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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短篇 禅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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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之前写的存货,是1668年定鼎天下之后的禅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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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命昭昭:澳宋帝国开国大典全景纪实
第一部分:历史的舞台——帝国中央典礼广场
自古帝王东巡,必至泰山。这座雄峙于华北平原之上的“五岳之尊”,以其接天通地之势,被历代王朝视为天人感应、国泰民安的象征。千百年来,无数帝王将相在此举行封禅大典,向上天祷告,祈求王朝的永固。然而,当历史的车轮驶入圣历四十年,这片古老而神圣的土地,迎来了一座全新的、足以重新定义“天命”的宏伟建筑——帝国中央典礼广场。
它并非如古代帝王那般,将祭坛修筑于泰山之巅,意图与天争高;恰恰相反,它雄踞于泰安城北的广阔平原之上,以一种更为博大、更为自信的姿态,将巍峨的泰山主峰与西侧连绵的地母山,都纳入了自己壮丽的背景之中。从空中俯瞰,整个广场如同一柄巨大的灰色矩尺,精确地坐北朝南,其北端的中轴线,不偏不倚地指向泰山玉皇顶。这并非对神山的谦卑朝拜,而是一种理性的致意,一种新时代对旧时代最庄重的审视。
这座广场,是工业文明的史诗,是用钢铁与混凝土凝固的哲学。它不追求飞檐斗拱的玲珑,而是展现着工业文明最纯粹的几何学与力量感。广阔无垠的地面由经过精密打磨的灰色花岗岩铺就,平整如镜,足以倒映天光云影。广场的东西两侧,矗立着一排排由钢铁桁架构成的巨型广播高塔与照明灯柱,它们在白日里如同沉默的哨兵,冷静而肃穆;当夜幕降临,它们又能用人造的光明,将整个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片宏大的空间,无时无刻不在与它身后那座古老的神山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泰山,以其亿万年的自然造化和数千年的文化积淀,象征着华夏文明漫长而曲折的过去,代表着那个属于神话、帝王与“天”的旧时代。而这座广场,以其精准的计算、强大的功能和无可辩驳的体量,象征着由澳宋元老院所开创的、属于科学、人民与“规律”的新纪元。
因此,这座广场的选址,本身就是一篇昭告天下的政治宣言。它宣告着,新的统治者不再需要攀上山巅去寻求虚无缥缈的“神授”,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凭借着对物质世界的深刻认知与改造能力,成为了定义世界的力量。他们将在这片由自己亲手开创的、背靠着整个中华文明历史见证的舞台上,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开国大典。
这座广场,本身就是一篇用大地书写的帝国序言。它气势磅礴,长约五千米,北端起于黄溪河峡谷的出口,南端则一直延伸至泮河岸边,其宽度达到了惊人的两千米。这并非一条简单的轴线或是广场,而是一条被赋予了至高无上意义的朝圣之路,是帝国荣耀的实体化。
在这条轴线的南北两端,矗立着两个决定性的地标,共同定义了这条路径的起点与终点。在最南端,作为整个典礼广场入口的标志,高耸着一座简洁而充满力量的“格物致知”方尖碑。它如同一根刺破青天的指针,是所有进入这片神圣领域的人首先仰望的丰碑,象征着科学与理性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而在轴线的最北端,依托着山谷出口的天然高地,一座高达二百米的人造平台拔地而起,如同神祇的基座。平台之上,便是整座建筑群的核心——法天殿。它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着脚下五千米长的漫漫长路,是这条轴线最终的目的地,是帝国权力的最高殿堂。
从南方的方尖碑向北望去,视线的尽头便是那高台之上的法天殿,中间是无比开阔的广场。而当走完大部分路程,来到高台之下时,整条中轴线最震撼人心的部分便展现在眼前——那便是“天命阶梯”。它从法天殿前方广阔的平台之下开始,以一千米的惊人长度,沿着平缓而庄严的坡度,一步步攀升,最终抵达二百米高处,通向法天殿威严的正门。
这并非一道陡峭的阶梯,而是一条漫长的、充满仪式感的登天之路。它的存在,将法天殿与凡人的大地既连接又分离,创造出一种神圣的距离感。任何想要进入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人,都必须走完这条象征着历史与奋斗的长路。这相对位置的布局,已然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从开启民智到走过历史,最终抵达法治与秩序之巅的完整图景。
在这条帝国中轴线的南端尽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座“格物致知”方尖碑。它并非孤立地拔地而起,而是矗立在一座十米之高的汉白玉高台之上。高台的四周,铺设着三段宽阔的台阶,层层递进,全部由洁白无瑕的汉白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而圣洁的光芒,引导着人们以一种肃穆的心情,拾级而上,走近这座纪念碑。
方尖碑的基座,是一块二十米见方、高达五米的厚重花岗岩。它雄浑而沉稳,是整座碑体的坚实基础。基座的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精心雕琢着繁复而又高度秩序化的纹路。其上下两缘,环绕着一圈圈源自上古青铜器的云雷纹,线条古拙,充满了力量感;而基座的中央主体部分,则布满了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图腾——那是经过几何抽象化处理的、源自五千年前良渚玉琮的兽面神徽。设计者巧妙地将那“神人兽面”的繁复细节,提炼为简洁而有力的几何线条,既保留了其沟通天地的远古神韵,又注入了现代工业设计所特有的秩序与理性。这基座本身,就是一篇宣言,宣告着澳宋的文明,深深植根于华夏最古老的源头,并以科学的眼光对其进行了全新的诠释与熔铸。
从这坚实的基座之上,高达二百米的方尖碑主体直刺苍穹。碑体通身由整块的黑色花岗岩打磨而成,呈现出一种深邃、沉静的玄色。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表面光洁如洗,只有最纯粹的线条笔直向上,展现出一种极简的、压倒性的力量感,象征着物质世界不容置疑的客观规律。
然而,这通体的玄黑,在抵达二百米之巅时,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在方尖碑最顶端的十米,也就是由方变尖、收束成锥的区域,材质骤然换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护罩。在这巨大的水晶罩之下,密密麻麻地布置着无数高功率的暖色照明设备。这精妙的设计,使得方尖碑的顶端形成了一个永恒的光源。即便是在晴空万里的正午,当烈日当空,那碑尖依旧会散发出毫不逊色的璀璨光芒,仿佛天上有了两个太阳。
而当夜幕降临,它更是成为了这片大地唯一的主宰。万千灯光被同时点亮,汇聚成一团无比耀眼的金色光球,将整个典礼广场乃至半个泰安城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晨曦之中。它撕裂了夜幕,驱散了黑暗,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人造太阳”。它不仅仅是照明,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格物致知”的最终成果——以理性之光与科学之力,为人类文明带来永恒不息的光明。
走下汉白玉高台,便正式踏入了这片广阔得令人心生敬畏的肃穆广场。脚下的感觉瞬间由温润转为坚实,每一步都踏在平整精密的灰色花岗岩之上。放眼望去,广场无边无际,仿佛一片凝固的灰色海洋,任何个体在其间都显得无比渺小。这种巨大的尺度感,本身就在涤荡着人心,消解着一切杂念,只剩下对宏伟与秩序的纯粹感受。
沿着中轴线笔直向北,行进数百米后,脚下那均质的灰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同色泽的石材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宏大尺度,开始拼接成一幅巨大的图案。这并非涂料的描画,而是将巨石本身作为颜料,以大地为画布,创作出的不朽图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完整的、边长达到九百米的方形图案——那是帝国的武装力量与革命精神的象征,“星拳红旗”的图案。旗帜的底色,由无数块深红色的花岗岩无缝拼接而成,色泽深沉,仿佛凝固了无数先驱者的热血;而在那片红色的中央,由近乎金色的花岗岩构筑的五角星与紧握的铁拳,熠熠生辉,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与不屈的力量。行走其上,仿佛能感受到帝国从筚路蓝缕到建立伟业的峥嵘岁月,每一步都踏在帝国的根基之上。
穿越这片巨大的红色与金色,广场的灰色基调再次浮现,但仅仅是短暂的过渡。继续向北,又一幅同样广达九百米见方的巨型图案,以同样的手法嵌入广场之中——那是帝国的国体与法统的象征,“启明星旗”的图案。这一次,底色换成了更为深邃、近乎玄黑色的花岗岩,象征着宇宙的浩瀚与秩序的沉稳;中央那颗巨大的启明星,则由最纯净的银白色花岗岩构成,光芒四射的线条精准而锐利,代表着元老院如同北极星一般,是帝国永恒不变的指引核心。
这两面用花岗岩打造的、永不褪色的巨型国旗,如同两枚巨大的国印,深深地烙印在帝国的心脏地带。它们并列于中轴线上,共同构成了帝国的双重象征:星拳红旗昭示着帝国的由来与力量之源,而启明星旗则宣告着帝国的归宿与统治之本。任何前往法天殿的人,都必须依次走过这两个根本象征,这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深刻的精神洗礼。
走过那两面烙印于大地之上的巨大国旗,便来到了高台的脚下。向上仰望,那二百米的高度令人心生敬畏,而通往其上的唯一路径,便是眼前这条长达千米、缓缓攀升的“天命阶梯”。它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台阶,更是一部用花岗岩雕刻的、凝固的史诗,是通往帝国权力之巅前必须接受的历史洗礼。
阶梯的两侧,是高大厚重的护栏墙,其上布满了连绵不绝的巨型浮雕,共同构成了一幅华夏文明的壮丽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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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的起点,浮雕的开端,是一片混沌。在翻涌奔腾的云气与岩浆之中,肌肉虬结、身形开天辟地的盘古,人首蛇身、创造人类的女娲,以及手持八卦、推演天机的伏羲等上古仙灵,以一种宏大、磅礴乃至浮夸的笔触,从岩石中脱胎而出。这里的风格是神话的,充满了超自然的想象与原始的力量。
随着脚步的抬升,神话的时代渐渐远去。浮雕的风格开始收敛,画面聚焦于人文初祖——手持谷穗的炎帝、身披兽皮的黄帝,以及在涿鹿之野鏖战的蚩尤部落。神祇的伟力消退,代之以部族联盟间的征伐与融合,这是文明曙光的初现。
再往上,便进入了尧、舜、禹的三王时代。此刻,浮雕的技法发生了一次深刻的转变。那种神话时代的混沌与浮夸被彻底涤荡,转变为一种极其古朴、乃至于略带稚嫩的风格。线条深邃却不加修饰,人物的形象简单而纯粹,传递出一种上古先民大道至简的哲学思想。这并非技艺的匮乏,而是一种刻意的选择,象征着那个“天下为公”的黄金时代,其美德质朴无华。
紧接着,阶梯进入了“夏”的区域。画面中首次出现了真实文物的痕跡——二里头绿松石龙形器的纹路、陶寺龙盘的图腾,被巧妙地融入背景之中。浮雕的主体,是成群结队的先民在治水的工地上劳作的场景。在浮雕的边缘,开始出现文字——那是用古朴的隶书,镌刻的《史记·夏本纪》中的关键段落。历史,自此有了文字的佐证。
继续向上,便是商代。画面的视觉冲击力骤然增强,狰狞而神秘的青铜器饕餮纹饰,成为了构图的核心元素。背景中,镌刻着一片片龟甲兽骨,上面是华夏最早的成熟文字——甲骨文。同样,隶书体的《史记·殷本纪》与之并列,共同营造出一种神权与王权交织、庄严而又充满血性的时代氛围。
走过商的神秘,周代的浮雕区域,风格再次一变。那种源自三王时代的稚嫩与古朴,至此演变得雍容、典雅,趋于古典。浮雕的技法愈发成熟,人物的比例、衣饰的褶皱都开始精细化。画面中,既有对大盂鼎、毛公鼎等青铜重器上铭文与纹饰的引用,更有大规模“耕战”场景的描绘:一边是井然有序的井田之上,农人协力耕作;另一边是壁垒森严的军阵之中,士卒进退有据。
周室衰微,便踏入了东周列国的纷乱时代。浮雕的画面变得无比动态与丰富。在这里,孔子、老子、墨子、韩非子……诸子百家的代表人物或在杏坛讲学,或在云游思辨;他们的身后,是隆隆作响的驷马战车与手持长戟、激烈冲杀的步兵方阵;而在战场的间隙,则是推广了牛耕、手扶着曲辕犁的农夫在开垦荒地。这是一个思想爆炸、战火连绵、生产力却在变革中前进的伟大时代。
当数百年的纷乱走到尽头,阶梯的这一段,所有的线条与动态,都骤然汇入了一股钢铁洪流——那便是秦。浮雕的风格变得冷峻、严整、高度统一。千篇一律的兵马俑军阵,取代了列国风格各异的士兵;焚书坑儒的烈焰与统一度量衡的场景并列出现。画面充满了“定于一尊”的压倒性力量,而在浮雕的上方,镌刻的正是秦始皇琅琊功德碑的部分碑文,以雄浑的小篆,向攀登者宣告着四海归一的无上功业。
秦的严酷统一,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其崩断也只在旦夕之间。浮雕的风格在此处骤然转折,那种整齐划一的军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烈焰与混乱的人潮。画面从“大泽乡起义”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怒吼开始,陈胜、吴广振臂一呼,无数衣衫褴褛的农夫揭竿而起。紧接着,是人群中年轻项羽望见始皇车驾时那句“彼可取而代之也”的勃勃野心;是博浪沙之上,张良雇佣力士奋力掷出的铁锥;是芒砀山中,刘邦挥剑斩断拦路白蛇的传说。一时间,反抗的火种遍及天下。
画卷继续展开,是秦帝国的轰然崩塌。冲天的火光中,雕梁画栋的阿房宫化为一片焦土。随即,画面一分为二,上演着楚汉争霸的壮阔史诗:一边是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用兵如神;另一边是刘邦与项羽在广武山下的对峙与鸿沟的划界。最终,所有的纷乱都定格在乌江之畔,四面楚歌声中,霸王项羽自刎于江东,一个时代就此悲壮地落幕。
在这段充满了鲜血与火焰的浮雕之下,并未立刻开启新的篇章,而是以一种苍劲、肃穆的古篆,深刻地铭刻着几行大字,作为对这段历史的总结与警示:
“德河之水,其色苍苍;聚合于天,其流荡荡;邦人共歌,其泽泱泱;山必有缺,其势荡荡。”
这几句词,如同一声来自历史深处的叹息,警示着所有后来者:强权如同筑山,看似坚不可摧,但若违逆规律、失尽民心,则“山必有缺”,其崩塌之势亦将无可阻挡。秦朝的暴政与速亡,正是对这种规律最惨痛的反噬。
在这一声警钟之后,阶梯的浮雕才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大汉王朝,于焉开国。
汉代的恢弘与自信,首先体现在一种贯穿始终的装饰元素上——那种常见于汉代瓦当之上、矫健而充满动感的龙纹,被大量地运用在这一段浮雕的边框与背景之中,赋予了整个时代一种大气磅礴的基调。
浮雕的内容,不再是前一个时代的压抑与混乱,而是展现出一个帝国的全面兴盛。画面中,既有“文景之治”时期,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安宁景象;也有汉武帝雄才大略,派遣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一支庞大的驼队,在张骞的带领下,穿越漫漫黄沙,开启了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在北海的苦寒之地,须发皆白的苏武手持汉节,与羊群为伴,十九年的坚守,是对忠诚二字最深刻的诠释。而“飞将军”李广引弓怒射,箭矢没入巨石的“金石为开”传说,则彰显着汉军的无上威仪。
当王朝中衰,又有光武帝刘秀自南阳起兵,实现“光武中兴”。其后,班超“投笔从戎”,以卓越的智谋与勇气,再次打通并经营西域。浮雕的高潮,是一支汉家使节的队伍,在行进了难以想象的遥远路程后,终于抵达了碧波万顷的地中海之滨。他们的面前,是罗马风格的建筑与城邦,一块界碑之上,清晰地用拉丁文镌刻着“PROVINCIA SYRIA PALAESTINA”的字样。这是华夏文明与西方古典文明第一次有记载的对视。
而帝国的强盛,不仅在于开疆拓土。浮雕的另一侧,细致地描绘着帝国内部的勃勃生机。阡陌交通的田野上,是更加先进的农耕技术;城市之中,是拔地而起的宏伟建筑。士兵们手中,是锋利无比、锻造精良的汉环首铁刀;而在书房里,宦官蔡伦正在改进着足以改变世界文明进程的造纸术。
其间,更穿插着无数流传千古的民间美谈与生活画卷。司马相如以一曲《凤求凰》,赢得卓文君的青睐。大量参考和引用汉墓壁画的构图,使得浮雕充满了生活气息:喧闹的市集、宴饮的宾客、翩翩起舞的长袖舞女、说唱逗乐的俳优……一个自信、开放、强大而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大汉王朝,在这段千米长阶之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汉的恢弘画卷,在阶梯的这一段戛然而止。浮雕的风格再次发生了剧烈的、令人心悸的转变。那种自信、开放的气度被撕得粉碎,代之以动荡、背叛与无尽的战火。
乱世的序幕,由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拉开。浮雕上,他们不再是帝王将相,而是身着道袍、手持符箓的普通人。在他们身后,是无数响应“五斗米道”、头裹黄巾的饥民,他们以最原始的方式,向腐朽的官宦集团打响了反抗的第一枪。紧接着,便是宫廷内血腥的政变,十常侍刺杀了外戚大将军何进,宦官与士族的矛盾彻底引爆,将整个帝国推入了深渊。
随后,各路英雄与枭雄纷纷登场。画面中,董卓肥硕的身躯废立着年幼的皇帝,其义子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反复无常,为祸朝堂。在这片混乱之中,三股最强大的势力逐渐成形:北方的曹魏、西南的蜀汉、江东的孙吴,三足鼎立之势,清晰地镌刻在岩石之上。其中,对刘备“兴复汉室”的理想,给予了浓墨重彩的刻画,从桃园结义到三顾茅庐,最终定格在白帝城托孤的悲壮一幕,丞相诸葛亮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身影,成为了这乱世中最后一抹理想主义的余晖。
然而,理想终究未能挽救倾颓的天下。阶梯向上,浮雕的材质仿佛都变了,换成了色泽灰暗的岩石,寥寥几笔,便刻画了三国归于西晋的结局。但这短暂而脆弱的统一,如同昙花一现,画面上立刻转为皇族内部自相残杀的“八王之乱”,紧接着,便是长城之外,无数游牧民族的铁蹄踏破山河,中原大地陷入了“五胡乱华”的至暗时刻,万民陷于水火,哀鸿遍野。
自此,长达四百年的乱世,让阶梯两侧的浮雕,分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叙事。
在代表北方的浮雕上,展现的是五胡十六国纷争的酷烈景象。金戈铁马,往来不休;城头之上的旗帜,今日姓刘,明日姓石,更易不定。浮雕的风格,在初期充满了游牧民族那种粗犷、雄浑、不拘一格的艺术特征,人与兽的线条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风格逐渐与中原的传统技法相融合,从战马的鞍鞯到士兵的铠甲,都慢慢贴近于中国中古时代的样式。这是一部在血与火中强行融合的历史。
而在代表南方的浮雕上,呈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只有细腻的、看似延续了两汉的古典风格。然而,浮雕上却刻意回避了任何一位南朝的帝王将相或英雄名人。画面的主角,是那些在山林间饮酒、服散、空谈玄理的隐士与狂士;是香火鼎盛、宝相庄严的佛寺与道观,应了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偶尔描绘的庙堂之上,也只是衣冠楚楚的世家大族与各路巧言令色的国师们在热闹地清谈。浮雕的雕刻技法虽然越来越精细,纹饰越来越繁复,但人物的神态却逐渐趋于死板,表情越来越僵硬,仿佛一群群华美的木偶。最终,这幅病态的繁华,定格在南陈的宫苑之内,商女们仍在吟唱着《玉树后庭花》,而远方的江面上,隋朝的战船已然兵临城下。
在这段漫长而痛苦的南北分裂史的尽头,阶梯的石壁上,深刻着一段冷峻的铭文,作为对这四百年沉沦的最终判词:
“灞陵之水,其色昏昏。柳丝空折,难系国魂。高门华屋,荫庇子孙。蠹生栋梁,倾于无声。玉阶苔滑,德名不存。豺狼满道,何恤万民。”
这段文字,以一种不容置辩的口吻,向所有参观者告诫:两汉倾颓,乃至两晋亡天下,其根源并非简单的外族入侵,而是内部“人治”的彻底腐败。从举孝廉制度异化为世家门阀的工具,到三公九卿的权力僵化;从外戚与宦官的轮流坐庄,到高僧国师的干预国政,正是这些制度性的弊病,最终蛀空了整个帝国的根基,才给了外部势力以可乘之机。
南陈的靡靡之音尚在耳边,浮雕的风格便陡然一转,变得阔大、刚健,充满了万象更新的气魄。隋朝,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统一了天下。
浮雕的开篇,便是隋文帝杨坚的雄才大略。他身着戎装,接受南朝最后的降表,结束了数百年的分裂。紧接着,便是隋朝波澜壮阔的大兴土木。画面上,一座座崭新的、规划严整的城市拔地而起;一条史无前例的人工运河,如巨龙般蜿蜒,连接起南北的经济命脉;北方的长城被大规模地加固和修缮,抵御着草原的威胁。与此同时,隋军三次东征高句丽的庞大军阵,虽然充满悲壮,却也奠定了此后千年间,中原王朝对东北亚地区的基本政治格局。
在这些宏大的国家叙事之中,浮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为特殊的技法,展现了隋朝最具革命性的创举——广开科举。画面上不再仅仅是帝王将相,而是出现了贡院之中,无数寒门士子奋笔疾书的场景。这一制度的开启,被描绘为一道凿穿了世家大族高门壁垒的光芒,它彻底颠覆了自汉代以来绵延近千年的古典贵族制度,开启了官僚队伍走向专业化、平民化的伟大进程。
然而,这一时期浮雕最震撼人心之处,并非对这些丰功伟绩的宏观描绘,而在于其对微观细节的极致刻画。在每一幅描绘超级工程和重大事件的浮雕中,都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细度,刻画出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普通人。无论是挑着沉重土石、正在开挖大运河的民夫;还是在考场上抓耳挠腮、苦苦思索的士子;亦或是远征高句丽军阵中,一张张模糊却又真实的面孔。
每一个“小人物”所占据的画面都极其微小,但如果你凑近细看,会发现他们的衣着、神态、乃至手中的工具都清晰可辨,绝无雷同。如果不凑近观察,这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浮雕人像,会让人误以为是某种特殊的、用以填充画面的背景纹饰。这正是设计者的匠心所在:宏大的历史伟业,正是由这无数个被忽视的“纹饰”所构筑而成。
随着阶梯的继续攀升,隋朝滥用民力的弊病,通过这种独特的浮雕语言,被无声地揭示出来。在描绘大运河工程后期的浮雕中,那些微小的民夫浮雕,开始出现大量的残缺和空位,仿佛无数生命在无声无息中消逝。而在描绘三征高句丽的军士浮雕中,小人们的姿态变得七歪八扭,充满了疲惫与痛苦。最终,当隋炀帝乘坐着华丽的龙舟,巡游于他一手开创的运河之上时,两岸的浮雕背景中,那些作为“纹饰”的小人,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甚至化为一片片模糊的、仿佛在哀嚎的抽象线条。
历史的逻辑,在此刻清晰地呈现:当构成伟业的“纹饰”崩坏,伟业本身也随之倾覆。浮雕的画面,再次转变为隋末的天下大乱。李渊、李世民父子在太原起兵,瓦岗寨的英雄们啸聚山林,各路反王纷纷举旗,中原大地再次陷入战火。军马的形象,又一次以那种中古时代的方式被画出,仿佛一个轮回的重现。
在这段短暂而辉煌的王朝史的尽头,石壁上镌刻着一段发人深省的警言,既有肯定,更有警示:
“截断山河,龙脉贯通。白骨为堤,血泪相溶。龙舟方至,万民已空。一世之功,百代之通。”
这段铭文,以一种辩证的史观,告诫着所有后世的统治者:隋朝的伟大基建工程,其功绩泽被千秋,是“百代之通”的伟业。然而,为了一世之功,不惜以“白骨为堤,血泪相溶”的方式,涸泽而渔、滥用民力,其结果必然是“万民已空”,王朝速亡。它深刻地警示着,任何伟大的目标,都绝不能以漠视人民的生命与福祉为代价,盲目大干,否则,再宏伟的功业,也只会成为埋葬自身的坟墓。
隋末的乱世硝烟,在阶梯的这一段被迅速扫清。浮雕的风格至此彻底演变为一种成熟、自信、雍容华贵的中古艺术典范。线条圆润饱满,构图开阔大气,人物神采飞扬,充满了盛世的气象。
浮雕的开篇,便是“天可汗”的赫赫威仪。唐太宗李世民在渭水之畔与突厥颉利可汗便桥会盟,随后北击草原,一战功成。画面上,万国来朝,身着各式服饰的使节与首领,在宏伟的含元殿前,向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大唐皇帝恭敬朝拜。紧接着,便是文成公主入藏,和亲吐蕃的壮丽画卷,打通了通往高原的和平之路。大唐的威名,沿着丝绸之路,远播至中亚的撒马尔罕,乃至更远的波斯萨珊王朝,都清晰地体现在浮雕所描绘的商旅与使节的往来之中。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整个东亚文明圈的世界性帝国气象。
而帝国的强盛,更在于其内部的繁荣与自信。“开元盛世”的景象,被展现得淋漓尽致。浮雕的重心,从帝王将相转向了生机勃勃的市井百态。田间地头,是更加先进的铁质曲辕犁在轻松地翻动着土地;隋朝开凿的大运河之上,漕运船只首尾相连,将江南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至京城。画面中央,是华夏历代最宏伟的宫殿群——大明宫,其含元殿、麟德殿的气势,即便是在二维的浮雕上,也令人叹为观止。
镜头拉近,便是当时世界第一大都会——长安城的繁荣景象。一百零八个里坊整齐划一,东西两市人头攒动、商铺林立。胡商牵着骆驼,贩卖着来自异域的香料与宝石;身着襦裙的仕女,在曲江池畔结伴游春;酒肆之中,李白斗酒诗百篇,杜甫忧国忧民,王维禅意盎然……诗歌的空前繁荣,被具象化为流连于雕塑人物之间的飘逸彩带,上面刻着一首首千古绝唱。
整个初唐与盛唐的浮雕,都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极致繁华。在天宝年间,这种繁华达到了顶峰。为了表现这种极致的华丽,浮雕甚至突破了单一石材的限制,巧妙地运用了来自帝国各地的、不同颜色的珍贵石材进行镶嵌与拼接,使得画面色彩斑斓,富丽堂皇,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就在这最绚烂的顶点,阶梯的风格再一次急转直下,其转变之突兀、对比之强烈,令人触目惊心。
所有的彩色石材瞬间消失,代之以清一色的、冰冷坚硬的黑色花岗岩。画面上,一个体态肥硕、满脸横肉的胡人将领——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他麾下的叛军,与前来镇压的腐朽官军,都被统一用这种不祥的黑色石料来描绘,仿佛他们都是撕裂这个盛世的黑暗力量。曾经繁华的长安与洛阳,在战火中化为一片废墟。
自此之后,阶梯进入了长达一百五十年的中唐、晚唐,以及随后的五代十国乱世。在这漫长的区域,深色的岩石成为了绝对的主题。浮雕上反复出现的,只有一种形象——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的军马。无论是拱卫京师、却又时常发动兵变的神策军;还是割据一方、不听号令的地方藩镇;亦或是五代十国中,你方唱罢我登场、兵强马壮者即为天子的军阀们。军队,成为了这个时代唯一的主宰,文治的光辉被彻底熄灭。
在这段漫长而黑暗的军阀时代的尽头,石壁上用峻峭的楷体,镌刻着一段血的教训:
“御苑垂柳,其丝如金。边塞之风,其声如铁。霓裳惊破,歌舞不闻。金丝断尽,唯有铁衣。”
这简短的铭文,以最鲜明的意象对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警告:当代表着文治与繁华的“御苑金丝柳”,被代表着武备与边患的“边塞铁风”所摧折;当《霓裳羽衣曲》的曼妙歌舞,被战马的嘶鸣所惊破;那么,曾经柔弱如金丝的柳条,最终也会被斩断,整个天下,只剩下冰冷的“铁衣”——军人的统治。它以大唐由盛转衰的惨痛历史,向后世的统治者揭示了一条铁律:绝不能放任军人干政,国家必须牢牢坚持“以文制武”的根本原则,文官政府必须始终掌握最高的军事权力,否则,再强盛的帝国,也终将被自己豢养的暴力所吞噬。
唐末五代的黑色军马浮雕,在此处被彻底扫清。阶梯的石材,换成了温润、细腻的青石,浮雕的风格也一改前代的雄浑与刚健,转变为一种内敛、精致、充满人文气息的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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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雕的开篇,不再是赫赫武功,而是“杯酒释兵权”的政治智慧,象征着这个王朝从建立之初,便立志于终结武人乱政的历史。紧接着,画面聚焦于朝堂之上。这里的景象,与此前所有朝代都截然不同:皇帝不再是高高在上、独断专行的主宰,而是与身着绯色、紫色官袍的文官们“共治天下”。浮雕生动地刻画了朝堂之上,百官围绕着国家大政,激烈辩论、畅所欲言的场景。君臣之间不再是森严的等级,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讨论。这正是浮雕想要强调的、一种基于朴素和原始的“委员会制”进行决策的雏形。
在这幅“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总览图之下,涌现出了一批批星光璀璨的名臣。画面上,既有锐意改革、目光如炬的王安石;也有持重保守、以史为鉴的司马光;更有才华横溢、豁达乐观的苏轼;还有那发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千古名言的范仲淹。他们虽然政见不同,时常争执,但其共同的人格风骨与责任担当,构成了两宋文官集团最闪亮的核心。
然而,在这片文治昌盛的光明之下,浮雕也并未回避其产生的阴影。它巧妙地运用了一种色泽暗沉、质地生涩的石料,单独刻画了一群皓首穷经的儒生。他们便是程朱理学的信徒。浮雕上的他们,或闭目冥思,或枯坐论道,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旁边的铭文以一种批判的口吻指出,这些人将儒家经典中的“格物致知”引入了歧途,将其曲解为一种纯粹向内的、关于“天理人心”的哲学思考,而完全忘记了“格物致知”最根本、最朴素的目的——通过研究万事万物,来改造世界、提高生产力。这正是澳宋史观对理学的一次深刻批判,认为其空谈心性,导致了华夏文明在技术层面的停滞。
抛开朝堂与思想界的争论,浮雕的主体部分,则以一种无比热爱与欣赏的笔触,描绘了两宋空前繁荣的民间生活。巨幅的《清明上河图》被完整地、立体地复刻在石壁之上,汴梁城的虹桥之上人马喧嚣,运河两岸商铺林立,勾栏瓦肆之中百戏杂陈。这种对商业城市与市民生活不遗余力的刻画,旨在突出两宋商业经济的极度繁华,更体现了澳宋一以贯之的重视商业发展的传统。
与此同时,浮雕还大力刻画了宋代民间蓬勃的技术改进与智慧火花。画面不再局限于文人士大夫,而是将大量的篇幅,给予了那些无名的工匠与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所记述的诸多技术创新,被一一具象化:匠人毕昇正在用胶泥熟练地进行活字印刷;精通天文的官员在观测所内使用着先进的仪器;工地上,应用了精巧的“营造法式”的建筑正在高效地搭建。这些源自民间的、闪耀着理性光芒的智慧,被着重描绘,与那些空谈理学的儒生形成了鲜明对比,再次强调了以实用科技推动社会进步的价值观。
那种描绘市民生活的细腻青石,在此刻被突兀地截断。毫无预兆地,冰冷、沉重的黑色花岗岩再次占据了整片浮雕。靖康之变,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撕裂了北宋的富庶与文雅。画面上,无数面目狰狞、身披重甲的金国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繁华的汴梁城。两位宋朝的皇帝,如同羔羊般被掳去北方,这是华夏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自此之后,黑色的军士形象,又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浮雕之上。无论是南宋初年,岳飞、韩世忠等人率领的抗金军队,还是此后连绵不绝的宋金、宋蒙战争,冰冷的甲胄与兵器,再次成为了画面的主题。
然而,与唐末五代那种纯粹的黑色不同,这一次的浮雕中,夹杂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惨白色的岩石。这种石头被专门用来雕刻那些头戴乌纱帽、身着官袍的南宋文臣。浮雕以一种辛辣的讽刺手法,描绘着这些惨白的文臣形象:他们手中无一例外地捧着理学经书,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周围,对着山川河流指指点点,口若悬河,仿佛运筹帷幄。但这些场景,无一例外都发生在戒备森严的临安宫殿或枢密院的会议室中。在描绘前线战场的浮雕里,在那些浴血奋战的普通士兵面前,你永远看不到这些惨白文臣的身影。
这种构图,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与荒诞感:一边是黑色的军士在用血肉之躯保家卫国,另一边是惨白的文臣在后方完全脱离实际,只抱着那些理学经书来指导战争。他们仿佛认为,只要内心秉持“天理”,恪守“道统”,就能战胜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历史的车轮无情地向前滚动。阶梯的更高处,一种更为粗犷、更为强悍的浮雕风格再次出现——那是蒙古人的铁蹄,自北方草原席卷而来。在战争的初期,他们的风格充满了游牧民族的野性与力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粗犷的风格之中,开始融入了令人不安的“高科技”元素。浮雕上,元军的阵营中,出现了巨大的、结构精密的回回炮;出现了成建制的、装备了原始火器的火铳兵。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宋军队的浮雕形象,却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一般。士兵们手中拿着的,仍然是传统的刀、枪、剑、戟;步兵方阵依旧是战争的主体,严重缺乏能够与蒙古铁骑抗衡的骑兵等技术兵种。而在宋军大营的帅帐浮雕之中,唯一反复出现的,依旧是那些手捧着经书、由惨白石头雕刻而成的文臣监军。
最终的结局,在浮雕上被表现为一场技术与思想的代差之战。当襄阳城在回回炮的轰击下土崩瓦解,当临安城不战而降,所有的抵抗都失去了意义。
在这幅悲壮画卷的落幕之处,石壁上用标准的宋体字,深刻着一段严厉的判词,它既是对这个王朝的哀悼,更是对其灭亡根源的无情剖析:
“端溪之石,其纹如天。格物穷理,坐而论玄。墨浓于水,不见桑田。心外无物,画地为天。”
这段铭文,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姿态,严厉地批评了自南宋以来,整个国家的官僚阶层,在思想上已经彻底跑偏。他们沉醉于“格物穷理”的哲学思辨,却将其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关于内心世界的“坐而论玄”。他们手中的笔墨比水还浓,却看不见窗外真实的农田与民间疾苦。当整个士大夫阶层都陷入“心外无物”、认为精神可以决定一切的唯心主义深渊时,他们实际上已经将自己的国家,画地为牢,与真实的世界彻底隔绝,其最终的灭亡,也便成为了历史的必然。
临安城的陷落,并未让反抗的意志彻底消亡。浮雕并没有直接跳跃到王朝的终结,而是以一种充满敬意的笔触,重点描绘了在帝国崩溃之际,各路反抗力量燃起的熊熊烽火。
画面上,四川的钓鱼城,如同一颗钉死的在蒙古大军南下路上的钢钉,军民一体,坚守数十年,甚至令蒙哥大汗殒命于城下。江西的文天祥,本是一介书生,却在国难当头之际,散尽家财,组织义军,屡败屡战,百折不挠。浮雕刻画了他兵败被俘后,面对元朝高官厚禄的威逼利诱,不为所动的凛然正气。
这个场景的末尾,是对文天祥就义的详细刻画。在元大都的刑场上,他面向南方,从容赴死。背景是青灰色的石壁,象征着那个灰暗的时代,而他那句响彻千古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则被匠人们用一种极为罕见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血红色岩石,一笔一划地镌刻其上。这血红的字体,立于青灰的背景之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求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出“铁血丹心”那震撼人心的力量。
然而,个人的英雄主义,终究无法挽回一个僵化帝国的败亡。画面的下一幕,便是决定命运的崖山之战。这一次,浮雕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宋军在战术上的致命落后:庞大的船队被元军用铁索连环,困于一隅,完全丧失了机动性。当元军发动总攻时,曾经英勇的宋军,在错误的指挥下,几乎一触即溃。神州陆沉的悲剧,已然不可避免。
在战船即将被攻破的最后时刻,浮雕展现了倒数第二个画面,也是一个充满争议与秘密的场景。在摇曳的烛光之下,丞相陆秀夫与几位最亲信的家臣在船舱内进行着最后的商议。他们的脸上没有绝望,而是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浮雕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瞬间:陆秀夫指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向家臣们提出了一个“偷天换日”的惊天计划——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换下年幼的小皇帝,由忠诚的家臣护送小皇帝杀出重围,远遁海外,为大宋保留最后一丝血脉与生机。
随之而来的,便是最后一幅浮雕,也是整个宋代历史长卷的终结,更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开端。画面一分为二:左侧,是陆秀夫背负着已被替换的“帝子”,在崖山之上,面对滔天巨浪,纵身一跃的悲壮背影;而右侧,一支规模不大、样式奇特的船队,正乘着南海的季风,向着茫茫大海的南方,坚定地航行。这支船队,正是护送着真正帝子与忠臣义士的澳宋先祖。
在这幅充满了宿命感与史诗感的浮雕之下,镌刻着一段全新的、属于澳宋自身创世神话的铭文。它不再是对前朝的批判,而是一种继承与新生的宣告:
“崖山之风,其号如哭。擎天之臣,以身化木。一念忠纯,星斗易途。送我帝子,澳洲日出。”
这简短的诗句,以一种浪漫而又充满力量的笔调,重新诠释了崖山之役的意义。它承认了那段历史的悲壮,歌颂了陆秀夫等擎天之臣以身殉国的忠烈。最关键的是,它明确指出:正是因为陆秀夫那“一念忠纯”的偷天换日之举,彻底改变了历史的星辰轨迹,将华夏文明的火种送出了绝境。
浮雕的最后定格,是这支船队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险,穿过一个巨大漩涡之后,终于抵达了一片全新的、丰饶的大陆——澳洲。在那里,幸存的人们升起了第一面旗帜,旗帜之上,一颗明亮的启明星,正与南半球的朝阳一同,喷薄而出。那是“澳洲日出”,也是一个全新文明纪元的开始。
左侧的石壁上,延续着大陆王朝的历史。画面从元朝的统治开始。与传统的“黑暗百年”描绘不同,浮雕以一种客观的笔触,展现了在蒙古人粗放的治理下,民间经济某种程度上的自我发展。大都城内热闹的杂剧、日渐繁荣的市民文化、以及更为广泛的海上贸易,都被细致地刻画出来,展现出一种野蛮生长般的活力。
然而,在这幅生动的市井画卷之中,却时刻穿插着不和谐的元素。那些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各级官吏,被用一种污浊的灰色石头雕琢而成,如同画面上的脓疮;而那些高高在上、沉迷于内斗与享乐的蒙古王公贵族,则依旧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岩石。这两种色彩,与充满活力的民间景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既繁荣又腐朽的矛盾画面,深刻地揭示了元朝统治的本质——一个无法有效治理、只能任其自生自灭的松散帝国。
这种矛盾最终在红巾军的烈火中爆发。浮雕上,韩山童、刘福通等人高举义旗,天下云集响应,天命再次流转。最终,出身草根的朱元璋,从这片战火中脱颖而出,建立了大明王朝。
明代的浮雕,展现出一种迥异于前朝的气象。空前繁荣的市民生活和手工业,在画面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苏州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松江的棉布……江南的富庶与繁华,几乎是《南都繁会图》的立体再现。郑和的宝船舰队,更是将帝国的声威,带到了遥远的西洋。
但是,在这片繁华的底色之下,代表着政治腐朽与停滞的灰色与白色石雕,再次顽固地渗透进来。画面中穿插着“靖难之役”的叔侄相残;英宗“夺门之变”的宫廷闹剧;正德年间“宁王之乱”的宗室反叛。到了中后期,嘉靖与万历皇帝数十年不上朝的怠政景象,更是被刻画为龙椅之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群群宦官与文臣在无休止地党争。再到天启年间魏忠贤的专权,以及崇祯皇帝即位后的政治乱象,无不深刻地揭示出:虽然民间社会在自我发展,但大明的官僚集团与政治体制,已经完全丧失了革新与发展的能力,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与此同时,在阶梯的右侧,另一段完全不同的历史,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演进。
这里的开篇,便是那支承载着华夏火种的船队,在澳洲大陆筚路蓝缕的创业景象。他们面对的是陌生的环境与土著,浮雕上刻画了他们如何开垦荒地,建立据点,在困苦中顽强生存。
很快,画面的风格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一种全新的力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萌发。浮雕上不再是传统的耕作与战争,而是出现了冒着滚滚蒸汽的机器、排列整齐的工厂、以及探索自然奥秘的实验室。工业革命与科学启蒙的曙光,提前数百年,在这片孤悬海外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思想的变革,带来了政治体制的飞跃。浮雕上,一位象征着宋室后裔的皇帝,在议会大厅中,将象征权力的皇冠与玉玺,郑重地交予一个由各行各业精英组成的“元老院”。他并非被胁迫,而是自愿退位,成为新体制下的一位普通公民。这标志着“家天下”的彻底终结,一个以理性、科学、民意为基础的全新政体,宣告诞生。
新生的澳宋文明,昌明而强大,但元老院的成员们,始终无法忘怀大洋彼岸的故土。一种强烈的回归渴望,驱动着整个国家。浮雕上,是倾尽全国之力,在巨大的船坞中,建造一艘艘远超时代、运用了最先进材料技术的“圣船”的壮观景象。
最终,在右侧浮雕的尽头,这支庞大的圣船舰队,载着一个崭新的文明,再次驶向那个曾经将他们带离故土的神秘大漩涡。
在阶梯的这一段,左右两侧分裂了三百余年的浮雕,终于再次合一,汇入了同一个宏大的画面。
时间,定格在公元1628年9月28日。
画面的左侧,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而画面的右侧,是澳宋的圣船舰队,穿过风暴,出现在了临高的海岸线上。
两个发展轨迹截然不同的华夏文明,在这一刻,宿命般地再度相遇。这幅最终的交汇图,为所有攀登者揭示了澳宋帝国“天命”的最终来源——它既是华夏古老法统在海外的延续与新生,更是另一种文明发展可能性的最终实现。登上这级台阶,便意味着走完了全部的“旧历史”,即将见证一个由澳宋亲手开创的、前所未有的新纪元。
走过那幅震撼人心的“圣船登陆”交汇图,攀登者便踏上了阶梯的最后一段。这里的浮雕风格,与之前所有的历史描绘都截然不同,它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美感与写实主义的力量。画面上,不再有帝王将相,不再有朝代更迭,只有一项项拔地而出的伟大工程和一个个焕然一新的社会场景。
浮雕详细地描绘了自1628年圣船登陆以来的四十年间,澳宋如何在旧世界的废墟之上,展开一场席卷全国的伟大建设。画面上,是高耸入云的工厂烟囱,吐出工业文明的滚滚浓烟;是纵横交错的铁路网,如同钢铁的血管,连接起帝国的四面八方;是繁忙的港口中,蒸汽船取代了帆船,将帝国的商品与影响力输送至全世界。
浮雕的另一侧,则聚焦于民生的巨大改善与思想的深刻变革。画面中,配备了先进医疗设备的医院里,医生正在为民众进行手术;窗明几净的学校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学习着科学与文化知识;田野之上,蒸汽拖拉机取代了耕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农业丰收。这是一幅生机勃勃、日新月异的现代化图景,与阶梯下段那些王朝末世的腐朽与停滞,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这四十年的丰功伟业,本身就是对澳宋统治合法性的最有力证明。
在这段辉煌成就的浮雕长卷的尽头,在即将踏上法天殿前平坦高台的最后一块石壁上,没有再用任何图像,而是以一种庄严、肃穆、如同宪法序言般的字体,深刻着一段盖棺定论的铭文。这段文字,是澳宋对自己开创的新纪元,以及对数千年华夏历史治乱兴衰的最终总结与宣言:
“悠悠苍天,其意何如?
予取予夺,为善为诛。
星辰有常,人心无度。
唯天不言,以史为书。
今我格物,知天之途。
不祈天命,只问苍生。
不尊德政,只信法度。”
这段铭文,以一种哲学的高度,明确地给贯穿了整条“天命阶梯”的中国各代治乱得失,做出了最终的定性:
•        “悠悠苍天……以史为书”:彻底否定了传统意义上人格化的、有意志的“天命观”。它指出,所谓的“天”,本身并无意志,它只是通过不容变更的客观规律来运行。而历史的兴衰治乱,并非上天的赏罚,而是人类社会自身规律的体现。“天”从不说话,一部部真实的历史,就是它写下的教科书。
•        “今我格物,知天之途”:明确提出了澳宋的基本世界观。我们通过“格物致知”,已经认识到了那个所谓“天”的真正运行方式,即唯物主义的客观规律。
•        “不祈天命,只问苍生”:深刻地阐明了国家主权的根本来源。澳宋的权力,不再需要向上天祈求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来自于向下对全体民众意愿的响应与负责。人民的授权,是唯一的合法性基础。
•        “不尊德政,只信法度”:最终确立了治理国家的基本原则。它批判了传统儒家那种寄希望于统治者个人道德的“德政”,明确指出,只有依靠公开、公正、一体遵行的法治与秩序,才能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至此,攀登者走完了整条“天命阶梯”。他不仅是走过了一条物理上的长路,更是完整地经历了一场对五千年华夏文明史的深刻反思与重塑。
当攀登者走完“天命阶梯”的最后一步,踏上这片广达百亩、平坦如镜的高台之上时,他便与帝国权力的最高象征——法天殿,正面相对。扑面而来的,并非晚近王朝那种繁复精巧的雕梁画栋,而是一种属于汉唐的,更为古朴、雄浑的庄重气魄。它的整体轮廓宽阔而舒展,巨大的屋檐平缓地向外延伸,展现出一种顶天立地的沉稳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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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你抬头仰望那巨大的屋顶时,这种古典的幻觉便会被瞬间击碎。那距离平台顶部足有五十米之高的宏伟穹顶,并非由传统的琉璃瓦铺就,而是由一整块一整块巨大的高强度特种玻璃拼接而成。在白日,它将天空的湛蓝与流云的洁白毫无保留地引入殿堂之内;在夜晚,又能将殿内的灯火与星汉的灿烂融为一体。
支撑起这片玻璃天穹的,是更为颠覆性的结构。取代了传统建筑中繁复交叠的榫卯斗拱与林立的梁柱的,是更为冷峻、更为强大的巨型钢结构桁架。这些纵横交错的钢铁骨骼,以冰冷的几何线条,勾勒出一种纯粹的工业力量之美,并由此创造出一个无比开阔、无一根立柱遮挡的宏伟内部空间。
在层层叠叠的屋檐四角,镇守的并非龙、凤、麒麟之类的传统瑞兽,而是一尊尊用合金铸造、经过镜面抛光的启明星立体雕塑。它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以一种简洁而充满力量的现代图腾,取代了旧时代的一切繁文缛节。
而这座大殿的名字,正是对其建筑哲学最深刻的注解——“法天”。
它所要效法的“天”,不再是那个喜怒无常、降下祥瑞或灾祸的人格化神祇,而是宇宙万物运行的客观规律——自然科学。它所要遵循的“道”,不再是圣贤书中的微言大义,而是“依照辩证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方法论来行事”的严谨逻辑。
这座古今合璧的宏伟建筑,从它汉风唐骨的外形,到它钢铁玻璃的内在;从它“启明星”的图腾,到它“法天”为名的深刻寓意,都在向全世界宣告:一个依靠君权神授与传统天命观的千年旧时代,已经被彻底打破。一个以科学为信仰、以规律为准绳、以法度治天下的新纪元,将从这里,正式开启。
在高台之下,广场的两侧,矗立着两座体量同样惊人、却又风格迥异的宏伟建筑。它们如同法天殿的左膀右臂,共同构成了帝国治理体系的实体象征。位于中轴线左翼的,便是象征着帝国“文治”与知识体系核心的——“文源阁”。
从远处望去,文源阁的外形遵循了传统中国楼阁建筑的经典范式。它层层叠叠,飞檐翘角,斗拱交错,自下而上共计二十层,其最顶层大殿的横梁,离地高达百米,气势恢宏,直插云霄,展现出一种“学海无涯”的向上追求。
然而,它又在色彩与细节上,与过往的一切传统建筑进行了彻底的决裂。这里没有明清宫殿那种象征皇权的红墙黄瓦,而是通体采用了肃穆、典雅的白色墙体与青色瓦片。这种素雅的色调,赋予了建筑一种冷静、理性的学者气质。当你走近细看,会发现每一片青色的屋瓦之上,都精心烧制着一枚小小的启明星图案,仿佛无数智慧的星辰,共同汇聚成了这座知识的殿堂。
文源阁的正门设计,更是一种开创性的革命。它不再是传统建筑那种幽深、等级森严的单层入口,而是开辟了一个高达三层楼的、完全开放式的巨型门廊。这里没有设置任何明确的大门与高高的门槛,象征着知识的大门永远向所有人敞开,没有任何壁垒。宽阔的汉白玉楼梯从广场地面开始,如同一条平缓的白色瀑布,一体式地将外部的大堂与内部的一楼、二楼、三楼无缝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宏大而通透的共享空间。为了维持这个半开放空间的相对恒
温,一套强大的中央空调系统被巧妙地隐藏在那些看似传统的云纹、回纹等装饰格栅之下,无声地吐纳着经过调节的空气。
步入建筑内部,无论是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型会堂,还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室,其室内设计都延续了这种“新中式”的简约与理性。设计师们大量采用了源自窗棂、屏风、月洞门的几何元素,但完全刨除了传统中式装饰中那些过于繁琐、寓意陈腐的雕花与彩绘。整个建筑的内部空间线条流畅、光线充足、素雅至极,营造出一种能够让人沉心静气、专注思考的氛围。
这座文源阁,不仅仅是一栋办公楼。它更是帝国招待和汇聚全体文职官僚、知识分子、工程师与科学家的重要场所。无数关乎帝国发展的政策在这里被探讨,无数前沿的科学思想在这里交流碰撞。它是帝国“文气”的汇聚之地,是驱动整个国家机器运转的大脑中枢。
与文源阁那层层叠叠、充满东方韵味的楼阁形态不同,位于广场右翼的“万民堂”,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庄重肃穆的建筑风格。它雄浑、伟岸,整体形态更偏向于一种融合了东西方元素的“中式古典主义”,与旧时空世界各地那些象征着人民权力与公共意志的宏伟建筑遥相神似。
万民堂同样高达二十层,其体量与文源阁等量齐观,象征着“民意”与“文治”在帝国结构中的同等重要。其内部的核心,是设有一间能够容纳多达五千人同时集会的大型会议室,这里是召开全民代表大会、荣誉公民表彰大会等一系列重大公共活动的场所。
建筑的外观方正简朴,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巨大的墙体由浅色的花岗岩砌成,充满了力量感与永恒感。设计师仅仅在几个关键的建筑棱角处,设置了由抽象化的“启明星”与齿轮图案构成的中式纹章装饰,以点明其澳宋帝国的属性。
整个建筑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正立面那十二根拔地而起、从基座直通屋顶的超级立柱。这十二根巨柱,其柱身大胆地采用了象征着秩序、理性和法律精神的古罗马陶立克柱式,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然而,其柱底的基座,却又是厚重坚实的红褐色花岗岩,上面雕刻着经过几何化提炼的、源自华夏青铜器的云雷纹与夔龙纹等传统纹饰。这种东西方古典元素的巧妙融合,既体现了澳宋文明放眼世界的全球视野,又彰显了其根植于华夏大地的文化本源。
整座万民堂,并非平地而起,而是建造在一片由五级宽阔台阶构成的巨大平台之上,使其整体略微高出广场地面。这细致的高度差,并非为了制造距离感,而是为了营造一种神圣、肃穆的氛围,让每一个走上台阶、步入殿堂的人,都能油然而生一种对“人民”这个抽象概念的崇高敬意。
这座“万民堂”,是帝国武装力量将领与人民代表的集会之所。它象征着帝国的“武功”与“民意”在此交汇。如果说文源阁是帝国的大脑,那么万民堂就是帝国的心脏与拳头。一切以人民名义举行的盛大集会,都在此召开;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民意呼声,也在此汇聚。它以其雄浑的建筑语言,无声地宣告着澳宋帝国的权力所向——那就是万民的意志。
在这片由方尖碑开启、由宏伟建筑群收束的广阔空间之内,在中央中轴线的两侧,并没有设置任何象征着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的个人雕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为宏大、更为深刻的青铜群雕——“无名者纪念碑”。
这并非一座孤立的碑体,而是一个由多达一百尊真人大小的青铜雕像组成的庞大阵列,静静地矗立在广场的东西两侧,仿佛两支沉默而坚定的仪仗队,日夜守望着这条通往帝国核心的道路。
这一百尊雕像,所描绘的,正是澳宋帝国赖以建国、并引以为傲的最根本力量——广大的帝国人民。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奋斗在帝国建設的每一條战线上:
有手持扳手、肌肉虬结的工人,他们的目光专注而坚毅,仿佛正在拧紧工业巨轮上的最后一颗螺丝;
有肩扛锄头、皮肤黝黑的农民,他们脚踏着坚实的大地,脸上洋溢着丰收的质朴喜悦;
有身姿挺拔、紧握钢枪的士兵,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望向远方,时刻捍卫着帝国的安宁;
有手捧书本、循循善诱的教师,她的身旁围绕着一群充满求知欲的孩子;
有头戴安全帽、手持图纸的工程师,正在宏伟的工程现场指点江山;
有身穿白大褂、凝视着显微镜的科学家,沉浸在探索物质世界奥秘的专注之中;
甚至还有伏案疾书、兢兢业业的基层官僚,他们是帝国庞大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
这一百尊铜像,虽然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但在面部的塑造上,却都刻意采取了一种相对抽象和简洁的处理手法。你看不清任何具体模特的面部特征,他们的五官被概括为一种共性的、属于群体的坚毅与希望。这种艺术处理,正是其核心思想的体现:旨在阐明,澳宋帝国是由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民共同建设而成,这里的每一尊雕像,都没有特指的某一个人,却又可以代表任何一个在自己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帝国公民。任何人,都是这座伟大雕塑群所描绘的对象。
这一百尊青铜雕像,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广场的两旁,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他们不言不语,却以其沉默的存在,构筑了澳宋帝国最坚实、最动人的建国神话——一个没有神祇、没有救世主,完全由广大帝国人民亲手创造、亲手铸就的凡人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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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新纪元的诞生——圣历四十年九月二十八日
圣历四十年(公元1668年)的九月,秋意渐浓,整个华北平原都沉浸在一片金色的丰收景象之中。然而,所有的目光,都已越过这片富饶的田野,聚焦于那座古老而神圣的泰山脚下。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气旋,正在以泰安城为中心,悄然汇聚。一场将要改变历史、定义未来的宏大典礼,已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自九月中旬开始,原本宁静的泰安城,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来自帝国各行省的列车,日夜不息地驶入新建的中央车站。车上走下的,是肩负着历史见证者使命的各界代表:有在田间地头被推选出的劳动模范,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风霜的印记和一丝朴素的拘谨;有在工厂车间立下汗马功劳的技术标兵,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工业力量的自豪;有来自中央科学院、白发苍苍的学者,他们将亲眼见证自己所信奉的科学理性,如何成为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
与此同时,来自帝国广袤疆域的各民族代表、归化公民代表,以及所有邦国、藩属的使节团,也陆续抵达。他们身着各色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但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对一个强大新生帝国的敬畏与好奇。泰安城内的宾馆与招待所早已被预订一空,这座古老的城市,从未像今天这样,成为万众瞩目的世界中心。
随着观礼人员的逐渐汇集,帝国中央典礼广场周边,也开始弥漫起一种庄严而紧张的气氛。身着崭新礼服、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的伏波军中央卫戍部队的士兵,开始在广场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布防执勤。他们身姿笔挺,如同广场两侧的青铜雕像一般,沉默而坚定,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安全屏障。
广场之内,各项设备的最后调试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工程师们爬上高耸的广播塔,测试着每一个扬声器,确保帝国的声音将清晰、洪亮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巨型LED屏幕上,一遍遍地播放着即将作为背景史诗的纪录片片段,确保画面的流畅与震撼。技术人员对“格物致知”方尖碑顶端的“人造太阳”进行着最后的功率测试,每一次短暂的点亮,都会在瞬间将天空映成一片金黄。
在广场的南侧,永久性的观礼台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洁与布置,而更为庞大的临时看台,则在工人们的汗水中,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严密的安全检查也已全面展开,任何进入广场区域的人员与物资,都必须经过数道最严格的检验。
空气中,弥漫着油漆、电缆和崭新布料混合的气味,夹杂着工程师们调试设备的指令声和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告,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即将就位,一部名为“开国”的宏大历史剧,正等待着在帝国元年九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拉开它壮丽的序幕。
九月二十八日,凌晨。
夜色尚未褪尽,启明星依旧高悬于天穹之上,与典礼广场南端那座方尖碑顶端的“人造太阳”遥遥呼应,仿佛天上与人间的两颗心脏,在以同一种节拍,为即将到来的新纪元而倒数。
尽管观礼代表们正式入场的时间定于清晨六时,但此刻的泰安城内,早已无人入眠。无数宾馆的大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自五湖四海的观礼者们,早已穿戴上他们此生最隆重的服饰,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激动地谈论着即将亲眼见证的伟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雪茄、茶香与肾上腺素的亢奋气息。每一个人都在焦急而又兴奋地,等待着那通往历史现场的第一班车的到来。
与此同时,巨大的典礼广场上,正在进行着黎明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安全检查。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别勤务部队队员,牵着军犬,仔细地检查着看台下的每一寸空间;政保局的技术专家们,手持着精密的探测仪器,对所有的电子设备和线路进行着最后的扫描。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严谨与肃杀,是这场盛大庆典万无一失的基石。
凌晨五时三十分,随着指挥部的一声令下,所有参与清场与安检的作战人员,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无声地从广场上消失,隐入幕后的各个安保点位。当最后一队巡逻的士兵消失在“文源阁”与“万民堂”的阴影中,偌大的广场上,便只剩下了那些身着华丽礼服、如同青铜雕像般矗立在固定岗哨上的仪仗队卫兵。一切就绪的消息,通过加密的无线电波,清晰地传回了位于法天殿内的中央指挥部。
六时整,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泰安城内,第一波前往典礼现场的车队,准时从各大国宾馆缓缓驶出。一辆辆漆黑锃亮、车头悬挂着启明星徽标的“珠江”牌X系列轿车,组成了一条沉默而威严的黑色长龙。车内乘坐的,是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节团、被册封的新旧贵族代表,以及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功勋人员。他们是这场大典最高规格的见证者,他们的到来,标志着典礼的序幕,已被正式拉开。
六时三十分,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为巍峨的泰山镀上一层金边之时,更为庞大的车队开始启动。一辆辆蓝白相间的“扬子江”牌Y-S66“公使”型客车,满载着来自帝国各行各业的普通观礼群众,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般,驶向典礼广场。车窗内,是一张张激动、自豪而又充满敬畏的面孔。随着车辆的抵达,人们开始在引导员的指引下,有序地走下客车,通过严格的安检通道,开始缓缓步入那座象征着新时代的宏伟广场,寻找着自己在那数万个座位中的历史坐标。
黎明,已经到来。一个崭新的帝国,即将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宣告自己的诞生。
七时整,伴随着最后一辆“扬子江”客车平稳地停靠在指定区域,所有受邀的观礼人员,均已抵达典礼现场。此刻,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广场,为肃穆的灰色花岗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就在此时,广场四周那些高耸入云的广播塔上,高音喇叭里传出的背景音乐骤然一变。原本舒缓的迎宾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首雄浑壮阔、节奏鲜明的进行曲——《帝国黎明》交响诗。激昂的旋律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广场,瞬间将现场的气氛由激动与期待,提升为一种崇高而庄严的史诗感。
与此同时,分布在广场各处的数十块巨幅LED大屏幕,瞬间被同时点亮。一部名为《天命之道》的史诗纪录片,开始同步播放。这部纪录片,正是对那条“天命阶梯”上凝固浮雕的动态化、影像化诠释。
纪录片的开篇,便是从宇宙洪荒、华夏大地诞生伊始的壮丽景象。紧接着,画面引领着所有观众,快速穿行于华夏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从三皇五帝的传说,到夏商周的更迭;从秦汉的统一,到魏晋的纷乱;从隋唐的盛世,到宋元的激荡……纪录片以一种高度凝练而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细数了历代王朝的治乱得失与天命流转。
然而,这部纪录片又与传统的帝王家谱式史书截然不同。它花费了大量的篇幅,深入到经济史、文化史与社会史的层面,通过动画、模型复原与情景再现等方式,详细记述了历代民间的真实生活、生产工具的演进以及社会组织的模式。从井田制到小农经济,从官营盐铁到萌芽的民间手工业,从里甲制到乡绅自治……这些看似琐碎的历史细节,在纪录片的叙事中,被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人民创造历史的暗线。
纪录片的高潮部分,便是将这些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偶尔闪现光芒的民间智慧、原始的商业契约精神、以及朴素的科学技术雏形,与澳宋在澳洲大陆上所取得的成就进行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宏大比对。旁白以一种不容置辩的口吻,明确提出了澳宋史观的核心论点:元老院并非天外来客,更非历史的断裂者,而是华夏文明数千年来所有智慧与探索的“集大成者”与“提炼者”。正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对这些散落于历史尘埃中的宝贵遗产进行了科学的总结与升华,元老们才得以在澳洲那片全新的土地上,完成了那场伟大的科学启蒙与工业革命。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宏伟的交响乐与震撼人心的历史画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数万名观礼者,就在这庄严的氛围中,一边聆听着帝国的宏大叙事,一边按照引导,缓缓地在各自的观礼台上落座。他们坐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座位,更是一个见证历史的坐标。而他们所接受的,也不仅仅是一次典礼前的暖场,而是一场深刻的、直抵灵魂的“天命观”重塑教育。
八时三十分,当纪录片《天命之道》的宏伟史诗进入尾声,广场上的音乐再次变换。一曲更为庄重、肃穆的《社稷基石进行曲》奏响,仿佛历史的洪流缓缓沉淀,露出了支撑起这个伟大时代的坚实基础。
伴随着这雄浑的乐声,位于广场左翼、象征着帝国文治核心的“文源阁”,那高达三层的开放式门廊中,缓缓走出了一支整齐的队伍。他们并非帝国的最高官员,却是帝国知识与技术力量的杰出代表。走在最前列的,是帝国中央科学院的数位院士,他们白发苍苍,步履却依旧稳健;紧随其后的,是为帝国设计了无数宏伟工程的总工程师们;还有将知识传播到帝国最偏远角落的模范教师代表,以及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廉洁奉公的模范官僚代表。他们身着简洁而得体的统一礼服,胸前佩戴着各自领域的功勋奖章,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步入广场前排最靠近高台的、专门为他们预留的特别观礼席位。
与此同时,在广场的右翼,象征着帝国人民力量的“万民堂”那十二根巨柱之间,也走出了一支同样令人肃然起敬的队伍。他们是来自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的全国劳动模范,黝黑的皮肤与粗糙的双手,是他们为帝国奉献的最好证明;他们是来自各支部队的战斗英雄,挺拔的身姿与锐利的眼神,彰显着帝国武装力量的坚毅;还有普通的工人、农民代表,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却是构成这个国家最广大的基础。他们同样身着崭新的礼服,神情激动而自豪,在引导下,进入到“万民堂”前方的特别观礼席就坐。
这两组分别来自“文源阁”与“万民堂”的特别观礼席位,如同两片坚实的基石,占据了整个观礼区最核心、最靠近“天命阶梯”与法天殿的位置。这个座次安排,本身就是一篇无声的宣言,它清晰无比地向全帝国、乃至全世界褒奖了那些为澳宋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个体精英与劳动大众。
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向天下昭告了澳宋帝国成功的根本秘诀与执政理念——这个伟大的国家,并非建立在某个天选之子或少数统治者的权威之上,而是由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技术专家与广大的工农兵群众,用他们的智慧与汗水,共同支持、共同缔造而成。他们,才是这个帝国不世之功的真正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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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时整。
广场上空,《社稷基石进行曲》的雄浑乐章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短暂的静默之后,一段更为激昂、更为庄严的旋律——《元老院进行曲》——如雷霆般奏响。
在广场最南端,“格物致知”方尖碑之下,巨大的闸门在沉稳的机械声中缓缓开启。
一列通体漆黑、在晨光下闪耀着深邃光芒的轿车车队,缓缓驶入广场。这并非普通的车辆,而是帝国权力与工业实力的最高象征——经过特殊改装、顶部附有检阅天窗的重装甲防弹礼宾车,珠江X110。每一辆车都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堡垒,车身被擦拭得光可鉴人,倒映出广场两侧肃立的“无名者”雕像和看台上数万张激动的面孔。
车队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沿着中轴线,庄严而缓慢地向北穿行。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速度,既能让全场观众清晰地看到车队的全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威仪。
当车队行驶至广场中央,从那一百尊“无名者”青铜雕像阵列之间穿过时,感人的一幕发生了。透过一扇扇开启的检阅天窗,元老院主席文德嗣等几位核心元老的身影缓缓站起。他们没有首先望向欢呼的民众,而是庄重地转向两侧,向那一尊尊代表着工人、农民、士兵与知识分子的青铜雕像,行注目礼。这是一个无声的致敬,向缔造了这个帝国的、最广大的无名人民致敬。
完成了对“无名者”的致敬后,元老们才缓缓转向两侧的观礼台,向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人群,缓慢地挥手致意。他们的脸上,没有旧时代帝王的倨傲,只有一种与全体人民共享此刻荣耀的庄严。
车队没有在阶梯前停下,而是沿着中轴线,一直行驶到法天殿那二百米高台的正下方,才稳稳停住。车门开启,元老院代表团的成员们依次下车。
他们没有踏上那条象征着王朝更迭、需要一步步攀登的“天命阶梯”。恰恰相反,他们从高台基座一个隐蔽而庄重的入口进入,通过内部专用电梯,被平稳、迅速地直接送上了二百米的高台之巅。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篇深刻的政治宣言:元老院,并非历史循环的攀登者,而是早已站在终点、手握真理与力量的、历史的定义者。当他们的身影最终出现在法天殿的正门之前,出现在高台的边缘,俯瞰着整个广场之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沸点。开国大典的核心部分,即将开始。
九时十五分。
当元老院代表团的身影从高台基座的入口消失,进入内部电梯之后,广场上激昂的《元老院进行曲》戛然而止。短暂的静默,仿佛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次深呼吸。
随即,一段沉重、悲凉,带着浓厚古典韵味的古乐《故国怀远》,通过广播塔,缓缓地、压抑地流淌在整个广场上空。
在音乐声中,广场南端的入口处,一个孤单而又无比显眼的身影出现了。那正是前明皇帝朱由检。他身着全套最繁复、最庄重的十二章纹衮龙袍,这是唯有在祭祀天地、祖宗时才会穿戴的最高等级祭典大礼服。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肃穆与平静。他的双手,稳稳地捧着两件象征着一个旧时代法统的器物——一方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另一方是装着象征江山社稷的五色土金匮。
在他的身后,是前明的诸位亲王以及内阁、六部的主要官员。他们同样身着各自品级的、最为正式的朝服,组成了一支沉默的步行队列。这支队伍,不再有往昔的仪仗与扈从,只有一群作为一个时代符号的“最后的人”,他们代表着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王朝,即将走完它在历史舞台上的最后一段路。
整个前明的高层队伍,就这样在悲凉的音乐中,沿着中轴线,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条长达千米、通往终点的“天命阶梯”。
与此同时,广播中,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声解说员,用一种不带个人情感、却又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声音,开始了解说。
他的解说,并没有简单地批判崇祯皇帝的个人过失,而是首先细数了崇祯朝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天灾人祸:连年的大旱、蝗灾、瘟疫,以及由此引发的民变。画面在LED屏幕上配合着,展现出一幅幅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紧接着,解说员的话锋一转,将问题的根源,从天灾引向了“人祸”的更深层次——那便是明代自中叶以来,在政治制度、经济模式乃至思想文化上,陷入的全面停滞。他指出,以朱由检为首的前明高层,其中不乏勤政爱民、试图力挽狂澜之人,他们或许未必不能胜任一个传统王朝国家领导者的职责。
“但是,”解说员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当他们所带领的整个国家,在思想上、在社会制度上、在技术水平上,都已经存在着无法弥补的重大缺陷时;当他们面对着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却依旧试图用陈腐的祖宗之法来应对时,他们便已经是在‘逆天而行’!”
“他们忘记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的根本含义!这个‘天’,并非虚无缥缈的神灵,而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遵循规律,则国祚昌盛;违背规律,则天命流失。明祚至今,其天命已全数流失殆尽!”
“因此,今日之禅让,非一人之过,非一时之败,而是历史规律的必然选择。旧的天命,必须终结。新的天命,将由顺应天道、掌握规律的澳宋元老院来承接,让华夏的命运,重新回归到它应有的、‘天行有常’的正确轨道当中!”
在这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解说声中,朱由检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天命阶梯”的脚下。他将独自一人,踏上这条镌刻着五千年兴衰荣辱的历史之路。
九时四十五分。
在司仪官悠长的一声“前明皇帝,登阶——”唱名声中,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捧着玉玺与金匮,踏上了“天命阶梯”的第一级台阶。
他的脚步,沉重而稳定。这是一个漫长、孤独且充满象征意义的过程。全世界的目光,都通过巨型屏幕上的特写镜头,聚焦于他一个人身上。
当他的脚步踏上象征着夏、商、周的区域时,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简述了上古三代从“公天下”滑向“家天下”的历史必然,肯定了其奠定华夏礼乐基础的功绩,也指出了其基于血缘宗法制度的内在局限。
当他走过镌刻着秦朝功业的浮雕时,镜头特写着“山必有缺,其势荡荡”那段关于秦末乱世的警示铭文。解说员的声音变得严厉而高亢,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段铭文,并给出了第一个盖棺定论:
“其一,乱法必亡! 强权可以一统天下,但严刑峻法若失其度,违背民心向背之规律,则根基不稳,其亡也忽焉。此为秦之鉴!”
当他走过两汉的恢弘、踏入魏晋南北朝那段分裂痛苦的区域时,镜头聚焦于那段关于高门世族、清谈误国的铭文之上。解说员再次高声念出,并给出了第二个深刻的教训:
“其二,人治必朽! 将国家之命运,寄望于少数精英的道德自觉与门第出身,而非法度之昌明,则必然导致阶层固化,权力腐败,国祚倾颓。此为两汉魏晋之鉴!”
当他走过隋朝那短暂而伟大的工程区域时,镜头特写了那段“白骨为堤,血泪相溶”的警示。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辩证的思考:
“其三,滥力必衰! 集中力量办大事,可成百代之功。然若不恤民力,涸泽而渔,则伟业亦成坟墓,其亡也速焉。此为隋之鉴!”
当他走过盛唐的辉煌与安史之乱后的藩镇割据时,镜头对准了那段“金丝断尽,唯有铁衣”的铭文。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其四,淫军必暴! 武备为立国之本,然若骄兵悍将,尾大不掉,干预国政,则文治必将崩坏,天下重归于血火。此为唐之鉴!”
最后,当他走过两宋的精致与崖山的悲歌,踏上元明那段历史停滞的区域时,镜头聚焦于那段批判理学空谈的“心外无物,画地为天”的铭文。解说员的声音,带上了对思想僵化的深刻批判:
“其五,固心必僵! 思想与文化,若不能与时俱进,拥抱变革,反而故步自封,沉迷于内心玄谈而漠视物质世界之规律,则整个文明必将丧失前进之动力,坐待倾覆。此为宋明之鉴!”
朱由检的攀登过程,与这一系列振聋发聩的“历史五鉴”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他仿佛背负着这五千年所有的历史包袱,一步步地,走向终点。
在朱由检即将登上高台的最后时刻,解说员的声音达到了最高潮,他以一种总结陈词般的口吻,向全世界宣告了澳宋帝国的核心历史观与治国理念:
“历史,这部由天写就的大书,已经用这五条血的教训,清晰地告诉了我们一切!天命,从来不在于血脉,不在于德行,更不在于祈祷!”
“天命,在于规律!只有采取辩证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深刻认识并尊重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只有严格地采取法治与科学作为基本方法来治理国家,摒弃一切人治的幻想;只有努力发展生产力,并让社会制度严格地适应生产力的发展,不断地自我革新!”
“唯有如此,方能让天命,永不失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朱由检的脚,也正好踏上了二百米高台的最后一级台阶。他,走完了这段象征着五千年“旧历史”的最后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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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时整。
当朱由检的身影消失在法天殿厚重的大门之后,广场上雷鸣般的掌声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中央,元老院主席文德嗣的身上。
典礼的第一个仪式,即将开始。
文德嗣缓步走到了高台中央一处简洁而充满科技感的启动台前。他面向广场,通过麦克风,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向全场宣告:
“诸位公民,诸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
“按照华夏古礼,新朝鼎革,当行‘燔燎之礼’。古人积柴为堆,焚而祭天,是为燃烧柴薪,向天地与祖先,报告人世间的重大事务,并向那冥冥之中的力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声音顿了顿,环视着整个广场,随后,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坚定与自豪:
“然而,今日,我澳宋元老院在此举行的‘燔燎之礼’,将赋予它全新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涵义!”
“我们所要燃烧的,不再是蒙昧的柴薪;我们所要敬告的,不再是虚无的神祇!我们所要做的,是用科学方法论与辩证唯物主义的光芒,去启迪万民!我们所要点燃的,是文明的圣火与科学的真理,让这光芒,照亮天地,烛照未来!”
“古人燔柴以告天,今我澳宋,将以文明之光,昭告宇宙!”
言罢,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重重地按下了启动台上那个红色的电钮。
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电流都汇聚于此。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从高台地下的线路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位于广场最南端,那座高达二百米的“格物致知”方尖碑,其顶端的水晶护罩之内,万千灯组被瞬间同时激活!
“嗡——”
一声巨大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电流嗡鸣声,响彻云霄。一团无比璀璨、无比耀眼的金色光球,在方尖碑的顶端轰然绽放。它释放出的万丈光芒,瞬间压倒了正午的日光,将整个典礼广场,乃至半个泰安城,都笼罩在一片辉煌的、如同神迹般的白昼之中。
在湛蓝的天空之下,赫然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这并非神迹,而是工业的力量,是科学的奇迹。全场数万观众,都被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惊得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为热烈、更为持久的欢呼与掌声。他们所欢呼的,不仅是这壮丽的景象,更是为一个以理性与科学为最高信仰的新时代的到来,而由衷地喝彩。
十一时十分。
当“人造太阳”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整片大地,欢呼声稍歇,一位身着帝国高级礼服的政务院代表,走到了启动台前。(历史记载,当时担任国务卿的马千瞩主持了这一环节,但在后世的官方记述中,往往只提及“政务院代表”这一职衔。)
这位代表以简洁的语言,向全场介绍道:
“按照古礼,第二项为‘卜辞之礼’。商周之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每逢重大事项,必由贞人通过灼烧龟甲或牛骨,观察其裂纹,来占卜吉凶,预测未来,其卜辞,便是国家进行辅助决策的重要依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中充满了现代的自信:
“而今天,鉴于科学技术的昌明发达,我澳宋帝国的‘卜辞之礼’,将不再求问于鬼神。我们将通过宣读帝国企划院与中央科学院的规划计算成果,来向全体公民,预示我们共同的、光明的未来!”
言罢,他侧身让开。帝国企划院院长邬德与中央科学院院长钟利时,并肩从元老院的队列中走出,来到了台前。
钟利时手中,持着一卷象征着计算机语言的打孔纸带。他将其高高举起,面向广场,用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充满了理性质感的振奋声音,高声报告:
“我向元老院与全体公民报告!帝国‘伏羲’超级计算系统,已综合帝国现有的人口数据、资源储量、技术水平与生产力模型,完成了对帝国未来五十年的宏观发展推演。结论如下:帝国之工业总产值、国民生产总值以及人均财富,在可预见的五十年内,将保持持续的、指数级的增长! 天命稳固,万世不移!”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企划院院长邬德便接过了话筒。他展开手中的一份文件,以一种更为务实、沉稳的语调,向全体公民简短地宣读了即将开始实施的《帝国第九个五年计划》的部分摘要:
“……第九个五年计划的核心目标是:完成全国京广、京汉两大干线铁路的全面电气化改造;普及六年义务教育至每一个乡镇;启动小浪底和三门峡水利工程,彻底解决黄河水患;并将在北美与南洋,新建五个十万吨级的深水港……这一切,都已有详尽的数据模型与资源配给方案作为支撑!”
钟利时的科学预测,与邬德的详尽规划,二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一个描绘了宏伟的蓝图,另一个则给出了通往蓝图的坚实路径。
这两份基于数据与科学的报告,便成为了帝国新时代的“卜辞”。它不再是向未知祈求答案,而是以强大的理性与规划能力,向世界宣告一个可以被计算、可以被实现的光明未来。这个古老的占卜礼节,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属于唯物主义者的浪漫与自信。
十一时二十分。
当民众还沉浸在“第九个五年计划”所描绘的宏伟蓝图之中时,元老院议长钱水廷走到了台前。他面向广场,以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开始了对下一个仪式的解说:
“按照古礼,第三项为‘五瑞之礼’。上古之时,天子分封天下,‘建万国,亲诸侯’。为明确等级、授予权力,便赐予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不同形制的玉器,是为‘五瑞’。此乃天子向封臣授权之礼。”
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更为洪亮有力,充满了新时代的豪迈:
“而今日,我澳宋元老院所行之‘五瑞之礼’,其义则截然不同!我们所要授权的,并非一姓一地之诸侯;我们所要表彰的,乃是支撑起整个帝国的、最为坚实的五大基石!今日之‘五瑞’,将授予帝国最杰出的公民代表,以彰其功,以勉天下,以示帝国根基之所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法天殿那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五位身着统一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的模范公民,迈着庄严的步伐,从殿内走出,来到了高台的正中央。他们,便是从帝国工业、农业、科学、军事、教育五个领域中,评选出的最高荣誉代表。
紧接着,元老院的队列中,也走出了五位核心元老,他们将作为新时代的“天子”,授予“新五瑞”。
•        主管工业生产的政务院常务副总理展无涯,手捧着一枚由高强度合金打造、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巨大工业齿轮,郑重地授予了那位来自第一钢铁厂的全国劳动模范。
•        主管农业生产的政务院常务副总理吴南海,将一支封装在水晶管内、象征着优良基因与高产希望的金色种子,授予了那位来自南海大集体农庄的农业专家。
•        中央科学院院长钟利时,亲手将一个象征着生命科学奥秘与未来的DNA双螺旋模型,授予了那位在生物技术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的首席科学家。
•        伏波军总参谋长何鸣元帅,将一枚由特种合金弹头打磨而成、象征着帝国强大武力与和平保障的“胜利之弹”,授予了那位来自伏波军第一功勋-部队的战斗英雄。
•        元老院办公厅主任兼政务院总务厅厅长萧子山,他同时也负责帝国的文化教育事务,此刻,他将一本装帧精美的《新华字典》,授予了那位在边疆地区坚守了数十年的模范教师。
授礼完毕,展无涯、吴南海、钟利时、何鸣、萧子山这五位元老,分别站在五位模范公民的身后,一同来到了高台的最前方。他们十人共同面向广场,由钱水廷议长以最庄严的声音,向天下宣告:
“工业、农业、科学、军事、教育!此乃帝国之基石,民生之重器!今日以此‘新五瑞’,授于尔等,以彰其功,勉天下以效其行!帝国之基石,须臾不可动摇!”
这番宣告,清晰地向全体公民阐明了澳宋帝国的核心价值观:国家的强大,并非建立在虚无的血统或某个人的权威之上,而是建立在这五大领域的坚实发展之上。这才是帝国真正的“瑞”,真正的“国之重器”。
十一时三十五分。
当五位模范公民与元老代表退回队列,全场的目光聚焦到了最后一位走上前台的核心元老身上——他便是帝国法务部部长、最高法院长马甲。他身着特制的黑色法官礼袍,袍服的边缘绣着象征公平与秩序的银色天平纹饰,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他走到了启动台前,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按照古礼,第四项为‘铸刑书之礼’。春秋之时,郑国子产‘铸刑书于鼎’,将法律条文公之于众。此后,历代王朝颁行法典,亦是向天下宣告王法所在,以强化君主威严,明晰赏罚之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普通的公民代表席,到各国使节团,最后落回到帝国的核心观礼区。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划时代的庄严宣告:
“而今日!我澳宋元老院所行之‘铸刑书之礼’,其意则远超前代!我们所要宣告的,并非一人一姓之王法,而是帝国的根本大法——《澳宋帝国宪法》!”
“此‘铸刑书’之礼,旨在向全体公民、向全世界明确宣告:我澳宋治国之根本,是法治!是规则之治,是契约之治!是以此根本大法,彻底超脱并终结华夏数千年来‘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人治治乱循环!”
“人治之世,于今终结!法治之世,于今开启!”
这句如同惊雷般的宣告,响彻了整个广场。言罢,马甲不再多言,而是展开手中的一份庄重的、带有启明星水印的文件,以最清晰、最庄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向广场,向帝国,向全世界,宣读了《澳宋帝国宪法》的部分核心与重要条款:
“……序言:为保障公民之权利,明确国家之权力,促进科学之发展,保卫和平之秩序,兹制定本宪法……”
“……第一条:澳宋帝国是以元老院为最高权力核心,以工农兵学商大联盟为基础,全体公民当家作主的法治国家……”
“……第三条:帝国全体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任何组织或个人,皆无超越宪法和法律之特权……”
“……第五条:帝国保护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受侵犯……”
在他宣读的同时,他身后,法天殿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被瞬间点亮,宪法的条文,开始以巨大的、庄重的宋体字,逐字同步显示。
就在马甲宣读宪法的那一刻,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指令,通过帝国中央广播电台的电波,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瞬间——
自南海之滨的广州,到长江之畔的南京;
自东海之滨的上海,到北美大陆的“瀛洲”。
帝国全境,所有工厂拉响了悠长的汽笛;
所有港口,无论军用民用,船只鸣响了雄浑的号角;
所有军事基地,21响礼炮的轰鸣声,声震寰宇!
这混杂着工业、海权与武力的巨大合奏,成为了新时代“铸刑书之礼”最宏伟的背景音乐。它宣告着,一部前所未有的、将束缚和保护帝国每一个人的根本大法,已经诞生。一个以法治为最高信仰的时代,已经到来。
十一时四十五分。
当《澳宋帝国宪法》的最后一条核心条款宣读完毕,当响彻寰宇的汽笛、船号与礼炮声渐渐平息,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庄严的静默之中。
所有的目光,都从法天殿前的高台,转向了高台两侧,那两根如同定海神针般、高达三百五十米的巨型旗杆。旗杆由特种合金打造,通体呈现出一种沉稳的银灰色,在“人造太阳”与真正太阳的双重光芒下,反射着冷峻而圣洁的光辉。
突然,一阵嘹亮的小号声划破长空,奏响了国歌的前奏。
紧接着,由帝国中央交响乐团与伏波军军乐团联合演奏的、雄浑激昂的《统治吧,元老院》国歌主旋律,如火山喷发般,响彻云霄。
在高台之上,全体元老院代表团成员,庄重地转身,面向旗杆。
在高台之下,广场之上,数万名观礼者,全体肃立,面向旗杆。
在雄壮的国-歌声中,两面叠放整齐的、如同红色与蓝色绸缎般的巨大旗帜,由仪仗队的护旗手护送至旗杆之下。
伴随着国歌的第一个音符,两面巨幅的启明星旗与星拳红旗,开始迎着风,迎着万丈光芒,缓缓升起。
那深邃的蓝色,如同宇宙,如同海洋;那炽热的红色,如同热血,如同革命。那闪耀的启明星,指引着帝国的航向;那紧握的铁拳,彰显着人民的力量。
旗帜上升的速度,与国歌的节拍完美同步,不疾不徐,庄严而稳定。
全体人员,无论是高台之上的元老,还是观礼台上的公民,无论是来自异域的使节,还是肃立在岗位上的卫兵,此刻都屏息凝神,向着冉冉升起的国-旗,行注目礼。
无数人跟随着乐曲,高声唱起了国歌:
“……当天命昭显降临世间,冉冉升起于广阔的地平线,向前向前向蔚蓝的海平面,人民在欢腾,用激昂的歌声,翻开历史与命运的新诗篇,统治世界,统治吧元老院,启明星普照亿万年……”
嘹亮的歌声,与雄浑的乐曲,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广场上空盘旋、激荡。这歌声里,有自豪,有信仰,有对未来的无限憧含。
当国歌的最后一个音符庄严地结束时,两面巨大的国旗,也正好同时升至了三百五十米旗杆的顶端。它们在泰山之巅的风中,猎猎作响,舒展开来,仿佛两只巨大的翅膀,庇护着这片新生的土地。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气势恢宏。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与这两面高高飘扬的旗帜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十二时整。
国歌奏毕,全场肃立。元老院主席文德嗣,再次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他没有携带任何讲稿,目光沉稳地扫过整个广场,扫过那一张张激动而崇敬的面孔。
他的声音,通过广场上每一个高音喇叭,清晰地传遍四方:
“公民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脚下是五千年的历史,身后是泰山之巅的风云。我们刚刚告别了一个旧的时代——一个充满了循环、纷乱与停滞的时代。”
“今天,我们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这个纪元,建立在科学的基石之上,以法律为准绳,以全体人民的福祉为最终目标。我们不再祈求虚无的天命,因为我们,就是靠着自己的双手与智慧,创造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命运!”
“历史,已经赋予了我们使命!人民,已经给予了我们信任!世界,正在等待着我们的答案!”
他顿了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广场,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气势,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我在此宣布:澳宋帝国,于今日立!”
话音刚落,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天空的巨大轰鸣声,从东方的天际线滚滚而来!
这声音,不同于雷鸣,不同于炮响,它更为尖锐、更为持续,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几个银色的小点,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广场上空急速接近。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那几个小点已经化为了一支由九架飞机组成的、线条流畅优美、充满科幻感的V字形编队。它们通体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机翼平整,尾部掠过淡淡的气流——那正是帝国的骄傲,由航空工业倾尽全力打造、首次公开亮相在世人眼前的螺旋桨战斗机——J-1“辟邪”!
“辟邪”编队以雷鸣之势,从广场上空呼啸而过。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胸膛。看台上的外国使节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人类可以制造出如此高速、如此恐怖的飞行器。这已经不是凡人的造物,这是神话中的雷神战车!
人群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狂热、更为振奋的欢呼!大家都为自己是这个强大帝国的一员而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
空中编队呼啸而过的同时,地面上,更为雄壮的乐曲——《大陆干城进行曲》与《四海制霸进行曲》——奏响。
在广场的中轴线上,由数百名伏波军和海军高级军官组成的领队方阵,首先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他们身着笔挺的礼服,手持指挥刀,目光坚毅,气宇轩昂。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钢铁洪流般的步兵方阵。数万名伏波军士兵,头戴钢盔,手持上了刺刀的栓动步枪,肩并着肩,排山倒海般地涌来。他们踏着整齐的正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同一个鼓点上,成千上万只军靴同时落地的声音,汇聚成一种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巨响,仿佛一个巨人,正用鼓点丈量着这片大地。
阳光下,刺刀如林,构成了一片晃动的、闪着寒光的钢铁森林。这支庞大的阅兵队伍,沿着广场的中轴线,从“天命阶梯”之下庄严通过,接受高台之上,元老院的检阅。他们以这种最纯粹、最震撼的方式,向新生的帝国,宣示着自己的忠诚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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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时整。
当最后一个徒步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消失在广场的南端,那激昂了近一个小时的军乐,缓缓地、庄严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阅兵仪式,正式结束。
广场上,那因阅兵而沸腾的热血与激昂的情绪,渐渐平息。会场短暂地回归了一种崇高而深邃的平静。人们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还在回味着刚才那震撼心魄的一幕。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之中,一段全新的、更为庄严、更为深邃的旋律,从广播塔中缓缓奏响。那并非进行曲,也不是颂歌,而是大型交响诗《人民英雄纪念碑》中,最为人熟知、也最具思想深度的发展部乐章。
这旋律,开端是沉思的,仿佛在追忆着无数先驱者的奋斗与牺牲;随后,它逐渐发展,变得昂扬而充满力量,但又不是那种征服性的激昂,而是一种充满了建设性、充满了对未来希望的宏伟乐章。
伴随着这全新的乐章,高台之上,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秩序的法天殿,其巨大的正门,在无声之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五十余名之前未曾露面的元老院成员,从深邃的大殿中庄严走出。他们与之前早已在高台上主持仪式的核心代表团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为庞大的、代表着整个元老院核心领导层的队伍。
在全场数万民众的注视下,在《人民英雄纪念碑》那史诗般的交响乐声中,这支由元老院主席文德嗣率领的、汇集了帝国所有顶层精英的队伍,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动作。
他们没有返回法天殿,也没有通过内部电梯离去。
他们庄严地转身,面向那条他们来时并未踏足的、长达千米的“天命阶梯”。
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们的脚步,不再踏着王朝兴衰的浮雕,而是踏着自己所开创的历史。他们从那象征着“历史定义者”的二百米高台之上,回归了凡人的大地。
这是一个充满了象征意义的伟大场面。它向所有人宣告:元老院的权力,虽然已经达到了历史的顶峰,但他们的最终归宿,并非高高在上的神坛,而是与缔造了这个帝国的、最广大的帝国人民,站在一起。他们,从历史的终点,回归到了与人民共同奋斗的起点。
当这支由全体元老院核心成员组成的队伍,一步步走下“天命阶梯”,从历史的云端回归坚实的大地之时,交响诗的乐章也随之进入了最为宏伟壮丽的高潮。
就在元老队伍的脚步踏上广场地面的一瞬间,左右两侧的“文源阁”与“万民堂”,那巨大的门户,也同时向内开启。
从“文源阁”中,走出了之前入座特别观礼席的帝国模范官僚、科学家、工程师与教师代表。
从“万民堂”中,走出了那些劳动模范、战斗英雄以及工农兵的代表。
这两支代表着帝国知识精英与劳动大众的队伍,如同两条支流,不偏不倚地,从左右两侧,汇入了刚刚走下阶梯的元老队伍这条主干之中。
于是,一支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队列,在广场的中轴线上形成了。在这支队伍里,元老与公民并肩,领袖与人民同行。他们不再有职位的高低,不再有身份的差异,共同构成了一个象征着“澳宋帝国”这个伟大概念的完整实体。
这支混合着帝国所有精英与基石的全新队伍,在交响诗那如同史诗般恢弘的乐声中,沿着广场的中轴线,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南,向着广场的出口,向前走去。
此刻,他们不再是检阅者,而是成为了被检阅者。他们在接受全体观礼人员的检阅,在接受通过直播关注着这里的、全帝国亿万人民的检阅。
当队伍庄严地行进,通过两侧那一百尊“无名者”青铜雕塑群时,一个自发的、却又无比统一的动作发生了。
看台之上,数万名观礼人员,全体起立。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而是以一种最崇高的敬意,向着这支正在前行的队伍,行注目礼。他们的目光,跟随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跟随着那些曾经高居云端的元老,也跟随着那些来自田间地头的普通英雄。
这是一个无声的契约,这是一场神圣的授权。人民,以他们最庄重的目光,为这个刚刚宣告诞生的新政权,举行了最终的加冕。
十三时三十分。
当这支象征着帝国完整体的队伍的最后一人,迈出广场南端那巨大的闸门之时,宏伟的交响诗,也奏响了它最后一个辉煌的和弦,随即庄严地结束。
整个广场,再次回归宁静。
广播中,响起了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向广场,向帝国,向全世界宣告:
“开国大典——礼成!”
随着这一声宣告,紧绷了一上午的庄严气氛,终于化为了如释重负的巨大喜悦。人群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声。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数万名观礼者开始怀着激动与回味的心情,有序地退场。
当晚,帝都举行了盛大的烟火晚会与全民庆祝活动。一场深刻改变了历史、重新定义了“天命”的宏大典礼,就此,落下了帷幕。
一个崭新的纪元,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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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NB,非常的有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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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zmr1628 发表于 2026-1-21 00:29
攀登的起点,浮雕的开端,是一片混沌。在翻涌奔腾的云气与岩浆之中,肌肉虬结、身形开天辟地的盘古,人首蛇 ...

髡贼僭作秽史,春秋笔法歪曲华夏!
哪有蛤蟆攥不出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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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有就是怎么还是文德嗣啊,都1668年了,他们都退休了吧,再不济也是退居二线,强烈要求用张允幂取代文,然后让叶梦言他们上位啊,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登换老登
哪有蛤蟆攥不出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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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ximing74 发表于 2026-1-21 10:34
还有就是怎么还是文德嗣啊,都1668年了,他们都退休了吧,再不济也是退居二线,强烈要求用张允幂取代文,然 ...

髡贼此等粗坯,妄自尊大,奢侈糜烂花费重金搞这种所谓登基大典,真是沐猴而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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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ximing74 发表于 2026-1-21 10:26
髡贼僭作秽史,春秋笔法歪曲华夏!

别乱说啊,这可是元老院的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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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ximing74 发表于 2026-1-21 10:34
还有就是怎么还是文德嗣啊,都1668年了,他们都退休了吧,再不济也是退居二线,强烈要求用张允幂取代文,然 ...

别吧,小元老那时候才四五十,还没到能干那个位置的地步来着,还得是文马王他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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