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1411|回复: 17

(非临高同人)傲慢与偏见之盐河情缘

[复制链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发表于 2025-8-10 23: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z 于 2025-8-13 20:43 编辑

第一章
       沱江的支流斧溪河,自北向南蜿蜒流过川南富饶之地。在它水流趋缓、河滩开阔之处,坐落着仙滩镇。此地虽称“滩”,却非荒僻之所。正因其扼守富顺盐场通往泸州、重庆的水路要冲,自乾隆年间盐业大兴以来,仙滩便成了盐船穿梭、商贾云集的繁华码头。每日里,斧溪河上满载井盐的乌篷船首尾相接,船工号子与码头脚夫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岸上,盐仓栉比,盐号林立,空气里都仿佛飘散着淡淡的咸味与忙碌的市井气息。
       在富顺县仙滩镇这方地界上,发了财的盐商总是最受欢迎的客人;若这位财神爷恰巧是个单身汉,那简直就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这已是仙滩镇上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每逢这样的单身盐商搬入新居,左邻右舍即便对其性情为人一无所知,这条深植人心的“真理”也足以让镇上商贾人家的太太们,早早将他视作自家闺阁千金的乘龙快婿首选。比起那些功名未卜、前程渺茫的穷酸秀才,这些虽居“四民之末”却家资丰饶的盐商老爷,反成了商贾太太们眼中的上上良缘。
       这日,班贾氏便对她家老爷开了腔:“我的好老爷,你可听说?陈府那大宅子,终于迎来新主了!”
       班老板的目光从书册上移开,瞥了一眼窗外斧溪河上缓缓驶过的盐船,只道:“不曾听闻。”
    “千真万确是搬来了!”班贾氏紧跟着说,“黄夫人才从我这儿走,一五一十,把底细都告诉我了。”
      班老板依旧沉默。
    “你当真不想知道是谁搬来了?”班贾氏见丈夫这般不上心,不由拔高了声调,带着几分不耐。
    “听听也无妨。”班老板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略略侧身对着妻子。
    “哎哟!你是不知道,”班贾氏立刻来了精神,“黄太太说,买下陈府的是位年轻阔绰的老爷,泸州府人士!听闻是乘着好大一艘船,沿着斧溪河在仙滩一路看过来,相中了宅子,当场就拍板定下,说是赶在中秋节前就要搬进来住呢!”
    “此人姓甚名谁?”
    “姓丙,单名一个‘利’字。”
    “可曾婚配?”
    “哎唷!未曾!确确实实是个单身汉!”班贾氏的声音都透着喜气,“一个顶顶有钱的单身汉!听说家私少说也有上万两雪花银!这可不就是女儿们天大的福气到了么!”
     “此话怎讲?与女儿们何干?”

“我的好老爷哟,”班太太嗔道,“你咋个这般糊涂!我这不是正盘算着,他若是能相中咱们哪一个女儿做正房夫人,该有多好!”

“他搬来仙滩,莫非就为这个打算?”
       “打算?这说的是啥子话!”班贾氏急忙辩解,“不过,他兴许真能瞧上咱们哪一个闺女呢?他一搬来,你可务必得去拜会拜会!”
      “我去作啥子?你带着女儿们去便是了。依我看,干脆让她们自个儿去,倒更妥当些。你跟女儿们站一处,论起姿色,她们哪一个及得上你当年风韵?你去了,那后生保不齐就看中你了呢?”
     “哎哟我的好老爷,你尽拿我取笑!从前是有人夸过我几分颜色,如今我这把年纪,又拉扯着四个成年的女儿,哪里还敢存什么出众的心思?一个女人家到了这步田地,也就该收收那些花花念头了。”
    “照你这么说,女人家对自个儿的容貌,原也转不了多少念头喽。”班老板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不过老爷,”班贾氏又把话头扯回来,“这位丙老爷既搬来做街坊,你于情于理都该去拜望一回。”
     “老实说,这并非我的分内之事。”
     “你就当是为女儿们着想吧!你且想想,她们里头不论哪个,若能攀上这样一门亲事,是多大的造化!那韦老板夫妇都已经商定要去拜会了,打的还不是一样的主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平素几时主动拜过新邻?老爷你真该去一趟,你若不去,我们娘儿几个怎好意思登门?”
    “你未免也操心得太过头了。丙老爷见了你必定欢喜。要不,我写个帖子你带去,就说我班某人膝下女儿任他挑选,但凡他相中哪个,我绝无二话,立刻应允!不过嘛,信里头我得替丽翠那丫头多美言几句。”
    “你可千万别这么着!”班贾氏急道,“丽翠有哪点强过她姊妹?论样貌,不及吉英一半;论性子活泼,赶不上利娣一半。你呀,就是偏疼她!”
    “她们几个,”班老板不紧不慢地回道,“原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都跟别人家的姑娘一个样,又傻气,又没甚见识。倒还是丽翠,比她那几个姐妹伶俐点儿。”
    “我的天老爷!你怎么忍心这样糟践自个儿的亲骨肉?你是存心要气我,好自个儿得意吧?你半点也不体谅我这头疼的老毛病!”
    “夫人,你这可冤枉我了,”班老板语气平淡,“我对你这身子骨向来是尊重的。它们可算是我二十几年的老相识了。至少这二十年来,我可没少听你郑重其事地提起它们。”
    “唉!你是不知道我遭了多少罪哟!”
    “不过我还是盼着你早日康复。那样的话,像丙老爷这样的阔主儿,你就能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搬来,做你的好邻居了。”
    “哼!你既不肯去拜望,就算搬来二十个,于我们又有何益!”
    “放心,我的好夫人。真有二十个搬来,我一定挨家挨户登门拜会,一个不落。”
       班老板此人,着实是个怪胎。他惯爱插科打诨,语带机锋,偏又喜怒不形于色,心思难以捉摸。便是与他同床共枕二十三载的班贾氏,也常被他这性子弄得云里雾里。至于班贾氏的心思,倒是一目了然。她本是个见识短浅、不学无术的妇人,性子更是阴晴不定。但凡遇着不如意事,便只道是“头风”发作。生平第一等要紧事,便是为女儿们寻婆家;而平素最大的消遣与慰藉,便是走家串户,访亲拜友,兼打听各色闲闻逸事。

5

主题

456

回帖

1291

积分

元老

Rank: 6Rank: 6

积分
1291
发表于 2025-8-11 07:51:23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新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3

主题

977

回帖

2166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2166
QQ
发表于 2025-8-11 09:58:39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发表新作。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85

回帖

284

积分

归化民干部

Rank: 3Rank: 3

积分
284
发表于 2025-8-12 10: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傲慢与偏见的四个英国女儿,怎么能改成四川幺妹,值得动下脑子

点评

被发现了,哈哈  发表于 2025-8-12 11:25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85

回帖

284

积分

归化民干部

Rank: 3Rank: 3

积分
284
发表于 2025-8-12 10: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单身汉,大概率是来自海南的客商,还有很多新奇玩意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4

主题

1660

回帖

324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40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5-8-12 14:41: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量子玫瑰 于 2025-8-12 14:48 编辑

我容忍你两天了。既然你不更新,那别怪我不客气咯。



(伪)第二章 也可以种点瓜子


富顺县仙滩镇,新来的“盐商”“丙利”“丙老爷”搬进了新居。在一番“贺喜”声中,“侨迁宴”到底是散了。送走了刚刚认识头一天的“老友”们,“丙老爷”招呼刚雇来的仆役收拾残局。之后,转身向内宅而去。

内宅,据说是死过人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人肯以一十八贯铜钱的价码,把这套足有四进院落、左右还带着双跨院儿的房子卖给他。偌大的院落,落成没几个月,就被人以超低的价格转手了,这里边,说“没什么故事”,也是没人信的。“死过人”不算什么,若说没死过人的地方,全天下估计也没几处,哪家房子没有死过人呢?——走南闯北,他倒是不在乎这些,在“丙老爷”眼里,能多留出几处仓房,比什么都实在。

可当时牙行的中人就隐隐说了,“晚上多留意点,那宅子……可能有不该有的动静”。

偌大的院落,暂时只有他和刚雇来的一个外地仆役,多少,显得有点冷清。更别说,今晚,仆役还得在码头和伙计们看着货船。——席散人空,现在,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新换了牌匾的“丙宅”前后四进院落,左右双跨院儿,大院儿坐落在距离码头不远的临水区域,左右没有四邻。院右是片耕地,庄稼长得稀稀落落,似乎也不是什么良田,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可以考虑一块儿盘下来,圈进跨院,当货场用;院左似乎是个高出地面的坡地,荒草覆盖,白天还看到有人在那放牛。而四进院子后面,斧溪河蜿蜒流过,也许可以考虑在那边新开辟一处小码头,这样就不必每次都卸船换车地倒腾。

临街之处,倒也算宽敞,街道对面,是家木器行,——这附近山上,倒也是出好木头,在木器行稍作加工,便以粗木材的形式外运换钱。

“丙老爷”推开二进院门,这算正式跨入了自家宅院。头一进院落,那是会客、装卸货物用的。除了几间留给下人仆役的房间,还有一排留给力工们居住的大通铺房,直接安排在第一进院落,也是考虑到方便他们进出左右跨院搬运货物。

二进院落倒也清敞,谁说不是呢,牙行的中人可是说,这院子落成也才没几个月,几乎一切都是最新的。“丙老爷”打算把这二进院东半边,给将来的账房、大伙计用。西边那一半,先留出小半边做马房,剩下的可以做厨房、杂物间,也可以囤放精盐。而大批量的粗盐包,就放东西跨院去了。

进了三进院落,这才算是走进了自己的私宅。第三进算是外院、第四进就是家眷居住的内院了。这里以前可能住的是一家读书人家,房子急着出手,家具什么的,也都不要了,完完整整地留在屋里,倒是省了他再去置办。只是……读书人那些个书架子,有什么用呢,格子做得那么小,搁厨房放劈柴还嫌麻烦,摆货场放货包更是放不下。等伙计们都住了进来,他打算直接找人把书架子扔出去,砍了做饭。

三进院落还有两间客房,是给贵客准备的,收拾得倒也精致。“丙老爷”今晚就在这睡了。

你说第四进院子?嘿,前房主好像被什么给吓到了,出事那天,人跑了出来、啥东西都没收拾,就连当天吃了一半的晚饭盘子还胡乱扔得到处都是呢。几个月下来,第四进院落落满了灰、长满了草,牙行接手之后,只是派人粗略收拾了下前面三进院落,第四进院子,那天“丙老爷”跟中人看房子时,一眼望去,还是满院子杂草丛生的样子呢。刚买下院子,也没空收拾,先就那么去吧。等伙计们来了再收拾吧。

忙着走商、忙着囤货、忙着在码头停船、再加上这不得不摆的“乔迁宴”,不得不请的街坊、乡绅、各号商贾、地皮无赖、……忙了一天,也累了。“丙老爷”推天一间客房,衣服也不脱,连着带鞘的腰刀,直接滚到了锦面的被褥上。怀里摸出一本纸本子,不知是账册、还是什么话本,随手一甩,甩到了床头短几上。呼呼便睡。

夜,并不宁静,星星隐于乌云后面,风呼呼地吹个不停。不知道哪儿来的鸟儿,嘎嘎咕咕乱叫,配合着偶尔的犬吠声,“丙老爷”似乎睡着了。

……

“沙、沙沙。”

“洞两拐呼叫洞幺狗,沙沙……洞两拐呼叫洞……沙……”

“嗖——轰——!”

“嗒嗒嗒……我去你……”

“沙沙、沙。”

不知什么时候,“丙老爷”抱着刀,从原来躺着的姿势,坐在了床上。或许他原本就没睡,或许是刚刚被奇怪的声响吵醒了。牙行的中人告诉他说,这宅子半夜有怪声,他虽说没当回事,可也一直在琢磨着这事呢。中人没必要骗人,如果不是这事,这么大一片宅子,还能卖个高出几倍的价钱呢,中间人没可能编出这么一件事来,只为了压低售价。

“嗖嗖嗖——”

“喂喂,指挥部吗?……什么,没听见……”

“咚!”

“丙老爷”听着从后院传来的时高时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清的声响,慢慢从刀鞘抽出腰刀,又瞅了一眼被丢到桌上的那“账本儿”:封皮上一行小字,《葵花宝典:向日葵高产栽培实用技术手册》。

如果有人注意到这名字的话,恐怕会想到,“学完这个”“也可以种点瓜子”的。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5-8-13 09:4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z 于 2025-8-13 09:48 编辑

第二章

班老板在自家夫人面前虽始终咬定不愿去拜会丙利,实则心里早有盘算,且打定主意要做那第一批登门道贺的街坊。待到他当真去陈府走了一遭回来,直到晚间,他眼见二丫头丽翠正往一顶新打的绒花帽上穿珠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丽翠,但愿你这顶帽子能入得丙老爷的眼。”
       班贾氏登时拉下脸来:“呸!我们横竖见不着丙老爷的面,他中意不中意,关我们啥子事!”
    “妈,你忘性大咯,”丽翠头也不抬,“商会的中秋宴上,黄夫人不是应承了要把丙老爷引荐给我们么?”
    “黄夫人的话也能当真?”班贾氏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自家还有两个亲侄女待字闺中呢!那婆娘向来假眉三道,专会打小算盘,  我硬是瞧不上她这副做派!”
     “巧了,”班老板慢悠悠接口,“我也瞧不上。你能不指望她出力,倒省了我一桩心事。”
        班贾氏气得扭过头去,可那口气堵在胸口,终是冲着四女儿发作起来:“可娣!咳!咳!咳!咳死个人!你存心要我这头风病发作是不是?脑壳都要给你咳炸了!”

“可娣这丫头是不懂事,”班老板火上浇油,“连咳嗽也不晓得挑个时辰。”
      “我又不是存心要咳!”可娣委屈得脸都涨红了。
        班老板转向丽翠,话锋一转:“商会的中秋宴席,定在哪天来着?”
      “算起来,就这个月的二十日。”丽翠答道。
       “哦?是喽是喽!”班贾氏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陡然拔高,“黄夫人前几日才跟我讲,她要到中秋前一天才回仙滩!等她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她自家都未必认得丙老爷,拿啥子引荐给你们?”
     “哎呀,夫人,”班老爷眼睛一亮,仿佛灵光乍现,“这不正合你意?抢在你那‘好姐妹’前头,由你来引荐这位新来的贵人,岂不大大长了脸面?”
    “死老头子!尽拿我寻开心!”班贾氏啐道,“我自己连丙老爷是圆是扁都不晓得,引荐个鬼!你这不是存心看我笑话?”
    “我倒佩服你这份精细,”班老板不咸不淡地说,“半个月的交情,自然是浅。半个月的光景,也未必能看透一个人。可话又说回来,我们若不去试,旁人可不会闲着。黄夫人和她那两个侄女,能放过这机会?所以呢,你既抹不开脸,我少不得亲自出马,替黄夫人引荐引荐。横竖她还得承我们这份人情。”
女儿们听得目瞪口呆。班贾氏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癞蛤蟆打饱嗝——吃撑了!”
     “大惊小怪!”班老爷提高声调,“替人牵线搭桥,在你眼里竟是闲得发慌?这话我可不敢苟同。”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转回正题:“我们还是说说那位丙利,丙大老爷。”
     “呸!我现在听到这名字就心烦!”班贾氏气鼓鼓地嚷道。
     “啧,这话你怎么不早讲?”班老板故作惊讶,“若是今早你透个口风,我自然就不去碰这个钉子了。可惜啊,晚了!拜也拜了,客套话也说了,这‘朋友’嘛,今后怕是少不了要来往咯。”
       果如他所料,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尤以班贾氏为甚。她先是瞠目结舌,继而喜形于色,拍着大腿嚷起来:“哎呀呀!我就晓得!我就晓得!我的好老爷,我就知道你心里头还是疼闺女们的!你这份心意啊,终究是给我说动了!我真是欢喜得要命!你这老头子,惯会装神弄鬼!谁想得到你今早就闷声不响去拜会了人家,到这会子才漏风!可娣,这下你咳破天去也不打紧了!” 班老板眼见太太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心里一阵厌烦,撂下话便起身往外走:“你们娘儿几个乐着吧。”
       房门刚合上,班贾氏便一把拉住几个女儿,眉飞色舞:“瞧瞧!瞧瞧你们的好老汉!这份恩情,你们几个死女儿拿啥子来报?莫忘了还有我这个当娘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这把年纪了,哪还有闲心去结交什么新贵?还不是为你们几个的前程!
    “利娣,我的心肝幺妹儿,”她转向最小的女儿,满眼放光,“虽说你年纪小,可保不齐中秋宴上,那位丙大老爷一眼就相中你呢?”
    “哼!”利娣满不在乎地一甩辫子,“小又咋个嘛?我个子比她们都高!”
      于是乎,这一晚的光景,母女几人便在热切的猜测中度过了——猜那丙老爷几时来回拜,盘算着几时请他过府吃酒,仿佛那金龟婿已然是囊中之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5-8-13 17:18: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尽管班贾氏使唤了四个女儿轮番上阵,对她家老爷软磨硬泡、旁敲侧击,想从他嘴里掏出点丙利老爷的新鲜消息,奈何班老板的口风甚紧,母女们用尽了招数——直截了当的盘问、拐弯抹角的试探、不着边际的揣测——却始终撬不开他的嘴。末了,只得转向邻居卢夫人那里讨些二手消息。据她说,商会会长韦涟对这位新邻居赞不绝口。丙老爷年轻得很,相貌堂堂,待人谦和有礼,最要紧的是,他已应下商会的中秋宴席。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等场合正是结缘攀亲的良机。班家上下,无不热切盼着能在丙老爷心中占得一席之地。
“我只要能看到一个女儿风风光光嫁进那座大宅子,”班贾氏对着丈夫絮叨,“再看着其余几个也配上这等殷实人家,我这辈子就算烧了高香,再无他求咯!”

没过几日,丙利老爷果然依礼回访班府。他在班老板的书房里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言谈间,丙利表达了对班家码头生意的兴趣以及对班老板造访的感谢;可惜他只见到她们的父亲,未能一睹并证实班家小姐那响彻仙滩的貌美传闻。倒是小姐们比他眼福好,她们隔着花窗格栅,瞧见了他身着宝蓝绸袍,确是一副端正模样。
班家旋即下了帖子,请他过府吃酒。班贾氏早已在肚里盘算好了几道体面大菜,足以彰显她当家主妇的能干。偏生事不凑巧,丙利老爷次日便有事须得到泸州去,这番盛情只能心领,回信说改日再叨扰。班贾氏登时坐立难安。她思忖:这人刚到仙滩,脚跟还没站稳,怎就急吼吼往外跑?莫不是个行踪不定、难以安生的主儿?外头很快又传开风声,说丙老爷并未从县里带回一大群女眷,拢共只请了六位:他自家的两位姐妹、一位姐夫,外加一位表亲。这消息让小姐们悬着的心落回了肚里。加之中秋临近,各家各户忙着宴席筹备、节前清账等诸多事宜,请丙老爷来家中用膳之事才暂且按下。班贾氏自然又少不得在家中捶胸顿足,嚷着头风发作,直叹好事多磨。
仙滩商会的中秋宴席,素来是镇上的头等盛事,广邀各行各业的商人及亲眷,美其名曰“增进情谊、互通商机”。借此良机,各家商贾夫人也盘算着为儿女觅得一段金玉良缘。仙滩此地重商,礼教大防不似别处森严,闺阁女子随母赴宴亦是常情,子女们若能在宴会上两情相悦,不仅省却了说媒的一番过场,今后小两口的日子也能过得更舒坦些——在富顺商界,嫁出去的女儿并非泼出去的水,一段成功美满的联姻往往能让双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濒临码头的会仙楼商馆,此刻已被装点得流光溢彩。屋檐下高悬富顺特制的琉璃彩灯,柔和的烛光透过造型各异,绘着嫦娥、玉兔、桂树的彩灯罩子倒映在斧溪河面,碎金摇曳,恍若人间仙境,倒也不负这“仙滩”美名。商馆内,戏台高筑,披红挂绿;台下长桌上堆满各色时令鲜果与精巧月饼;廊道两旁,名品秋菊争奇斗艳,馥郁的香气与酒菜的热气、脂粉的甜香混杂在一起,令人沉醉。宾客们的锦缎绫罗在彩灯下闪着柔滑的光泽,钗环步摇随着笑语轻轻晃动,端的是热闹非凡,真真儿是一派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堆砌出的太平景象。
丙老爷带来的贵客果然只五人:丙利本人、他的两位姐妹(丙大小姐、丙二小姐)、姐夫赫老爷,以及另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老爷。
商会会长韦涟满面红光,引着丙利向诸位乡绅商贾见礼:“列位!列位!容韦某引荐,这位便是新近落户我仙滩的陈家大宅的主人——泸州府丙利,丙老爷少年有为,此番来我仙滩,正是要开凿新井,共襄盐业盛举!”众人抚掌相迎。丙利老爷抱拳还礼,仪表堂堂,一派儒商风范,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毫无矫揉造作之态,立时博得满堂好感。他的两位姐妹亦是举止得体,颇有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姐夫赫老爷相貌敦厚,不甚惹眼。倒是他身旁那位姓戴名西的年轻老爷,甫一入场,便引得全场瞩目。此人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深邃,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矜贵。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整个会仙楼都传遍了:这位戴老爷,家资巨万,年入怕也不下万两雪花银!此番随丙老板同来仙滩,便是参了盐井的股份到场勘视。在场的男宾们暗赞其一表人才,女眷们则窃窃私语,说他比温润如玉的丙老爷更添几分英挺冷峻。霎时间好奇与倾慕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打转。
然而好景不长,人们渐渐发觉此人为人倨傲,目无下尘,任你如何攀谈结交,他都冷冷淡淡,油盐不进。哪怕热络地举着酒杯来敬他,也被他以峻拒的姿态和一句冰凉的“不必”挡了回去,全然不顾及这满堂商贾的脸面。如此一来,他那众星捧月的风光场面便迅速黯淡下来。既然摆出这般惹人厌憎的嘴脸,任凭他身家再厚,也挽不回人心。况且与平易近人、如沐春风的丙老爷一比,他更显得乖戾不值一提。
丙利老爷很快便与仙滩镇的头面人物熟络起来。他神采奕奕,毫无架子,被韦会长热情地拉到戏台正中最显赫的主桌落座。
“丙老爷此番来仙滩开山打井,必能旗开得胜,马到功成!韦某先敬一杯,权当仙滩商界为丙老爷接风洗尘!”韦涟会长高举酒杯,将本地特产“仙女烧春”一饮而尽,声如洪钟,“咱们仙滩,可就盼着能出个像富荣盐场‘李四友堂’那般豪横的大堂口了!”这倒是韦会长真心诚意的祝福,若有能人在仙滩钻出大盐井,那他这商会会长的身价自然能水涨船高。
“承蒙韦会长抬爱,借您吉言!”丙利笑容和煦,亦举杯回敬。
“想不到仙滩也有如此气派的会馆,我看这陈设规模,比起富顺甚至成都府的大会馆,亦不遑多让。”丙利环顾会馆四周雕梁画栋和精美陈设,由衷赞道。
“哪里哪里,”韦涟连连摆手,面露得意之色,却故作谦虚道:“全仗富荣盐场的福泽,我们仙滩也跟着沾光。朝廷这‘川盐济楚’的旨意一下,来此发财的商贾更是络绎不绝,这才把会馆扩建翻新了一番,勉强撑撑场面。”
丙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长毛贼占据汉口、南京,截断长江水运,淮盐无法上运湖广,朝廷去年下旨调川盐填补空缺,整个富荣盐场的生意顿时如孙猴儿逃出了五指山——翻了几番。他来仙滩置宅开井,正是看准了这天赐良机。
“朝廷开了这道口子,日后打退了长毛,湖广乃至江淮偌大的市场,咱们川盐也能占住脚跟,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邻桌一位满面红光、承接川盐转运的商人凑过来搭话,言语间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咋们的井盐品质本就胜过淮商的海盐,若不是朝廷严格限定辖区专盐专卖,川盐早就在下河(长江中下游)大行其道了。” 另一位曾行走湖广的商人,几杯‘仙女烧春’下肚,已是面红耳赤,忍不住为川盐抱屈,全然不顾他此番话语中颇有妄议朝廷之嫌。
“只是……”另一位面容清瘦的商人却忧心忡忡,“那长毛贼如今占了武昌,势头正盛,会不会……会不会哪天往西边打进咱四川来?”
“嗳!曹老板过虑了!”韦涟会长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三峡天险在此,任他长毛贼兵百万,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总督大人也在夔门加紧练兵布防!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在仙滩喝你的‘仙酒’,发你的财便是!咋们仙滩可是有仙女保佑的福地!”
“正是正是!中秋佳节,阖镇同欢,莫谈这些兵凶战危的晦气事!”丙利笑着打圆场,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仿佛那几百里外的烽火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谈资,“难得相聚会仙楼,诸位还是赏花、赏月、赏秋香,莫要负了仙滩这良辰美景才是!”他举起杯,众人纷纷响应,将方才那一丝不安抛诸脑后,重新沉浸在眼前的繁华与酒香之中。
宴会正酣时,商会还安排了丝竹助兴。班家二小姐丽翠,因一手好琴艺,被商会执事请到台前,弹奏一曲应景的《平湖秋月》。她今日穿着件水红色镶银边的袄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大大方方坐了,神情专注,纤指拨动琴弦,清泠悦耳的琴音如溪水流淌,在喧闹的宴会中辟出一方宁静,倒也引来不少赞许的目光和低语。
“戴兄,何必总板着脸?”丙利不知何时已走到独自倚在廊柱边的戴西身旁劝道,“如此良辰美景,独个儿枯站岂不辜负?去与人攀谈几句也好。”戴西厌恶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和虚与委蛇,早已跑到边上的廊下,试图避开这令他烦躁的应酬,他听着台上流淌的琴音,紧蹙的眉峰才略微松弛了些许。
“免了。”戴西的声音清冷,“你知道我素厌这般应酬。除非是知交旧友,否则这满场喧闹,于我真如受刑。你自家姐妹不也正与人周旋?至于旁人……没一个能入眼。”
“你这眼界也忒高了!”丙利笑道,“我瞧着今晚佳丽甚多,尤其那边几位……”
“哦?依我看,”戴西目光扫过会仙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全场唯一称得上‘佳丽’的,方才不是在与你谈笑风生么?”他指的是班家大小姐吉英。
“哈哈!吉英小姐确是绝色!可你瞧,”丙利朝丽翠方向示意,“那戏台上弹琴的妹妹,姿容亦是不俗,更难得是那份爽利劲儿。不如让我引荐……”
“你说哪一个?”戴西诧异地侧过脸,目光转至戏台丽翠身上停留半晌。待丽翠似乎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抬眼望来时,他已迅速而漠然地收回视线,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尔尔,姿色平平,尚不足以入眼。况且……”他顿了顿,语带刻薄,“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抚琴弄曲,举止未免...过于轻佻,失了体统,竟与沿街卖唱女子无异。恕我无甚兴致去抬举此等不知收敛的小家碧玉。你还是去寻你的‘佳丽’继续谈笑吧,莫在我身上白费工夫。”
“戴兄言重了,”丙利眉头微蹙,解释道,“巴蜀之地,民风自来爽利开放,女子主持中馈、掌管店铺亦是常事。戴兄虽然长居蜀中,看来还是恪守着晋陕老家的规矩,对我川蜀女子的做派颇有微词啊。”
“你们蜀地商贾,行事也过随意了些,在这小城之中,更是礼数松弛,几无规矩可言……”
丙利见戴西神色冷硬,毫无转圜之意,只得无奈摇头,转身离去。戴西亦面无表情地踱向更僻静的角落。
好巧不巧!这番刻薄言语,竟被刚从旁桌敬酒回来、满心惦记着女儿表现的班贾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她起先听到这丙老爷盛赞自家两个女儿(尤其是吉英),还喜得心花怒放,冷不防却听到那戴西竟将她的宝贝丽翠比作“卖唱女子”,还斥为“放浪轻浮”、“不知收敛”!班贾氏顿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发黑,指尖冰凉,身子晃了两晃,险些背过气去!若不是顾及此处高朋满座、众目睽睽,她非得冲上去啐他一脸,再指着鼻子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她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屈辱,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踉跄着回到桌位,一把抓住邻座卢夫人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哭诉着戴老爷刚才那番傲慢无礼之极的话语。
宴会行至尾声,丙利意犹未尽,高兴地向在场几位商贾发出邀请去丙家大宅作客。反观这戴西,除了与同来的赫太太略略寒暄几句,同丙二小姐对饮了一小杯桂花酒,其余时辰,便只在廊下檐前负手踱步,偶尔与他的随从低语几句,对满场宾客视若无物。凡有想引荐与他结识的,一概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挡了回去。众人私下议论纷纷,皆认定此人是天字第一号傲慢无礼、惹人嫌恶的瘟神,巴望他下回千万别再露面。其中对他恶感最深的,当属班贾氏。她恨透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更恨毒了他对女儿丽翠那番恶毒至极的诋毁,心中已将这傲慢无礼的戴西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在这中秋团圆欢聚之夜,会仙阁内暖意融融,笑语喧盈。暖窗之外,斧溪河清冷的水面上,不时划过几艘点着枯黄油灯月夜行船的乌篷舟,正满载着雪白如霜的井盐驶向战火纷飞的荆楚大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4

主题

1660

回帖

3240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40

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5-8-13 19:58:44 | 显示全部楼层

用DEEPSEEK AI分析了一下出场人物及事件关系:

================================

人物梳理


实际出场人物:

班家成员:

班老板 (班老爷): 仙滩镇盐商(经营码头生意)。性格诙谐、言辞机锋、心思难测、表面冷淡实则行动力强。对女儿婚事看似漠不关心,实则暗中谋划。与班贾氏是夫妻。

班贾氏 (班太太): 班老板之妻。见识短浅、情绪化、热衷打听八卦、人生目标是嫁女儿。常以“头风”为由发泄不满。对女儿丽翠评价不高,偏爱其他女儿(尤其吉英)。

丽翠 (二小姐): 班家次女。性格爽利、有主见、擅长琴艺(被邀请在宴会演奏)。父亲班老板认为她最伶俐。

吉英 (大小姐): 班家长女。被描述为容貌出众(“绝色”),在宴会上与丙利谈笑。

利娣 (四小姐?幺妹儿): 班家小女儿。性格活泼、个子高、满不在乎。班贾氏在幻想中也考虑过她可能被丙利看中。

可娣 (三女儿?): 班家女儿之一。文中因咳嗽被母亲斥责。


新搬入人物 (丙利及其亲友):

丙利 (丙老爷): 泸州府来的年轻富商,买下陈府大宅。单身、家资丰厚(万两白银以上),计划在仙滩开凿新盐井。性格谦和、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善于交际应酬。

丙大小姐: 丙利的姐姐。举止得体,大家闺秀风范。

丙二小姐: 丙利的妹妹。举止得体,大家闺秀风范。

赫老爷: 丙利的姐夫。相貌敦厚,不甚惹眼。

戴西 (戴老爷): 丙利带来的年轻朋友/合伙人(参股盐井)。气度不凡、极其富有(年入万两)、外貌出众(英挺冷峻)。性格极度倨傲、冷漠、刻薄、拒人千里,看不起仙滩本地商贾和女子(尤其批评丽翠)。


仙滩本地人物:

韦涟 (韦会长): 仙滩商会会长。热情、看重丙利(因其投资能提升自己地位),积极引荐。对时局(太平军)持乐观态度。

黄夫人: 班贾氏的“好姐妹”(实则互相算计)。有两个待字闺中的亲侄女,曾承诺引荐丙利给班家但食言(因未及时回仙滩)。班贾氏和班老板都瞧不上她。

卢夫人: 班家邻居。班家曾向她打听丙利的消息。

韦老板夫妇: 仙滩其他商人,意图结交丙利(为女儿婚事)。

曹老板: 仙滩商人。对太平军西进表示担忧。

其他商人: 承接川盐转运的商人(满面红光)、曾行走湖广的商人(为川盐抱屈)、面容清瘦的商人(忧心忡忡),以及众多参加中秋宴的商贾及其女眷。

商会执事: 邀请丽翠在宴会上演奏。


被提及但未出场人物:

陈府原主人: 未具名,其宅邸被丙利买下。

富荣盐场‘李四友堂’: 富顺盐场的著名大盐商堂口,韦涟希望丙利能在仙滩成就类似事业。

总督大人: 在夔门练兵布防,抵御太平军。

长毛贼 (太平军): 占据武昌、南京等地,截断长江水运,是朝廷“川盐济楚”政策出台的背景,也是部分商人担忧的来源。

李四友堂: 富荣盐场的著名大盐商堂口,韦涟希望丙利能在仙滩成就类似事业。


人物关系与社交关系

核心家庭关系:

班老板 <-> 班贾氏 (夫妻,相处模式是班老板调侃,班贾氏情绪化)

班老板/班贾氏 <-> 丽翠/吉英/利娣/可娣 (父母与女儿)

丙利 <-> 丙大小姐/丙二小姐 (兄妹)

丙利 <-> 赫老爷 (郎舅关系,赫是丙姐妹的丈夫)

丙利 <-> 戴西 (朋友/商业合伙人,丙利试图调和戴西与外界关系,戴西我行我素)


本地社交圈:

邻里/八卦圈: 班贾氏 <-> 黄夫人、卢夫人 (主要交流八卦、消息,存在攀比竞争)

商会/商业圈:

韦涟 (核心组织者) <-> 丙利 (极力拉拢的新贵) <-> 班老板、韦老板夫妇、曹老板等众商贾 (商会成员,有合作也有竞争)

韦涟 <-> 戴西 (试图引荐但失败,戴西拒绝融入)

潜在婚恋市场: 班贾氏等商贾太太 <-> 丙利、戴西 (视为金龟婿目标)。班家姐妹等闺阁女子是婚配对象。


主要社交事件关系:

丙利搬入: 是整个故事的开端,引发了班贾氏的嫁女幻想和班老板的首次拜会。

班老板拜会丙利: 班老板违背对妻子的说辞,主动成为首批访客,为后续交往打下基础。

丙利回访班府: 遵循礼节,但只见到班老板,未见到班家小姐。

班家设宴未成: 班贾氏计划宴请丙利彰显能力,因丙利去泸州作罢。

中秋宴会: 核心事件。集中展现了:

丙利的受欢迎和融入 (与韦涟、众商贾谈笑风生)。

戴西的极度傲慢与不合群 (拒绝应酬,刻薄评价丽翠)。

丽翠的才艺展示及其引发的关注 (正面) 和批评 (来自戴西)。

班贾氏偷听到戴西对丽翠的恶评,引发其强烈怨恨。

商界对时局 (太平军、川盐济楚) 的讨论。

丙利向部分商贾发出后续邀请。

班家内部围绕丙利/戴西的讨论: 贯穿始终,推动情节(如打探消息、对宴会的期待与反应)。


主要事件发展脉络

开端:新贵降临与嫁女图谋 (第一章)

背景介绍:仙滩镇因盐业繁荣,单身富商是婚恋市场的“抢手货”。

事件:富商丙利买下陈府大宅,定居仙滩(单身、巨富)。

核心冲突:班贾氏得知消息,极力怂恿丈夫班老板去拜会丙利,意图为女儿(尤其是吉英)谋划婚事。班老板表面推脱、语带讥讽。

发展:暗流涌动与初次接触 (第一、二章)

事件1:班老板违背对妻子的说辞,成为首批拜访丙利的人(暗中行动)。

事件2:班老板回家后,故意向丽翠提及丙利,引发班贾氏不满和争吵。丽翠提到黄夫人承诺在中秋宴引荐。

事件3:班老板透露自己已拜访过丙利,震惊全家(尤其班贾氏转怒为喜)。

事件4:班家母女(除班老板)打探丙利消息未果,转向邻居卢夫人,得知丙利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将出席中秋宴(强化期待)。

事件5:丙利依礼回访班府,只见班老板,未遇小姐。班家下帖宴请,因丙利临时去泸州未果(小挫折,班贾氏焦虑)。

高潮:中秋宴会风云 (第三章主体)

场景铺陈: 会仙楼中秋宴盛大场面,商贾云集。

人物登场: 丙利携亲友(姐妹、姐夫、戴西)出席。戴西因其外貌财富和极度冷漠傲慢成为焦点,又迅速引发反感。

核心冲突1 (融入 vs 排斥):

丙利:被韦涟热情引荐,与众人谈笑风生,讨论盐业前景(川盐济楚)、时局(太平军),发出后续邀请,成功融入。

戴西:拒绝一切社交,独自冷眼旁观,评价刻薄,迅速被众人孤立厌恶。

核心冲突2 (评价与冲突):

丽翠登台演奏,才艺获得赞许。

戴西与丙利对话,盛赞吉英“绝色”,却将演奏的丽翠贬低为“姿色平平”、“举止轻佻”、“卖唱女子”。此段刻薄评价被班贾氏偷听到。

班贾氏怒火中烧,强忍屈辱,向卢夫人哭诉。

次要情节: 商界对太平军威胁的担忧与韦涟的乐观安抚。

余波与暗示 (第三章结尾)

事件:宴会结束,丙利意犹未尽邀请部分客人,戴西依旧冷漠离场。

结果:

丙利形象稳固,成为仙滩商界新宠。

戴西被公认为傲慢无礼的“瘟神”,尤其招致班贾氏的深恶痛绝。

班贾氏对戴西恨之入骨,为后续可能的冲突(尤其是如果戴西与丽翠有交集)埋下伏笔。

班家嫁女计划遭遇挫折(戴西的恶评),但目标仍锁定在丙利身上(丙利对吉英有好感)。

环境意象:斧溪河上满载井盐驶向战区的乌篷船,暗示繁荣背后的时代背景(太平天国运动)。

总结脉络: 富商丙利落户仙滩 -> 引发班贾氏嫁女图谋 -> 班老板暗中接触 -> 丙利回访 -> 宴请未成 -> 中秋宴盛会(丙利融入受捧 vs 戴西傲慢被厌;丽翠演奏受赞 vs 遭戴西恶评;班贾氏记恨戴西)-> 丙利继续拓展社交,戴西形象彻底败坏 -> 时代背景(战乱与盐运)始终作为底色。故事的核心矛盾围绕班家(尤其是班贾氏)试图高攀新贵丙利,以及戴西的傲慢引发的冲突(特别是对丽翠的侮辱)展开。



三体-海人;h754321;舒凝-荷莉卡;量子玫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5-8-13 20:44: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量子玫瑰 发表于 2025-8-13 19:58
用DEEPSEEK AI分析了一下出场人物及事件关系:================================人物梳理
实际出场人物:班 ...

这就是傲慢与偏见的剧情,不用ai分析了哈哈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5-8-18 10:38: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z 于 2025-8-18 10:45 编辑

第四章

自会仙阁中秋宴后,吉英在人前虽未轻易表露对丙利老爷的赞赏,但私下与二妹丽翠独处时,终是按捺不住心绪,向她倾吐了衷肠。
   “他真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吉英倚在临窗的绣墩上,面颊微红,声音轻柔却透着笃定,“见识不凡,谈吐有趣,待人又极是活络周全。我从未见过如此恰到好处的举止气度!那般大方得体,教养更是无可挑剔!”
   “相貌也确是端正,”丽翠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闻言抬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年轻男子,皮相好总是占便宜的,除非天生不足,那也强求不来。他倒算得上是个周全人物。”
   “他……他在宴席间,特意过来与我攀谈了两回,我真真欢喜。”吉英眼中漾起光彩,“原以为他初来乍到,只与韦会长那些头面人物周旋,不曾想竟会这般抬举我。”
   “你当真不曾想到?”丽翠停下针线,唇角微弯,带着了然的神情,“我倒是料到了。这便是你我不同之处。旁人待你好些,你便受宠若惊,感念不已。我却不以为然。他既长了眼睛,宴席上哪位小姐姿容最盛、气度最宜,岂能瞧不出?你比满堂的小姐都出挑许多,他趋前攀谈,再自然不过,你何必如此感激。平心而论,他确是个讨喜的人物,我也不拦着你喜欢。只是你从前,不也对几个蠢物青眼有加么?”
   “哎呀,我的好丽翠!”吉英嗔怪地轻拍妹妹的手背。
   “哼!”丽翠轻笑一声,复又低头穿针,“我还不晓得你?你心肠太软,眼光也太过忠厚。在你眼里,天下人皆是好的,都看得顺眼。我长这么大,几时听你说过旁人半句不是?”
   “我不过是不愿轻易苛责于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罢了。”吉英辩解道。
   “正是如此才叫我奇怪!”丽翠抬眼,目光清亮,“凭你这般聪慧灵透,怎就看不出旁人那些显而易见的蠢笨和无聊?走遍天下,装模作样、假作坦率的人比比皆是。唯独你,竟能真心实意觉得人人皆善!” 她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丝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姐,那戴老爷你又作何评说呢?”
    “啊!”吉英低呼一声,面露惊愕与不忍,“那戴老爷的话也太过分了!瞧着他气度不凡,怎地口舌如此恶毒?妹妹你莫往心里去,他那等狂妄之徒……” 班贾氏自从中秋宴归来,将戴西那刻薄傲慢的话语在家中反反复复念叨了两日,直念得丽翠也嚷着头风就要发作,她才勉强住了口。这桩事,终究成了丽翠心头一根刺。
    “哼!”丽翠唇边掠过一抹讥诮,眼圈却微微泛红,“他说我‘姿色平平,尚不足以入眼’也就罢了,更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抚琴弄曲,举止轻佻,失了体统,还将我比作沿街卖唱女子……” 公然受此羞辱,对一位小姐的名誉损害极大,丽翠本不愿再提。但此刻在深闺之中,面对最亲近的姐姐,连日来的憋屈再也抑制不住,声音都带着哽咽。
      吉英赶忙丢下针线,将丽翠揽入怀中,心疼地轻抚着她的鬓发。
      待丽翠心绪稍平,吉英才柔声劝慰道:“细想想,他或许也并非存心要如此恶毒伤人。晋陕之地礼教森严,闺阁女子行止皆有定规,与我们蜀中风气大不相同。他既承了晋陕的家风,见妹妹你落落大方登台献艺,或许……或许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言语失了分寸也未可知。若能知晓他并非出自本心恶意,消解了误会才好……你也莫要为这无关紧要之人气坏了身子……”
      丽翠原本靠在姐姐怀里,听着姐姐天真的猜想,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心中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直冲上来。她猛地坐直身子,也顾不得手里还捏着绣花针,作势就要去捶打吉英的肩膀:“哎哟我的好姐姐!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他那样刻薄狠毒的话,你竟还替他寻出这许多由头来?什么礼教不同、言语失分寸!他分明是骨子里瞧不起我们商贾门户,视我等为下贱!你倒好,真生的是一副菩萨心肠,竟连这等恶人恶语都能体谅包容!”
      吉英被妹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边笑着侧身躲闪,一边慌忙去抓丽翠的手腕:“哎哟!好妹妹,快住手!小心针扎着手!我……我这不是看你心里难受,想着开解你么……”
    “开解我?”丽翠被姐姐躲闪讨饶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那点郁结之气倒真散了大半,她收回手,故意板起脸,眼底没了泪意,只剩下嗔怪,“你这哪里是开解?分明是火上浇油!罢了罢了,跟姐姐你这等心肠柔软之人,我也辩不出个理来!”她重新端起绣棚,针尖在缎面上利落地刺下一针,仿佛扎下某种决心,“不过,这笔账,我丽翠是记在他戴西头上了。他那般傲慢无礼,我自当敬而远之。日后桥归桥,路归路,盐水不犯甜水便是。若他再敢当面放肆……”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但那微扬的下巴已表明了态度。
      吉英见妹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眉眼间郁色已消,知道她并非真正记恨在心,只是性子刚强,不肯在口头上服软罢了,心中也松了口气。她笑着替丽翠理了理方才闹腾时微乱的鬓发,不再多言。
       丽翠深吸一口气,仿佛彻底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复又将话题转回:“那位丙老爷带来的两位姐妹,你也觉得好么?她们在席上的风度气韵,可远不及她们兄弟。”
    “初看时是稍显疏淡些,”吉英思索着说,“但后来席间略略交谈,觉得她们也并非难以亲近。听丙老爷言下之意,丙二小姐日后是要留在仙滩,替他料理宅中庶务的。若得她为邻,想必是个极妥当的。”
      丽翠听着姐姐的话,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大不以为然。她性子不如姐姐温顺,眼光却更锐利几分。回想中秋宴上丙家两位小姐的神情举止——那份矜持中透着的冷淡,那份与人攀谈时恰到好处却难掩疏离的微笑——丽翠便断定她们并无意于博取仙滩寻常商贾人家的好感。她自有主见,不会因对方身份显赫便轻易改变看法,对这两位小姐实在生不出多少亲近之意。
       平心而论,丙家两位小姐确也算得上体面的闺秀,并非不会说笑应酬,只是那兴致须得她们自己提起;也并非不会和颜悦色,只是那和颜悦色需得她们自己乐意施与。可惜,骨子里的傲气是藏不住的。她们生得标致,曾在成都府有名的锦江书院受过闺阁教养,日常用度出手阔绰,交往的多是泸州、成都的官宦富商。这般家境,自然养成了她们处处高人一等、目下无尘的脾性。却似乎忘了,她们那偌大的家业以及她们自身的丰厚嫁妆,皆是靠着父辈在盐井卤水中摸爬滚打、精于算计换来的。
       丙利老爷从其父手中继承的遗产,拢共约有十万两之巨。他父亲在世时便有意再钻几口盐井并在富顺添置几处田产,可惜壮志未酬便撒手人寰。丙利老爷亦存此志,甚至一度打算在嘉定府老家购置。不过眼下他既已在仙滩买下气派的大宅,又有现成的盐灶可供他经营调度,那些深知他随和性情的亲朋便私下议论:以他这般随遇而安的脾性,只怕下半生便在这仙滩扎根了。他的姐妹们对此倒比他着急,盼着能早些置下稳固产业。不过即便丙利如今在仙滩还只是个“客商”,丙二小姐丙罗玲依旧十分乐意留在兄弟身边,替他掌管内宅中馈。至于那位嫁了个家道中落的盐商、境况平平的赫丙氏(丙家大姐),每逢回弟弟家小住,也如同在自己府上一般自在。

丙利老爷那时偶然听闻仙滩镇陈府大宅待售,位置绝佳,更紧要的是周边的山田里似有盐卤翻涌的迹象,便动了心思前来察看。他里里外外看了半个时辰,对宅院格局、临河码头以及几处主要厅堂甚为满意,原主又将此宅第风水旺财的好处夸得天花乱坠,正合丙利心意,于是当场拍板买下。他与戴西虽性情迥异,一温一冷,一煦一寒,彼此间的交情却颇为深厚。戴西之所以看重丙利并参股仙滩的盐井事业,正是欣赏他天性温和敦厚,胸无城府,尽管丙利的随和开朗与他自己的孤高挑剔截然相反,而戴西从不认为自己的性情有何不妥。戴西既倚重丙利,丙利也便对他推心置腹,对其见解颇为信服。若论心思之深、眼光之毒,戴西确在丙利之上……倒不是说丙利愚钝,而是戴西更为精明敏锐。戴西为人,集傲慢、寡言与挑剔于一身,纵使教养无可指摘,其待人接物的态度却总令人难以亲近。单就这点而言,他的挚友丙利便远胜于他。丙利无论走到仙滩何处,总能令人如沐春风,赢得众人好感;而戴西,却似乎生来便带着得罪人的本事。
      单从中秋宴会后两人私下闲谈时的只言片语,便足以窥见二人天壤之别的脾性。丙利由衷赞叹,说他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如仙滩商界这般融洽和乐的乡邻,也未曾见过比此地更明丽动人的闺秀;在他看来,席间诸人无不和善殷勤,不拘虚礼,不过片刻,他便觉与满堂宾客都熟稔起来;提起班家大小姐吉英,他更是不吝赞美,直说想不出世间还能有比她更清丽温婉的女子。反观戴西,他只觉得那晚所见之人,容貌不过尔尔,风度更是欠奉,竟无一人能引起他半分兴趣,也无一人(在他看来)曾对他有过真诚得体的殷勤。他勉强承认班吉英容貌尚可,旋即又挑剔她“笑得过于轻快,失了闺秀持重”。赫丙氏(丙家大姐)在一旁附和,深以为然……然而话虽如此,她们姐妹对吉英的温婉可人又难掩艳羡,私下仍称她是个“妙人儿”,并不反对与这样一位小姐深交。于是班吉英小姐在丙利亲友圈中,便稳稳坐实了“妙人儿”的名号。她们兄弟听到这番评价,心中那点朦胧好感便愈发清晰起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5-8-19 16: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z 于 2026-3-6 18:57 编辑

第五章
    仙滩镇对岸的田坝上,临水坐落着一座两进的宅院,主人家正是与班家交好的卢伟廉老爷。卢老爷早年在仙滩和富顺经营布庄,托时运之福攒下厚实家底,后来身子骨不爽利,又厌倦了伺候算盘珠子,索性便歇了生意,举家迁到这清静的乡下。自此,他每日临河垂钓,看盐船在斧溪河上往来穿梭,自得其乐,好不惬意。这份恬淡心性,也让他为人总是和蔼可亲,遇事常甩下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便乐呵呵提竿去了,连大女儿卢洛蒂的终身大事也看得极淡。卢洛蒂已年近花信年华(约二十四岁),仍待字闺中,旁人问起,他便笑呵呵推说:“由她自己寻个合心意的,夫妇和美最是紧要”。卢周氏亦是位极好的倾听者,这才与爱絮叨的班贾氏成了分享仙滩镇家长里短的贴心老姐妹。中秋刚过,班卢两家少不得要聚聚,说说商会宴席上的新鲜事。
班贾氏一见着卢洛蒂,便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满脸堆笑:“卢大妹,中秋那晚在会仙阁,你当真是水灵哟!我看连丙大老爷都主动来跟你攀谈呢!”
“伯母说笑了,”卢洛蒂抿嘴一笑,神态温婉大方,“丙老爷心尖儿上的,怕是第二个人才对呢。”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坐在一旁娴静的吉英。
班贾氏得意地嗑着瓜子,接口道:“你说吉英吗?我看那丙老爷巴巴儿地找她说了两回话,那热络劲儿,是真上了心呢……我瞧着也像……还恍惚听见些风声,说他和韦会长嘀咕了啥子……”
“你指的可是这个?”卢周氏笑盈盈地给班贾氏续上一杯香气四溢的“仙山嫩春”茶,接过话头,“韦会长问丙老爷喜不喜欢咱仙滩的中秋宴,觉得席间诸位小姐里,可有标致的?又问哪一个最拔尖儿?丙老爷想都没想,立时就答:‘论容貌气度,自然是班家大小姐首屈一指!’ 这话呀,怕是满仙滩也寻不出第二个说法了!”
“哎哟哟!这话说得可太在理了!”班贾氏一拍大腿,眉梢都飞了起来,瓜子壳也忘了吐,“我家吉英的模样,在仙滩那可是响当当的!听着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瞧着也像……不过呢,世事难料,保不齐也有变数,你说是不是?”她嘴上谦虚,眼里的喜悦和炫耀之情却藏不住。
“丽翠,”卢洛蒂转向身旁的好友,压低了点声音,“那位戴老爷嘴里蹦出来的话,可远不如他朋友的中听,对吧?唉,我造孽的丽翠哟!”
“哎呀!洛蒂大妹!”班贾氏听到两人私谈,立刻嚷起来,生怕又勾起二女儿的火气,“快别提那讨嫌的瘟桑!沾上他准没好事!韦夫人昨儿还跟我倒苦水呢,说那晚这瘟神在她旁边干坐了足有半个时辰,像个木头桩子,愣是一声没吭!”
“母亲,这话……当真?”吉英闻言,有些疑惑,“我分明瞧见戴老爷后来是同韦夫人说了话的。”
“哼!那是后来韦夫人自己抹不开面子!”班贾氏撇撇嘴,瓜子嗑得飞快,“硬凑上去问他喜不喜欢丙家那大宅子,他才不得不敷衍了两句!韦夫人说了,他那张脸哟,拉得比马脸还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没还似的!”
“丙家大小姐倒是跟我提过一嘴,”吉英轻声细语地替戴西解释了一句,“说这位戴老板生性如此,寡言少语,只愿与相熟的朋友深谈。在至交面前,他其实颇为和煦可亲。”
“我说是坟头上撒花椒——麻鬼!”班贾氏嗤之以鼻,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他若真是个和煦人,能晾着韦夫人半个时辰?能连众人敬酒都冷着脸推了?这里头的弯弯绕还不清楚?人人都说他鼻孔朝天,傲上了凌霄殿!”
“戴老爷没同韦夫人多言,倒也没什么,”卢洛蒂端起茶盏,优雅地呷了一口,语气平和地接过话茬,“我只替丽翠可惜,那般好的月色,他竟没请丽翠妹妹一同赏玩品评,白白错过了。” 她没心没肺地揶揄着自己的闺蜜。
“丽翠,”班贾氏立刻转头对二女儿道:“听娘的,下回再撞见这瘟桑,你给我躲得远远的!甭给他半点好颜色!”
“母亲放心,”丽翠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我向您保证,下回见着他,我定当他是泼出门外的洗脚水,瞧也懒得瞧一眼。”
“他这人虽则傲慢,”卢洛蒂放下茶盏,缓缓说道,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分析,“倒不似市井之徒那般无端的狂妄惹人生厌。他那份傲气,细究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你想,那般出众的一个青年,家世显赫,样样都拔尖儿,比旁人不知强出多少,自视高些,也在情理之中。照我说,他确有资格骄傲,”她顿了顿,对着丽翠道:“这般人物,倒也不失为良选。”
“这话听着倒也在理,”丽翠挑了挑眉,朝闺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要他那份天大的‘骄傲’别戳到我的肺管子上,他爱怎么傲就怎么傲,横竖与我无关。” 她话锋一转,揶揄道,“倒是你,洛蒂,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寻个有官身顶戴的才称心?怎地,如今又对这位‘骄傲有理’的戴老爷青眼有加了?”
卢洛蒂脸上掠过一丝黯然,轻叹一声:“唉,商贾之家,纵然穿金戴银,终究是‘四民之末’,比不得官身清贵稳当……爹爹又是万事不管的散淡性子,我们家,总得寻个牢靠的倚仗才是。” 她想到自己渐长的年岁,心中紧迫感更甚,“那有官身的……未必瞧得上咱们这等根基。这戴老爷嘛……若只是性子骄傲些,家世根基却是顶顶厚实的,倒……倒也不是全然不可考量。” 她的话语里透出几分现实的无奈与盘算。
这时,一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班家幺妹利娣,突然插嘴,小脸上满是向往:“我要是像戴老爷那么有钱,我也要傲!我要买一屋子顶顶好的蜀锦衣裳,天天啃麻辣兔头!还要包下一艘大画舫,顺着江一路耍到苏杭去!不是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背时的疯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班贾氏立刻骂道,顺手拿起桌上一粒瓜子作势要丢她,“你跑苏杭去逍遥快活,你老汉老娘咋个办?一天到晚净想着野!”
利娣不服气地撅着嘴嘟囔,班贾氏则叉着腰,连珠炮似的数落起来。母女俩正闹得不可开交,恰逢班老爷来接人,这场热闹争论才告一段落。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5-8-19 20: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z 于 2025-8-19 20:11 编辑

第六章
丽翠尚还在与闺蜜卢洛蒂私语着丙老爷对吉英的殷切之情时,那位被她们挂在嘴边的丙利丙老爷,此刻正与戴西立于仙滩后的金银山顶,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市镇。
斧溪河如一条银练,蜿蜒环抱着仙滩粉墙黛瓦的街巷。丙利兴致勃勃,指着山下屋舍参差的轮廓,向戴西讲述他从韦会长处听来的典故:“戴兄你瞧,这仙滩镇的整体布局,依山形水势,被风水先生称为仙女侧卧——金银山是头颈,斧溪河那一处大弯是腰肢,起伏的丘陵便是腿足。”
见戴西目光沉静地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丙利更来了谈兴:“坊间相传玉皇大帝之女八仙姑,因厌倦天宫冷清,携牡丹、荷花几位仙姑并狮、龙、虎、象一众仙兽,私自下凡。至此地,被斧溪河畔的灵秀山水迷住,侧卧酣睡。玉帝震怒,施法摄其魂魄回天,却将其躯壳留在此地,化作了这山峦河流。”
“山水格局确有不凡之气,蕴藏着人杰地灵的征兆,”戴西颔首,语气却依旧清淡,“只是栖居于这般灵秀之地的人,行事未免过于随意,少了些规矩体统。”中秋宴上的纷扰景象仿佛又涌现在他眼前。
丙利闻言,不禁失笑:“我就知道!戴兄你耿耿于怀的,恐怕还是班家二小姐当众抚琴一事?”
戴西默然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河面上穿梭的盐船,竟难得地没有直接否认:“倒也并非全然为此。不过……回想之下,班二小姐的琴技确属上乘,清越婉转,犹如山泉出涧,可见其心性灵慧,并非浮浪之辈。”他稍作停顿,才继续道:“即便以再苛刻的眼光论,也须承认,她那双眸子……乌黑清亮,顾盼间颇有神采。”这番评价,相较于宴席上刻薄的“姿色平平”、“卖唱女子”之说,已是天壤之别。
“班家这两位小姐,一位温婉端庄,一位大方飒爽,确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丙利笑道,很是为挚友态度的微妙转变感到高兴。
“只可惜,”戴西眉头微蹙,又恢复了那份审慎的冷静,“她们的双亲……班老板言语好作冷嘲;班夫人更是举止浮躁,见识短浅。这般门庭,实非结缘的良选。”他看向丙利,言语间提醒的意味甚浓。这位挚友对班家大小姐的欣赏,几乎已是路人皆知。
“我晓得,”丙利点点头,神色间却未见多少阴霾,反而话锋一转,“哎,戴兄,你可知这镇中还有一口井,名唤‘胯胯井’?这名字起得古怪吧?”
“巴蜀之地,地名常有奇趣,是何典故?”戴西被引起了些许好奇。
丙利遥指镇中一处:“你看那井所在的位置,恰据了传说中所言‘仙女卧睡’的胯部!”
戴西本能地顺着他手指望去,待辨明具体方位,领悟其意,顿觉此言甚是唐突孟浪,脸颊不由微微发热,迅速移开视线,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丙利见他那副窘迫模样,更觉有趣,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还有更奇的呢!听闻此井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井水会无缘无故变得浑浊不堪,无法饮用。镇上老辈人私下笑言,仿佛是那仙女……”他顿了顿,看着戴西瞬间绷紧的侧脸,“……来了月信一般。你说神不神奇?”
“慎言!”戴西低声斥道,脚下一动,几乎要退开半步,面上窘意更浓,“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此等乡野俚俗、涉及阴私的玩笑,岂可挂在嘴边?”
待丙利笑过,戴西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评价道:“此地民风……果然与我等大相径庭。竟能将如此私密之事衍为市井谈资,可见教化未深,规矩松弛。”
“正是此理,”丙利收敛笑容,正色几分,“仙滩因供奉这位落凡的仙女,风气自来比蜀地其他地方更为开放,女子抛头露面、主持事务亦不罕见。或许……我等当以更包容之心看待此地风俗?”
“照此说来,”戴西目光微闪,望向山下班家院落大致的方向,语气缓和了些许,“倒或许是我先前错怪了那位班二小姐?仅因她行事落落大方,便斥其失仪……”
“我已向韦会长细细打听过,”丙利趁机进言,“班二小姐丽翠,虽性子比其姐吉英更为伶俐爽直,但言行举止从未逾越闺范。中秋献艺,亦是应商会执事邀请,并非刻意招摇。”
“你竟已去打听得这般仔细了?”戴西侧目看了丙利一眼,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丙利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提议:“既然如此,不若在我寓所戏台,请一班小戏来唱几出折子。届时下帖,请那班家两位小姐过府一叙,如何?”
“你自己想请班大小姐,自便去请,”戴西立刻别开脸,恢复了他那副疏离的神情。日光下,他那身以精工裁制的绛紫色蜀锦褂衣泛着隐晦的暗纹光泽。金线在领口与袖缘处细细捻绣出云头如意纹,针脚密而不显,唯有动作间才偶有流光一转。他语气斩钉截铁道,“亦不必将我牵扯在内。”只是这一次,他言语间似乎不再那么毫无转圜余地。和煦的山风拂过,卷起他那件褂子一角,随风摆动。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81

主题

2227

回帖

4117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4117
发表于 2025-8-21 09:03:09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有长毛贼占据武昌描述?这是讲的清末的故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8

回帖

44

积分

土著

Rank: 1

积分
44
发表于 2025-8-22 12: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yq666qy 发表于 2025-8-21 09:03
怎么有长毛贼占据武昌描述?这是讲的清末的故事?

应该改成短毛贼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6-3-6 19:22: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班贾氏如今能过着走家串户、访友闲谈的悠闲日子,全仗着班家老太爷当年从宗族分得的码头堂口生意。“川盐济楚”后,班家这靠着水路码头的营生更是水涨船高,一日红火过一日。然而这繁花似锦的底下,却埋着一桩极大的隐忧——班家光有热闹的四姐妹,却膝下无一男丁。依照宗族早年立下的规矩,待班老板百年之后,这仙滩码头的生意连同其利市,都得由族中一位远房侄辈来继承。连得了四个女儿后,班老板本还存着心思,想再纳一房妾室以延香火,谁知码头上一场意外,竟令他失了生养的能力。班老板倒也豁达,自此听天由命,断了念想。近年来虽也置办了些田产,但土里刨食的出息,哪及得上这盐船往来、日进斗金的码头行当?一想到四个女儿往后的托生,班贾氏怎能不心急火燎?巴望着她们都能嫁入高门,得个贵婿帮衬。如此一来,那位家资巨万、待人和善、自己又能当家做主的丙利老爷,自然是天上地下头一等的佳选。
卢家别院与班宅隔河相望,但要到仙滩镇最热闹的市面,还须得走上三里旱路。卢家的小妹与班家四女利娣年岁相仿,不似姐姐们心事重重,若寻不着更好的消遣,便必定要结伴去镇上逛一遭,尤其不忘去曹家银铺瞧瞧可有新花样——可惜长毛贼在江淮一带作乱,商路阻滞,店里已是许久不见苏杭来的时新首饰了。这般消磨一天时光,晚间归家便有了与姐姐们谈笑的料资。近来镇郊新屯驻了一营绿营兵勇,更是让两个小丫头喜出望外,平白的闲谈里又添了无数新鲜话题。这一营兵要在此过冬,仙滩镇便成了他们的屯驻之地。
卢家有位叔叔做着供应军需的生意,因而总能带回许多营中趣闻。今日探得某位把总爷的家世背景,明日又晓得哪位千总尚未婚配。无意间,竟为仙滩镇的待嫁闺女们辟出一条意想不到的路径。如今她们开口闭口,总不离“营里”、“官长”如何。先前提起丙利老爷万贯家财时,班贾氏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如今与军官们笔挺的号衣、赫赫的威风一比,竟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日清晨,班老爷听着妻女们喋喋不休议论军官,忍不住冷言讥讽:
“瞧你们这劲头,倒叫我真疑心养了一窝蠢材。往日还只信得五分,今日可是十足十的信了。”
三女儿可娣闻言顿时噤声,利娣却浑然不觉,仍兴冲冲说着昨日遇见的王把总何等英武,又叹他明年开春便要调往湖广打长毛。
班贾氏立时护犊:“老爷这话好没道理!说别个家的孩子莽子便罢了,哪有这般贬损自家骨肉的?”
“若果真生得愚钝,未必然还要我夸她伶俐迈?”
“她们几个确确实实再伶俐不过!”
“我今天才晓得,你我夫妻竟然只有这一桩事谈不拢嗦。原指望夫妻同心,偏生了这两颗宝贝夜明珠,天天在酱缸里拌酱油——宝得有盐有味!”
“哎哟我的天老爷!难不成要姑娘家都跟我们这两把老腌菜似的——不上大火蒸就没点响动?待她们到了我这岁数,自然也不把这些武夫放在眼里了。说起来……我年轻那阵子,也最爱看那军爷穿戎装的挺拔劲儿,至今见了撑头的军官仍觉赏心悦目。若是有位年轻标致的守备大人,岁入两三百两银,肯来向咱家哪个女儿提亲,我断无不允的道理!”
班贾氏还待继续分说,忽见小厮送进一封拜帖。是丙府差人送来的,送信人还立等着回话。班贾氏顿时眼中放光。待吉英展开信笺,她急得连连催问:“可是丙府来的?说的什么?快念与娘听!”
“是丙家二小姐的帖子,”吉英轻声念道,“……务请赏光过府一叙,舍下备了小戏,欲请贤姊妹同乐。”
帖子外还另附了一封丙二小姐写给吉英的短函。吉英默读下来,嘴角不禁微扬。“若是你不发发慈悲来我家作客,恐怕我和韦家小姐定要结仇了!来我家凑桌麻将吧,韦家小姐的牌品实在是难以言说,恐怕你也是知道些的吧?——敬候,丙罗琳致。”
“听戏!”利娣艳羡惊呼,“这般好事,怎偏只请姐姐们?”
班贾氏大喜过望:“吉英,快去预备起来!记得多带上两日替换衣裳!” 吩咐完,她又瞥了一眼丽翠,面露踌躇,“丽翠……你呢?你去不去?”
丽翠心下暗笑,岂会不知母亲多半不情愿自己同去,免得抢了吉英的风头,便顺水推舟回道:“那位戴老爷想必也在丙府。我既答应过母亲不再见他,自然不便前往。况且明日不是约好要去姨母家么?我陪您去便是了,让大姐去丙府应酬就好。”
“啊!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高兴得全都忘了,总得有人陪我去你们姨母家不是……”班贾氏忙不迭应道。
“我也要去听戏!我陪大姐去!”利娣不甘心地嚷道。
“人家又没请你,去什么去!明日你也老实跟我去你姨母家!一天到晚少在外头野!”班贾氏立刻驳回。
丽翠与吉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会心一笑。
“老汉儿,”吉英转向班老板,“既是要去,总得替我寻条船吧?到丙府上得有十里路呢。”
“最近运盐吃紧,怕是抽不出一条船专程送你去丙家。”班老板捻着胡须,面露难色,“盐船都装得满满当当,哪条也挪腾不出空来多装你这大活人……”
“老汉儿,您就顺了母亲的心意吧,大姐这一去丙府,说不定娘亲的头风都要好些!”丽翠在一旁笑着打趣。
“……我且去瞧瞧,看能否寻到一辆稳妥的牛车。”班老板沉吟片刻,终是起身更衣,出门张罗去了。
班贾氏急切道:“不妥!还是坐船罢,我看天色沉得很,怕要落雨。若真下了雨,正好留宿一宿!”
丽翠闻言挑眉:“娘倒是盘算得周全,只怕丙家未必肯留客。”
“打胡乱说!”班贾氏轻嗔一句,顺手拍了下正看书的丽翠,“你这丫头!还瞧不出这本就是丙老爷的意思?”
快到晌午时分,班老板带回好消息:他寻到一位相熟的老艄公,恰好得空,愿意专程撑船送吉英去丙府。因是旧识,吉英乘他的船也很放心。此事唯有一桩缺陷——他那艘乌篷小船,篷顶破旧,遮不得大雨。
班贾氏亲送吉英至河边上船。吉英离去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天色骤变,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连釜溪河对岸都看不清。众姊妹皆忧心忡忡,唯独班贾氏连声称好,叹赞道果然天遂人愿天助吉英。这雨缠绵不绝,落了整整一夜,班吉英自然未能归家。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主题

1738

回帖

3271

积分

主任

Rank: 8Rank: 8

积分
3271

翰林

 楼主| 发表于 2026-3-6 19:3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班贾氏的神机妙算究竟是福是祸,直到第二日晚上从姨母家返回方才知晓。班家管家见众人归来,赶忙将丙府传来的信交给了丽翠。
信是吉英所写:
吾妹丽翠:……今晨起来颇觉不适,想来是昨日淋雨所致。蒙丙家小姐盛情挽留,嘱我安心将养。丙老爷亦坚持要延医问药。实不过有些喉痛头晕,并无大碍,恐需多将养两日方能归家。勿念。     
读完长姐来信,姐妹们顿时慌作一团。   
“老汉儿偏去了富顺办事, 这可如何是好啊!”可娣急得直跺脚。
“慌什么!”班贾氏虽也心焦,却强自镇定,“不外是风寒,岂就要了你大姐性命?丙家既答应请大夫,自然会好生照料。她留在那儿静养,反倒比出门勉强回家的好。若有船了,我便去瞧瞧她。”
真正心急如焚的实是丽翠,她才不管有船无船,决定非去一趟不可。但既无舟楫代步,唯一的办法便只有步行。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当既遭到娘亲反对。
班贾氏嚷声道:“看看这路上泥泞,亏你想得出来!等你走到那儿,你那副样子要咋个见人?!”
“我只要见到大姐就成,管它啥样子!我不怕走路,只要存心去,横竖不过十里路,我明日早点动身,天黑前就能赶回来!”
这时可娣怯怯劝道:“二姐三思……切莫感情用事,相助姊妹自是应当,倒也不必过分勉强,还是等老汉儿回来安排个船家罢。”
利娣也插嘴:“明天卢二妹要来,我们陪你去码头瞧瞧有无船家。若早些出门,兴许还能赶在王校官离开前见他一面。”
“等卢二妹来又要耽搁半日。”丽翠决定道,“我天一亮便动身!”
次日拂晓,晨雾氤氲,斧溪河上盐船破雾而行,宛若在云间徜徉。富荣盐场所产雪白井盐,正源源不断经由此河运出蜀地,换回更为耀眼的银两。这条财富的水道,从不因任何人家的儿女心事而有片刻停歇。
丽翠穿过犬吠相闻的乡间小径,来到渐渐苏醒的仙滩镇。早点铺子已开门迎客,氤氲蒸汽中,店家正忙得热火朝天——石磨推出的豆浆正被卤水点化成豆花,竹蒸笼里蒸着叶儿粑(川南一带用艾草糯米粉包裹烟熏豆干、芽菜与碎肉末蒸制的早点,软糯咸香)。丽翠在家中用了刘妈热的红苕稀饭,此刻见到热腾腾香喷喷的叶儿粑,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步下青石阶,便是仙滩镇最繁忙的码头。此刻已是人声鼎沸,行商坐贾吆喝不绝,力工们喊着号子装卸着盐包。丽翠环视一周,见无闲船可雇,正欲离开,却被自家码头的力夫瞧见。
“二小姐!你来码头做啥子?”王大力与李二娃笑着迎上来,他们赤裸着上身,殷切地询问道
“没啥子,我想找艘船去周家坝,没船我就走着去了。”
“二小姐若不嫌弃,就坐我们的船吧?待会儿给您腾个角角!”两个力夫热络相邀。
丽翠脸色一正,摇头却拒:“船上的空处,多装一袋盐便是多一份进项,岂能为了我虚耗!你们忙你们的。”说罢扭头便走。
仙滩镇本就不大,丽翠一路南行,很快便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市,踏上泥泞的田间小径。中秋过后的仙滩,天气凉爽,空气清新。沿途桂花盛开,甜香混合着青草气息,伴着清脆鸟鸣,真叫人心旷神怡。她一步步踏过田埂,跳过水洼,直走到日上三竿,方才望见那座飞檐斗拱的丙家大宅。此时她已双腿酸软,袜履裙摆沾满泥浆,脸颊累得通红,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随身藤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
丙利购得的这处宅邸,原主陈氏亦是名商贾。这四进大院共有三十九间房——以商人身份而论,未免逾制。不过在仙滩这地方,钱财才是硬道理,倒也无人追究这僭越之事。宅主后来捐官举家迁往湖广任职,宅子空置了好些年,终被丙利这位新主人购入。
丽翠将近宅门,忽闻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一骑骏马掠过,马上之人勒缰回转,挺拔身影跨下马背向她致意——竟是中秋宴上那位语出伤人的戴西老爷。
班丽翠向他福了一福。此刻她衣裙沾满泥点,红润的脸蛋风尘仆仆,偏巧撞见这位最重“体面”的丙老爷,正觉尴尬。
“班二小姐,怎的突然造访此地?”戴西目光难掩惊诧,视线不由自主扫过她沾满泥泞的布鞋与微乱的鬓发
“收到家姐来信,在贵府染疾,特来探视。”
“小姐可是步行来的?”戴西又问了一句,目光再度落在那双泥泞的鞋上。他想不出以往认识的哪户人家会允许女儿如此抛头露面的跋山涉水。这实在……太失体面。然而,这股鲁莽的冲动与坚韧,又与他熟悉的那些闺秀截然不同,况且,这还是为着她姐姐的安危而来。戴西一时间失语,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赞许。比起那些缠足闭门不出的闺秀,这位班二小姐果然更添鲜活气韵。
“秋高气爽,走走路正好活动筋骨。看来戴老爷也与奴家所见略同……”丽翠察觉他失礼的注视,出言打断,语气微讽。
“啊,是……”注视女子双足本属无礼唐突之极,更何况还被抓个正着,戴西霎时面红耳赤,言语支吾。
“奴家还要去探望家姐,先行一步。”丽翠再施一礼,作势告辞。
“班二小姐请上马,我载你一程。”戴西这才回过神来,局促地说道。
“多谢美意,小女子不擅骑术,不敢劳烦。”丽翠再次福身。
最终,戴西牵着马缰,默默在前引路,高大骏马的蹄铁叩击青石路面,与丽翠沾满泥污的布鞋脚步声一前一后,形成奇特的音韵。
班丽翠被领进了饭堂,只见丙家众人正在那儿用着早茶,只有吉英不在场。她一走进门,便引来满座惊讶——尤其是她那一身泥泞的衣裳。赫丙氏与丙罗琳交换了一个眼神,满面错愕:这么一大早,路上又如此泥泞,她竟独自从十里之外步行赶来,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丙利老爷率先起身,热情招呼道:“二小姐竟来了!快请坐。”他不仅礼貌周全,更是殷勤有加。戴西自领她进来后就立在门廊处沉默,殊不知,此刻戴西心里被两种情感弄得七上八下:一方面震惊于她再一次在他面前的‘失仪’,而另一方面却又被她那泥泞中迸发出的鲜活生命力与真挚的姐妹情深所触动。赫老爷则事不关己,专心享用着眼前那碗油汪汪的烧白。
丽翠问起姐姐病情,却未得明确答复。丙老爷只道大夫已开下药方,今晨已服下第一剂;丙罗琳则补充说吉英昨夜睡得不安,现今虽已起身,却仍发热,不便出房门。令丽翠欣慰的是,丙罗琳见她神情焦灼,便主动起身引她前往吉英住处,这番体贴令丽翠心中颇生感激。吉英独自静卧于一间陈设典雅的厢房内,见妹妹前来,甚是欢喜,眼中顿时涌上欣慰与依赖。原本她为免家人忧心,也是不愿过多叨扰丙家,信中并未明言盼望亲人来看望。当丙小姐走开以后,剩下她们姐妹俩在一块儿,她只说到丙家待她太好了,使她非常感激……她气力不济,就没有再说什么,丽翠则静静坐在榻边相伴。
早茶过后,丙家姐妹也过来略坐了坐。丽翠见她们待吉英亲切和善,不禁对她们生出几分好感,心中暗自后悔以前在吉英前说过的偏见之语。大夫诊断吉英为伤寒(这本也在意料之中),嘱咐定要小心看护,劝她尽量卧床休息,不可出门受风。过不多时,吉英热度又起,头痛加剧,丽翠托丙家仆役打来热水,亲自为姐姐拭汗。她片刻不离房间,中途只简单进了些丙小姐送来的点心。
至下午时分,丽翠自觉该告辞归家,但看着姐姐的这番情况又实在放心不下,勉强向主家告别时面露难色。丙小姐说着要为她安排一艘乌篷船返回,她正打算稍许推辞一下就接受主人的盛意,不料吉英却撑起身子直说着舍不得让她走,于是丙小姐转而邀她在丙家小住几日。丽翠暗松一口气,感激应允。接下来便是差人回家里去,把她在这儿暂住的事情告知家里一声,并顺道取些家中换洗衣物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符有地|临高启明论坛

GMT+8, 2026-3-14 09:20 , Processed in 0.140225 second(s), 2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23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