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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大口大口吃

元老院的牛马(新人报到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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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元老院全体大会的表决安排在周日下午。萧子山提前一周把提名方案发到了每位元老手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整训工作小组人事提名方案》,里面附了每位被提名人的履历和整训观点摘要。单良的那份履历是他自己写的,改了四遍,最后交上去的版本只有一页纸,末尾加了一句话:“本人长期从事电信基建和制度设计工作,对基层执行中的标准不清、流程变形等问题有切身体会,愿在整训工作中贡献经验。”

周日午后,会议厅里坐满了人。在临高及能赶回的三百五十多名元老悉数出席,外派北方、东南亚等地的元老也提前收到了完整材料,签署了书面授权书委托投票。常师德前天半夜从外地赶回来,坐在靠门的位置。单良坐在康群旁边,坐得很直,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压着笔记本,像是在压住什么东西。

王洛宾宣布开会。他简述了整训的由来——从马袅堡的试点,到魏爱文的提案,到执委会闭门会的讨论,再到提名委员会的准备。然后他说,今天的程序是:先由几位核心被提名人上台阐述整训观点,然后无记名投票。

王洛宾扫视全场,确认再无举手者,正要宣布进入表决程序。萧子山站了起来。

“王主席,表决前我先说明一下参会情况。”萧子山翻开手里的统计表,“本次全体大会除开在外特殊工作不便联系的元老,应出席四百九十一人。在临高及能赶回参会的,实到三百五十三人。另有外派地区无法返回的一百三十八人。应出席人员都提前收到了完整的提名材料,不能出席的都签署了书面授权书。授权书分两种——委托代投的,由各部门代表团团长代为投票;书面表态的,由议长当场宣读,一并计入总票数。”

王洛宾点了点头:“符合法定人数。下面进入发言环节。”

杜雯第一个上台。她穿的是民政委员会的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站到发言席上先扫了一圈全场,然后才开口。她没有拿讲稿,直接讲。她说整训的核心理念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元老院要把鬼变成人”。这句话是多年前她在妇女工作会议上提出来的,今天把它写进了整训条例的第一条。她说整训不是整人,是教育人、培养人。要分类分档,不搞一刀切——芳草地毕业的新干部标准设高一点,当标杆培养;旧衙门留用的老归化民干部抓红线,能转的就转,暂时转不过来的边用边改。她提到去年民政系统内部搞的基层干部轮训,三期下来,违规率下降了三成。她说整训不是念文件,是坐下来跟基层干部谈,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于鄂水第二个上台。他的发言比杜雯简短得多,语气不像杜雯那样有力。但他说的内容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他把提名会上自己给自己定的三条规矩念了一遍:检查组不隶属整训工作小组,直接对执委会负责;检查意见公开透明,同时发给被检查单位和申诉裁定办公室;只查程序合规和政策落实,不干预具体工作。发现过火行为当场纠正,工作小组必须先停下来复核。复核后如认为不需要停,提请执委会裁决——但裁决下来之前,停。他说,独立检查办公室是整训的“刹车”,不是“油门”。他说他研究过历史上多次类似整训的案例,刹车失灵的原因往往不是没有制度,而是制度执行者自己越过了制度的边界。他不会越过那个边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但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反而让在场的人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把刹车装在自己脑子里了。

常师德第三个上台。这个夏天,他皮肤黑了不少,站到发言席上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说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基层干部是整训的对象,还是整训要依靠的人?他举了琼山一个归化民干部的例子:那个人连文件都读不太利索,征粮的时候被人拿扁担追着打,但他一年跑烂了四双鞋,一个村一个村地把粮食征上来了。整训怎么整他?把他整跑了,谁来跑烂第五双鞋?他说整训要守住红线、边用边转,不能把基层整瘫了。整训不是为了清理人,是为了留住人。基层那些能干事的人,哪怕旧习气还在,只要能转过来,就比从零开始培养一个新人划算。他会以实际行动做好整训工作。


......

单良最后一个上台。当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会场上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前排有几个元老交换了一下眼色,后排有人微微侧过身子看他的背影。单良走到发言席上,站了片刻才开口。

“我叫单良,在邮电总局待了快十年。有些人认识我,可能更多的是在BBS上认识我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我这几年在会上说的话、在网上发的帖子,基本上都是一个调调:牢骚、挑毛病、说这不行那不行。很多人都烦我,我知道。这次提名我进整训工作小组,有人来问我是不是收买了人心——我可以很负责地说,没有。”

会场上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他在邮电总局那间破办公室里,康群跟他讲完整训方案之后,他的原话是:我怕它被人用歪了。怕标准不清、怕申诉没用、怕有人借整训打击异己。这些话他现在也不收回。康群当时跟他说——你怕它走偏,就进来把它扳正。所以他来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整训不能一套模子套所有系统。他举例说主力舰出海好几个月,几十上百人关在一个铁壳子里,吃喝拉撒全在一起,陆地上的人想象不了那种日子。在那种封闭空间里搞互相评议,就是把人在死角里逼。他说整训必须分系统、分类型——主力舰怎么搞、巡逻艇怎么搞、岸上勤务怎么搞,不能用陆军的模子硬套。他说这就是他要做的事。

他的发言没有口号,没有表态,全是具体问题。他说完之后会场上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听,现在是有人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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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王洛宾宣布进入无记名投票程序。萧子山给每位出席元老发了一张选票,上面列着三个办公室的提名名单。投票箱放在会场前方,投票时间二十分钟,元老们依次上前投票。外派元老的书面表决票由萧子山当场启封,一并投入票箱。

投票结束后,萧子山和两名非提名委员会成员元老当众开箱计票。结果当场公布:整训工作办公室高票通过;申诉裁定办公室高票通过;独立检查办公室——于鄂水以高票通过,但郑大世未达到出席元老过半数同意,提名不予通过。

于鄂水的助手人选需要重新提名。时袅仁从卫生部区域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我提名卫生部办公室主任邓铂鋆同志。邓铂鋆在百仞总医院和卫生部的后勤保障、行政统筹上做了大量实际工作,对行政管理流程非常熟悉。他这个人做事情踏实,协调能力强,在卫生系统里是出了名的能扛事。独立检查办公室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历史学者,还需要一个能把具体事务理顺、把检查流程做扎实的执行者。”他顿了顿,“另外,整训涉及归化民干部的考核评议,需要一个真正关心归化民待遇、又能从业务角度发现问题的人。邓铂鋆在卫生部一直在做基层公共卫生普及,跟归化民打交道多,了解他们的实际情况。这个提名,我认真考虑过。”

后排有人喊了一声:“时院长,你舍得放人?”

时袅仁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整训是元老院的事。卫生部出一个人,是应该的。”

王洛宾扫视会场:“有没有反对意见?”

没有人举手。表决获多数通过。

散会时已经是傍晚了。单良在走廊上被康群叫住,还没等康群开口就先问自己的发言是不是太冲了。康群说比他以前在BBS上发的那些客气多了。单良靠在墙上解开领口扣子,长长吐了口气。走廊里其他元老三三两两经过,有人在讨论晚上去哪个食堂吃,有人在低声议论刚才郑大世出去时的背影。没有人特意走过来跟单良说什么,但也没有人刻意绕过他。

李运兴在大门口等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靠在门柱上,看见单良出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发言不错。没骂人。”
“本来想骂的。”单良把领口扣子解开一颗,步子迈得大,“后来一想,老子现在是整训工作小组的人了,骂了等于骂自己。”
李运兴笑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有你妈。”单良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火气,更像是习惯性的口头禅。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博铺港的灯塔光扫过来,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弧。
两人走到岔路口。李运兴往东,单良往西。单良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喊了一声:“老李。”
“嗯?”
“今天我在台上说的那些——主力舰上不能搞互相评议、封闭空间里搞整训就是把人往死角里逼——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那就行。”单良转身继续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是硬的。


邓铂鋆在走廊上追上时袅仁,一肚子困惑:“时院,您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独立检查办公室——我以前从来没做过监督工作,万一做不好,不是给您丢人吗?”

时袅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在斟酌措辞。“你在卫生部的管理上,有个毛病——只想着怎么把摊子铺大、把事做成,对人的管理缺乏敏感性。去年广州假药案,我反复问过你: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苗头?你查了数据,看不出问题。数据看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邓铂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时袅仁的语气放缓了些,往前踱了两步。“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把你从大图书馆调到卫生部吗?当时百仞总医院忙得不可开交,后勤上的杂事总得有个自己人来管。你那会儿主动提出来要做事,我就觉得你有一股劲。后来搞精神卫生中心,你跟着江秋堰一起做,那么偏的一个冷衙门,你也做得认真。”他转过身看着邓铂鋆,“在卫生部这几年,你一直是有工作热情的人。只是有时候光有热情不够,还得学会看人。”

“您让我去独立检查办公室,就是为了让我锻炼?”

“整训就是一个专门看人的地方,看数据后面的人。你看得准了、学得会了,再回来。卫生系统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到时候,你不仅要会铺摊子,还得会管住人。否则假药案那种事,还会再出。”

邓铂鋆听着,慢慢收起了那股委屈劲儿,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时院长,那我去了以后怎么干?”

“怎么干?多看,多想,少说话。于鄂水这个人做事严谨,你跟着他多学。”

“我一定好好学。”邓铂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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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上午,萧子山把郑大世请到了办公厅。郑大世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想开了的平静,是那种已经预感到结果、只是来听宣判的平静。萧子山没有绕弯子,直接告诉他整训的岗位确实有争议,不适合让他在一线部门继续推动政策,但于鄂水那边需要人整理各朝代监察制度的案例,大图书馆也缺一个熟悉历史制度的元老来主持地方志和治黎史料的编研工作。郑大世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萧子山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开口了。

“子贵母死——我不是真的要用那个制度。”郑大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想说,有些隐患必须从制度上杜绝。历史上有现成的答案,我不是在提倡杀人。”

萧子山看着他。“老郑,问题就出在这里。你说‘历史上现成的答案’,但那个答案是建立在把人命当工具的时代的。整训是要把归化民干部拉过来,不是把他们当隐患。你想从制度上杜绝问题这个思路没错,但你引的答案错了。”

郑大世抿了抿嘴唇。“史料整理我干。地方志也干。但我写的东西还会有人看吗?”

“于鄂水说会认真看。”萧子山说。

郑大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那我写的那个北魏考课制度札记——之前给老于看过一部分——能继续写吗?”

“能。资料科给你腾了一张桌子。”

郑大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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