两步,声音不高,却像冷风往领口里钻,“食餐寡饭就搞成这咁,土匪见了都要笑甩大牙!各班班长,今晚开班务会,继续同老子强调穿衣戴帽问题!”
虾仔脸上有点挂不住,腮帮子紧了紧,嗓子里闷出一声:“系!”
心里那本破账却立马翻得哗哗响:这身破皮子,就算绣出龙纹也是山沟里打滚的泥腿子。他啐了一口唾沫,舌尖抵着后槽牙磨了磨。
得找个由头给这群猴崽子紧紧皮,叫他们明白明白锅是铁打的。
新兵蛋子眼皮浅,以为下了连队就是来逛庙会?
他眯眼瞅着队伍里那几个偷咧嘴角的背影,暗地里已把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心里那点坏水就跟灶上慢熬的猪油似的,滋滋冒泡。
“闲话少讲!”陈啊炳一挥手,“老规矩,各班先给筋骨松一松!老目标,老项目!负重自己看着办,水壶、步枪、四个沙袋,别让老子看见谁空着手!”
队伍里一阵低低的哀嚎。
……
“全体都有!”
虾仔已经叉着腰踱到自家班头前,竹条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裤腿:
“望咩望?郁手啦!沙袋绑实些,等阵跌出来有你喊!”
他特意晃到那个挎反枪的新兵面前,用竹条轻轻一挑枪带:“哗,后生仔几有新意,枪口对天,想同老天爷开火?”周围憋出几声嗤笑。新兵涨红了脸手忙脚乱调整,虾仔这才慢悠悠晃开。
“动态练习一,准备!”
“一!”​ … “二!”​ … “停!”
“扩胸运动,预备——郁!一、二、三、四……”
不大的操坪上开始响起各班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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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邓子睿 于 2026-3-13 22:26 编辑

(4)

却说这阳台岭下,晨雾正浓,白茫茫覆住山野。那雾是湿漉漉、沉甸甸的一片,自海上、从山谷里无休无止地涌来,将远近的峰峦、高矮的树木、乃至哨所前那面扑腾的旗子,都吞了进去。十步之外,不辨人形;二十步开外,但见影动。就在这片混沌里,国民军第三排那三十号人,松松垮垮聚在哨所前那小块泥地上,呵欠与嘀咕声搅作一团,正为晨间的“啃沙”哀嚎。
负重?水壶、步枪、四个沙袋,一件不能少。

“望咩望?郁手啦!沙袋绑实些,等阵跌出来有你喊!”林虾仔已经叉着腰在自家班前吆喝开了,手里的竹条子敲打裤腿的声音在雾里显得发闷。”

待前头陈啊炳一声尖利的长哨,这条没睡醒的长虫,才一截一截,蠕动着钻进雾障更浓的山径里。四下里静得诡异,只偶尔听见极高处树叶上的露珠,“嗒”一声坠下,砸在更低处的腐叶上。那湿冷的、带着海腥与陈年烂木头味儿的气息,一丝丝往人领口、袖子里钻,刚跑出点热气的衣衫,转眼又潮乎乎地贴在皮肉上,凉意瘆人。

打头的不用看,定是林虾仔。只见他把步枪往后一甩,只在腰间悬个葫芦,身形一矮,便似山猫般“嗖”地窜进雾里,脚步轻得点地无声。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是敦实的一班长老何。这汉子憨直,肩上步枪已经够沉,偏还在腰上挂了两个鼓囊囊的土布沙袋,坠得一边肩膀歪下去,额头上青筋蚯蚓似的暴起来,脚步夯得地皮发颤,惊起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旁边黄坤眼珠骨碌一转,快手把自家沙袋从腰上解下,囫囵个塞进怀里军袄内衬,嘴里嘀咕:“吊颈都要透口气,挂在外头晃荡,碍手碍脚。”只是那袋子揣在怀里,鼓鼓囊囊一团,活像揣了个崽。

还有个面嫩的后生赵石仔,半天抢不到沙包,慌慌张张见众人都动了,急蹲下身,胡乱从道旁雾气笼罩的草丛里摸了块拳头大的卵石,塞进裤兜充数,刚跑两步,那石头就在兜里“哐啷”一响,他自己先红了脸。

这哪里是路,不过是人迹偶至踩出的痕迹,宽不盈尺,曲曲折折,像条蚯蚓斜斜挂在长满修竹乔松的岭坡上。开头几百步众人还憋着股气,脚步声噼里啪啦,踩得枯藤断叶响,勉强算个队形。跑出不到半里地,喘气声就跟破了洞的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成一片,混进周围凝滞的潮湿空气里。黄坤怀揣沙袋,起初不觉得,跑出一身汗,那粗布被汗浸得发沉,硬邦邦往下坠,硌在肚皮上好不难受,只得偷偷用手在衣襟下托着,跑起来便一扭一拐,姿态怪异。

老何却闷声不响,低了头,咬紧牙关,一步一个坑,汗珠子雨点般砸在尘土和腐烂的落叶上。正喘得眼冒金星,前头雾一卷,那林虾仔竟已折返,身影掠过老何时,轻飘飘丢下一句:“何班头,缓着点喘!气要匀,咁蛮撞,小心挣爆肺啊!”话音没落,人已去远,没入白茫中。老何听得,面皮紫涨,瞪着眼骂不出声,脚下发狠踏得更重了。

队伍中段,陈啊炳不紧不慢跟着,面皮黝黑,脸上疤痕在晨雾里看着模糊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左右扫视,像能穿透这黏糊糊的白色。他不多话,只默然跟着,见谁脚步发飘,便抢上前,抬腿照那屁股蛋子不轻不重就是一蹶子:“腿抬高点!早上那几块番薯喂狗了?都祭了山神土地啊?”行到黄坤身边,将他那托腹扭捏的怪样和额角冷汗觑个真切,鼻子里冷哼一声,却没点破,只扬声道:“黄坤!你个账房佬,肚子鼓得跟揣了崽似的,搞乜鬼?挺直腰杆,拿出点精神来!一班之长,作个表率先!”

就在这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中,自那雾气最为浓厚、山影最是模糊的东南方向,隐隐约约,却又真切不虚地,传来一阵阵低沉宏壮的声响。哗……轰……哗……轰……那是大海,是目力不及、被重重山峦与弥天大雾隔绝在外的汪洋,正将无休无止的潮头扑打在礁岩滩涂上。潮声穿过层峦叠嶂,滤过密林深菁,被这重重的雾气磨洗去了暴烈的锋棱,只剩下浑厚悠远的余韵,在这湿漉漉的山岭间往复回荡,提醒着雾中这群挣扎的兵丁,山外另有浩瀚莫测的乾坤。

待这趟负重奔袭跑完,众人回到山腰上那块稍平的空地,个个汗透重衣,东倒西歪瘫坐一地,跟从水里捞起来的咸鱼似的,只顾张着嘴拉风箱,呼出的白气瞬间混入雾中。陈啊炳从怀里摸出那块磨得发亮的澳宋怀表,弹开表盖瞅了一眼,冷声道:“二十八分半,比上回快了一盏茶。算你等还有点活气,不是庙里的泥菩萨木雕像。”

气还没喘匀,陈啊炳手一挥:“莫装死!爬起来,摆弄你们的烧火棍!”这便是每日雷打不动的瞄准训练。

子弹金贵,岂能随便浪费?不过是是空托虚瞄的架子。众人歪歪斜斜趴了一地,铳口指向远处雾中木靶上用炭灰草草画出的、已经晕染模糊的白圈。林虾仔于此道最熟,趴得极稳,缺口对准星,纹丝不动,嘴里念念有词,细听却是:“眼、星、的,三光串一线。心要定,手要稳,就当瞄着你那欠钱不还的表叔公……”旁边孙文谦身量还没完全长开,那南洋步枪的硬木枪托抵着瘦棱棱的肩窝,看着就吃力。陈啊炳踱过去,脚尖在他肩胛骨处一拨,给他扳正几分,低喝道:“肉贴实了!这铳就是你老婆,临阵抱不紧,转眼就成寡妇!”

黄坤也趴在冰凉的尘土里,眼珠子却滴溜溜没瞅前面雾中朦胧的灰圈,只瞟着排长的身影,小声对旁边赵石仔嘀咕:“这般死瞄,有个卵用?真撞上剪径的强人,还不是劈头盖脸一顿乱铳,生死由命,哪容你慢悠悠瞄……”话音未落,后脑勺上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暴栗子,吓得一跳。“就你多口!瞄都瞄不准,乱枪打雀,条毛你都摸不到!”却是陈阿炳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后,雾气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湿痕。

瞄准练完,便是近身扑跌的“硬功”,场子顿时热闹起来,呼喝惊叫撞破林间的沉闷。两两捉对,或用双拳,或使木枪,演练那“一招制敌”的法子,身体摔在泥地上的闷响混着远处悠长的潮声。老何仗着膀大腰圆,总想凭蛮力把对手摁倒,常常跟人扭成一团,累得气喘如牛。陈啊炳便点着他汗津津的脑门骂:“用点脑子!使巧劲!四两拨千斤懂不懂?你当这是村口争水打架?”林虾仔身法滑溜,专寻人下盘的空当,或勾或绊,常把对手摔个四脚朝天,自己则笑嘻嘻跳开,颇为得意。轮到黄坤跟赵石仔对阵,黄坤虚晃一拳,引赵石仔抬手招架,脚下早暗地里使了个绊子,赵石仔“哎呦”一声,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手里当兵刃的木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个弧,不偏不倚,正砸在旁边看热闹的火头军阿水那只豁了口的瓦罐上,“哐当”一声脆响,本就残破的瓦罐立刻四分五裂,里头攒的清水流了一地。阿水跳起来,捶胸顿足:“顶你个肺!我煨菌汤的宝贝罐!”众人一愣,旋即哄然大笑,连陈啊炳嘴角也扯动了一下。

一日操练将尽,众人筋酥骨软之际,雾也散淡了些,能隐约看见近处苍黑的树干和奇形怪状的巉岩轮廓。却有一项,叫“单掌开砖”,说是练掌力,实则带几分江湖把式的趣味,算是这枯索日子里难得的消遣。歇息时,陈啊炳真搬来几块不知从哪找来的老青砖,重重搁在树桩削成的砧板上,目光扫过众人:“哪个来?真能一掌劈开,今晚的粥,多给他勺!”

老何揉着酸疼的胳膊,闻言朝手心啐口唾沫,用力搓了搓,踏步上前。他扎个架子,对着青砖运了半天气,脸憋得发紫,蓦地暴喝一声,一掌全力劈下!“啪”一声闷响,青砖在木桩上跳了跳,只留下一道白印子,砖体完好无损。老何则“嘶”地吸着凉气,捧住手掌,但见掌心又红又肿,疼得龇牙咧嘴。

林虾仔嬉笑着上前:“何班头,你这是劈砖还是拍苍蝇?看我的。”他不像老何那样运足气,只用掌缘在砖棱上比划,找个位置,吸口气快速一磕。“嗒”的一声,砖块晃了晃,歪向一边,还是没断。林虾仔甩甩手,讪笑道:“这砖头,怕是年岁久了,成精了。”
黄坤在旁边看了半晌,这时嘿嘿一笑,拨开众人走出来:“都闪开,看我的!”他上前,却不着急动手,先把青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捡了块小石头垫在砖头一端的底下,让它微微悬空。接着背对众人,好像在吐纳运气,袖口几不可察地一抖,指头仿佛沾了点雾气凝成的水,飞快抹过砖身某个地方。随即也拉开架势,装模作样大喝一声,一掌劈在砖头中间。说也奇怪,那看着厚实的青砖,应手“喀啦”一声,竟真从中间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众人先是一静,接着轰然叫好。黄坤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拍了拍手上的灰。陈啊炳分开众人,走到木桩前,弯腰捡起两半砖头,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口,又用指头抹了抹,目光在那垫砖的小石头和黄坤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上一扫。他没多说,随手把断砖扔在地上,抬腿不轻不重在黄坤屁股上踢了一脚,淡淡道:“要小聪明,倒有几分急智。下回,搵块麻石你来劈,看你还有啥巧法子。”

远处的潮声,依旧哗……轰……哗……轰……地传来,亘古不变似的,衬得这山坳里的嬉闹,像隔着层毛玻璃,不那么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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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咋,没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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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qstvqefcp 发表于 2026-3-14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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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难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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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太慢,前面讲啥都忘了()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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