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小比类眷飨恋 于 2025-3-2 17:57 编辑
一切都很热闹,一切都很好,别说是现在无所事事的唐定伟了,就算是以前,他也十分热爱这样的画面,但仔细回想起来,这一切和唐定伟有什么关系了。 具体要干什么,要去哪里,父亲跟他说的含糊不清,但大体上还是有认知,但……
这对我来说真的有必要吗,去往一个别的时空,去那里达成在这个现实里完成不了的事业,抵达不可能的境地,乃至于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即便对于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而言也可以汇聚成三个字 “好遥远……” 于是思考中必然会出现的是:我,真的需要这些吗? 属于这个时空的太阳奔向此刻的安眠,世界遁入黑色的沉寂。 山坡上小小的我数着燃料桶上的锈斑,第十九个窟窿眼长得真像地理课本里的澳大利亚。 医疗帐篷飘来的酒精味突然浓烈,不认识的大夫举着的煤油灯把手术钳烧成蓝紫色。那个护士长说什么来着? “超过六十岁不建议通过”,可爸爸四十二岁的脊椎已经贴着三张膏药,虽说自己实在无所谓他们所说的未来,但从神情里看得出来,这好似是父亲他为之付出一切的旅程,自己真心祈祷不会影响到他。 试验田那边爆出欢呼,吴南海叔叔他们又改良了什么超级稻? 可我的记忆还卡在三天前的体检帐篷,冰凉的听诊器滑过后背时,那白大褂的叹息:“这孩子未来身高可能不超过一米六...” 集装箱堆场传来金属撞击声,机械组的人开始给那些七七八八的蒸汽机部件涂抹凡士林。爸爸说过,这些铁家伙到了新世界就是我们的脊梁骨。可我的脊梁骨正在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像田大妈炒锅里的玉米粒。
通讯组测试的无线电突然爆出杂音,惊飞了天线上的乌鸦。我想起书包最里层那本没还的《哆啦A梦》盗版书。爸爸说穿越后要工业组的叔叔给我造会走路的铁人,可我现在只想要台能看动画片的DVD机。 夜风卷着张柏林哥哥骂人的脏话飘过来,他正为摔碎的太阳能板踹卡车轮胎。父亲说到了那边所有人都会变得很重要,就算是他那样的人。 我不懂什么叫“他那样的人” 在我短暂的记忆中,我的童年没有他的参与,直到今年夏天的到来,对于一个时刻被只有一个亲人这个问题困扰的我而言,父亲作为男性亲属的加入,是一种陡然而至的幸福,我的人生终于是变得完整而全面,但可惜的是,我的父亲与母亲之间的刻痕比我脑海中小小的期望要深刻太多…… 父亲总是急不可耐的将一切告诉我,将一切给我,像是害怕我离他而去,像是害怕哪一天他自己消失了,虽然很笨拙刻意,但对于我而言,他确实是一个极好的父亲,所以我才能在不健全的思考中“毅然决然”的站在父亲一边随他出走,随他离开母亲的身边。 可我的重要是什么?剥蒜?数稻穗?还是在消毒纱布上写“正”字? 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干这些事情?想要做这些的话,想要体现出价值的话,明明在现在的这里我也还有无限的机会。 “我明明没有去那边的想法。” 医疗帐篷的帘子突然掀起,护士长捧着的玻璃罐里泡着不知谁的智齿。爸爸说新世界没有牙科诊所,我突然用舌尖抵住松动的臼齿——它已经摇晃了十七天。 杜蕾斯箱子滑过铁板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无数个没吹起来的气球在哭泣。以前妈妈总说我是奇迹,可如果连身高都要靠另一个世界的阳光重新计算,这和游戏里读档重来有什么区别? 月光把叉车的影子拉成巨型蜈蚣,文主席他们还在指挥部争论百分比。 如果历史真是可以裁剪的布匹,那我是不是即将被织进经纬线的那个线头? 远处海平面开始涨潮,浪声混着不知何处荒腔走板的歌声。我舔掉嘴角最后的卤鸡爪的香辣,突然希望那台被呵斥关机的486电脑永远启动不了——这样倒计时会不会永远停在172:00:00:00 集装箱合拢的巨响惊起夜枭,月光下成箱的避孕套泛着珍珠母的光泽。父亲说过那些橡胶制品能当止血带,可我现在只想用它蒙住眼睛,假装这艘名为穿越公司的钢铁方舟从未启航。 “我要回家……” 思想已然通透,接下来就要告诉父亲,告诉爸爸,告诉他,我要回去,我要父母和好,要他们两个人接下来一直一直带着我,读书、上学、吃饭、成长、毕业、工作。 陪伴我走过一个正常儿童应当有的人生,然后在这个越发强大的国家中生活下去。 于是我循着好奇和命运的指向去往了“应当早就被告知的真相面前。” 去往“突然发出响声的仓库旁边” 去往“旅途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